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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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說要將我與十六師姐分開關押,但是寨子裏沒有空餘的廂房,要把六師姐關在他的房內,把我關進柴房。臨汐不同意,要把我關進他房裏,把六師姐關進柴房。

兩人又是一通商議,最後決定一人一個帶回房間。我和六師姐楞楞然的看著對方被拉走。我委實驚訝了許久,黑白兩狗子口味不是一般的重,這都能接受,這還不放手。且瞧那黑狗子對六師姐一派癡心,帶回房裏,也不知其中又有多少曲承轉合。他倆鐵定了主意要拆散我與六師姐了,莫說我倆是裝的,便是那真真的女斷袖,只怕也出不了山寨。

而我更為擔心,臨汐將我帶回房裏打的什麽主意。我把往日所看過的戲本子在腦海裏統統過了一遍,再把那戲文裏與此相似的一幕幕統統過一遍,男子將擄來的女子強行帶回房間,每一幕都是霸王硬上弓。我的狐貍心肝顫了顫,抖了抖,顫抖不停,若是這白狗子霸王硬上弓,而我又打不過他,那可怎麽辦!

再將那戲本子想一遍,稍稍定了心神,好似每一個做霸王的男子都是喝多了酒,醉意下壯了膽,才有的帳中貪歡,待酒醒神志清,必要對那心如死灰的女子好一番安撫垂憐。我松了口氣,臨汐畢竟沒有飲酒,大概不會做那書裏的霸王。

然則,我的一口氣還未吐完,便瞧見臨汐拿起桌上的酒壺,往嘴裏灌酒。見我看著他,十分大方的道:“你也想喝?”我趕緊擺擺手,謝絕了他的好意,我怕我喝醉了,做了那女霸王,就真的是無顏再回玉虛門了。

待臨汐喝足了酒,便當著我的面開始解衣裳。我放到骨盆裏的狐貍心肝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雙手護在身前往那角落裏退,邊退邊嚷:“你要作甚,你這個登徒子,我我……我是個女斷袖……你別,別錯了主意。”

臨汐動作一頓,瞧了我一眼,將手裏的衣衫扔到桌上,一步步靠過來將我逼至角落。我盯著他半敞開的衣襟,結實的胸膛,咽了咽口水。臨汐摸著下巴,突然笑了笑,“真是一個調皮的小家夥,你與你師姐的小把戲只能騙過我那傻兄弟,實話與你說吧,我大姐便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女斷袖,所以,我很清楚你不是。”

怪不得他比起那只黑狗子如此淡定,原來有家族史。他這般有經驗,我這把敗下陣來也不算冤。

卻聞得他又道:“你不過是想離開山寨,對麽?”

既已被他識破,我只好點了點頭,卻感覺一團陰影攏了過來,臨汐越靠越近,在一個近在咫尺的距離頓住,熱切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阿央,你嫁給我,我便放你走,不管你走多遠,我都能把你找回來。”

我楞住了,師父沒教過我如何回答這種問題,她連我的課業都是交給了師姐們。八位師姐教了我很多術法,而我唯一練得爐火純青的便是瞌睡咒,我那時覺得終有一天會派上用場,本狐姬十分明智。於是乎,我暗暗撚了咒,放倒了臨汐,這才松了一口氣,又廢了很大的勁把他拖到門口,很仁慈的給他蓋了床軟被,然後關上門,插好木栓,熄滅了蠟燭,躺在寬大松軟的繡床上,想著師姐們大概何時才會發現我與六師姐下山采買遲遲未歸,然後下山尋我們,將我們救出山寨。

六師姐負責玉虛門上下所有人的夥食,我負責釀酒,主心骨不見了,她們一定能很快發現,說不定半夜便尋了過來,而我一覺睡醒睜開眼已身在玉虛門熟悉的廂房。我放寬了狐貍心,想著想著便睡著了。

我向來心寬,這一覺睡得十分舒服,睜眼便已大亮。隱隱約約聽到廂房外面傳來不小的動靜,我心中一喜,滾下床去開門,定是師姐來救我們了。我過於激動,已致推門的幅度過大,已致屋外剛剛醒轉過來的臨汐,正好撞在門上,左邊眼睛成了烏眼青。他抹了把鼻下的血,對我道:“阿央,我原諒你。”

我卻是沒空搭理他,那陣動靜是從另一間廂房傳來的,鹿彌的房間,關著我六師姐的房間。我到時,滿屋濃烈的酒氣,幾個空酒壇子散落在地,桌上的瓷白壺翻倒,還有滿地淩亂的衣衫。

六師姐著單薄的裏衣,瑟縮在被子裏,滿臉的悔恨,淚痕未幹,白皙的額頭上有一塊青紫的傷痕。鹿彌上半截身子露在外頭,軟語軟言,好生的相勸,好一通安撫。我那小山丘一般高的戲本子不是白看的,此情此景,我稍稍動一動狐貍腦袋便知昨晚發生了什麽。鹿彌這只黑狗子,借著酒興,對六師姐霸王硬上弓。六師姐生無可戀,撞柱尋死,教黑狗子救了回來。

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又聞得鹿彌口口聲聲對六師姐保證,“我以獒族神將之名擔保,我鹿彌定會對你負責。”

六師姐絕望的呆楞了半天,緩緩的答道:“出去。”

黑狗子很是聽話,撿起地上的衣服,便要出去,經過我旁邊時,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我亦淡淡的瞅了瞅他,語氣頗為不善,“別忘了關好門。”

黑狗子並未計較,很妥帖的關好門,且我十分確信他沒有在門外偷聽。大概,昨夜春宵一度讓他有了人性,他心裏惦念著六師姐,急於得到師姐的認可,總不能一輩子都靠酒來壯膽。

我安慰著六師姐,痛罵黑狗子半個多時辰。什麽無恥敗類,下流坯子,登徒子,將我這萬年來所知道的罵人的字眼統統吐露了個幹凈,最後加了一句生個兒子也是個小登徒子。

六師姐卻是有了反應。我意識到,那黑狗子將來的兒子很有可能也是六師姐的兒子,便噤了聲。然後,六師姐問我想不想知道昨晚發生的事。阿爹阿娘從未教過我該怎樣回答這類問題,於是乎,我隨了心,答:“想。”

這些年,我看過很多戲文。有次白蛇給錯了書,給了我一本閨房之樂的,裏面不乏講了些夫妻之道,我粗粗過了一遍,礙於那時百來歲,仙齡太小不是很懂,便在用膳時問阿娘,“你和阿爹睡覺時穿不穿衣服?”阿爹教酒嗆住,不停的咳嗽,問我是在哪裏學來的。我天真的答:“書上看的,白蛇給我的書。”

後來,白蛇給阿爹掃了三百年的園子。

☆、玉虛往事3

我本以為,六師姐要說的與我看過的戲本子沒甚差別,則然,戲本子終歸是戲本子,永遠都比不上現實難以預料。

昨晚,喝醉的是六師姐。

那只黑狗子將六師姐帶進房內後,說了一句,“你若不想,我絕不勉強你。”便合衣睡下了,雖與六師姐一張床,,一個枕頭,卻是背對著,隱忍了大半宿。

後半夜,六師姐口渴,下床喝水,誤將桌上那瓷白壺裏的山楂果酒作水飲了。我在玉虛山一萬多年,從未見六師姐飲過酒,大師姐說,六師姐億億碰不得酒,沾酒必倒,不能給她飲酒,切記切記。後來我才知,這不過是大師姐掐掉了真相哄我的話。然卻,大師姐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六師姐億億沾不得酒,若醉了,是會撲人的。其他幾位師姐想必深有體會,所以才告誡我釀制好的酒千萬不要給六師姐。

許是那山楂果酒太過爽口,六師姐越喝越來勁,竟循著氣味將床底下的幾壇烈酒搬了出來,蹲在床邊挨個揭了封口。待鹿彌被床邊的動靜吵醒時,六師姐搖搖晃晃,將他撲倒在床,相當主動。鹿彌大喜過望,於是乎狗子翻身,翻雲覆雨。

今早清醒後,六師姐將昨晚的事從頭到尾回想了一遍,尤其想起醉酒後去扒鹿彌裏衣的場景,十分絕望,自覺無顏面對玉虛山眾師姐妹,心一橫一頭撞在柱子上,好在鹿彌及時拉住。

我安慰六師姐,“黑狗子說他會負責的。”

六師姐卻道:“師父教導我們,莫占他人便宜,我如今占了他這麽大的便宜,自然是我要對他負責。”

黑狗子從門外沖了進來,手裏還端著一碗醒酒湯,因為過於激動,嘴巴快咧到了耳朵根,仍能清楚且響亮的道:“我願意。”

黑狗子便這樣從了六師姐。

我在山寨呆了好些天,每天臨汐好菜好飯的招待我,我吃飽了便躺在繡床上,想師姐們何時來救我,夜晚安寢,臨汐將他的床讓與我睡,自己將兩張桌子拼在一起勉強搭了個床。無聊時和臨汐下下棋,或者坐在那株招搖樹上,吃飽了果兒便把九條幽藍色的狐貍尾巴現出來曬曬太陽。臨汐在樹下不遠處放了張桌案,一壺清酒,一張畫紙,一支宣毫。待我從樹上下來時,臨汐已畫好了我在樹上吃果的樣子。

雖說臨汐是只游手好閑的白狗子,誠然還是一只善丹青,且游手好閑的白狗子。那畫畫的極妙,仿佛我真的跑進了畫裏。

又這樣呆了幾天,月半無人時,我對著鏡子捏了捏臉上的肉,欲哭無淚,恨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吃成了胖子。然後門開了,臨汐端著宵夜,樂顛顛的走進來。

黑狗子終於答應放我走。六師姐答應嫁給他,條件是必須放了我。那晚黑狗子與臨汐促膝長談,而臨汐誠然還是一只講義氣的狗子。

這分明便是那凡間戲文裏的橋段。

我偷偷去見了六師姐,告訴她一定會帶人來救她,縛仙索雖厲害,大師姐她們定能化解。六師姐卻告訴我,她覺得那只黑狗子很好,已與他私定了終身,成完親她便回玉虛山,找機會與師父說明。

雖然那只黑狗子模樣比不上臨汐,卻也是一表人才,六師姐如今找到了歸宿,我由衷的替她歡喜。樂顛顛的回了廂房,正好臨汐送來晚膳,我一想到快自由了,可勁的吃了三大碗飯。

吃飽喝足之際,卻叫臨汐一把抱住,嘴裏嚷著“阿央,你能不能留下來”

而我在用力推開他時,不慎踩到了衣角,與他雙雙摔在地上,我壓著他,正是四目相對,電光火石間,房門砰的一聲開了,黑狗子走了進來,眼見此景,在門邊呆楞了片刻,反應過來時,指著我便吼將出來,“你這負心漢,無恥之徒,青嵐為了你不惜犧牲自己,你卻背叛她勾引男人。”

這下輪到我呆楞了。片刻後回想起來,這只黑狗子還以為我與六師姐是一對女斷袖,且以為,六師姐答應嫁給他是為了救我出去。

這儼然又是那凡間戲文裏的情節。可是,我看的戲文裏沒有告訴我該如何回應,且發生爭吵的一定是兩男一女,拿就今的情況來說,應該是黑狗子痛罵臨汐。是故刻今,我有些迷茫。

便是這片刻的迷茫,造就了我與臨汐之間一段可念不可說的緣分。黑狗子對六師姐用情至深,認定了我辜負了六師姐,手裏幻化出一柄劍不由分說朝我刺來。臨汐擋在我身前,那柄劍深深刺進他的胸口,殷紅刺目的顏色暈染著白衫,那時,我滿眼都是臨汐蒼白脆弱的笑容。

便是因為這一劍,臨汐如願以償,我留了下來。

鹿彌那一劍刺的很深,臨汐傷得十分重,湯藥不進,神志不清,高燒不退,身體燙得嚇死人,嘴裏不停的呢喃著我的名字,臉色蒼白的可怕,抓著我的手,不讓我走。

我那時隨身帶了一瓶玉虛山的靈藥,化了水,拿一根空心的竹管用嘴給他餵進去。衣不解帶的照顧了他五天五夜,第六天時,他的燒終於慢慢退去。

那日夜幕臨近,我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有人在輕撫我的臉,在我唇上淺淺的啄了啄。我醒轉過來,看見躺在床上軟被蓋得好好的臨汐,閉著眼。我想去廚房尋點東西果腹,將要轉身,便被臨汐拉住,雙目仍閉著。我知他已經醒了,也不去拆穿他,這些年看的戲本子在腦袋裏融會貫通,終於明朗,臨汐在害怕,怕我,離他而去。

可最後,卻是他離我而去。

我道:“我餓了,去去就來。”臨汐才松開我的手。

一連半個月,有師門靈藥,臨汐的傷終於好了一大半。我松了口氣,給六師姐打了聲招呼,準備回師門。剛行到寨子口,便聽到鹿彌的叫嚷,“不好了!我大哥昏過去了!”

匆匆趕去,便看到仿佛處在彌留之際的臨汐,躺在床上虛弱至極。我急中生智,想起三師姐針灸紮穴位治病救人的事,翻箱倒櫃找了一包樹枝粗細的長針,鹿彌哆哆嗦嗦的告訴我,這是他們烤肉用的針簽,一面趴在臨汐的床邊嚎啕大哭“大哥,你快些醒過來啊!”

我按照記憶裏三師姐的手法,又將幾大穴位回憶了一遍,一包針簽將臨汐紮成了刺猬,仍舊不見反應。鹿彌說他大哥怕是沒救了。我傷心的撫了撫臨汐的雙目,道:“你放心,我一定會親手把你埋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的。”

鹿彌抖了抖,“三思,三思,我大哥將死之人,平生一大心願卻未了結,可憐,可憐吶!”

我良心頗為譴責,一想到臨汐是為我擋的劍,更是撓心撓肺的難受,便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更何況救命之恩,若你能好轉起來,你說什麽......我,我答應便是。”

然後臨汐睜開了雙目,從床上跳將起來,開心得像個孩子,“阿央,我好了,你不許反悔。”我後知後覺受到了欺騙,轉身要走時被他帶進懷裏緊緊抱住,順勢按到床上,一通狂風暴雨般的吻。

我掙紮了幾下,掙紮不過,便也從了。

臨汐本來已無大礙,教我一通施針,在床上多躺了兩天,於是乎,我又在山寨裏呆了兩天。

鹿彌和六師姐成了親,臨汐默默的喝悶酒,我告訴他,婚姻大事須讓父母知道,待我抽空回一趟塗山,與阿爹阿娘說明了,你便去提親。臨汐笑了,嘴巴將要咧至耳朵根。

我與六師姐便要準備回玉虛山,鹿彌和六師姐新婚燕爾,自當萬分不舍,而臨汐甫甫與我確定了關系,自然不願放我走,兩個人一路相送,從山寨送到了渡口。六師姐頗為無奈,讓鹿彌且回去,待她與師父攤明了便下山與他團聚。我也讓臨汐快些回去,他的傷還未痊愈,又將那一瓶靈藥全塞到他手裏,囑咐他莫忘記吃藥,雲雲……

臨汐和鹿彌站在那渡口,依依不舍,身影甚是淒涼。撐船的黑鰱魚精故意將船劃得很慢,卻也不知不覺漸行漸遠。待我與六師姐下了船,黑鰱魚精笑道:“兩位仙姑來時成親,莫忘了請我吃酒。”六師姐面上一紅,拉著我走了。

我與六師姐回了師門,才知曉那日我們下山采買,前腳剛走,師父便讓弱水女君下了帖子邀去喝茶,三師姐和七師姐去眉烏山采花蜜,下月初五才能回來,二師姐回家探望爹娘兄長,那廂渤海龍君喜得寶孫,請帖早早的送了來,四師姐,五師姐,八師姐攜了帖子往渤海恭賀獲孫之喜,怕是要吃飽了七星紫蟹才會回來。我在酒窖裏發現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師姐,抱著一壇瓊枝酒,紅撲撲的臉頰,熟睡正酣。

待師父與師姐們回來,已是五日後。玉虛山雖然不允許男子出入,但檀華師父從未不允許我們師姐妹淺嘗男女之愛,兩百年前,蓬萊仙洲島君為他家的小兒子求娶七師姐,島君家的夫人特意登門拜訪,師父叫來七師姐相問,得知七師姐也有意,而七師姐的爹娘雲游四方飄無定所,師父便做主答允了這樁婚事,只等七師姐課業修滿,便可完婚。師父常說,玉虛山皆為女弟子,若時常有男子出入,十分敗壞我們的名聲,也折辱了玉虛門百萬年的尊榮。師父似乎不知,大師姐是怎樣與我們八卦她的。是故,七師姐雖有了婚約,蓬萊島君家的小兒子仍是不得時常上山探望,七師姐屢屢得了空閑便下山一聚。倒也頗有寤寐思服,輾轉反側的風月情趣。

☆、玉虛往事4

然卻,師父這一趟赴茶宴,心情十分不好。後來我才知曉,師父在茶宴上遇到了獒族夜後娘娘,宓殷。這便又是一段前塵往事。大師姐曾說,師父教一個負心漢傷透了心,而獒族的那位夜後娘娘,十分看不慣檀華師父,順帶也看不慣整個玉虛門。而我那時並不知,臨汐管那位夜後娘娘叫母後。

西昆侖之巔鴻提師公,平生好友不多,卻有一位能與他坐而論道,品茶對弈。便是東胥山迦持聖君。這位迦持聖君門下籠統收了兩位弟子,一個名為藏淵,乃刻今獒族夜君,一個名為宓殷,獒族夜後娘娘。籠統兩位弟子,卻滿門尊榮。某次西昆侖飲酒論道,迦持聖君將藏淵也帶了去,而那次,將好是檀華師父在旁聽道,添酒。

美人一見兮,終身難忘,回首再見兮,思碎衷腸。

檀華師父儼然便是那美人兮,藏淵是那思衷腸。戲文裏常有此段,然卻美滿不易,勢必有一個橫刀奪愛的第三者跳將出來,攪和一番。藏淵的師妹宓殷,自然便是那攪和的,戲文裏更常有,師妹愛慕師兄的段落。近水樓臺先得月,不知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藏淵娶了師妹宓殷,迎回獒族為夜後娘娘。檀華師父獨居玉虛山,每每喝醉了便又哭又笑。

我自然,要將那獒族夜君,藏淵,歸結為辜負檀華師父的負心漢。這萬萬年過去,想必藏淵與師父早已了斷,只不過,那夜後娘娘仍舊耿耿於懷,情愛中的女子,心眼堪比針尖,容不得一粒沙,若碰了面,自然要不甘示弱的較量一番。

師父茶宴回來後,便呆在廂房裏,久久未出來。六師姐素來體貼師父,偏那鹿彌是獒族神將,六師姐恐惹師父不高興,便將要說的話,往後置延。

鹿彌在玉虛山下搭了兩間茅草屋,六師姐得了空,便下山去見他。猶記得那一次,六師姐做了些飯菜,下山去見鹿彌,卻看見鹿彌與一個女子待在一處,舉止動作甚親昵。

六師姐回來後,便再也沒去茅草屋。於是乎,相思成疾的鹿彌上了玉虛山,檀華師父多番警告無果,將他扔進了雷光陣。鹿彌在陣中被雷劈得嗷嗷直叫,嘴裏不停叫嚷著六師姐的名字。師父面色一頓,聰慧如她,將事情猜出了七八分,喚來六師姐,兩人在廂房內說了好一陣的話,天將黑時,六師姐滿心歡悅的出了廂房,從雷光陣中把全身冒煙,衣衫襤褸的黑狗子撈了出來。

六師姐問他,那日和他在一起的女子是誰。鹿彌張嘴一團煙滾了出來,“我妹,叫姝璃。”

他們兩人重歸於好,我也有機會得知,臨汐回家了一趟,說是要把我與他的事告訴爹娘。我到底很是愉悅,與檀華師父說好了,下月十五回家一趟。

臨汐此前在時,不像鹿彌在山下搭茅草屋,而是藝高人膽大,時常偷偷跑到玉虛山找我,他頗為懂我,每次來都給我帶了許多好吃的,又忌憚著檀華師父會把他拿去涮火鍋,於是用幾盒胭脂水粉買通了守門的七師姐,那時候,七師姐若找我,只有這一句話,“小師妹,你的小情郎來了,師父去蓬萊赴宴,你快些去見他吧。對了,師姐那盒胭脂用完了,你幫我轉告你的小情郎,莫忘了。”

這是運氣好,師父不在。若運氣不好,九霄仙洲下請帖的仙家頗少,我與臨汐十天半個月也見不上面。臨汐焦灼之中想了個妙招。

那天,我正在擦拭古琴,聽到有人喚我,擡起頭便看見男扮女裝的臨汐,挺著鼓囊囊的胸,抹著櫻桃小唇沖我拋媚眼,十分的風情萬種。

我眼皮突了突,一哆嗦,挑斷了一根琴弦。他做出這麽大的犧牲,我只好硬著頭皮告訴師父,我遠方的姑媽的表舅家的出嫁的表姐的外甥女來看我了。臨汐扭著腰肢沖師父眨了個媚眼,我眼見師父臉色一沈,杯裏的茶漏了兩滴,“既是你親戚,打掃一間廂房出來安排住下。”

臨汐捏著嗓子,“不用不用,我與阿央住一間,我們感情好。”嬌笑,嬌笑。

師父面色又是一沈,走之前問我,“你遠房姑媽的表舅家出嫁的表姐的外甥女,是不是吃了壯陽散,我怎的這麽想掐死他。”

我握住師父的手,“您歇著,我來。”

臨汐在玉虛山住了兩天,我戰戰兢兢過了兩天,生怕師父發現了將他扔進雷光陣,拎出來時已經成了一只全身冒煙的狗子。

第三天的黎明,臨汐便下了山。半月後,七師姐給了我一封信,說是我的小情郎送的。我滿心歡喜的拆了信,信上說,阿央,我娘親不喜狐貍,已為我謀好了親事,我們就此恩斷義絕。

我認得是臨汐的筆跡,這是我見過的最可笑的分手理由。我拿了信沖下山找他,這才從鹿彌口中得知,臨汐是獒族夜君之子,獒族世君。她的娘親便是那夜後娘娘。這是我東央記憶裏,一段極荒唐的風月。時至刻今,我每每見了那些唯母命是從的男子,便渾身惡心不適。

我把自己關在房裏,喝光了一壇壇瓊枝酒。醒來時躺在師父懷裏,六師姐正用軟巾給我擦臉,大師姐在一旁道:“小九,聽師父說你被你遠房姑媽的表舅家出嫁的表姐的外甥女,始亂終棄了,嘖嘖,小九,你的口味不是一般的重。”

檀華師父撫著我的頭,一雙眼睛透徹明亮,道:“你也許久沒見你爹娘,前陣子收到了你娘親的書涵,問你長高了沒有,過得好不好,想必很是記掛你,你且回去看看他們。”

我便背著小包袱,招了一朵雲回了塗山。等我在塗山吃飽了蓮子粥,被阿娘嫌棄,背著小包袱又回到師門時,短暫的半月,仿佛歷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獒族的夜後娘娘恨透了檀華師父,派了人來玉虛山盜取媧靈石,欲毀了玉虛門,將師父趕絕。那人便是鹿彌的妹妹,姝璃。

巍峨的玉虛山搖搖欲頹,師門劇烈晃動,上古媧靈石不在位,所有的生靈惶恐不安。玄雲密布的玉虛山上空,檀華師父正與一抹紫諸色身影纏鬥。我看見一個黑紗遮面的女子拿著媧靈石,仗著上古神器的力量,打傷了幾位師姐。

我祭出上古神兵浮黎九弦琴,這琴從我出生便跟著我,乃我護身法器。神兵的力量與媧靈石對峙,那黑紗女子好似與我有仇一般,下手十分的狠。六師姐喚了聲“小九”飛身擋在我身前,替我承受了媧靈石重重的一擊。

鹿彌現了身,憤怒的推開黑紗女子,“姝璃,我告訴過你不許傷害青嵐。”言罷朝六師姐跑來。卻被幾位師姐手持冷劍硬生生的劫住。大師姐憤然而視,已是氣極,“你們兩兄妹,裏應外合,為盜取玉虛門上古至寶媧靈石,騙得青嵐好苦,如今玉虛山就要塌了,你還要假惺惺,做給誰看!”

鹿彌急切的道:“青嵐,你聽我解釋,我只有姝璃一個妹妹,她求我我不能不答應,可我對你的心也是真的,青嵐,玉虛山沒了,你還有我,你跟我回獒族,我會對你好,會用餘生求你原諒。”

我扶著六師姐慢慢站起來,神色蒼白又絕望,淒涼的笑了笑,“鹿彌,玉虛門山若沒了,我生生世世也不會原諒你。”

那黑紗女子開了口,“哥哥,我們獒族思慕你的女子何其多,她不願意便隨她,待我們蕩平了玉虛山,夜後娘娘自會為你指一門好親事。”

言罷,便要摧毀媧靈石。

玉虛山上空一陣神兵的歷嘯,回蕩滾滾玄雲間,一抹紫諸色的身影從雲頭重重摔下來,黑紗女子惶惶驚喚“夜後娘娘”卻被檀華師父一掌擊飛好遠,媧靈石重新回到師父手裏。

然卻,媧靈石受此動蕩神力不穩,脫離了師父的掌控,在半空中迸射出陣陣可怕的渦旋,要不了半個時辰,整個玉虛山都將被吸入其中,包括所有的生靈。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六師姐,青嵐,飛入渦旋裏,以畢生修為祭慰媧靈石,鹿彌撕心裂肺的喚著六師姐的名字,縱身跟著跳入媧靈石的渦旋裏。這一去,便是屍骨無存。

媧靈石重回正軌,動蕩平息,玄雲散去,碧空萬裏雲霏燦若火樹銀花,玉虛山像一座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孩子,繼續享有上古神器的庇護。

我抱著浮黎九弦琴,赤紅了雙目,誓要與那獒族夜後,與那姝璃,討個公道,師姐們不顧有傷在身,拼命地拉住我,“小師妹,青嵐的仇我們遲早要連本帶利的討回來,刻下千萬冷靜,莫要沖動。”

大師姐拉不住我,便給我下了個瞌睡咒。我醒來後,抱著師父大哭了一場,師父摸著我的腦袋,道:“小九,都會過去的。”

當夜,我收拾了行囊,離開了玉虛山。我是一個很難釋懷的人,恐怕要很久很久,才會跨過這道坎。

☆、狐宴尾

阿爹四十萬歲的壽宴,熱熱鬧鬧辦了三天。塗山仙氣繚繞遲遲不散,隔日暮光乍破之際,仙家們用過膳才陸陸續續的散場。猶記得那年渤海龍君十萬歲壽辰,原先也是預備了三天的酒宴,則然,頭一天臨近宴時,各路仙家們方才匆匆入席,用完酒宴便紛紛散去,只有零星幾個與渤海龍君私交甚好的仙家三日後用過晚膳,宴盡時才散去。刻今塗山留宴的賓客有不少,好在阿娘提前遣了打掃的婢女歸置了廂房,間間都住了人。倒不是阿爹有多大的面子,而是刻今九霄仙洲的仙家們都閑出毛病來了。

無思君也是那清閑中的一員。西南角那間上好的廂房便是他留宿之地。方丈仙洲距塗山萬裏之遙,島君與其家眷自然也留宿塗山,隔日用完早膳,獻上賀禮,便攜著全家啟程歸回。我正好被阿娘叫去送賓客,眼見那穆瀾仙姬依依不舍,欲言又止。我自然知曉,她依依不舍的是無思君,想多留些時日,又礙著體面端莊難以開口。近水樓臺的機會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真真可憐得緊。這方丈島君也太不懂他女兒的心思了。

日暮之際,三姐帶著文淵帝君從西方天回來。道法會每每都要開個半月,算算時辰,還沒到歸程,刻下當是道法會正闡述激烈的時候,文淵帝君莫不是帶著三姐提前開溜赴阿爹壽宴,不怕天帝大君使小心眼,貶下凡塵經個三災八難麽。我拿這話問了三姐,三姐告訴我,按照仙家禮數,靜心凝神,循序漸進,藏山隱水,道法會便能順利開個十天半月,然則,文淵帝君怕她來不及回塗山,靜心凝神,速戰速決,雲淡超脫間顯山露水,與那十二方禪佛論道,皆全勝,提前結束了這場道會。十二方禪佛懷疑佛生,下次的道法會估計要等很久。

時下賓客正多,三姐眼尖,往那人堆裏將正在與仙子把酒甚歡的懷陌上仙提拎了出來。懷陌搖著折扇,笑得極為正經,“嬰姑,好歹本上仙與你相識一場,刻下那麽多仙子,拉拉扯扯不甚雅觀,何況還有小美人在,咱們買賣不成仁義在,文淵帝君可是在看著你喲!”三姐松了手,往那仙家堆裏瞅了瞅,開口時語氣明顯軟了許多,“請問上仙,小美人在哪兒呢?我怎麽沒瞧見。”

我將在把玩發絲,須臾間收到懷陌投來的驚鴻一瞥,若是沒有那故作帥氣的眨眼,說不定我三姐不會打他,更不會將他一路踹回九霄天看茶寮。三姐的話是:“好小子,眼光挺不錯,就是膽太肥,敢來調戲我妹妹,先把你欠我的賬還了再來追女孩子。”懷陌搖著扇子,“好上仙不與女鬥。”

無思君留宴三日,倒是往我的涼竹小屋來得勤。我甫甫釀出來的一壇杏花酒,也將要見了底。我十分懷疑,無思君是跑我這來蹭酒喝的。鑒於他是客,且是貴客,我只好將剩下的杏花釀兌了水,灌了滿滿兩壇子,好向二姐交差。左不過也不是二姐喝,定然要全進了那只灰狐貍的肚子。

無思君很中意我釀的杏花酒,“想不到你竟是心靈手巧,九霄仙洲於你的傳聞甚多,卻沒提到過你會釀酒,且釀的這般好。”我將拿著古棋譜研究一局殘棋,快到破解之處,隱隱聞得此言略微怔了怔,將那話翻來覆去想了幾遍,十分不解,“我怎的就不能心靈手巧了。”

“冒犯。”無思君笑了笑,慢慢的眉目沈了沈,默然了片刻,好似在想什麽事,良久才緩緩道:“我從不知她會釀酒,我對她知乎甚少。”我執著一枚黑子,托著腮,反應過來無思君話裏的她,指的是那位音訊全無,生死不明的先夫人,無思君怕是很思念先夫人,明面上的,我該寬慰寬慰,“尊夫人也會釀酒?無思君好福氣,無思君對夫人用情頗深,這麽久仍念念不忘,相信尊夫人不管身在何方,都不會忘記無思君的。”

我不痛不癢的安慰顯然沒起到什麽作用。無思君神色更暗,凝視著手裏的杏花酒,“我對她的情,她從來都不知。”話裏話外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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