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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驚雷,血染桂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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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驚雷,血染桂庭。

陸燼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砸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陳二的威脅,不再是市井無賴的訛詐,而成了懸在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刀。那本舊籍在案幾上靜靜躺著,仿佛一個無聲的詛咒,提醒著他們,平靜的日子早已被撕開一道裂口。

“我的人已經在巷口布下了暗哨,”陸燼面色沈靜如水,聲音卻透著凜冽的寒意,他反手握住沈落月微涼的手,力道堅定,“陳二這種人,膽子比老鼠還小,若無人挑唆,絕不敢在吃過一次虧後,這麽快又來撩撥。他口中的‘金山銀山’,恐怕也是受人指使,故意放出的風聲。”

沈落月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院門外幽深的巷道。暮色四合,夕陽的餘暉將青石板路染成一片血色,美得驚心,也詭異得令人不安。她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我明白。沈家倒了,樹倒猢猻散,可總有些人,覺得枯樹上還能榨出油來。”

陸燼轉過身,深深地看著她。這幾日的病弱讓他身形消瘦了些,但那雙眼睛卻愈發清亮銳利,不再是那個只會對她溫柔淺笑的謙謙君子,而是露出了世家子弟運籌帷幄、決斷果敢的崢嶸。“落月,這些舊籍,我不能帶走。帶走,便是明搶,反而會打草驚蛇。但我必須留人在暗處,幫你守著。”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安撫:“我那位隨從,名叫周謹,是我母親當年的舊部之後,忠心可靠,身手也在江湖上排得上號。今夜,我就讓他守在院墻外。若真有變故,你切記,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出院門,也不要點燈。”

沈落月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喙的堅持,心中的恐慌竟奇異地被撫平了些。她經歷過家族傾覆的滅頂之災,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躲在閨閣中瑟瑟發抖的嬌小姐。她輕輕掙脫陸燼的手,走到案幾前,將那本舊籍拿起,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行模糊的字跡道:“這一頁,記載的是五年前,一批從南洋流入京城的‘烏木’。這種木材,紋路如鬼面,質地堅硬如鐵,是打造宮廷弓弩的上好材料。當時朝廷明令禁止私販,可沈家卻經手了三百擔。”

陸燼瞳孔微縮。私販軍械原料,這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沈家當年的罪名裏,確實有這一條。

“你看這裏,”沈落月指尖下移,停在夾縫中的一行小字上,“這批貨的買家,署名‘京兆韋氏’。韋家……如今是當朝戶部侍郎的夫家,正是當初帶頭彈劾沈家‘通敵叛國’的急先鋒之一。”

原來如此。陸燼心中豁然開朗,又墜入更深的寒潭。沈家不是無辜的羔羊,他們是卷入了權力鬥爭的漩渦,成了某些人上位的墊腳石。而這些舊籍,記錄了那些人的罪行,也記錄了沈家為了自保而不得不做的妥協。如今,那些人恐怕是怕這些舊物重現天日,才急著要斬草除根。

“我知道了。”陸燼的聲音冷得像冰,“這已不是你一人的私怨,而是朝堂上的公仇。你放心,只要我陸燼還有一口氣在,絕不會讓沈家的血白流,也絕不會讓你再受半分傷害。”

夜色,終於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這是一個無月的夜晚,濃雲密布,狂風驟起,吹得院中桂樹嗚嗚作響,像鬼哭,又像狼嚎。沈落月沒有點燈,只燃了一盞小小的油燈,放在遠離窗欞的角落裏,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方寸之地。

她坐在榻邊,背靠著墻壁,手中緊緊握著陸燼臨走前留給她的那把防身的匕首。匕首冰涼,貼著掌心,卻給了她一絲虛假的鎮定。

陸燼走後,小院死一般的寂靜。連檐下的相思雀都縮在籠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時間在黑暗中變得粘稠而緩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三個時辰。就在沈落月精神高度緊繃,幾乎要崩潰時——

“砰!”

一聲巨響,從院門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像是有人用重物輕輕撞擊門板,但在這死寂的夜裏,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沈落月耳邊。她猛地坐直身體,心臟狂跳,幾乎要沖破喉嚨。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撞擊聲開始變得急促而猛烈,伴隨著男人粗魯的低喝聲:“開門!沈落月!我知道你在裏面!識相的就把銀子交出來,不然老子放火燒了你這破院子!”

是陳二!他果然來了!

沈落月握著匕首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院門的方向。陸燼說過,不要點燈,不要出聲。

院門是老舊的木門,雖然結實,但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撞擊?幾聲過後,門栓松動,木屑紛飛。

“哐當!”

院門被撞開了一條縫,陳二那張貪婪而猙獰的臉探了進來,手裏還提著一把明晃晃的砍刀。他身後,還跟著兩三個黑影,看身形並非地痞流氓,而是訓練有素的打手。

“嘿,還真在!”陳二獰笑著,率先闖了進來。

就在他踏入小院的瞬間——

“嗖!”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墻頭落下,無聲無息,手中寒光一閃,直取陳二咽喉!

是周謹!

陳二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只覺得脖頸一涼,鮮血噴湧而出,整個人向前撲倒在地,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變故發生得太快,陳二帶來的那幾個打手還沒反應過來,周謹已如虎入羊群。黑暗中,刀光劍影交錯,慘叫聲此起彼伏。沈落月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透過窗紙的縫隙,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和飛濺的鮮血。

這是真正的殺戮,冷酷而高效。

戰鬥很快結束。周謹站在血泊中,身上染了幾處血跡,但身姿依舊挺拔。他走到院中,沈聲道:“陸公子吩咐,此地不宜久留。姑娘,得罪了。”

他說著,走到沈落月窗前,將一個包袱從窗外遞了進來:“這是陸公子讓我交給姑娘的。天亮之前,請姑娘務必離開此地,去城東的‘悅來客棧’暫避。陸公子處理好這邊的事,自會去找你。”

沈落月顫抖著接過那個沈重的包袱。裏面是那本舊籍,還有幾件她的換洗衣物,以及一疊沈甸甸的銀票。

她知道,陸燼這是要她逃。

她站起身,透過窗戶,看著院子裏那幾具屍體,看著那被血水浸透的泥土,聞著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她的小院,她三年的清夢,終究是被徹底打碎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看了一眼那棵在夜風中顫抖的桂樹,然後,咬緊牙關,從後窗翻了出去。

夜色如墨,她像一只受驚的孤雁,倉皇地融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而在古巷的另一端,陸燼一身玄色勁裝,站在陰影裏,看著周謹點燃了沈落月的小院。

火光,沖天而起。

映紅了半邊夜空,也映紅了陸燼那雙冰冷決絕的眼眸。

“陳二死了,口供斷了。”他身後的另一位隨從低聲稟報,“但京兆韋氏的人,怕是已經警覺了。”

陸燼轉過身,目光如寒星,望向沈落月逃離的方向。

“無妨。”他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波瀾,卻透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既然他們想要這把火,那我便陪他們玩到底。這京城,也該換換天了。”

(第二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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