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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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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游

第二天,檢驗結果證明是血跡,承箴就先把這個消息發給了璩章玉,又過了兩天,正好是周五,初檢結果出來,承箴就開車去了研究所。

他到得早,就先去了咖啡廳,然後才給璩章玉發了消息。

顏婉親自給他送來咖啡,關切道:“怎麽樣?有進展沒有?”

“給他送報告。”承箴發完消息,鎖了屏,擡頭看向顏婉,“聽說你跟田守吵架了?”

那年璩章玉住院,不僅讓王玉玊跟陸醫生看對了眼,還給顏婉和田守搭上了線。

當時田守得知消息,以老同學的身份去探病,其實是替承箴打探情況,正好碰到第二次代替承箴去探病的顏婉。

顏婉當時就找田守要了聯系方式。一來二去,也就確立了關系。最開始倆人都沒說承箴的事,不過田守一直在幫承箴打官司,那些資料難免被顏婉看到,顏婉挺好奇的,於是在征得承箴同意之後才把自己跟承箴也認識的事情告訴了田守。

後來三個人約了一次,也就徹底把事情都坦白了。

顏婉翻了個白眼,說:“你跟田守一頭的,不跟你說!”

“隨你吧。”承箴倒是沒強求,“如果不是原則性問題,可以和田守好好溝通一下。”

顏婉頓了頓,還是拉開了承箴對面的椅子。

田守很早就提出要帶顏婉回家見父母,但顏婉一直不松口,就說先談戀愛。今年田守母親退休,55歲雖然不算是大整數生日,但還是有意義的,所以田守就又一次提出讓顏婉跟自己回家。顏婉還是不置可否,田守就有點兒生氣了。

“不是不想結婚,也不是不喜歡田守,對吧?”承箴問。

顏婉點了頭。

“阿姨和叔叔人很好,你不用怕。”

“誰跟你說我……”顏婉咽了下口水,也沒再嘴硬,“門不當戶不對的,我去幹什麽啊?!讓人背後說我,說田守嗎?”

學歷、經歷、家庭背景、工作情況。這些客觀的條件就擺在那裏。

二本畢業,父母離異,做小生意的顏婉;和碩士畢業,原生家庭和睦的律師田守。說一句“門不當戶不對”,確實不算誇張。

“拿出你當初把合夥人打跑的那個勁頭來,我保證阿姨和叔叔會喜歡你。”承箴勸道,“你應該跟田守說清楚你的感受和顧慮,他會明白的。”

顏婉嘆了口氣,又問:“那你呢?你又怕什麽?怕小章魚的父母?還是怕你姑和你妹拖累他?”

“我沒怕。”

“愛是會讓人自卑的,而自卑會讓人變得固執、排外、無禮且充滿攻擊性。”顏婉說,“我清楚我自己,你呢?你明白這一點嗎?”

“咱倆不一樣。你和田守是相遇在對的時間,可我認識小章魚的時候,是我過得最不像人的階段。我就是在那種情況下傷害了他,這個錯永遠無法彌補。”

“但你們重逢在現在這個對的時間了,現在你要是還抱著過去的姿態,那無異於刻舟求劍。我勸你好好想想。”顏婉站起身來,“他來了。”

-

在和璩章玉對視前一秒,承箴調整好了心情,他率先開口:“不用著急。鑒定結果跑不了。”

鑒定結果跑不了,但承箴有可能跑。璩章玉靜了靜心神,說:“嗯,怕你等著急了。”

“我也才到。”承箴看了眼表,“你們午休多久?一起吃個飯?”

“下午翹班都可以,我們管得不嚴。”

承箴笑笑:“我知道有家新開的餐廳,離這裏不遠,想去鑒定一下嗎?”

“行。聽你安排。”璩章玉答應下來。

二人於是離開咖啡廳,上了承箴的車。

車內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舒緩,讓人感覺非常安靜。看來這幾年承箴確實變化很多,連香氛都是柔和的,璩章玉想。

車行十五分鐘就到了目的地。承箴讓璩章玉先進去占位,自己找停車位。

繞到餐廳後面的停車場,停好車熄了火,承箴有一瞬的恍惚,好像自己這輛車,還有車內的香水,終於找到了適配它們的主人。這一刻,承箴心底真的生出了期望和勇氣。

點菜時一人點了兩道對方愛吃的菜,其實菜做得不怎麽樣,都改良成更適合本地口味的了。承箴笑道:“我就不該信田守的話。”

“他推薦的?”

“是啊,還跟我說做得不錯,這哪兒不錯了?”

璩章玉笑笑,說:“那確實不該聽他的。他還說過英國的飯菜好吃呢,你覺得那能信麽?”

“靠!還真是!”承箴輕輕搖了下頭,“他去英國待一年胖十斤,他味蕾絕對有問題。”

調侃起老同學來都沒什麽顧慮,反正要真是被念叨打噴嚏了,那也是田守的事。

“你……這兩年回家了嗎?”承箴問。

“沒,不想回去。”璩章玉喝了口水潤喉,“也就春節有時間,但是冬天那麽冷,一想到回去就麻煩。你也沒回去吧?”

“嗯。我妹考上東岷大學之後,我姑就一起來這邊了。反正在哪兒都是打工,跟著我在一起,還能互相有個照應。”

“小希都上大學了,時間真快。上次見她的時候,她剛上高一。”璩章玉問,“她學什麽呢?”

“臨床,七年制。”

璩章玉緩緩點頭:“挺好,你沒完成的,她替你完成。”

“你還記得我以前想學醫啊?”

“當然,你的事我都記得。”

承箴心中一震,不知該如何接話,只好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遮掩過去。

璩章玉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於是快速轉換了話題,說趙從輝考研去了覆旦之後就留在上海工作了,說以前的同學有的創業成功,公司在創業板上市了;有的一路碩博立志搞科研;還有的讀了三個碩士暢游歐洲。

高中結束之後,人生的際遇開始拉開差距,無所謂好壞,大家都只是在活著而已。

一頓飯吃完,承箴送璩章玉回到研究所,原本送報告就是個借口,正式報告沒出,這會兒一張普通的A4打印紙放在璩章玉手裏,更顯得沒什麽重量。

承箴問:“這報告能用嗎?”

“能。而且我們沒那麽著急。三天還是五天沒太多區別。多那兩天我們也清理不完文物上附著的土壤,總得慢慢來。”璩章玉看向承箴,“跟你們不一樣,你們辦案肯定是爭分奪秒的。”

“我也不那麽急迫,解剖有流程要求,我手再快也不能糊弄,真正急迫的是辦案的警察。”

璩章玉又道:“說起這個來,上次那個案子,還沒結果?”

“快了,已經帶人去抓捕了。估計這兩天就能結束。你們也馬上就能覆工了。”

“我們不著急。而且解封了我也不去,我今年大概會一直留在這裏弄這個了。”璩章玉用手指彈了下那張報告,“這是第一次出現牲畜血,還是在文物內壁,值得研究一番。之後如果還有新的血液檢測,可能還要麻煩你。”

“不麻煩,我們就是幹這個的。”

聊著天就快到研究所了,然而璩章玉卻沒有告訴承箴在哪裏停下,一直到了門口,他才出聲:“想逛逛嗎?我給你當導游。”

“……你下午不上班了?”

“今天周五了,想摸魚。”

承箴笑了笑,說:“行,那就逛逛。”

把車停到內部停車場之後,璩章玉就帶著承箴一起在研究所裏散步。

博物院最熱門的地方就是室內陳列館,但實際上,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坐落在院落裏的考古展示棚。

文博愛好者看文物,考古愛好者則能在這裏看到現代考古的全過程。

璩章玉帶著承箴去的就是考古棚。

“這就是你們工作的地方?能看?”承箴問。

“能看。買票進來的游客都能看,只是看的人少而已。畢竟看一天也看不出什麽明顯的進展,頂多就是看看我們在棚裏的工作狀態。”璩章玉指了下擺放在旁邊的大屏幕,“還有實時監控轉播,站著看累了可以到椅子上坐著繼續看。”

“真是先進了。”承箴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轉頭想要詢問,卻見璩章玉已經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他的臉色發白,唇色也很淡。承箴蹲下來,直接拉過璩章玉的手腕,給他把脈。

“……”璩章玉猶豫了一下,沒躲。

“不是都做過手術了嗎?怎麽還早搏?”承箴皺著眉問。

“手術做了,但早搏也沒有好,一直就這樣。”璩章玉收回手,“休息一下就好了,沒事兒。”

“最近很累?”承箴又問。

工作不累,但是璩章玉已經失眠三天了。從鑒定中心回來那天他一整夜沒睡,接下來這兩天每天最多就睡兩個小時,閉上眼就是夢,睜開眼又想見面,腦海裏來來回回都是承箴。

璩章玉:“真沒事兒,你不用擔心。”

“那我陪你歇會兒。”承箴幹脆坐在了璩章玉身邊。

兩個人就這麽並肩坐在一起,看著眼前的屏幕。璩章玉會告訴承箴棚裏的工作人員在幹什麽,會指出哪個是他學生,哪些是曾經的校友。

雖然穿上防護服根本看不出誰是誰,但承箴聽得很認真。在聽到工作人員會在防護服背後寫字來認人的時候,承箴問:“那你呢?你寫的是什麽?”

“畫個章魚。”璩章玉輕輕彎了下嘴角,似笑非笑,“也有的同事不會畫章魚,就給我寫個玉字,或者大玉兒。”

“這外號也流傳到單位了?”

“嗯,所裏有好多校友,也有同屆的,大家都叫習慣了。說起來,還有新人因為這個一直以為我姓玉。”

“還好王玉玊不跟你在一起工作,不然你們倆更讓人困惑了。”承箴說。

璩章玉道:“那倒不至於,他以前來的時候背後寫的是全名,不過大家都叫他點點。他起先還不樂意,說聽著像叫狗,但架不住所有人都這麽叫,後來也就習慣了,後期幹脆直接就寫點點了。”

承箴這下笑出了聲,不僅是因為“像狗名”,也是為著曾經心中的疙瘩被解開。那不是更親密的小名,只是朋友間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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