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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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明陰到塢城,飛行時間總共兩個半小時。徐在舟剛搬來明陰的時候,明陰機場還沒有直飛塢城的航班,那時候的明陰機場很小,飛機也不多,直飛航線很少,大多時候只是作為一個中轉站使用。

徐在舟當時轉了兩趟才落地明陰,自那之後他再也沒來過明陰機場。從送機的車上下來後,徐在舟看著機場的外觀,整個人都有點懵:“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聞秋拖著行李箱走到他旁邊:“變化很大麽?”

“很大。我來的那一年,這裏說是個機場,其實看上去就跟塢城的火車站差不多,現在倒有點機場的樣子了。”徐在舟握住聞秋伸來的手,兩人並肩朝航站樓入口走,徐在舟邊走邊四處張望,張望完忍不住嘆了聲氣:“真的好大,一點當年的影子都瞧不見了。連明陰變化都這麽大,等到了塢城,我可能連回家的路都不認識了。”他停頓了下,扭頭看向聞秋:“說到回家,你知道我爸媽搬去哪兒了嗎?”

“不清楚。”聞秋捏了捏他的手指,“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幫你打聽一下。”

“倒也不用特地打聽,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也沒有很好奇。”徐在舟生怕多疑的小秋同學不相信,趕緊補充道,“真的,我對他們搬去哪並不好奇,我只是在想我那個弟弟現在長什麽樣了,小孩一年一個樣,我走的時候他還在上小學,現在大學都快畢業了吧。”

“差不多,他比你小七歲還是八歲?”

“八歲。”過完防爆安檢,徐在舟重新牽上聞秋伸來的手,接著道,“那時候我上小學二年級,我爸媽經常吵架。有一次兩個人吵完了來問我能不能接受媽媽再生一個弟弟妹妹。我那時候不太喜歡小孩子,也不想要弟弟妹妹,但是更不想看到我爸媽為了這件事吵架,我就問他們,是不是我同意要弟弟妹妹,他們就不會再吵架,他們說是的,我就同意了。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問我的時候我媽已經懷孕兩個多月了,其實我的意見並不重要,他們只是怕我會討厭弟弟妹妹,怕我對弟弟妹妹不好,才想要我親口說出我同意。”

聞秋默了兩秒才問:“你弟弟出生後你有什麽感覺?會討厭他麽?”

“討厭個屁,我看到他就這麽大點兒,脆弱得我一巴掌就能讓他嗝屁。”徐在舟用手比劃了下,“那時候我有點中二,看到他我只覺得我是個哥哥,我得保護他。”

“那他和你親近嗎?”聞秋又問。

“嗯,除了我媽,我弟最喜歡我,因為只有我願意花時間陪他玩。我爸心裏就只有他的事業,我小的時候都是我媽陪我的。說實話,我弟剛出生那幾年我心裏怨言還挺多的,不過不是針對我弟,是我媽偏心偏得太明顯,總讓我懷疑我不是她親生的。”徐在舟擡起眼,無奈笑了下,“沒想到真不是親生的。”

臨近下午,趕飛機的還挺多,安檢口隊伍很長,聞秋讓徐在舟先排隊,他去櫃臺辦行李托運。徐在舟過完安檢找到對應的登機口,坐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等聞秋。沒多久聞秋端著兩杯喝的走了過來,徐在舟眼尖地註意到有個女生一直跟在聞秋身後,那模樣看上去像是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問聞秋要聯系方式。

“熱飲只有牛奶和咖啡,將就著喝吧。”聞秋走到徐在舟跟前,把其中一杯牛奶遞給徐在舟,徐在舟接過喝了一口。

聞秋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眼看著那個女生就要走過來,徐在舟清了下嗓子,把自己喝過的牛奶遞到聞秋嘴邊:“嘗嘗我的。”

聞秋聽話地嘗了一口,老實巴交地給出評價:“味道一樣。”

“嗯嗯。”徐在舟敷衍地點點頭,眼角餘光向那個女生瞥去。

女生停下了腳步,定了定神後掉頭走了。

戀愛經驗並不豐富的徐在舟同學,以為讓小秋同學喝自己喝過的牛奶是一種無比親密的情侶間的行為,還在為自己阻止了一場尬劇而倍感驕傲,殊不知女生壓根沒覺得兩個男的喝一杯飲料有什麽不對勁,她只是留意到了他們手上的對戒,然後抱著“我滴媽,倆高顏值男同”的想法遺憾退場。

聞秋腦袋靠向徐在舟:“在笑什麽?”

“我笑了麽?”徐在舟用兩根食指戳了戳臉頰,試圖重新管理表情。

聞秋唇線一拉,不滿意地道:“又不告訴我。”

“哎呦,告訴你告訴你。”徐在舟沒好氣地撇了下嘴角,和他小聲耳語,“我在想我男朋友這麽受歡迎可怎麽辦。三點鐘方向那一排女生看到了麽,她們剛剛回頭看了你好幾次。以前上學的時候和你出門也是這樣,我記得最高記錄是一天之內有四個人問你要微信,三個人找我要你的微信。”

聞秋回想了下他說的那天,越想越奇怪:“原來那三個人是想要我的微信?我還以為她們要的是你的,當時我吃醋了,你還問我為什麽突然不開心。”

“啊,你吃醋了嗎?那是我們第二次一起出門吧,好像才認識不到一個月?”徐在舟嘀咕道,“誰知道你會吃醋啊,那會兒你給我的感覺就是:住在隔壁的徐之禾同學,我們不熟,是你說不知道該買什麽學習資料我才勉強陪你的,請你買完資料趕緊回你自己家,別來煩我。”

聞秋聽得忍不住笑了起來:“所以我怎麽沒收到那三個人的好友申請?那時候我們已經加了微信不是麽。”

“呃。”徐在舟眨了眨眼睫毛,仰頭喝了口牛奶。不知道是牛奶裏面加了辣椒還是空氣裏混雜了什麽不明物質,他忽然覺得喉嚨很不舒服,悶聲咳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緩過來後話題直接被他扔到了十萬八千裏遠:“我們回去待幾天?你好像沒說。”

聞秋對某人這種心虛的反應習以為常,換做平時他都會給他哥哥一點薄面,不會把窗戶紙捅得太破,但他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想欺負一下他哥哥。他嚴肅地把話題又撿了回來:“先回答我,為什麽我沒有收到那三個好友申請?哥哥擅自幫我回絕了麽?那時候我還沒答應哥哥吧,哥哥怎麽可以做這種事,萬一那三個人裏有我喜歡的類型怎麽辦?哥哥負得起這個責麽。”

“……”一連串問號砸過來,徐在舟措手不及,慌亂不已,當場炸毛,“你什麽意思,你不是說你很早就喜歡我了嗎,那我跟她們說你不喜歡女的也沒什麽吧,我——”

“我不喜歡女的?”聞秋故作意外地擡了下眉,上半身向徐在舟靠得更近了些,嗓音也壓得更低,“哥哥那麽有信心掰彎我?”

“……靠。”徐在舟狠狠咬了下不爭氣的嘴唇。果然人不能作孽,不管過去多少年,一旦被翻了出來,隨時都能臊死人。追小秋同學的時候徐在舟不知道做了多少類似的事,這還是他親手斬斷的緣,他當初靠著線人收集到了三份名單,一份明戀小秋同學的、一份暗戀的、還有一份已經告過白的。據他所知,小秋同學拒絕了所有的告白,他也因此充滿了信心。只要小秋同學沒跟別人好,那他就要死追到底。告過白的他就放著不管,明戀的暗戀的,他都會多個心眼,每次他去接小秋同學放學,只要有人往小秋同學身上瞅,他都會非常刻意地撞一下小秋同學的肩膀,或者打著“有蚊子”、“有樹葉”、“有臟東西”、“有鳥屎”之類的借口搞點小動作,以此宣示並沒有的主權。

他不知道那樣做有沒有用,也沒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偏執病態,他一心只想離小秋同學近一點。本來不在一個學校就夠他頭疼的了,再來一堆家境優越人長得也不錯的情敵,他每天都過得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留神,小秋同學就會告訴他:隔壁的徐之禾同學,以後你不用來接我了,我要和我的女朋友一起回家。

那他的天真的會塌。

“嗯?怎麽又不說話了?”聞秋用額頭輕輕撞了下發呆的某人,繼續打破砂鍋問到底,“那時候你不知道我喜歡你吧,既然不知道,為什麽不讓別人加我?”

徐在舟被他的低音勾得耳根發癢,臉頰脖子泛起一抹紅。他快炸成刺猬了:“就非得我說出來嗎,我吃醋了,吃的是沒名沒分的醋,因為沒名沒分所以只能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都過去這麽多年了,那三個人的樣子我都想不起來了,再說了,她們如果真心喜歡你就算我不給她們也會想辦法和你聯系……總之就那樣了,你要怪我就怪吧。”

想讓徐在舟說出“我吃醋了”這四個字還真不容易。聽到了想聽的話,聞秋心滿意足,也舍不得再逗他哥哥了,他哥哥心靈很脆弱,禁不住他這樣刺激。他把人惹炸了,又回過頭來給人順毛:“我怎麽會怪你。別生氣,我告訴哥哥一個秘密好不好?”

徐在舟想說不好,可他抵抗不了內心的好奇欲。他把牛奶喝了個精光,扔掉杯子,再坐回來後,才扭扭捏捏地吐出一個字:“說。”

聞秋收起笑意,在他耳邊低聲道:“其實那四個人裏有一個想要的是你的微信。”

“什麽?”徐在舟驚訝地睜大了眼,“那為什麽我沒收到好友申請?”

聞秋喝完牛奶,握著空杯,默默移開了視線:“因為我沒給。我說你正在追我。那女生就問,那你喜歡他嗎,不喜歡的話讓我加一下也沒事吧。”

徐在舟心跳如雷:“那你、你怎麽說?”

“我說我都不想讓你加他了,還看不出來嗎?”聞秋發誓那是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幹出截胡那種丟人的事,現在想起來他還莫名有點羞恥,“那個女生很熱情,說要幫我跟你挑明,讓我們直接在一起,我費了半天勁才攔住她。”

“噢!是那個跟你在那兒拉拉扯扯了半天的女生?”碎片的細節逐漸拼成一塊完整的版圖,徐在舟回想起那天的場景,“噗”一下笑出了聲,“原來是這麽回事嗎,太離譜了吧,但凡你沒攔得住,我早就跟你談上了。難道天才的思維真就這麽與眾不同?換做是我喜歡的人追我,我恨不得馬上就跟他確定關系,你倒好,明明也喜歡我還把我往外推,真不怕我哪天不想追了,跟別的人好了?”

登機的提示音從廣播中傳出,聞秋扔掉杯子,牽上徐在舟,指尖輕輕摩挲著徐在舟的手背:“就是怕你跟別的人好,生日那天我才沒忍住親了你。一想到你畢了業就會離開我的視線,我就很煩躁,很想把你關在我的臥室,讓你24小時刷題,跟我考同一所大學。”

徐在舟後怕地打了個冷顫,小聲嘟噥道:“那還不如把我做成掛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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