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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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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失竊

那天下午承箴沒在研究所待很長時間,有一個意外身亡的案件,家屬對死亡原因有異議,申請屍檢,屍體送到刑科所來,需要承箴協助。

這之後承箴和璩章玉各自都在忙著,就連璩章玉去取報告的時候都沒能見上一面。

轉眼就過去了半個月,這天淩晨,在值班室昏昏欲睡的承箴被內線電話叫醒,溫城地鐵9號線施工現場發現屍體。

地鐵是市政項目,發現屍體的影響肯定不小,所幸是半夜,而且響應迅速,沒多少人圍觀。

刑偵支隊緊急出警,然而十分鐘後,承箴抱著雙臂看向刑偵支隊長吳競,無奈說道:“這不叫屍體,這叫骸骨。”

“差不多嘛,反正都要勘驗的!”吳競說。

“差多了好嗎?!”承箴長出一口氣,指著地上散落的骨頭,“吳支,這不是兇案現場,這是盜墓現場。”

“你不勘查了?”

“我勘查啥啊!這骨頭都快碎了,你趕緊聯系考古隊吧。考古和咱們的做事邏輯不一樣,咱們現在這樣沒準都算破壞考古現場了。”

之前璩章玉說過他今年大概率會一直在室內考古,而且畢竟考古不是他的專業,所以承箴也沒想著這案子能跟他有交集。

最開始也確實如此,考古隊接手之後刑偵人員就撤了出來。但是沒過幾天,吳競就找到承箴,說他們收繳了一件疑似文物的陶器,需要專業鑒定。

走公開渠道正式邀請需要時間,就像之前研究所讓璩章玉先送檢一樣,有私人關系可以利用的時候,選擇“先上車後補票”是大部分人的第一選擇。

於是,在拿到陶器之後,承箴就去了研究所。

璩章玉帶著承箴進入實驗室,戴上手套後才從盒子裏拿出那個陶器。

昏白的燈光打在陶罐上,似乎連外壁的泥殼都已打透。

“從胎質和釉色上來看,像是唐代的。”璩章玉沒等承箴給出回應,就直接開始了取樣,很快就上了顯微鏡觀察,“有典型的唐代釉氣泡,還有窯爐失溫導致的流釉效應,也是唐代的特色。”

緊接著,璩章玉又將樣本粉末放入樣品杯,送進了一個儀器中。他指著屏幕,介紹說:“這是便攜測量倉,等一會兒就能出元素譜。”

“嗯,不急。”承箴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工作。”

“有什麽感想?”璩章玉問。

“看不懂。”承箴承認道。

璩章玉大概是笑了一下,眼角的弧度有變化,只是可惜口罩擋住了他大半張臉,承箴只能去揣測那個笑容的全貌。

璩章玉說:“這是X射線熒光光譜分析,能分析出樣品裏含有什麽元素,一般測無機物我們就會用它。”

“大概能理解,不同時期的物品制作方法不同各元素的比例也會不同。”

“是的。”璩章玉點了頭。他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盯著彈出的數據,片刻之後說道:“算了,人還是不能犯懶啊!”

“嗯?”

“等我打個電話。”璩章玉說著就拿出手機,簡單交代了兩句之後就掛斷電話。

五分鐘後,胡影敲門進來,給璩章玉送來了一個像掃碼槍一樣的工具。璩章玉接過後就把那“掃碼槍”對準了陶罐開始檢測。

“這是手持的,跟那個臺式機器一樣的功能。手持的一般都在棚裏用,這邊沒有,我懶得去棚裏拿,所以剛才取樣做的。”璩章玉一邊操作,一邊解釋說,“但是這個樣品應該不是剛出土就直接拿來的,數據不太對,還是手持的直接照吧。”

看著璩章玉認真工作的側臉,承箴的思緒飄回了高中時代。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承箴偶爾會把數學題推到璩章玉面前,璩章玉每次都很認真地分析。而承箴就會趁著璩章玉讀題的時候,偷偷看他的側臉,尤其是他那纖長的睫毛。

有時候拿的題太簡單,璩章玉就會疑惑著轉過頭,眉眼之間都是不解,問一句“這題你不會?”

然後承箴就裝傻:“腦子不轉了,你給我開開竅。”

大多數時候璩章玉都會耐心地給出答案,也有那麽一兩次,他會把卷子或者習題冊推回來,說:“你故意的。不給你講!”

但只要承箴堅持,璩章玉最終還是會給他講題。而如果承箴不再堅持,璩章玉則會在下一個課間主動詢問,是不是真的不會,需不需要講解。

璩章玉是真的想讓承箴好好學習,是真的想讓他更好。承箴關於“努力學習就有收獲”的理論是來自璩章玉,如果不是璩章玉一遍遍強調讓他一定好好讀書,承箴不會有現在這樣的生活。

大家只是同學而已,就算關系好,十七八歲的小孩子,真的就會對另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好得這麽掏心掏肺嗎?

承箴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然而就在這時,璩章玉放下了手中的便攜XRF光譜儀,說:“銅鐵鉛的比例比較像唐中晚期的。從峰值來看,氧化得比較均勻,沒有現代上釉痕跡。根據形制、釉層、氣泡特征和元素組成來分析,這個陶罐極大概率是唐代的。不過我對唐代的文物研究得不多,這個最終定論我得請專門研究唐代文物的老師把關。這個結果著急要嗎?”

承箴咽了下口水,回答說:“咱們倆的工作,對於‘著急’的定義不一樣。”

“這倒是。”璩章玉開始梳理,“我現在只是初步檢測,完整檢測還需要同位素檢測和熱釋光;出了實驗數據之後還要校正,之後要有專家簽字,最後才能出結論報告。司法相關的鑒定還需要兩位鑒定人覆核簽字,這中間還有行政流程。正式蓋章報告大概2-4周吧。”

承箴看著璩章玉,沒說話。

璩章玉挑了下眉,又說:“加急10到14天。”

“好。”承箴這才松了口氣,“這個時間我還能回去交差。”

璩章玉解釋說:“再快也快不了,設備運行時間是固定的,蓋章鑒定的流程也是固定的,就像你們做血檢一樣。我會幫你盯著進度,如果後面的檢測有問題,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多謝了。”承箴看了眼手表,說,“你下班之後有事嗎?請你吃飯?”

璩章玉答應下來。

這次兩個人選擇了一家本地餐廳,依舊是一人點了兩道菜,依舊是點的對方愛吃的。

這家餐廳以優質服務為賣點,服務員都接受過培訓,誰點的菜就放在誰面前。菜上桌後,兩個人都怕服務員尷尬,一直沒動,於是等服務員離開後才手動換菜。

承箴一邊挑著菜裏的辣椒,一邊說道:“真的應該給他們提提意見,上菜時候問一句就好了。”

“大概也是沒想到有人這麽點菜吧。”

璩章玉隨口的回答卻讓承箴又動了心,剛才被打斷的那個心思又重新燃起來,他繼續著手中的動作,不想表露自己的心思,便調侃道:“以我多年積攢的端盤子的經驗來看,我估計一會兒服務員發現咱們換菜了,肯定得來問。”

“現在必勝客可沒有這麽好的服務意識。”璩章玉說。

“以前也沒有。”承箴笑道,“快餐店而已,吃飽就行,也沒人要求服務水平。”

“你現在還吃必勝客嗎?”璩章玉又問。

“吃啊!為什麽不吃?”承箴用筷子劃了一道線,把挑完辣椒的部分往盤子一側推了推,“我們單位附近就有必勝客,加班不想吃食堂的時候就點外賣。想想真是變得太快了,咱上學那會兒要是外賣這麽普及,我肯定去跑外賣了,是辛苦但是也掙錢啊!我之前問過,兼職掙的也不少。大學沒課的時候跑跑兼職,絕對夠生活的。”

璩章玉聽著承箴坦然地談起那段經歷,心中一時感慨不已。此刻,他終於明白千帆過盡這個詞的含義了。

承箴變了,成長了,褪去了敏感尖銳,現在的他更像一個穩重成熟的大人了。

飯吃到接近尾聲時,承箴的電話響了,不用猜也知道是有案子找上了他。承箴頗為抱歉地看向璩章玉,同時飛快抓起自己的隨身物品:“有案子,我得先走,我結過賬了,你慢慢吃。抱歉不能送你回去了。”

璩章玉點點頭,說不用道歉,還讓他開車註意安全。

透過餐廳的窗戶,璩章玉看著承箴跑出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轉過頭來,看到承箴面前的桌上被挑出來的堆成小山的辣椒,璩章玉久久不能回神。

大學四年每一次在一起吃飯,承箴都會這樣做,辣椒、花椒、姜片、大料等等,所有璩章玉不愛吃或不能吃的東西,承箴都會主動挑出來。

分開不見面的這幾年,再沒有人這樣對待璩章玉。同事聚餐肯定不會照顧到所有人的口味,璩章玉本來也不是那種挑剔的人,有時候囫圇吃了花椒,他也不會多說什麽,默默多喝兩口水就能壓下去不適。但每每這個時候,璩章玉都會想到承箴。

甚至有幾次工作累得狠了,情緒不好時,璩章玉還會故意去吃辣椒,他想要這種刺激,辣得痛了,嗆得流淚了,就能把情緒釋放出來,可每次釋放完,對承箴的思念就更多幾分。他會想起承箴皺著眉說“吃飯要小心”,會想起承箴拿筷子時骨節分明的手,會想起某次吃辣被嗆到後,承箴落在自己後背上輕輕拍撫的溫柔。

服務員來詢問菜品是否可口,之後果然如承箴預測的那樣,委婉地詢問起菜品擺放位置的事情。璩章玉如實說了,服務員連連道歉,表示自己疏忽了,看他們各自點菜,以為只是普通聚餐。後來領班還來道歉,說之後會加強培訓,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並送來兩份餐後甜點。

“另一份打包吧。他臨時有工作,已經去加班了。”璩章玉說。

服務員於是拿來一個定制的打包盒,把那個心形的小蛋糕放了進去,臨走時還說了句“祝您幸福”。

其實是很平常的一句祝福,但落在璩章玉耳中,卻有種異樣的感覺。幸福?這樣跟承箴吃頓飯,已經很幸福了,可人總是不知足的,拎著那個蛋糕,一個人打車回家的時候,璩章玉開始想念承箴車裏的味道。他喜歡那個味道,也很喜歡那輛車,當然,最喜歡的還是車的主人。

分別這些年再次重逢,心底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他想擁有承箴。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更近一步,想要占有承箴的一切。曾經的窘迫與難堪都已經不在,此時此刻,他們之間並沒有什麽難以跨過天塹,只要承箴給出一點肯定,璩章玉這次就會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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