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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我睜開眼，窗外天已經亮了。
燈還亮著，不知道燒了多久，燈芯短了一截。
我起身開門。
蕭紅人站在外面，靠在門框上，手裏轉著個杯子。
“醒了？”他說，“太子召見。”
我點頭，往外走。
他跟在我旁邊。
——
從值房到書房，要穿過一條回廊。
廊下的燈滅了，晨光照進來，地上是暖的。
他走在我旁邊，一直沒說話。
我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種笑——不是平時那種。
“怎麽了？”我問。
“沒怎麽。”他說，轉著杯子，“就是想問你件事。”
“什麽？”
他側頭看我。
“昨晚，你和溫雁——”
我腳步頓了一下。
“怎麽了？”
他笑了一聲。
“沒怎麽。就是我看見你倆了。”
我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看著我。
廊下很靜，只有風吹過去的聲音。
——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語氣很輕，“但昨晚在院子裏，我看見了。”
我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靠在柱子上，轉著杯子。
“戀夕，我問你一件事。”
我沒接話。
“你喜歡她？”
——
我僵住了。
“沒有。”
他看著我。
“沒有？”
“沒有。”我說，“她是太子未婚妻，我只是——”
“只是什麽？”他打斷我，“只是護著她？只是看著她？只是她一不在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繼續看著我。
那個笑還掛著，但眼睛是認真的。
——
“你知道你剛才說到她的時候，眼睛是什麽樣嗎？”
我楞住。
他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比了一下。
“就這樣。整個臉都亮了。”
我搖頭。
“我沒有。”
他笑出聲。
“戀夕，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風吹過來，廊下的鈴鐺響了一聲。
——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來，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你自己想想吧。”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那晚她抱著你的時候，你抱得比她還緊。”
他走了。
——
我站在回廊上。
風一直吹。
鈴鐺又響了一聲。
我站了很久。
——
後來我到書房的時候，人已經齊了。
陸鴻坐在椅子上，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後繼續說話。
我站在老位置。
沒看她。
但我知道她在。
空氣裏有她身上那點藥味。
很輕。
——
會議說了什麽，我沒太聽進去。
只知道陸鴻在安排人去查裕王那幾個莊子。
蕭紅人領了差事，風風蟲蟲跟著。
散的時候，大家往外走。
我走在最後面。
——
走到門口，她從我身邊經過。
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繼續走。
但經過的那一瞬間，她看了我一眼。
很快。
快得像沒看。
但我看見了。
——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青衫。
走遠了。
——
晚上。
我坐在值房裏，燈點著。
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蕭紅人的話。
“你喜歡她？”
“你知道你剛才說到她的時候，眼睛是什麽樣嗎？”
“你抱得比她還緊。”
——
我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她。
——那天晚上在回廊上，她叫我“戀戀”。
聲音很輕。
像怕驚著什麽。
她抱著我。
很緊。
很緊。
我抱著她。
比她還緊。
——
她看我的眼神。
今天在書房門口，她經過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很快。
但我看見了。
那一眼裏有東西。
不像以前。
像在躲什麽。
像怕什麽。
——
在壽宴上，她出來找我。
站在我身後。
說“你怎麽了”。
——那晚在將軍府外面。
她站了一個多時辰。
等。
——在青嵐渡。
她碰我的手背。
兩個人都沒躲。
——在山上。
她說“我不準你再退”。
笑了一下。
就一下。
——更早。
她給我換藥。
話很少。
動作很輕。
紗布揭開的時候會頓一下。
然後繼續。
從來沒說過什麽。
——
我睜開眼。
心跳很快。
很快。
——
腦子裏有一個聲音。
我喜歡她？
——
我坐在那兒。
手按在胸口。
心跳在掌心裏。
咚。咚。咚。
——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她是公主。
她是太子的未婚妻。
我不能。
不行。
——
第一個聲音又問。
那你為什麽這麽在意她？
為什麽她看別人你會難受？
為什麽她受傷你會怕？
為什麽她叫你一聲你整個人都停了？
為什麽你抱著她就不想松手？
——
我答不上來。
——
我把臉埋在手裏。
手心是熱的。
臉也是熱的。
——
她今天看我的那個眼神。
很快的一眼。
但我想了一整天。
那一眼裏有東西。
她以前不是那樣的。
她以前看我——
我忽然想起陳默的話。
“她今天一直在看你的方向。又不敢看。看一眼，就轉開。”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她為什麽變了？
因為我？
因為我那晚抱著她哭？
因為我——
還是因為她——
我不敢想下去。
不敢。
——
我站起來。
在屋裏走了兩步。
又坐下。
又站起來。
走到窗邊。
推開窗。
月光照進來。
白的。
我站在窗邊，看著月亮。
腦子裏翻來覆去。
全是她。
全是蕭紅人的話。
全是陳默的話。
——
後來我躺下。
燈沒點。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
我看著那道月光。
想起在青嵐渡那天晚上。
月亮也是這樣。
她伸手。
碰了碰我的手背。
兩個人都沒躲。
——
我伸出手。
看著自己的手背。
月光照在上面。
白的。
好像還能感覺到那一下。
涼的。
輕輕的。
——
我把手放下。
閉上眼。
但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轉。
一直轉。
——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夢裏好像有人站在我面前。
看著我。
我想叫她的名字。
但叫不出來。
她就那麽看著我。
很久。
然後轉身走了。
我伸手。
夠不著。
——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月光還在。
我躺在那兒，看著屋頂。
心跳很快。
——
蕭紅人的話又響起來。
“你自己想想吧。”
——
我在想。
但我不敢想了。
---
窗外有鳥叫。
天快亮了。
我躺著，沒動。
手放在胸口。
心跳還在。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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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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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還亮著，不知道燒了多久，燈芯短了一截。
我起身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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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說，“太子召見。”
我點頭，往外走。
他跟在我旁邊。
——
從值房到書房，要穿過一條回廊。
廊下的燈滅了，晨光照進來，地上是暖的。
他走在我旁邊，一直沒說話。
我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種笑——不是平時那種。
“怎麽了？”我問。
“沒怎麽。”他說，轉著杯子，“就是想問你件事。”
“什麽？”
他側頭看我。
“昨晚，你和溫雁——”
我腳步頓了一下。
“怎麽了？”
他笑了一聲。
“沒怎麽。就是我看見你倆了。”
我停下來。
他也停下來，看著我。
廊下很靜，只有風吹過去的聲音。
——
“我不是故意的。”他說，語氣很輕，“但昨晚在院子裏，我看見了。”
我站在那兒，沒說話。
他看著我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靠在柱子上，轉著杯子。
“戀夕，我問你一件事。”
我沒接話。
“你喜歡她？”
——
我僵住了。
“沒有。”
他看著我。
“沒有？”
“沒有。”我說，“她是太子未婚妻，我只是——”
“只是什麽？”他打斷我，“只是護著她？只是看著她？只是她一不在你就跟丟了魂似的？”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繼續看著我。
那個笑還掛著，但眼睛是認真的。
——
“你知道你剛才說到她的時候，眼睛是什麽樣嗎？”
我楞住。
他伸出手，在自己臉上比了一下。
“就這樣。整個臉都亮了。”
我搖頭。
“我沒有。”
他笑出聲。
“戀夕，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麽。
風吹過來，廊下的鈴鐺響了一聲。
——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來，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你自己想想吧。”
他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沒回頭。
“那晚她抱著你的時候，你抱得比她還緊。”
他走了。
——
我站在回廊上。
風一直吹。
鈴鐺又響了一聲。
我站了很久。
——
後來我到書房的時候，人已經齊了。
陸鴻坐在椅子上，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後繼續說話。
我站在老位置。
沒看她。
但我知道她在。
空氣裏有她身上那點藥味。
很輕。
——
會議說了什麽，我沒太聽進去。
只知道陸鴻在安排人去查裕王那幾個莊子。
蕭紅人領了差事，風風蟲蟲跟著。
散的時候，大家往外走。
我走在最後面。
——
走到門口，她從我身邊經過。
腳步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繼續走。
但經過的那一瞬間，她看了我一眼。
很快。
快得像沒看。
但我看見了。
——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青衫。
走遠了。
——
晚上。
我坐在值房裏，燈點著。
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蕭紅人的話。
“你喜歡她？”
“你知道你剛才說到她的時候，眼睛是什麽樣嗎？”
“你抱得比她還緊。”
——
我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她。
——那天晚上在回廊上，她叫我“戀戀”。
聲音很輕。
像怕驚著什麽。
她抱著我。
很緊。
很緊。
我抱著她。
比她還緊。
——
她看我的眼神。
今天在書房門口，她經過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很快。
但我看見了。
那一眼裏有東西。
不像以前。
像在躲什麽。
像怕什麽。
——
在壽宴上，她出來找我。
站在我身後。
說“你怎麽了”。
——那晚在將軍府外面。
她站了一個多時辰。
等。
——在青嵐渡。
她碰我的手背。
兩個人都沒躲。
——在山上。
她說“我不準你再退”。
笑了一下。
就一下。
——更早。
她給我換藥。
話很少。
動作很輕。
紗布揭開的時候會頓一下。
然後繼續。
從來沒說過什麽。
——
我睜開眼。
心跳很快。
很快。
——
腦子裏有一個聲音。
我喜歡她？
——
我坐在那兒。
手按在胸口。
心跳在掌心裏。
咚。咚。咚。
——
另一個聲音響起來。
她是公主。
她是太子的未婚妻。
我不能。
不行。
——
第一個聲音又問。
那你為什麽這麽在意她？
為什麽她看別人你會難受？
為什麽她受傷你會怕？
為什麽她叫你一聲你整個人都停了？
為什麽你抱著她就不想松手？
——
我答不上來。
——
我把臉埋在手裏。
手心是熱的。
臉也是熱的。
——
她今天看我的那個眼神。
很快的一眼。
但我想了一整天。
那一眼裏有東西。
她以前不是那樣的。
她以前看我——
我忽然想起陳默的話。
“她今天一直在看你的方向。又不敢看。看一眼，就轉開。”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那她為什麽變了？
因為我？
因為我那晚抱著她哭？
因為我——
還是因為她——
我不敢想下去。
不敢。
——
我站起來。
在屋裏走了兩步。
又坐下。
又站起來。
走到窗邊。
推開窗。
月光照進來。
白的。
我站在窗邊，看著月亮。
腦子裏翻來覆去。
全是她。
全是蕭紅人的話。
全是陳默的話。
——
後來我躺下。
燈沒點。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
我看著那道月光。
想起在青嵐渡那天晚上。
月亮也是這樣。
她伸手。
碰了碰我的手背。
兩個人都沒躲。
——
我伸出手。
看著自己的手背。
月光照在上面。
白的。
好像還能感覺到那一下。
涼的。
輕輕的。
——
我把手放下。
閉上眼。
但睡不著。
腦子裏一直轉。
一直轉。
——
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
夢裏好像有人站在我面前。
看著我。
我想叫她的名字。
但叫不出來。
她就那麽看著我。
很久。
然後轉身走了。
我伸手。
夠不著。
——
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月光還在。
我躺在那兒，看著屋頂。
心跳很快。
——
蕭紅人的話又響起來。
“你自己想想吧。”
——
我在想。
但我不敢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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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著，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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