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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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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府衙門前,邢班頭恰好外出回來,當看到李妙清牽著李小八,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群紮眼的人時,嘴角抑制不住抽動了一下。

“妙清妹子?”邢班頭今年四十有二,當李妙清為自家妹子,因而一直這麽喚她的。

“邢大哥。”李妙清牽著李小八上前,道:“大人可在?”

邢班頭點頭:“在,大人剛好回來,你這是?”

李妙清低頭看了眼李小八,道:“遇到了小八的家人,所以帶人過來確認一番。”

邢班頭心領神會,隨後他便看到了一行人中的歐陽喜和王憐花,還有那個叫熊貓兒年輕漢子。這三人他都認識,其中與官府打交道最密切的就是歐陽喜了。王憐花只是偶然見過幾面,因他是洛陽城的世家公子,多有了解,而熊貓兒則是個游俠,江湖上頗有名聲。

另四人都是生面孔,兩男兩女,其中兩女生的絕色,難得一見的沒人,另兩位男子看樣子是歐陽喜熟識之人,想必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輩吧。

不再多想,邢班頭迎他們進了府衙,來到大堂上後,他讓李妙清一行人等著,自己則快步進去通知陳知縣去了。

陳謙之很快就過來了,他穿著官袍出現,眾人見到他都行了禮。

李妙清長話短說後,陳謙之便曉得是個什麽情況,他請朱七七去了內堂辨認小八身上的物品,以此來判定朱七七是否真的和李小八是至親關系。

其餘人則留在大堂繼續等,李小八有些局促,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低著頭很是沮喪。

他不想離開李妙清,他想一直陪著他的阿姐。

可他……對朱七七是有熟悉感的,還有那個一直盯著他,沖他笑的落拓公子,他也是熟悉和有好感的。

不討厭。

真的是……他的家人嗎?

李妙清靜靜地坐著,側頭看向外頭,太陽很好,光線洋洋灑灑落入堂內的地面上,有幾縷似能見到虹光。下意識,李妙清對著那縷光束伸出了手,伸過去,那光便落在了她的掌心。掌心間的溫度,暖暖的,但當手心握緊,光看似被握住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握住。

王憐花坐在李妙清對面的位置,剛才還和沈浪、歐陽喜等人聊得甚歡,扭頭看到李妙清的舉止時,註意力忍不住放在了她身上。這位李氏遺孀和前兩日夜裏見到時一樣,寵辱不驚,對誰都是淡淡的。容貌端莊秀麗,雖不及朱七七,卻也是美人一個。這麽一個美人,竟然想著給自己打造一副棺材?當真是有意思。

本來還想過兩日再想辦法把這個小子抓走,豈料被朱七七先遇上了,現在只好放棄了,反正只要有朱七七,這小鬼不抓走也無所謂。

這時,陳謙之帶著朱七七走了出來,朱七七眼含熱淚撲向了李小八:“八弟,你就是我的八弟,毋庸置疑!!”

被抱住,李小八全身僵硬,他下意識朝李妙清看了過來。

李妙清已經站起來了,她知道朱七七和李小八肯定有關系,只不過經由府衙確認才能更加肯定這件事。她心裏頭是替李小八高興的,但同時心裏頭也是空落落的,日子又要回到之前一樣了。

好不容易有了一些熱鬧。

李小八掙開朱七七的懷抱,轉頭就朝李妙清跑過去,一把抱住對方,他道:“阿姐,小八要和你回家。”

李妙清知道李小八一時間難以接受,他失憶後就一直在李宅度過,和她是真正的姐弟情誼,可朱七七到底是他至親血緣,他的家裏人也都在等他。李妙清無法自私將李小八留在身邊,但她也希望李小八有一個接受的過程,如今這般,對這個孩子而言,也是難以接受的。

“好,咱們待會兒就一起回家。”李妙清安撫著李小八,然後看向了朱七七:“朱姑娘,既然已確定,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朱七七本來還想說什麽,可是對上李妙清平靜的面容,急躁的心情竟然被安撫下來,她點點頭:“好。”然後,她轉向沈浪:“沈浪,你也跟我一起,還有你們倆。”這個你們倆指的是金無望和白飛飛。

“弟妹。”陳謙之看向了李妙清,李妙清沖他點點頭,然後拍了拍李小八的頭:“小八在這裏先等一會兒阿姐。”說著,就朝陳謙之走去:“兄長,借一步談話。”

陳謙之頷首,帶著李妙清出了大堂,來到了外頭。

兩人在日頭下,說話聲音明顯小了許多,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

因在場都是功夫高的人,他們的耳力都是一絕,所以陳謙之在說話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而李妙清也有此意,甚至他們走出去的位置還稍微離大堂遠了些,就是為了以防萬一的。

陳謙之道:“那朱姑娘是首富之女。”

李妙清道:“我知道。”

陳謙之道:“朱姑娘適才給了我朱府的住址,所以我會書信一封過去。看朱姑娘的情況,似乎不會久留,所以讓朱府的人親自來洛陽城接小八才是上策,恐怕這孩子可能還需要你多照顧些時日。”

李妙清道:“兄長想的周到,照顧小八無論多久我都是願意的。可小八的情況不止如此,我想等他家人來接他的時候,和他家人好好聊聊小八的情況,另外就是……王森記的王公子……”又將聲音壓低了幾分,李妙清將自己的猜測說與了陳謙之聽,而陳謙之聽罷很是詫異,剛要扭頭去看王憐花,被李妙清阻止了。“兄長莫看,以免打草驚蛇。”

陳謙之忍住扭頭,他神色凝重:“當真?”

李妙清道:“無法確定,但有所懷疑,那塊布料兄長也是見過的,城內能用此做衣裳的可沒幾人。”

陳謙之心中有些駭然,若李妙清所言極是,那事情就大了,而且王森記不好動,它紮根於洛陽城的時間比他這個縣令上任的時間都長。城中百姓或許不識他陳謙之,但大多是認識王憐花的,就像整個洛陽城誰人又不知歐陽喜和呂鳳先呢?

茲事體大,陳謙之清楚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若然冒失行動,定會引來血雨腥風。

李妙清見陳謙之神色凝重,道:“這事不急一時,兄長可暗中探查,近日城中多雪,就怕積成雪災,還需以此為重。”

陳謙之點頭:“弟妹說得是,不過也多虧弟妹之前的法子,才讓這風雪沒有淹沒入城。”說著,他似乎特別高興:“前些時日我特意將除雪防災之事上奏,過些時日說是朝廷要派位大使來親自查訪,據說是位新科探花郎,年歲尚輕,但文采出眾,頗得聖心。到時候,我將此人引薦於你,畢竟這除雪防災可是你想出來的法子,上面若是嘉賞,也該是你的。”

李妙清倒是受寵若驚,其實這個法子也是李之禮在的時候,她替他想的,本意都是為了大家好,也從未想過得到什麽嘉獎。但也的確是這個法子,讓洛陽城這些年來從未像臨城那般受到嚴重雪災,附近的村子也因這個法子,過了幾個安穩的冬季。只是,李妙清沒想到陳謙之竟然會為此上奏朝廷來嘉獎她。

“謝謝兄長。”眼前這個人是個為民的好官,也是一個愛妻的好丈夫,日後一定會走得很遠,但願他能夠不忘初心,即便走向高位,亦能如現在這般。

是人都會變的,嫌少有人一成不變,從頭至尾初心依在。

想法是有些多了,可她這個人就是如此,雖有很多想法,但很快也過了,人生在世,她本就煢煢孑立,踽踽獨行之人,想什麽,做什麽,也不過是在尋自己為何活在這個世界的理由罷了。

陳謙之笑了:“有什麽好謝的,你是之禮的妻子,他不在了,我這個做兄長多照拂也是應該的。”說著,他想到昨日夜裏妻子蘇錦瑟的提議,她想給李妙清尋個好人家,他也覺得這是好事,李之禮過世多年,李妙清喪期早過,她才二十有□□華正茂的年紀,再嫁亦無妨。

何況,她家裏就她一人了,她也是需要依靠的。

“弟妹,兄長有一事想征求你的建議。”陳謙之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先問一下,雖有些唐突,但他也拗不過回去後被妻子詢問。

本來他還打算過些時日再問,豈料李妙清今日來了,也算是巧了。

李妙清道:“兄長請說。”

陳謙之斟酌半分,才問:“之禮已走數年,弟妹可想過再尋個人依托?”

李妙清古怪的看了眼陳謙之,回答:“不想,但以後未知,起碼現在不想。”

陳謙之後面的話說不出口了,因為李妙清已經給出了答案,以後不清楚,但現在肯定是不想再嫁。

既然人家此時沒有再嫁想法,那他也沒必要說服對方,於是他點點頭:“那為兄明白了。”

聽了陳謙之這話,李妙清立刻就明白什麽了,想來定然是有人想與她說親,特意讓陳謙之來問的。這女子不嫁人要被惦念,嫁人死了老公的也要被惦念,真的挺煩的,但她既已表明心態,陳謙之自會去幫她回絕對方的。

果然,人還是不能太閑了,因為太閑了總喜歡給別人招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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