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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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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李妙清找到柴令夢同時,朱五追了上來,在知道王憐花是看朱八不高興,想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哄朱八後,越發認為自己這個當五哥的有點不配了?外人都能想到自己的弟弟,他一個當哥哥的怎的就沒有這種覺悟呢?

因王憐花穿得過於單薄,李妙清拉著他直接去了附近的成衣鋪子,給他挑了衣服不說,還買了厚實的披風,披風直接穿著走的,而衣服則打包帶走了。李妙清牽著王憐花的手走在前面,而朱五跟在他們身後,這天色真的已晚,路兩邊還開著的店鋪在外頭已掛著燈籠,而攤販則收拾小攤,推著離開了。

快到酒樓時,李妙清就看到朱八站在門口眺望著,他身側還有掌櫃陪著。見李妙清牽著王憐花回來,朱八臉上的焦急轉為欣喜,他直直朝李妙清撲拉過去。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個子不算小,目測看下來朱八大概在一米四五至一米四八之間,的確符合這個年紀的孩子的身高。而他目前的身高比李妙清矮了一個頭,所以撲過來,正好雙手可以環上李妙清,而李妙清身高不矮,比這個時代大多數姑娘都要高,算得上鶴立雞群那一類。

回抱住朱八,李妙清摸了摸他的頭,道:“令夢見你有些不開心,特意去外頭買了個老虎燈,你瞧瞧喜歡不 ?”

而她的話讓王憐花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包括朱八。可愛的年畫娃娃放開了他的阿姐,朝王憐花看了去,見他手裏提著一盞老虎燈,面上帶著不可抑制的驚訝:“送,送我的?”

王憐花遞給他:“嗯,送你的。”裝模作樣中帶著虛情假意,明明只是為了掩飾他離開酒樓的理由罷了,明明也不喜歡眼前這個小鬼,可看到他神情中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時,他竟然不討厭了。

接過老虎燈,黑白分明的眼裏亮閃閃的,那是無法言喻的喜悅之色,他昂著頭,傲嬌道:“謝謝了,柴令夢!!”明明很別扭的一聲謝,卻也包含了他的欣喜,他是真的喜歡,雖然這燈的工藝一般,制作也一般,但甚在畫得不錯,上面的老虎栩栩如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脫畫而出。

這一聲謝帶著萬千情緒撞擊著王憐花,他不是第一次被人道謝,那些生意上的夥伴,那些家仆,那些被他利用的武林人士,更甚至那些願意為他鞍前馬後之輩都對他說過一聲謝,可那些謝和朱八的這一聲謝是截然不同的。作為柴令夢,他得到了王憐花所無法得到的東西,不帶虛情假意,不摻和利益糾紛,純粹又幹凈的。

他一直想要的東西,柴令夢輕輕松松就得到了,而王憐花費盡心機,卻什麽都得不到。

垂下眼眸,收斂心頭思緒,他溫和道:“不用謝,你喜歡就好。”

李妙清看了看王憐花,又看了看朱八,眼底笑意加深,她的另一只手一直牽著王憐花的,所以她朝朱八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小八,我們進去了。”

看到李妙清朝自己伸過來一只手,朱八立馬抓了上去,他笑嘻嘻的,然後三人手牽手就走進了酒樓。朱五和酒樓的掌櫃對視一笑後,沒有跟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等著範汾陽他們歸來。一刻後,範汾陽帶人回來了,在知道李妙清尋回柴令夢後,松了一口氣,還好這人是沒丟。

範汾陽歸來後,掌櫃就進去幹活了,其他人也是,而範汾陽繼續和朱五站在門口位置,眺望著外頭。酒樓內燈火通明,而酒樓外已然見不到什麽人了,黑暗籠罩著外面的世界,而裏面的世界正有燭火搖曳著。

雙手插在寬大的衣袖內,範汾陽開口:“出去一趟,感覺你有點不太一樣。”

朱五道:“有這麽明顯嗎?”

範汾陽點頭:“有點兒,怎麽了?和李夫人發生了什麽趣事?”

朱五道:“其實我和她沒什麽可聊的。”

範汾陽:“……?”

朱五道:“我以為自己很擅談,但實際上並不是如此,我以為她安靜溫和,但實際上她是擅談之人,與旁人聊起來,天南地北的沒有接不上的話,那一刻我發現自己對她的認知出現了一些偏差,她非我認識的,或是以為的那些關在內宅的女子。”

範汾陽挑眉,看來他這個五弟在李妙清身上吃癟了,否則說不出這番話,他是多麽驕傲的一個男子。

朱五輕輕開口:“我有點明白小八為什麽那麽依賴她了。”

範汾陽笑了笑:“那……?”

朱五擡手打斷:“一碼事歸一碼事,這一路有得好瞧,待到朱家堡再決定也不遲。”

酒樓內,掌櫃已安排好酒菜給李妙清、朱八和王憐花三人,酒樓後院有個專門會客的地方,平時範汾陽再此小住都是再此的。掌櫃準備的都是家常飯菜,因李妙清不喝酒,朱八和王憐花又年紀尚小,所以只備了飯和菜肴,酒水倒沒有備上。李妙清一邊吃,一邊聽著朱八說他見不到人時的焦急和緊張,然後就看到年畫娃娃瞪了一眼王憐花:“你小子下回出去要知會一聲,省得大家平白無故的擔心,你不知道自己多弱嗎?”

王憐花正在用勺子盛湯,聽了這話,回道:“曉得了,下回定然不會無緣無故離開。”

朱八點頭,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這還差不多。”隨後就看向李妙清,問:“阿姐,你是去東朝街排隊買那個什麽蛋黃酥嗎?”

李妙清點頭:“沒排到,明日阿姐早起一趟,給你們倆買去,據說很好吃。”

朱八扒了口飯,把飯嚼碎吞下肚,說:“我和阿姐一起去。”因飯扒太多,還有很多沒有吞下肚,說話都有些口齒不清了。

李妙清用手敲了下他的額頭:“食不言,寢不語。”就朱八那麽激動,再說下去得把飯噴一桌。

縮了下頭,朱八馬上收斂,乖乖扒飯不說話了,而王憐花一直吃得很安靜,他吃飯十分斯文,那是刻在骨子裏的。李妙清是會規矩的,雖不像大家族那般,但李之禮之前好歹也是官家人,作為他的夫人自然不能太失禮。所以,她一眼就瞧出王憐花吃飯的方式很不像普通農戶家的孩子,即便是讀書人,也絕對不會這些。

眸光微斂,李妙清想起他掌心的繭子,恐怕他所謂的會武,必然不是獵戶所授的那種拳腳功夫。

李妙清傾吐一口氣,繼續吃飯,待飯吃完,收拾了一下後,她才對朱八說道:“明日若你能早起,就和阿姐一起去。”

朱八一聽歡呼起來:“好耶!阿姐最好了。”

邊上的王憐花看著歡呼的朱八,神色帶著一起艷羨,李妙清見之,說道:“令夢若想跟著一起,便一起去,正好帶你們散散心。”

王憐花輕輕“嗯”了一聲。

吃晚飯,朱八提著那盞老虎燈拉上柴令夢在院中玩,現在能陪他玩的就這一個人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陪著個十一歲的孩子玩,王憐花覺得自己大概有什麽大病,但沒辦法,演戲總要演全套吧?陪著朱八玩的時候,王憐花也有些恍惚,那就是他好像從來沒有這樣和同齡人玩過。

他從來沒有真正和誰交往成為過朋友,即便如歐陽喜和熊貓兒,在洛陽城內稱兄道弟多年,他也未曾如現在這般輕松自在過。

風輕輕吹拂,他披著厚實的披風,看著那個小鬼提著他送的燈玩鬧,而李妙清呢?李妙清此刻站在廊中,燈籠垂下的光照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給人一種諱莫如深的感覺,但依稀可辨她嘴角的彎弧,很溫和的弧度,她臉上的表情應該是溫柔的吧。

那麽想著,王憐花收回了視線,重新落在了朱八身上,看著他踢毽子的模樣,他想到了曾經的自己。當毽子踢到自己面前時,他看到朱八那小鬼朝他擡了擡下巴,眼神帶著一絲挑釁:“柴令夢,咱兩比比到底誰更厲害?”

王憐花挑眉,彎腰拾起毽子,他扯了下唇角:“好啊。”一邊說,一邊就將毽子踢了起來。

他很會踢毽子,這在朱八看來,就是個高手,於是小孩兩眼放光。

李妙清安靜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倆玩的同時,一直在想柴令夢到底隱瞞了什麽,他的身份是否作假呢?若真有假,那麽柴令夢的身份定然不簡單,畢竟他的身份是連陳謙之和範汾陽都沒瞧出半點不對勁來的。一個獵戶之子,母親是普通農婦,生於山村之間,縱使天賦異稟,才學斐然,有恩師點撥,也不該會富貴人家才會學的規矩。此前雖然也一起吃飯,可沒有像今天這般,真正意義上的在飯桌前好好吃上一頓,加上朱八這孩子一對比,立馬就分明了。朱八那孩子雖失憶,沒有過去的記憶,可他終歸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世家也好,富貴人家也好,對規矩是十分在意的,他們所學的規矩是刻在骨子裏的,記憶可以沒有,身體卻不會忘,但他吃飯時的規矩卻依舊比不上柴令夢。

這就令人懷疑了。

他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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