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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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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餘樂年和餘斌望著宅子裏的一群人,面面相覷,但他們都是客人,只好一邊在心裏嘀咕,一邊幹活,今晚估計要忙乎一陣了。

李小八,也就是朱八很快適應了自己有朱七七這個姐姐的事實,他拉著少女在李宅“探險”,但沒有帶對方去李妙清住的院子,他深刻知道自己的阿姐不喜歡旁人隨便進他的房間,而且他是男孩子,隨便進女孩子的閨房是不對的。

朱七七很驚嘆:“這宅子當真很不一樣。”

朱八挺胸膛,很是驕傲:“厲害吧,這可都是阿姐自己設計的!”

看著朱八那麽驕傲的神色,朱七七有些恍惚,她的八弟真的好喜歡李妙清,說明對方照顧朱八照顧得很好。若非李妙清,她的弟弟如今還不知身處何處,作為他的親姐姐,她真的太不稱職了。越想越難過,朱七七彎腰抱住朱八,輕輕道歉:“對不起,八弟,七姐對不起你。”

又被抱住,那種窒息感其實不太舒服,但朱七七如此難過,朱八也不好將人推開,他也明白自己的親姐姐很自責,自責“丟”了他,害他受了苦,但其實那些苦他已經不記得了。

擡起雙手,在朱七七後背拍了拍:“沒事的,姐姐,小八沒怪你。如果你沒有不小心“丟”了我,我也不會遇到阿姐,是不是?”

朱七七抿著唇,一言不發只是靜默哭泣。

一趟出來,她的魔星弟弟已經變得乖巧懂事,更讓她自責不已。

李妙清不知道朱家姐弟此刻在小院抱頭哭泣,她特意讓餘斌去醉仙樓買了一桌好酒好菜過來。比起自己準備,還不如買現成的。餘樂年見李妙清要花錢,連忙擺手說自己可以的,但李妙清不想讓她勞累,這麽多人,要做好一桌子菜花費時間太長了,她沒這個閑心,能花錢解決就花錢解決。

同餘斌吩咐完後,便讓餘樂年準備些點心和茶水去了前廳招呼那幾位客人。

這外頭看李宅和內裏看李宅當真是兩模兩樣,這是歐陽喜進來時的第一念頭,多年前慶賀李之禮上任,還同如今的知縣陳謙之一同來過李宅,如今卻早已物非人非。那時的李妙清和如今的李妙清好似沒有變,卻又十分不一樣。熊貓兒和王憐花坐下後,看向歐陽喜問道:“那李夫人到底是什麽人?哪有活的好好的還給自己提前訂棺材的?”說這話的時候,他帶了一絲揶揄,往王憐花那邊看了去。

畢竟,負責訂制棺材的人就是這位大少爺。

歐陽喜是他們三人中唯一一個與官府來往最密切的人,他自是識得李妙清,但也僅限於識得,更為熟悉的反而是她的先夫李之禮。

歐陽喜道:“其實我對李夫人只是幾面之緣,並未聊過,算熟悉的其實是她的先夫李之禮。”提及李之禮,歐陽喜是惋惜的,那個年輕人很有抱負,雖只是主簿,卻也是滿腹才華之人,和陳謙之當真是最佳搭檔,若此時還在,假以時日陳謙之高升,定然會提拔李之禮的。

聊起李之禮,歐陽喜那就是誇誇團長,洛陽城如今很多政策都出自李之禮,也造福了很多百姓,甚至沒有侵害過商人們利益,就這一點,的確讓人喜歡,畢竟歐陽喜自己就是一個商人。

商人重利。

這邊聊得歡,那邊也聊得歡,但那邊聊得與這邊就不是一樣東西了。

金無望在李宅角落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蹲下仔細研究後對跟著一起來的沈浪,說道:“這些東西竟然在一間普通宅院內看到,足夠稀奇了。”

沈浪看了一眼,眼裏劃過一絲光亮:“這是?”

金無望道:“蠶絲陣,只需要打開開關,整個宅院四角的機關會被牽動,任何一個宵小之賊要想翻入宅院,堪比找死。”不但如此,這蠶絲陣的機關構造相當巧妙,目前他還看出端倪來,只有此間主人才能開啟。“這位李夫人想來聘了一位機關高手。”說著便看向了宅院內的四墻。

墻面頗高,與附近宅院相比,高出了幾寸,剛進李宅時他還發現宅院外墻面有反光,他下意識摸了一把,甚滑。這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想翻墻的確需要點能耐,第一步就被扼殺了翻墻入內的機會了,何況第二步呢?

沈浪也驚嘆,正想伸手去摸,金無望阻止了:“慎動,這機關巧妙,我也需小心翼翼。”

沈浪收回手,看著金無望將它放回原處,然後他又四下尋望,笑了笑:“這李宅當真有意思,怪不得這位李夫人也如此有意思。”他本就長得詭異,這麽一笑,更是詭譎異常。

那可不,給自己提前訂棺材當然要比尋常人有意思了?

白飛飛坐在院中長廊上,她唯唯諾諾的,看上去膽小怯懦,剛才要跟著朱七七的,但朱七七說她要好好和自己的弟弟朱八待會兒,讓她別跟著,所以她只能待在這裏,流露出傷心之色。

李妙清讓餘樂年去給前廳上了茶點,自己則穿過長廊要去小院找朱八,卻不料先遇到了白飛飛。這白飛飛果真貌美如花,尤其近距離看,當真是『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珰。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

李妙清問:“姑娘怎的一人在這裏呢?”

白飛飛擡頭,那哭紅的眼睛讓李妙清微訝:“你怎麽哭了?”

白飛飛擡起手,不停地抹眼淚,但眼淚還是不停的流了出來:“我,我沒事,我只是……”只是什麽還沒說出來,她又哭了。

講實話,李妙清面對這麽愛哭的人,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本人並非愛哭之人,說得好聽點是理性,說得難聽點大概就是冷漠。

她從現代而來,即便胎穿至此,生活二十四年,依然沒有什麽歸屬感,就仿佛自己是個世界的一個看客。

就如老陶《雜詩》那句:人生無根蒂,飄如陌上塵。

她便是如此,無根無萍,在這陌生的世界游蕩,直至離世,亦不知是否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李妙清坐到白飛飛身側,伸手用袖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姑娘還是別哭了,多哭對眼睛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柔,但透著一股寧靜,讓白飛飛立馬止住了哭泣,那斷線珍珠立刻就消失了,她用哭紅的眼睛非常不好意思地道:“抱歉,弄濕姑娘您的袖子了。”

收回袖子,李妙清道:“沒事的,你別哭就行了。還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白飛飛小聲道:“我,我叫白飛飛。”

李妙清道:“好名字,配你。”其實這名字也沒哪裏好的,總覺得這姑娘的爹媽取名字也蠻隨意的,不過這ABB的名字取法倒挺偶像劇的,還有朱七七也是,這倆都是古偶女主標配,尤其是眼前的白飛飛,惹人戀愛小百花。

不過,這名字還是挺耳熟的。

說起來,現在停下來細想今天遇到的這幾人名字,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以前在哪裏聽過。不是來到這個世界後聽到的,而是她在原來的世界似乎就知道這幾人的名字,到底是哪裏呢?

果然,時間是記憶最好的殺豬刀,但凡久些,記憶都會模糊。

她的確模糊了,漸漸要遺忘掉原來世界的一切,家人和朋友,可有時候卻又清晰地在腦海裏浮現,兜兜轉轉,十分難忘。但不可否認,那樣一個年代,只要經歷過,誰會忘記呢?一個落後的時代和一個科技飛速發展的時代,任誰都不會對落後感興趣。

白飛飛被誇讚,臉微紅:“謝謝夫人誇讚,我生來便是個薄命人,無論吃什麽樣的苦,我都已慣了,何況……朱姑娘對我恩重如山,我今生已永遠都是她的人。何況幾位公子們對我都很好,還有夫人您也很好,這……這已是我……我……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說著,說著,便泫然欲泣起來。

很快,她又哭了,似是想到了自己“不堪的過去”。

一邊想,一邊哭,然後一邊對著李妙清說,李妙清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她的“悲慘命運”,不免心中嘆息。這個年代對女子多有不公,如白飛飛這般貌美的姑娘,生在貧苦人家便是最大的不幸。有時候,李妙清是很慶幸自己被李宅夫婦收養,縱然一開始他們是打著童養媳來養她的,但李之禮說到底是個好人,長得不錯,待人也和善,就是這樣一家子,前後沒幾年都走了。

白飛飛說了好一會兒,她悄摸地看了眼李妙清,發現對方竟然出神了。

“李,李夫人?”

李妙清快速回神,側頭看了眼白飛飛:“過去的事即以過去,就別再回頭看了,未來還沒有開始,好好往前看。既然你已被朱姑娘買下,那就好好跟著她。我雖不了解她,但與她聊的時候,我發現她本性不壞,就是有些大小姐脾氣,性子呢也是急了些,但是個好人,不會苛待你的。”

白飛飛聽罷,點頭。

“嗯,我會一輩子都跟著朱姑娘的,好好服侍她。”

說這話時,白飛飛嘴角勾著一抹彎弧,明明溫柔賢淑,卻讓李妙清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還是在思考自己到底哪裏聽過這幾個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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