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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時候，天快亮了。
東宮門前，火把照得通明。陸鴻站在臺階上，身後是兩排侍衛。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睛裏有東西——那種獵手終於等到獵物入籠的光。
丹王和裕王被押上來。
丹王臉上還有傷，是昨晚混戰時留下的。他看見陸鴻，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好大的陣仗。”
陸鴻沒理他，看向裕王。
裕王站著，背挺得很直，臉上甚至還掛著笑。“皇侄，好久不見。”
陸鴻走下臺階，站在他面前。兩個人對視。風從廊下吹過來，火把晃了一下。
“皇叔。”陸鴻開口，聲音很淡，“一路辛苦。”
裕王笑了一聲。“不辛苦。倒是你，大半夜的不睡覺，當心身體。”
陸鴻也笑了。那笑很好看，但我後背有點涼。
“皇叔關心，孤受不起。”他轉身，往回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進去。”
侍衛押著兩人往裏走。丹王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後的雁，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什麽都無所謂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他的視線。他沒惱，笑得更深，被押進去了。
身後，雁站著。沒說話。但我看見她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握緊。
——
書房裏，陸鴻坐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丹王和裕王。蕭紅人靠在窗邊，風風蟲蟲站在門邊。我站在老位置，雁在我旁邊。
陸鴻沒急著開口。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裕王。
“皇叔，雲國待你不好嗎？”
裕王笑。“挺好的。”
“那你為什麽要殺雲皇後？”
書房裏安靜了。裕王看著陸鴻，陸鴻看著他。誰都沒動。
“你以為你做的事，沒人知道？”陸鴻聲音很輕，“溫雁母親的死，你動的手。雲皇的病，你下的毒。你以為換個地方，換個身份，就沒人認得你了？”
裕王沒說話，但臉上的笑沒了。
陸鴻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皇叔，孤給你一個機會。說吧，都說了，孤讓你死得痛快些。”
裕王擡起頭，看著陸鴻。
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
陸鴻沒說話。裕王繼續說：“你抓了我，丹王也被你抓了。但你知道還有多少人沒浮上來嗎？”
陸鴻看著他，然後笑了。
“你以為孤不知道？”
裕王的笑僵了一下。陸鴻轉身走回去，坐下，端起茶。
“趙銘跑了，往南邊去了。錦衣男子也跑了，回雲國了。讓他們跑。”
他放下茶杯，看著裕王。
“跑了，才能把其他人引出來。”
裕王看著他，很久沒說話。然後他低下頭，笑了一聲。
“陸鴻，你比你爹狠。”
陸鴻也笑了。
“多謝皇叔誇獎。”
——
他揮了揮手。侍衛把丹王和裕王押下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雁忽然開口。
“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裕王面前。裕王看著她，她也看著裕王。誰都沒動。
我站在她後面，看見她的手——垂在身側，抖得很輕。
“你殺了我母親。”她說。不是問。
裕王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母親太聰明了。她不死，我回不去。”
雁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擡手——我往前走了一步。
但她只是把手放在身側，握緊，又松開。
“你走吧。”她說，聲音很輕，“我不想再看見你。”
裕王看著她，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一聲，被押出去了。
雁轉身走回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沒看我。
但我看見她眼眶紅了。
——
書房裏安靜了。
陸鴻坐在椅子上，看著雁。
“你想殺他嗎？”
雁站在那兒，沒說話。
“孤可以讓你動手。”陸鴻說。
雁擡起頭，看著他。
“不用。”
“為什麽？”
她沒回答。
轉身往外走。
——
我跟出去。
她在回廊上，站著，背對著我。
肩膀繃得很緊。
我站在她後面，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我母親不會想讓我殺他。”
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
風吹過來，她的頭發飄了一下。
“他殺了我母親，我該殺他。”她說，“但母親說過——‘雁兒，恨一個人，不要讓他把你變成他。’”
她轉過身，看著我。
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我不想變成他。”
我看著她。想說什麽，但說不出。
她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沒笑。
“走吧。”她說。
她往前走。我跟在後面。
月光照著她，青衫，很瘦。
但她走得很穩。
——
另一邊，丹王被押下去的時候，陳默站在廊下。
她看著丹王，臉上什麽都沒，但手在抖。
蕭紅人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要不要——”
“不用。”陳默說。
蕭紅人看著她。
陳默擡起頭，看著丹王的背影。
“我爹是被毒死的。不是燒死的。”
蕭紅人楞了一下。
“大火之前，他已經喝了毒。丹王讓人把屍體移走，把家燒了，做成畏罪自焚的樣子。”她停了一下，“我在地窖裏，聽見了。”
蕭紅人站在那兒，看著她。
陳默轉過身，看著他。
“讓他活著。活著比死了難受。”
蕭紅人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好。”
陳默點頭，轉身走了。
蕭紅人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
我站在回廊拐角，看著這一幕。
身後有腳步聲。我沒回頭。
雁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小默那邊——”
“她沒事。”我說。
雁沒說話。我們站在那兒，看著廊下的燈。
風吹過來，晃著。
她忽然開口。“戀夕。”
“嗯。”
“你說，恨一個人，不殺他，是對的麽？”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但你母親說得對。你也不會好過。”
她沒說話。過了很久，她輕聲說：“嗯。”
就一個字。很輕。
——
遠處，天邊開始發白。
燈還亮著，但光已經淡了。
我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風吹過來，她的袖子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輕，像那天晚上在青嵐渡。
我沒躲。她也沒抽開。
就那麽碰著。
月光沒了。天亮了。
---
廊下的燈還亮著。
她站在我旁邊，袖子碰著我的手背。
誰都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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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王和裕王被押上來。
丹王臉上還有傷，是昨晚混戰時留下的。他看見陸鴻，笑了一下。“太子殿下，好大的陣仗。”
陸鴻沒理他，看向裕王。
裕王站著，背挺得很直，臉上甚至還掛著笑。“皇侄，好久不見。”
陸鴻走下臺階，站在他面前。兩個人對視。風從廊下吹過來，火把晃了一下。
“皇叔。”陸鴻開口，聲音很淡，“一路辛苦。”
裕王笑了一聲。“不辛苦。倒是你，大半夜的不睡覺，當心身體。”
陸鴻也笑了。那笑很好看，但我後背有點涼。
“皇叔關心，孤受不起。”他轉身，往回走，聲音從前面飄過來，“帶進去。”
侍衛押著兩人往裏走。丹王經過我身邊的時候，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後的雁，笑了一下。那笑很輕，像什麽都無所謂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擋住他的視線。他沒惱，笑得更深，被押進去了。
身後，雁站著。沒說話。但我看見她的手——垂在身側，慢慢握緊。
——
書房裏，陸鴻坐在椅子上，面前跪著丹王和裕王。蕭紅人靠在窗邊，風風蟲蟲站在門邊。我站在老位置，雁在我旁邊。
陸鴻沒急著開口。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裕王。
“皇叔，雲國待你不好嗎？”
裕王笑。“挺好的。”
“那你為什麽要殺雲皇後？”
書房裏安靜了。裕王看著陸鴻，陸鴻看著他。誰都沒動。
“你以為你做的事，沒人知道？”陸鴻聲音很輕，“溫雁母親的死，你動的手。雲皇的病，你下的毒。你以為換個地方，換個身份，就沒人認得你了？”
裕王沒說話，但臉上的笑沒了。
陸鴻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他。“皇叔，孤給你一個機會。說吧，都說了，孤讓你死得痛快些。”
裕王擡起頭，看著陸鴻。
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你以為你贏了？”
陸鴻沒說話。裕王繼續說：“你抓了我，丹王也被你抓了。但你知道還有多少人沒浮上來嗎？”
陸鴻看著他，然後笑了。
“你以為孤不知道？”
裕王的笑僵了一下。陸鴻轉身走回去，坐下，端起茶。
“趙銘跑了，往南邊去了。錦衣男子也跑了，回雲國了。讓他們跑。”
他放下茶杯，看著裕王。
“跑了，才能把其他人引出來。”
裕王看著他，很久沒說話。然後他低下頭，笑了一聲。
“陸鴻，你比你爹狠。”
陸鴻也笑了。
“多謝皇叔誇獎。”
——
他揮了揮手。侍衛把丹王和裕王押下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雁忽然開口。
“等一下。”
所有人停下來。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裕王面前。裕王看著她，她也看著裕王。誰都沒動。
我站在她後面，看見她的手——垂在身側，抖得很輕。
“你殺了我母親。”她說。不是問。
裕王看著她。笑了一下。
“你母親太聰明了。她不死，我回不去。”
雁沒說話。就那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擡手——我往前走了一步。
但她只是把手放在身側，握緊，又松開。
“你走吧。”她說，聲音很輕，“我不想再看見你。”
裕王看著她，楞了一下。
然後笑了一聲，被押出去了。
雁轉身走回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沒看我。
但我看見她眼眶紅了。
——
書房裏安靜了。
陸鴻坐在椅子上，看著雁。
“你想殺他嗎？”
雁站在那兒，沒說話。
“孤可以讓你動手。”陸鴻說。
雁擡起頭，看著他。
“不用。”
“為什麽？”
她沒回答。
轉身往外走。
——
我跟出去。
她在回廊上，站著，背對著我。
肩膀繃得很緊。
我站在她後面，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我母親不會想讓我殺他。”
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
我站在那兒，看著她。
風吹過來，她的頭發飄了一下。
“他殺了我母親，我該殺他。”她說，“但母親說過——‘雁兒，恨一個人，不要讓他把你變成他。’”
她轉過身，看著我。
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我不想變成他。”
我看著她。想說什麽，但說不出。
她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又沒笑。
“走吧。”她說。
她往前走。我跟在後面。
月光照著她，青衫，很瘦。
但她走得很穩。
——
另一邊，丹王被押下去的時候，陳默站在廊下。
她看著丹王，臉上什麽都沒，但手在抖。
蕭紅人走過去，站在她旁邊。“要不要——”
“不用。”陳默說。
蕭紅人看著她。
陳默擡起頭，看著丹王的背影。
“我爹是被毒死的。不是燒死的。”
蕭紅人楞了一下。
“大火之前，他已經喝了毒。丹王讓人把屍體移走，把家燒了，做成畏罪自焚的樣子。”她停了一下，“我在地窖裏，聽見了。”
蕭紅人站在那兒，看著她。
陳默轉過身，看著他。
“讓他活著。活著比死了難受。”
蕭紅人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好。”
陳默點頭，轉身走了。
蕭紅人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
我站在回廊拐角，看著這一幕。
身後有腳步聲。我沒回頭。
雁走過來，站在我旁邊。
“小默那邊——”
“她沒事。”我說。
雁沒說話。我們站在那兒，看著廊下的燈。
風吹過來，晃著。
她忽然開口。“戀夕。”
“嗯。”
“你說，恨一個人，不殺他，是對的麽？”
我想了很久。
“不知道。”我說，“但你母親說得對。你也不會好過。”
她沒說話。過了很久，她輕聲說：“嗯。”
就一個字。很輕。
——
遠處，天邊開始發白。
燈還亮著，但光已經淡了。
我站在她旁邊。沒說話。
風吹過來，她的袖子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很輕，像那天晚上在青嵐渡。
我沒躲。她也沒抽開。
就那麽碰著。
月光沒了。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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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燈還亮著。
她站在我旁邊，袖子碰著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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