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破綻 是一張七人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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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破綻 是一張七人合照。

十月末, 嵐市天氣晝夜溫差很大。中午著短衫,早晚就得穿外套。

陳慕今早從梅鎮趕回來,和黃笠商量好堂食後續經營事項, 又給解約的客戶分發致歉信,處理各種瑣事, 直到晚上打烊才得以喘息。

店員們陸續換下店服與她告別, 很快店裏又只剩她自己。一整天安撫店員,周旋黃笠等人,她累得嗓子要啞了。得空喘息,她看見顧希延發來信息說要等她,趕緊飛快回覆:

[晚點回家,不用接我。]

剛打完字,她一轉頭, 門外多日不見的那人終於露面。

兩人走到前廳的落地窗處,暖黃色燈光從屋頂灑下來,這場景似乎不久前曾上演過。當時店內還沒裝修好, 陳慕僅拿著圖紙就興高采烈地邀請他,最後他在新年那天答應入股。

面前的人神色平靜,濃眉黑如炭筆,如此五大三粗的男子, 但凡穿得像模像樣也不太顯得粗糙。他的襯衣和夾克衫似乎出自某快銷品牌,裁剪合適, 顏色簡約,審美風格年輕。

陳慕推過一杯熱茶,語氣像談家常,“崔叔叔,這衣服是青青還是苗苗幫你買的吧?襯得人很精神。”

對方一楞, 低頭看了看自己,咧開嘴角笑,“是是,青青買的,她總說我衣服看起來太老氣,才五十五,她叫我這麽穿顯年輕。”

“女兒給爸爸買衣服的眼光很好,”陳慕前一句還很溫情,後面忽然話鋒一轉,“可惜爸爸的眼光不太好。”

崔嵐峰不由地怔住。他在外打拼三十多年,自然聽得出好賴話。這句“爸爸的眼光不太好”裏面的“爸爸”說的是哪個?他有些摸不準她的意思。

還沒等他答話,陳慕又說,“苗苗在禹城一中上學,今年高二了吧?學習還好嗎?”

“慕慕...”他神色有些慌張,不知她到底什麽意思,忍不住問,“今天老家有事我沒來店裏,這邊是有什麽急事麽?”

陳慕眼神一閃,略顯失望,隨後掏出手機解鎖後遞給他,“那就不兜圈子了。

“崔叔叔,你是不是不知道,導出企業客戶信息的操作在後臺是能看到的。”

“哦這個嘛,立秋那天做促銷,馮茜說給客戶發感謝信才導的,每家都快遞了梅鎮特產禮盒。”崔嵐峰一本正經地解釋。

她早料到諸如此類的借口,索性不再客氣,把手裏ipad遞過去,“那這個,又怎麽說?”

屏幕裏是十幾張手機界面的截圖,來自“嵐峰”和“炙熱的火”的聊天記錄,不僅顯示了梅鎮小館的企業客戶名單,還有兩人對話。他們看起來是老相識,但關系又似乎不太好,聊天用詞既直白但又略帶t著□□味。

“嵐峰”不僅提供給了對方梅鎮小館的客戶名單,還曾多次透露過供應商信息。幸虧陳慕手搓的供應商系統權限都在自己手裏,這些對話中都是相對零散的內容,還不至於完全洩露。而“炙熱的火”語氣大部分時候都很強勢,“發給我”、“拿來”、“馬上”、“快點”等諸如此類,讓人不禁懷疑他和崔嵐峰到底什麽關系。

崔嵐峰湊過去,看著看著,濃眉漸漸擰成一團。夜裏冷風從窗縫透進來,他額頭卻不停地滲出細細的汗。中途他忽然低頭摸兜,掏出來看自己手機好端端在身上,眉毛又擰得更重。

“這是...什麽東西?”

“恐怕這要問你。”

陳慕心想,他做“鬼”做習慣了,被別人的“鬼”抓到,他大約不甘心。

“我就說,客戶怎麽會一夜之間全都要解約?原來多虧你‘幫忙’。”她敲敲桌面人,蹙眉帶著怒意,“話說到現在,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吧?”

崔嵐峰把ipad一下推回去,急忙否認,“嗐!怎麽可能?肯定是哪塊有誤會了慕慕!這聊天記錄都是造謠的,你別信他們...”

“他們是誰?”陳慕抓住漏洞,緊追不舍,“是張佟偉,還是張程亮,還是誰?”

“......”崔嵐峰啞然,頓了幾秒又試圖辯解,“我哪認識什麽姓張姓什麽的,你相信我,我也是小館的股東,怎麽可能會...”

“你說,是不是人年紀大了就容易忘事?”

“啊?”

陳慕一向不喜拖泥帶水,更何況跟這種“老狐貍”對峙,她頗為無奈地笑,“崔叔叔,去年夏天在派出所你沒說實話,今天還是這樣,我決定——不原諒你了。”

她說著又遞給他一張打印的照片,“經過處理了,所以看得很清楚,你真不認識張程亮?”

空氣驟然凝固。

崔嵐峰剛趨於平靜的神色忽然松動,緊繃的喉結“咕咚”咽下什麽,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著。他常年浸在廚房,手指骨節粗大,左手拇指內側有厚厚的老繭,伸過去拿起照片時仍在微微發抖。

是一張七人合照。

照片的背景是藍天下一棟十幾層高的辦公大樓,樓頂掛四個白色大字,嵐南集團。此七人站成一排,中間那位短發昂揚,意氣風發,他名叫張志誠。

“這照片...”崔嵐峰眼神覆雜,低頭看了半晌,似有感慨,“這照片也快有二十年了。”

陳慕微微松了口氣。

這是去年末與張霏見面時,對方給她看過的手機照片。張霏親口承認,那照片攝自他人手機。陳慕堅持要了照片,事後找人進行高清處理,發現除了張成亮與崔有為之外,還有個人看起來十分眼熟。

直到不久前,她因林冉被陷害一事又把照片翻出來,猛然驚覺七個人裏面竟然還有趙建安!

隨後她把照片裏的人仔細對比過,不光趙建安,連崔嵐峰也在其中。只是這照片拍攝時間久遠,那時他們還是三十多歲的青年,與現在面貌多有差異,她搜集了不少信息才能確認。至此那張七人照從左到右分別是:XXX、崔嵐峰、XXX、張志誠、崔有為、趙建安、張程亮。

陳慕苦思良久,為什麽崔嵐峰明明那時與崔有為等人交好,後來卻甘心在榮佳美食城混日子?更別提那組聊天截圖裏“炙熱的火”其實就是張程亮,他們藕斷絲連,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現在可以說了嗎?”陳慕敲了敲杯沿提醒他,語氣暗藏幾分壓迫,“我明白,這些東西沒法把他們怎麽樣,但足夠你講個故事給我聽了。

“有些事...青青和苗苗應該還不知道。”

崔嵐峰聞言猛然擡頭,兩道黑炭似的眉緊鎖,神情糾結,“蘇...陳慕,我承認,是我把客戶信息透露給了他們。

“青青和苗苗還小,那些人嘴冷心硬,我說沒辦法也是真的,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無話可說。”

“呵——”陳慕笑著搖頭,臉上流露出幾分不屑,“‘無話可說’?每天兩萬五,一個月七十五萬,一年將近九百萬,你就一句——‘無話可說’?

“你的女兒是你女兒,別人的女兒就不是女兒了?

“還是說...蘇慶東早就不在了,活該他女兒就要被欺負?”

“慕慕!”崔嵐峰忍不住打斷她,重重嘆了口氣,“我願意替你承擔損失,你算算差多少錢,我補給你...”

陳慕輕蔑地笑,瞳仁忽地冷如冰封,“你補給我?一年百萬純利潤,你能補多久?你補得起嗎?!”

“......”崔嵐峰啞然。

他嘴角輕微地抽搐,盯著桌上的水杯陷入沈默。那炭眉如兩座小山,重壓在郁色沈沈的眼上。

時鐘指向十一點,陳慕的耐心逐漸消耗殆盡。

她主動打破沈默,盡量說得通俗易懂,“你肯定知道,坐牢時間不論長短,只要你有刑事記錄,青青的單位很難說,至於苗苗...以後恐怕也不好跟她解釋。”

“......”崔嵐峰投來猶疑的眼神。

她沒睬那人眼裏的質問,曉之以理,“當然我很講道理,如果不想坐牢,你就聽我的。”

長時間的眼神對峙。她一直怒目威壓,他眼神開始渙散。

桌上的熱茶已冷掉,陳慕依舊喝得面不改色,食指徐徐地在桌面敲著,給人某種倒計時的緊迫。對她來說,這更像是思考的節奏。

即便陳羨叮囑過她遠離崔嵐峰,可她卻覺得他與蘇慶東關系匪淺,很可能清楚當年他被騙的內情,於是說服他來小館參股,把他放在眼皮底下才比較容易找到破綻。

雖然這個“破綻”暴露帶來的代價太大,但為了解開那個疑團,她願意欣然承受。

長達十幾分鐘的靜默之後,崔嵐峰終於投降,他垂頭緊握水杯,“早知道又是這樣,我肯定不這麽做...”

陳慕十分敏銳地抓到那個關鍵詞,“‘又’?這什麽意思?”

“...算了,是我欠慶東的,現在又欠你的,”崔嵐峰不斷呢喃,眼裏流露出某種模糊的悔意,眼珠也泛著閃光,“你想問什麽,我全都告訴你。”

“那...”

陳慕剛要急於求證,急促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馮茜?”她一臉詫異,“這麽晚了,你有事?”

“陳慕姐,”對方語氣慌亂,急促的喘氣聲夾雜在嘈雜的行路背景音裏,“郭總她,郭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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