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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劇本 我們是一起的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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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劇本 我們是一起的你明白嗎?

陳慕掛斷電話時, 對面女孩仍驚魂未定。

事情愈加錯綜覆雜了。

她凝眉屏息,劃開手機搜索本地熱點,果然三分鐘前“梅山景區將於下月正式招標”的新聞赫然在列。如此關鍵時期, 安嵐集團的市場投資總監出車禍,未免太巧合。

所以...這就是崔嵐峰口中"他們面冷心硬"的意思?他說的"他們"應該就是崔有為之流無疑。

陳慕雖預感不妙, 但也只能暫時壓下疑惑, 面不改色地應對崔嵐峰,“你跟崔有為和張程亮到底什麽關系?還有,你知道我爸出事的前因後果,當時為什麽不跟我外婆和我媽說?”

崔嵐峰神色尷尬,猶豫半晌才承認,“我跟他們確實有一點...交情,至於慶東的事...你聽我慢慢給你說, 過了快二十年,我有印象的事也不多了。”

陳慕心裏陡然一陷。

她清楚地意識到,其實這也許又是一次崔嵐峰美化過的“真相”。即便如此, 她若能從細枝末節中推斷出某些關鍵,那也不算太壞。

二十年前,2005年。

那年蘇慶東31歲,正值青春年華, 夫妻恩愛,家有兩女, 勁頭正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父子關系一般。

蘇慶東在蘇家排行老大,有個弟弟蘇慶方。老家永州宗族觀念極重,按理說他應從小學習經商,未來從父親蘇正德手中接過家中建材生意。但他性格歡脫, 不喜商場交際,高中畢業後也沒有讀大學,為此沒少被蘇正德責罵。

蘇慶東生母去世早,他和蘇慶方的媽不太對付,急於出門自立。女友陳華萍與他談及婚假,他認為必須找個安身立命的本事,於是去學了廚師。他說他媽做得一手好菜,自己也做得來。

十九歲起就在飯店幫工,他吃得苦,人仗義,腦子也聰明,輾轉十二年,終於做到酒店總廚。

好友崔嵐峰比他大幾歲,入行晚,在蘇慶東身邊從小工做起,兩人脾氣合得來,漸t漸交好。關系最好時,蘇慶東都直接把總廚的安排交給崔嵐峰做。

但人再好,該到走厄運時,連老天都要耍人。

“那年張志誠還在嵐市當老大,呼風喚雨。”崔嵐峰眼神縹緲,言語間不勝唏噓,“我和崔有為是表兄弟,他介紹我跟在張志誠身邊跑腿做事。當時張程亮他表姐剛嫁給崔有為不久,他也因此加入崔有為的兄弟幫。”

陳慕心想,原來他們幾個都是崔有為搜羅來的,連那個落馬的趙建安搞不好也是他拉進去的。這人太過精明,在張志誠身邊安插的都是自己人。

崔嵐峰沈浸於往日舊事,並未理會陳慕反應,“05年,你爺爺蘇正德的生意拓展到嵐市,因工程建材出了點問題,得罪了張志誠。”

“然後呢?”陳慕意識到這也許才是當年的根因,“蘇正德出了問題,為什麽會牽連到我爸爸?他那時已經自立門戶了。”

“......”崔嵐峰眼神一閃,臉色有些赧然,“說起來,都是機緣巧合。

“蘇正德很會鉆空子,幾乎沒留下什麽把柄,張志誠找不到由頭對付他,剛好慶東正風風火火搞建廠,弄得人盡皆知。”

“我記得這事,但外婆說他要建廠,最初是因為嵐市來了個廣東富商?”陳慕托腮垂眸,嘴裏念念有詞,“那個廣東人好像叫孫什麽...”

“孫覆義。”

......?陳慕猛然擡頭!

崔嵐峰也認識那個廣東人!?她摸不清對方是無意間接話,還是另有隱情,忍不住重覆一遍,“你說他叫孫覆義?”

崔嵐峰恍然醒過來,有些吞吞吐吐,“啊...是吧...興許是...”

“呵——”陳慕失笑,“你怎麽可能不知道?你當時跟爸爸關系那麽好,他肯定跟你說過。”

對方面上一陣風雲變幻,尷尬之下攥緊了拳,長籲一口氣,“是,是認識。”

他邊說邊把桌面上那張照片捏起來,指著畫面最左側的男子,“這個,就是孫覆義。”

“......?”

陳慕飛快地思索,心中的猜測逐漸清晰。看來孫覆義也是張志誠的人,再想到後面蘇慶東被騙,“所以...是張志誠故意做了這個局?”

她忽然渾身一陣惡寒。

對面那人像是被她猜中,張了張嘴卻沒出聲,而後垂頭盯著粗糙的拳面,緘默不語。

“你說對不起我爸爸,那...你當時做了什麽?”陳慕眼中蓄淚,強忍著酸楚猛吸了幾下鼻子,聲音不由地哽咽,“你,你也騙他了?”

墻上時鐘指向十二點。

窗外靜默的街燈照著無人的路面,徒然把空氣中的塵灰映得一清二楚。沒有觀眾,沒有鄙夷或是喝彩,沈默地映著一切虛無變換。

中年男人再也受不住悔意的折磨,顫抖的手捂住臉,混沌眼淚從指縫中悄然滲出。

他沒回應。

但陳慕幾乎已能確認,那張照片裏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造就當年騙局的始作俑者。

而導致蘇慶東被騙的原因,根本不是他得意忘形或年少輕狂,而是那本來就是個專門為他寫好的劇本!他們就等著他跳進去,做一場夢,夢成了空,看著他背負巨額債務和冷嘲熱諷,最後郁郁而終。

“為什麽不說話?”陳慕默默揩幹眼淚,飲下半杯又涼又澀的茶,“你不說清楚,下次我們就要在看守所見面了。”

“......”崔嵐峰察覺到事態嚴重,抽了幾張紙巾很快抹凈了臉,“不是,我...我確實對不起他。

“孫覆義...孫覆義就是張志誠逼我介紹給慶東的。”

陳慕忽感到大腦一陣眩暈,左肘支在桌面,指尖緊掐住發脹的太陽穴。血壓飆升讓她視線模糊,她甚至看不清對面崔嵐峰的神情,他是在表演愧疚,還是惋惜?又是否因僥幸逃脫罪責而暗中沾沾自喜?

“蘇正德呢?他知不知道?”她強撐著一絲精神,語氣猶疑不定,“他知不知道他兒子...為什麽會出事?”

“......”

對方沈默。而沈默大多數情況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陳慕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一直都搞錯了方向。

她處心積慮地想為蘇慶東翻盤,她想創業,想借助梅鎮開發乘風而上,卻根本沒想過原來他根本不需要她證明什麽,他所謂的“失敗”不過是為某些利益熏心的人承擔的報應與惡果。

他鮮活的年輕生命只因一筆背信的交易...無聲地折隕在梅鎮。諷刺的是,交易背信的那方正是他的父親,蘇正德。

“孫覆義後來去了哪?”陳慕迅速在一堆亂麻裏抓到關鍵。

面前的崔嵐峰正處於愧疚情緒中,一旦他清醒後設好防線,她再想從中突破難上加難。眼下沒時間沈浸在悲傷裏,她必須速戰速決。

對方在沈默中擡頭,語氣頹然,“早就跑了,他和張志誠差不多時間逃到國外去...”

“你會不知道?”

“......”崔嵐峰訝異,發覺她在懷疑自己後慌忙解釋,“慕慕,其實後來我一直勸慶東,但是他那會兒完全相信了孫覆義,我說的話根本沒用...”

“你別轉移話題,我問你孫覆義和張志誠跑去了哪裏?”

“這我真的不知道,這麽多年了,沒人知道他們在哪...”崔嵐峰眼眶發紅,無奈坦言,“當時因為攔著慶東建廠,我也被崔有為報覆。

“你應該沒看出來,我嘴裏這兩排牙齒,沒一顆是我自己的,全是後來種上去的。”

話音未落,陳慕眼神一閃,這才註意到他的牙齒格外整齊。

不是那種自然的齊,而是十分標準排列的齊。如今的種牙技術已足夠先進,能調色成自然牙齒的淡黃色,卻沒辦法模擬每個人與生俱來的牙齒排列。

她不由地倒吸一口氣。

就在剛剛,馮茜在電話裏說,郭佳在梅鎮公路上行駛時遭遇對向會車,對方直接撞了上來。如果不是郭佳當即給馮茜打了視頻,恐怕撞擊也不止一次。

崔有為是個亡命之徒。不對,他並沒有亡命,他只不過是在幕後操控而已,他手下多的是張程亮之流幫他做事。這個沒了再換下一個,崔嵐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所以崔有為和張程亮從一開始就認出我來了?”

陳慕想如果是,那也說得通,他們千方百計地為難她,恐怕不只是因梅鎮開發和趙建安落馬,也因她是蘇慶東的女兒。

“崔有為我不清楚,但張程亮確實打聽過,但我沒說。”崔嵐峰小心翼翼,不知是勸告還是安慰,“不管怎麽樣,現在你回來了。梅鎮小館你要想開下去,我這裏還有點錢...”

陳慕直直地盯著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到這個地步,你覺得我還能安穩開下去?

“錢你當然要出,一分都不能少,你的股份我也會轉回來。從今以後互不相欠,你找你的靠山,我應付得來。”

“慕慕!”

“別說了,你的話我以後一句都不會再信。”陳慕起身送客,絲毫不客氣,“崔有為今晚安排人撞傷了安嵐集團的高管,他這人腦子壞掉了,根本無藥可救。”

“你要幹什麽?你搞不過他的慕慕,你要小心!”崔嵐峰急忙拉住她,眼裏透露出幾分驚恐,“他這人很歹毒,你千萬別跟他作對...”

“...作對?”

陳慕忽然冷笑,“你言重了,我拿什麽跟他作對?我的股東隨便動動手就能把店搞垮,他那麽大的集團,沒必要為難我這小生意。

“你別再添亂,我自然就沒事。”

話畢,她指著店門,“過幾天退股協議擬好,我通知你來簽字。”

“我還有別的事,今天就不送了。”

門口擾動的風鈴很快歸於平靜。

如今往事已清晰,就算陳慕再不想卷入其中,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她手裏有關於嘉嵐集團行賄證據的移動硬盤,但其中資料殘缺,目前還不足以扳倒崔有為。他雖是眼前最大的危險因素,但更早的幕後黑手是那個潛逃的張志誠。只要時間足夠,計劃得當,她有把握搜集到崔有為的破綻。但張志誠呢?難道就這麽放任他逍遙法外?

她不想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

信息提示突兀地響起,她低頭看,已淩晨半點。

樓上-顧閑:[陳老板,你偶爾也瞧瞧窗外有沒有人等你啊。]

她雙臂抱胸倚在靠背上,無奈笑著轉頭,果然那人正站在窗外沖她猛猛揮手。陳慕擡手沖她擺了擺,銀光倏忽一閃,她戴了她送的耳環。

顧希延指指旁邊,t很快推門而入向她走來。她沒穿執勤服,看來今晚沒輪值,否則也不會大半夜還來等她。

“我就知道你還在。”那人洋洋得意,在她對面坐下。

陳慕又笑,“怎麽猜的?”

“剛回來嘛,肯定好多事,你又喜歡忙完再走。”顧希延沿著桌面伸手過去,輕輕捏了捏她手心,“我不懂,你又不想做嵐市首富,幹嘛那麽辛苦?”

“誰說我不想做首富了?”

“啊,真當首富啊?”

“怎麽?你不喜歡首富?”

“......額,”顧希延有點難為情,心想自己現在月光中,在陳老板面前堪比乞丐,“我可以考慮兼職給首富當司機,請你賞臉。”

兩人走出店門,夜風微涼,陳慕裹緊大衣。

顧希延走在她身側,悄悄扯著她的大衣帶子繞著玩,“中秋我沒陪你,你當時有沒有想我?”

......誒?

陳慕不禁扶額,這家夥最近越來越黏人了。不僅說話黏黏的,還總發那種莫名抽象的圖片,事無巨細地匯報行蹤,白天巡邏,晚上寫報告,何時下班,幾點吃飯...像小學生的流水賬。

“我不記得了。”她無奈。

顧希延揪著帶子突然停住,語氣不是很滿意,“這都不記得?”

“那很正常,當時我們還...”她想了想,隨即換了個詞,“很久沒見了。”

顧希延張了張嘴,發現她說的也是事實,只好悻然別過頭去。

結果陳慕的車一啟動,她又開始流水賬口播,從早八點說到晚八點,從出警說到抓人,又從審訊說到巡邏...直至兩人走進電梯,她還在滔滔不絕。

陳慕耐心聽著,時不時點頭笑,悄悄在兜裏攥著她的手。

開門後,小白久不見顧希延,原地退了兩步,回憶了半天才想起這人是誰,隨即撲上去跟顧希延滾成一團。

淩晨兩點,她們終於靠在沙發上休息片刻。

顧希延把頭歪過去,在她懷裏輕輕地蹭,手也悄悄攀上來。蹭著蹭著,她忽然發現不對勁,這家夥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轉頭一看,陳慕呆呆地盯著面前的空氣,眼神沒有聚焦,似乎正神游天外。

“......你能不能專心一點?”顧希延有些惱。

陳慕忽然驚醒,這才意識到懷裏抱了個人。

“......”她低頭看了眼顧希延,她正撇著嘴生氣。

陳慕像是想到什麽,撫著她的眼角仔細看了看,“我記得當時你這邊沒有痣,是後來長的嗎?”

“哦,是高三那會兒不小心用鋼筆戳的,墨水留在裏面,看起來像顆痣對不對?”

“那很疼吧。”陳慕抽手,被人一把抓住。

顧希延大為氣惱,終於忍不住問,“你怎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我來找你,你不開心?”

她又想起她屢次借口避開和陸方怡見面的提議,總有隱隱的不安,“陳慕,再過幾個月我就調入市局,到時我工資可以在外面租個大房子,我們同居好不好?”

“你很會浪費錢,”陳慕察覺她情緒不高,細聲安慰,“你想我隨時可以來這,如果怕撞見陸女士...那只能委屈你變裝一下了,顧警官。”

“你還沒回答我,怎麽看起來心神不寧的?”顧希延不肯放過,捏著她的手繼續追問,“陳慕,有很多事你可以跟我講,不用非得自己解決,我們是一起的你明白嗎?”

......短暫的沈默。

陳慕忽然意識到,其實顧希延一點也不像她以為的那麽幼稚。她工作認真負責,待人真誠,有勇氣又聰明,偶爾有點孩子氣似的可愛和笨拙,但並不影響她是個優秀的女生,還是一名優秀的人民警察。

“顧閑,你真想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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