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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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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塢城的機場整體外觀幾乎沒有變化,取到行李,徐在舟一路上左顧右盼,目之所及皆是熟悉的景象。等聞秋和薛梁通完電話,他納悶兒道:“十來年了,這機場怎麽還是老樣子?”

聞秋從他手裏拿過行李箱,帶著他朝地下停車場走:“原本變舊了很多,但前兩年翻修過,所以看起來跟以前沒多大區別。”

“這樣嗎。”

“嗯。這個機場人流比以前少了很多。”

徐在舟掃了眼玻璃窗裏等候登機的人:“還真是,以前寒暑假人多得要命,每次趕飛機我們都要提前三個小時過來排隊等安檢。不過塢城這些年發展得不是挺好的麽,人流怎麽會一下子少這麽多?”

“因為修了新的機場,在新興區那邊,我媽和薛叔叔就住在那片區。”聞秋拉住打算一條直線走到底的徐在舟,指了指旁邊的電梯,示意接下來要拐彎。徐在舟收回好奇的視線,跟著聞秋進電梯。聞秋解釋道:“但那個機場沒有飛明陰的航班。”

“原來如此。”徐在舟剛說完,電梯停在了負一層,他被聞秋拉著走向停車場。

在頭等艙的兩個半小時,徐在舟過得非常愉快輕松。聞秋說了很多有關薛梁和喻歆的事,比如薛醫生是如何被喻歆迷倒,喻歆又是如何在薛梁的鼓勵下一步步走出病痛的陰影,他們從醫生和病人轉變成為彼此的戀人花了多長時間。

徐在舟聽得津津有味,還以為自己已經完美調整好了情緒,就算真的見到了薛梁和喻歆也不會產生任何緊張感。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聞秋一說“我看到薛叔叔的車了”,徐在舟的手心立馬滲出了一層虛汗,心跳也陡然加快了幾拍。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兩人跟前,薛梁降下車窗,聞秋緊了緊徐在舟的手指,徐在舟深吸一口氣,在聞秋的介紹下和薛梁打了招呼。

等他們放好行李箱坐進後排,薛梁邊開車邊問:“吃飯沒?”

沒等聞秋開口,徐在舟主動答道:“我在飛機上吃過了,小、聞秋沒吃,飛機餐不合他的口味。”

薛梁瞄了眼車內後視鏡,笑道:“Owen口味是有些挑剔。那Owen你餓不餓,要不要先吃個飯?阿歆還在康覆中心,六點左右才結束,我可以先載你們去吃點東西,吃完再過去接她。”

原來聞秋的英文名叫Owen……薛梁叫聞秋的媽媽阿歆,聽起來好親昵。徐在舟正懵懵地想著,肩膀忽地一沈。聞秋靠在他肩上,一雙烏黑的眼朝上盯著他:“哥哥餓麽?”

徐在舟眼珠轉向薛梁又快速轉回。不知道是他的錯覺還是怎麽回事,薛梁似乎很輕地挑了下眉,那表情像是有點意外聞秋竟然會有這樣撒嬌的一面。徐在舟略微羞澀地刮了下臉頰,如實道:“我不太餓。”

“我也不餓,我有點困,想先回家睡會兒。”聞秋動了動腦袋,發絲不停蹭著徐在舟的脖子,“先回我家好嗎?”

徐在舟這下不是羞澀而是羞恥了,他沒想到聞秋在薛梁面前竟然如此放松,他很想把聞秋的腦袋揪起來讓他正經點,可一想到聞秋很少會在別人面前這麽放松,他又不忍心這樣做。他只好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勸自己放下那點兒矜持,盡量表現得隨意自然一點。他緩了兩秒才開口:“好,聽你的。”

薛梁的表情逐漸從意外變成意味不明的微笑。他時不時就瞟兩眼後視鏡,心裏想著喻歆說得果然沒錯,他這趟不會白來,他真的看到了和平時截然不同的聞秋。

車駛出機場,下午兩三點的太陽最為灼熱,耀眼的光線傾灑而下,幾分鐘後,車內溫度攀升,薛梁打低空調,一擡眼,就看到鏡子裏的聞秋正在想方設法地騷擾徐在舟。一會兒擡下巴要親親,一會兒又把臉埋進徐在舟頸窩,徐在舟全程正襟危坐,仿佛身上纏了條大蟒蛇,一動不敢動。

要不是在開車,薛梁真想把這一幕錄下來發給喻歆,喻歆肯定會跟他一樣大受震撼,然後啊啊啊地大叫著說天啊這真的是我那個渾身寫著“我有潔癖,離我遠點”的寶貝兒子嗎?

薛梁光是想象就已經忍不住笑了,笑完他才發現徐在舟正在看他,他尷尬地咳了一聲,收拾好面部表情,沒話找話地問了句:“Owen,你說的回家是回你的房子還是回我們那邊?”

“我的房子。”聞秋答。

薛梁點點頭,又說:“晚上你倆要過來吃飯的吧。”

“要的。”聞秋直起身子,伸長手臂從徐在舟身後穿過去攬住徐在舟的肩膀,這時他才發現徐在舟身體有些緊繃,他捏了捏徐在舟的手臂,想讓徐在舟放松一點,徐在舟領會到了他的意思,順著他的動作和他貼得更近了幾分。

聞秋對薛梁說:“哥哥給你和媽媽買了很多禮物,一會兒你直接帶回去。”

“在舟有心了。”

徐在舟和鏡子裏的薛梁相視一笑,靦腆道:“應該的。”

把兩人送到目的地後薛梁便去康覆中心陪喻歆了。

聞秋的家,說是個家,實際和他在明陰住的酒店差不多,室內面積很大,家具一應俱全,但一絲煙火氣也瞧不見。家具的布置有棱有角、平平整整,除了日常需要沒有一件多餘的物品。

環顧一圈下來,徐在舟只有一個感想:真像小秋同學住的地方。

聞秋說他在這裏住了三年,徐在舟橫看豎看也看不出這裏有過長達三年的生活痕跡,就算聞秋說這是剛買的新房他也會信。

整理完行李箱,聞秋去洗澡,徐在舟鋪好臥室的床單被套,設置好空調溫度,又挨個房間逛了一下,越逛越覺得冷清,越逛心情越沈重,不知道聞秋一個人住在這裏有多孤單。

逛完再回到臥室,徐在舟看到書桌上放著聞秋帶過來的筆記本電腦,他正好有點無聊,想下個游戲,等聞秋睡覺的時候他就打打游戲消磨時間。他拉開椅子坐下,一打開屏幕就看到了某款聊天軟件——之前在公寓他常常看到聞秋用這個聊天軟件和別人傳消息。

他下意識地瞟了眼浴室。

偷看別人消息是不對的。徐在舟在心裏做了一番鬥爭。雖然聞秋說過沒有任何事情瞞著他,也說過他想幹什麽都行,可看聊天記錄這種事……他不確定在不在“什麽都行”的範圍之中。

思來想去,他還是打消了偷看的念頭。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想看了,是的,他不想偷看,他要光明正大地看!於是他走到浴室門口,象征性地敲了兩下門後推開一道縫探頭往裏瞅。

聞秋赤身裸體地站在水幕中,聽到開門聲,他扭頭看過去,對上門縫那雙狐貍眼。他關掉花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哥哥想進來跟我一起洗麽?”

徐在舟堅定地搖了搖頭,使出渾身解數不讓自己的視線移向那緊實白凈的肌肉。他咽了咽口水,按捺住蠢蠢欲動的色心,嚴肅道:“我可以用你的電腦嗎?”

聞秋對某人特地跑來浴室問了這麽個白癡問題感到非常不滿,雖然不滿,但他還是乖乖地應了句:“可以。”

“下游戲也可以嗎?”

聞秋眼睫一耷,水珠沿著五官輪廓不斷滑下,語氣有些不悅:“這種問題還需要問我?我說過我的東西哥哥想用隨時都能用。”

“那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徐在舟音量逐漸縮小,一臉“我可能要強人所難了”的表情小聲嘀咕,“我能看你和別人的聊天記錄嗎?”

這種請求對別人來說或許是有點強人所難,但對聞秋來說並不。聞秋不知道盼他哥哥“嚴查”盼了多久,他就想被他哥哥“監視”,想被他哥哥“管理”,也想被他哥哥“幹涉”,最好他哥哥也能像他一樣,恨不得把他關起來。比起他哥哥的請求,他的這種想法應該更“強人所難”吧。

聞秋給了他一個“我很樂意”的眼神,輕聲笑道:“去看吧,哥哥想看什麽都可以。”

徐在舟是抱著一半心虛一半自信的心情來問的聞秋,聞秋的回答可以說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可以說超出了他的意料。他一方面認為無論小秋同學有多喜歡他,都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間,插足太多或許會被討厭;另一方面他又覺得小秋同學對他的寵溺似乎沒有上限,仿佛不管他怎麽無理取鬧,小秋同學都會全盤接受。

自從寫了保證書,聞秋心裏的結迎刃而解,徐在舟明顯感覺得到聞秋越來越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在機場的時候,聞秋會毫不避諱地和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牽手,在飛機上也會自然地跟他撒嬌,在薛梁的車上也一樣,明知道薛梁在暗中觀察,聞秋還是遵從本心,想親就親想抱就抱,對薛梁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聞秋的變化不比明陰機場小,徐在舟說不清這種改變是好是壞,他只知道他純粹只是好奇聞秋和別人聊天的時候是什麽樣子,又是什麽樣的人能讓聞秋每發幾條消息就配上一個表情包,他絲毫不懷疑聞秋會和別人有一腿,他心虛也不是怕被聞秋拒絕,而是怕聞秋誤會他在亂吃飛醋。

總之聞秋的回答讓他安全感滿滿,他坐回書桌前,找到那個他好奇已久的聊天框,看清了這個人的ID叫Kim。

他往上翻了一頁、兩頁、十頁……越翻越不對勁,聞秋和這個人的聊天記錄怎麽這麽多?他點開備份詳情看了眼,發現他們的聊天竟然能追溯到十年前。

不詳的預感在心中翻湧。徐在舟緩緩吐出一口氣,調出最早的聊天記錄,逐一往下翻看,越看心臟越疼,越看眼前的霧越濃。

原來Kim是聞秋舅舅幫他找的心理醫生,原來孟茵和聞河山一直把聞秋當成“精神病”,還請了人定期“治療”聞秋。聞秋察覺到自己的心理正在被扭曲,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便找到舅舅幫忙,一邊很配合地接受著聞家的“治療”,一邊向Kim咨詢調理。

聞秋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個人,一個完全抹去本性的、宛如機器一般聽話的天才精英;一個奮力掙紮、想要得到認可、堅信自己沒有生病的普通少年。

行行段段,字字誅心。

握著鼠標的手抖個不停,徐在舟連翻頁的力氣都使不上,整個人徹底崩潰,連聞秋什麽時候出來的都不知道。直到溫熱的水汽從身後彌散開來,臉頰上多出一抹熟悉的溫度,他偏過頭對上聞秋那雙漆黑的眼,強忍的眼淚瞬間決堤。他伸手抱住聞秋,放聲大哭。聞秋回抱住他,輕輕拍撫他的後背,吻去他眼角的淚水,又親了親他的臉蛋,擡起他的下巴,堵住他的哭聲,舌頭頂開他的牙關,深深地、綿長和他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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