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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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李妙清確定白飛飛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在晚上,當夜空的那輪月升在夜幕中央,大雪再度紛飛,院中很快又積起厚雪的時候。她站在長廊內,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空蕩蕩的院子,整個院落很安靜,但後面卻有喧囂,那是客人們的歡聲笑語。

餘斌和餘樂年已經回自己院中了,李妙清早前還特意讓他們把另外一個客院收拾出來,以防萬一。以目前情況來看,那幾人今晚都不會離開。以當朝制度,是有夜禁的,目前已過一更三點,怕是誰都回不去了,除非他們喜歡當梁上君子,飛檐走壁回去。

但被發現的話,是要受笞刑的,武藝再高強,這笞刑下去也要躺下了吧?

而且,他們喝得如此盡興,怕也是不會回去了。

這是第一次,李妙清讓一群陌生人進入李宅,也將是最後一次,今夜過後,李妙清與屋子內那幾位江湖人士不會有太多瓜葛,甚至是朱七七和白飛飛,也不會有什麽來往。

除了朱八,一個並沒有出現在《武林外史》電視劇中的人物。

她很確定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身處於一個小說世界?一開始在回憶起這些人的時候,她有些錯愕的,在這裏活了二十來年,原來不是穿到過去,而是穿進了一本武俠小說。為什麽說是武俠小說呢?因為這些人的名字在她少年時期所看的一部由武俠小說改編的電視劇裏面的主要人物的名字一模一樣。

劇情不需要問了,她也記不得了,就記得沈浪、朱七七和白飛飛的愛恨情仇,還有每一次都苦大仇深的王憐花以及若幹人物。其實,就連那幾個演員長什麽樣,她也記不太清了,就知道演白飛飛演員極美,那樹葉頭飾,她小時候還買過。其他,沒有了。

她不記得任何劇情,大多數人誰是誰也記不太清了,所以對她來說,他們要做什麽,會發生什麽,都與她無關。唯一確定的是朱八這個孩子,並沒有在電視劇裏面出現過,恐怕不是什麽主要人物,無需跟著劇情走。

一部古早的武俠小說,一群主角和重要配角……這種時髦竟然給她趕上了,還真是令人討厭。

並不會所有人都喜歡穿越,尤其穿進一個落後的時代,沒有自由,很多事皆身不由己。但她也很清楚,她依靠丈夫,得到了這個時代大多數女子所沒有的尊重和“自由”。所謂“自由”,便是她說的話是話,是會被人聽進去,而非無關緊要的“廢話”。

廳內,歐陽喜和沈浪有著說不完的話,王憐花和熊貓兒則你一碗我一碗的喝,白飛飛坐在靠近邊角的位置,她一語不發,安靜的就像不存在一樣。而朱七七,她自然是離開了,去了朱八住的房間,兩姐弟聊天去了,聊什麽呢?自然是聊朱八過去的事,這對於有離魂癥的朱八來說是件好事。

所以,李妙清有沒有在,根本沒那麽重要,即便這座李宅是她的家,她才是這裏的主人。

今夜,李宅外也有一些人在巡邏,是府衙的人,陳謙之知道歐陽喜一行人受邀去了李宅,所以今夜也是特意囑咐過。雖然歐陽喜此人信得過,王憐花也是略有耳聞的世家公子,可其餘人誰知道呢?若是李妙清真遇上什麽,只要嚎一嗓子,附近巡視的人皆能盡快趕到,這也是陳謙之對李妙清的一種保護。

風雪寒夜的,站在長廊,周圍什麽遮蔽物都沒有,吹到臉上的風有些疼,甚至連手她都能感覺到一絲僵硬。站久了,懷裏的手爐已經不暖了,這也是為什麽她的手有凍僵的感覺。將手裏的手爐從捂著換成提著的姿勢,李妙清決定去廚房給手爐換點熱水。

剛轉身就看到一個人在長廊盡頭笑盈盈的看著他,這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憐花。

王憐花身上披著白狐裘,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能穿這些衣服倒是情理之中又有些意外。此前,李妙清一直有個困惑,如今在發現自己身處武俠小說後,這份困惑徹底解了。她對歷史研究沒有那麽透徹,但曾為了興趣,了解過一二。她一直知道在古代,商人的地位一向不太高,而他們身著衣物以及其他禮制都是受一定限制的。所以,看到一些商人衣物穿著所謂的高級面料時,她不太理解,現在倒是完全理解了。

一個武俠世界,你無法用正史去看待這裏所發生的一切事物。

所有的不合理以發現自己所處世界不過是一本小說而變得格外合理。

“夫人這是在賞雪?”王憐花笑盈盈地走了過來。

李妙清平靜地看著他:“王公子也是出來賞雪的嗎?”

她的聲音平穩甚至連一絲起伏都沒有,好像任何事都沒有辦法挑起她的情緒。

現在這一幕太像前天晚上,他以“小賊”身上闖入李宅,她就站在這長廊之下,平靜地看著站在院中,觸動機關的他。

王憐花道:“小生見夫人不在,便尋思我等是不是攪了夫人的清凈,才讓夫人來此躲我們?”

李妙清垂下眼眸:“王公子多慮了,今夜的酒管夠,諸位只管盡興喝。”她讓餘斌可是買了很多酒,現在大多都堆在廳內,只要他們想喝直接拿就是了。

王憐花笑了笑,來到了李妙清身側。

李妙清神色淡然,擡眸繼續看外頭的雪,她習慣了一個人,安安靜靜不說話其實是常態,身側即便現在多了一個人,於她來說和長廊內的樁柱沒什麽區別。

兩人並肩而立,誰都沒有再說話,就在這時,李妙清忽然開口:“前兩日,院內進了個“小賊”。”

王憐花瞇了下眼,但面上依然帶笑:“哦?竟還有這等事?那夫人可抓住他?”

李妙清道:“讓他走了,但他受了傷,還留了一塊衣服上的碎布。”

王憐花道:“碎布?”

李妙清微側頭,歪了下頭,盯著王憐花的眼睛,道:“奴家覺得這是一條不錯的線索,將此物呈給了衙門。若是換做王公子遇到這般宵小之輩,讓他走了,留了一塊碎布,會如何處理?”

對上李妙清的眼睛,王憐花眼底思緒萬千,他垂在身側的右手藏在寬大的袖子裏,此刻拇指正在摩挲食指指腹。

“自然也是上交府衙了。”王憐花含笑回應:“遇上這等事,怎可自行處理,定然要告知於官府,由府衙的諸位大人徹查一二,方可杜絕宵小之輩夜闖他人住宅的風氣。”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了,但他卻不能太過表露出來。

聽了王憐花的話,李妙清兩眼一彎,唇角也不自覺勾起彎弧:“是啊,洛陽城內怎可讓這等風氣滋生吶?這兩日,城內因進了許多江湖人士戒嚴了呢,像王公子這般家大業大,可要……小心了。”

王憐花微微瞇起眼,但嘴角笑意依然掛著:“那是自然。”

身體重新擺正,李妙清繼續看向天空下的飄雪,繼續輸出:“像那等拐賣人口的拐子,若蒼天有眼,定是要下地獄的。”

王憐花嘴角笑意有點扭曲:“拐子?”

李妙清佯裝驚訝:“啊,奴家都忘記說了,那“小賊”就是個拐子,我這李宅附近人家皆知,並未有什麽錢財,除了一個乖巧伶俐的孩子外,還有什麽值得人家惦念的?這才帶著孩子出門一日,回來就被惦念上了,王公子,你說這洛陽城是不是戒嚴的還不夠啊?”

拇指的指甲平鈍,此刻正狠狠掐入了食指側指腹。

王憐花依然維持微笑:“竟是個拐子?的確是有些令人害怕了,李夫人近段時間可要小心為上了,莫要讓拐子將小公子給拐走。”

李妙清收起臉上的驚訝,又恢覆最初的平靜。

“自然了,雖說小八這孩子已尋到親人,但未歸家前都要小心再小心了,也不知阿兄那邊根據線索找尋的如何了,其實可以去查成衣鋪和布店,便能曉得何人買過那般料子做成衣裳了,如此稀有的料子,怕也沒幾人能穿了。”

王憐花眼底冷意加劇,但他還真的不能對李妙清動手,只因沈浪、歐陽喜等人也在宅院內,何況陳謙之也知曉他們今日在李宅,籌謀多年在洛陽城紮根,若是功虧一簣還是真是得不償失。

日後行事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只是王憐花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被身側這位李宅遺孀給懷疑了,他到底哪裏出了岔子?

風大了點,將雪吹進了長廊,吹到兩人的身上和頭發上。

王憐花沒有在意這點風雪,倒是李妙清覺得有些冷了,她側身擡頭就見王憐花在發呆出神,恐怕她剛才那幾句話讓他格外在意。

不知今晚他是否會翻出李宅?

雪如銀屑,飄在了白狐裘上,也飄在了王憐花的發上,墨色的發眨眼間就留下了點點白雪。

他生的真是好看,男孩大多肖母,這王憐花的母親定當是個絕世美人,只不過她記得距離的演員算不得,年紀也有些大,不過王憐花的演員也挺一般的,印象不深刻,倒不如眼前這位。一個男的,眉目如畫,的確不多見,但那位沈公子也是相貌不凡,不同類型,卻和王憐花分庭抗禮,而且對方比眼前這個人更讓人新生好感,怪不得朱七七戀愛腦。

伸出手,替王憐花拍去了白狐裘上的銀屑,李妙清表情淡淡。

“風雪大了,王公子還是回廳裏取取暖吧。天色已完,奴家就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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