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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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昨天晚上有多瘋狂,徐在舟今天就有多難受。

上班上到一半他收到了聞秋的消息,聞秋說昨天忘記告訴他房子已經看好了,今天他就搬出去。

徐在舟像株孤立無援的草,在風中搖擺不定。右腦逼著他隨便找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留住,管他三個月還是三天,能多膩歪一天算一天。可左腦過於理性,不斷警告他如果沒打算覆合就不要隨便給人希望然後又親手將其覆滅,這樣的後果他無法承擔。

最終左腦占據上風,贏下了這場論戰,右腦辯手遺憾離場,驅使徐在舟給徐守川打了個電話。

“幹嘛?”徐守川問。

徐在舟頭抵著桌沿,狀態萎靡:“你在忙嗎?”

“現在不忙,半小時後要去見個當事人。怎麽?”

“見完當事人準備幹什麽?”

“回家睡覺。”徐守川察覺到不對勁,“聲音咋這樣,出什麽事了?”

“沒,就,想找你喝酒。”

“今天?”

“嗯。”

“行,我忙完打給你。”

“好。”

臨近下班時間,徐在舟又收到了聞秋的消息,聞秋說東西都搬走了,感謝他這幾天的照顧,還說等新房子整理好了要邀請他去坐坐。

徐在舟心裏說著我坐你個棒槌,發出去的卻是一個“好”字。發完他接到了徐守川的電話,徐守川談完事情正開車往他公司方向來。

下班沒多會兒徐守川到了,徐在舟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徐守川遞了根煙到他眼下,他推了回去:“不想在車裏抽。”

徐守川收回煙將煙盒丟進扶手箱,邊開車邊說:“今天就不去酒吧了,吃飯的時候陪你喝點。明天一早我還得去當事人那邊一趟,不能熬太晚。”

徐在舟點頭:“行。接的私人案子嗎?”

“嗯,當事人是宋炎的朋友,以前一起打過幾次牌,知道我是律師就找了我幫忙。”徐守川簡單說完,問,“看你這樣,肯定又跟你那位初戀男友脫不了關系。前兩天不還叫我帶上天奇跟他一起吃飯?怎麽的,這頓飯還吃得上麽?”

“飯還是要吃的,為了解開你們之間的誤會。”徐在舟托著腮望著窗外,言簡意賅地說,“他之前以為你是我對象,所以才跟著我去了你的小區。”

徐守川:“……”

去飯店的路上,徐在舟把最近這段時間和聞秋發生的事做了個歸納,挑揀了幾個重點轉述給了徐守川,前面徐守川都接收良好,逐漸對聞秋這個人改觀,並為他打上了一個“比徐在舟這個戀愛腦還要誇張的究極恐怖戀愛腦”標簽。

一直到最後,徐在舟說“聞秋讓我給他三個月時間,他要重新追回我”,這句話直接給徐守川幹沈默了。

在飯店包廂坐下來點好菜,徐守川百思莫解,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繼炮友游戲之後又是追求游戲?不是弟們兒,我覺得你好像在玩一種很新的play,是我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思潮了嗎?你倆為對方守身如玉這麽多年圖什麽?好不容易見到了,兩個也都還放不下對方,直接和好,好好過日子不就得了?你到底在糾結什麽?”

徐在舟垂著眼沒吭聲。

是啊,“好好過日子”,區區五個字,25個筆畫,一秒鐘就能用鍵盤敲出來,嘴唇一張一合好像這日子真的就能輕松地過下去。

可現實真是如此嗎?

徐在舟太清楚他和聞秋這條路有多難走,正因為他體會過一次分開的痛苦,才不願意再度陷進去。可喜歡一個人的心思真的很難完全藏起來,聞秋沒出現之前倒還好,他的身邊除了徐守川沒有人知道聞秋,更沒有人了解他們的過往,他可以逼著自己無視那些情緒,可以在陷入回憶的時候及時抽身。可聞秋畢竟還是找到他了。

上完菜,服務員拿了兩瓶白酒過來,徐守川說周末啤酒喝多了想換個口味。服務員開了一瓶,給兩人倒上後退出包廂關好了門。

徐在舟先幹了一杯,然後風馬牛不相及地問了句:“哥,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從我上小學開始,我媽對我的態度突然就變得很冷淡?”

徐守川迷茫地擡了下眉,輕抿了一口酒後才說:“有點印象。但這跟你和聞秋有什麽關系?”

徐在舟沒回答他,只是自嘲地笑了一聲:“其實那不是我親媽。”

“什麽?”徐守川楞住。這事他還真沒聽說過。

徐在舟又倒了一杯一口飲盡,高度的白酒滑過喉頭,辣得他眼眶發紅。他說:“我親媽是聞河山的現任老婆。”

“哈?”徐守川瞳孔陡然放大,“聞河山現任老婆?那不就是聞秋媽媽?你和聞秋,你倆,我日——”

“不是的。聞河山結過兩次婚,聞秋是他前妻生的。”

徐守川感覺顱內在開轟炸機,差點沒能緩得上來:“我操,這麽關鍵的信息請你以後一口氣說完好麽,他媽的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們一不小心亂了那什麽倫呢。所以這才是你們分手的根本原因?你媽是聞河山的現任老婆,聞秋又是聞河山的兒子,那你媽不就是聞秋的後媽?難怪她不同意你倆在一起,兩兒子都是同性戀不說,還處成了對象,這不亂套了麽。”

看吧,無論講給誰聽,大家都只會覺得這一切都亂了套。

可那時候徐在舟根本就不知道從小陪著自己長大的母親並非親生母親,也不知道隔壁那個通過插足別人婚姻換取“聞夫人”頭銜的女人才是他生物學上的媽媽。

他只是喜歡上了鄰居家那個白白凈凈的男生。他只是想和這個男生每天都待在一起。

現實對他太殘酷了。

徐在舟盯著手裏透明的液體,輕輕皺著眉心,幾秒後他又幹了一杯。接連三杯白酒快速下肚,徐在舟的臉在酒精作用下一陣紅一陣白。這時徐守川才意識到他剛才不該那樣說話,他肯定是喝到了假酒,否則向來嚴謹的他怎麽會當著徐在舟的面說出“兩兒子都是同性戀不說,還處成了對象,這不亂套了麽”這種話?!

看到徐在舟還要繼續倒酒,徐守川按住他的手,往他碗裏夾了些菜:“慢慢來,這酒好歹五十度呢,能讓你當白開水一樣造麽。吃點東西再喝。”

徐在舟大腦已經開始紊亂,但意識還算清醒。他聽話地放下酒,慢吞吞地嚼著菜。

徐守川對剛才的一時失言感到無比懊悔,他沈思片刻後才說:“我剛太震驚話說得有點過了,仔細一想,你跟聞秋又沒有血緣關系,你們互相喜歡,水到渠成地處個對象很正常。只是站在你媽和聞秋他爸的角度可能比較難以接受。”

徐在舟扯了個無所謂的笑:“沒事的哥,你不用覺得抱歉。其實你說的沒錯,我和聞秋在一起就是亂了套。”

聞言,徐守川更懊悔了,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如果這世上真的有時光機,他一定要回到五分鐘前捂死自己那張破嘴。他問服務員要了壺果汁,徐在舟看上去已經有些醉了,他得保持清醒。他就著果汁吃了兩口菜,咽下後問:“那聞秋知道你是他後媽的親兒子嗎?”

想起聞君恒說的話,徐在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也不敢問。”

酒勁湧上來,徐在舟搖完頭又耷下腦袋,聲音很輕地說:“我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倒黴蛋,來明陰這麽多年,我爸媽從來沒聯系過我,他們可能巴不得我死在這兒吧,這樣他們就不會因為有個同性戀兒子而感到丟臉。”

徐在舟的表情讓徐守川想起了一件非常久遠的事,那是在他把徐在舟接來這邊沒多久的時候,有一天徐在舟忽然對他說:“守川哥,謝謝你幫我,你……現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那時徐守川才剛參加工作,聽到這麽情深意切的話,他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覺得這小孩真矯情,不就是失個戀,不就是鬧了個離家出走,搞得那麽沈重幹什麽?

現在他……他媽的我時光機呢?

徐守川拍著徐在舟的後背,語氣滿是心疼:“別這樣說自己,他們的本性就帶有純粹的惡,不要把他們的劣根轉嫁到自己頭上。你跟他們不一樣,你是個身心健全,性格很好的人,他們不配做你的父母。”

徐在舟鼻腔猛地發酸,眼淚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擦了一次,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源源不斷。

他又擦了幾次,手臂都濕了還是止不住。他頹然地收了手,憑著醉意壯起膽子悄悄給心裏那只氣球放了點氣:“哥,這些年只有聞秋一直在找我,我都那樣傷害他了,他還是願意喜歡我。我那個所謂的親媽害得聞秋幾歲就變成了單親家庭的小孩,我真的沒臉面對他和他的媽媽……如果我沒有被生下來就好了,我為什麽要出生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活著好沒意思,明明也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來到這個世界,他們強行把我帶來了,卻又把我當成另類,恨不得我消失。哥,所以我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麽?我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活著?”

徐守川眼眶濕潤了,嘴唇不停顫抖。他的心臟活像被塞進絞肉機裏狠狠攪拌了一通,痛得發麻。他用手背拂去眼淚,溫聲安撫:“在舟,這是他們的問題,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們那種人是不會認錯的,你沒必要代替他們懲罰你自己。你是個獨立的人啊,你要為自己活,他們成天吃香喝辣過得樂不思蜀,你在這裏痛苦他們根本就看不見,他們不會可憐你更不會心疼你。就算死也應該是他們去死,他們越是見不得你好,你就越得好好活下去,高興幸福地活下去。”

徐在舟積壓在心底的情緒瞬間決堤,他趴在桌上崩潰大哭,徐守川俯身抱住他的腦袋,讓他痛痛快快地發洩。

“哭吧,哭出來會好很多。”徐守川聲音再度哽咽,“你這個傻子,這些事為什麽要一個人悶在心裏呢?就算信不過別人,我這個養了你這麽多年的哥哥也不值得你信任嗎?你可以跟我說啊,就算我沒辦法幫你解決問題,但至少當你想要像現在這樣哭一場的時候,我能陪在你身邊啊。傻子,你真的是個傻子,哎。”

不知道哭了多久,徐在舟眼睛累到睜不開,酒精也發揮了催眠作用。他就這樣睡著了,怎麽被搬上車的,又是怎麽被帶回到徐守川家的,他都不記得了。

他只記得他做了個噩夢。

他夢到了隔壁那個叫孟茵的女人,那個在生物學上稱作他“母親”的人。

夢裏他是徐之禾的模樣,他正在和孟茵對峙。為什麽對峙來著?哦,想起來了,孟茵朝他臉上甩了一張不知從哪來的照片。照片上他和聞秋在雪地裏擁吻。那天的雪很厚,那是他在塢城見過的最大的一場雪。他學習累了,拉著聞秋到院子裏打雪仗,打著打著他忍不住吻了聞秋。

可怎麽會被拍下來呢?他不知道,這似乎也不重要,因為從聞秋接受他的那天開始,他就沒想過要躲躲藏藏。他要正大光明地告訴大家他喜歡聞秋,他要和聞秋一起生活一輩子。聞秋也說過,只要哥哥不介意,哥哥想怎樣都行。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照片,心想不如就趁這個機會說了吧。

於是他毫無懼色地對孟茵說:“孟阿姨,我喜歡聞秋,我們正在談戀愛。”

他想過孟茵會氣炸,說不定還會扇他一耳光,或者直接叫他滾出去,可孟茵只是冷冷地睨著他,那眼神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

過了好一會兒,孟茵突然冷笑了一聲:“徐友權真是教出了個好兒子,學習不行也就算了,現在連性別都搞不清楚,居然變成了個喜歡同性的精神病。”

徐之禾攥緊拳頭,臉上的表情十分不屑:“孟阿姨,這都什麽年代了,你還把同性戀當精神病呢?要不你多讀點書或者多看點科普文章?不然你這樣說話真的很不符合聞夫人的氣質。如果這裏不是聞家,我還以為你是哪兒來的老古板呢,居然這麽歧視同性戀。”

“你——!”孟茵深吸一口氣,冷靜道,“我沒空跟你在這分析同性戀到底是不是一種病,我叫你來只有一件事,趕緊和聞秋分手。”

“憑什麽?”徐之禾也冷笑了一聲,“聞秋又不是你親生兒子,你管那麽寬幹什麽?”

孟茵“啪”一下拍在桌上,接著直直地指著他怒斥道:“聞秋不是我兒子,但你是!你爸到現在都沒跟你說實話吧?你還真當隔壁那女的是你媽呢?你以為你爸他們為什麽不顧你的反對也非要給你生個弟弟?因為你根本就不是那女的生的,人家家底那麽好,怎麽可能把財產留給你一個外人?”

照片被徐之禾捏得變了形,鋒利的角緊緊刺紮著他的手心。

他眸光陰冷,眉頭深深皺起:“孟阿姨,就算你不想讓我和聞秋在一起,也沒必要編這種謊話吧,你不覺得離譜嗎?”

“這天底下離譜的事多了去了,這算什麽?你爸帶著你搬到這隔壁的時候我比你更覺得離譜!可這就是事實,不管你想不想承認,事實就是事實,你改變不了,我也改變不了。懷上你是個意外,但我好歹沒有打掉你,我忍著痛苦把你生了下來,讓你爸好好把你養大,可你怎麽被養成了這麽個樣子?”

徐之禾臉色一瞬間煞白。

孟茵越說越激動:“你用腦子想想,我有必要撒這種謊?你去問問你爹,或者我們馬上就去做親子鑒定,要想證明你是我兒子還不簡單?徐之禾,你已經成年了,我把你當成一個成年男性看待,說話就沒那麽客氣,我也不想以這種方式跟你相認,但你實在太荒謬了,你招惹誰不好,你惹聞秋幹什麽?人家天之驕子,將來要繼承家業,你一天到晚不學好也就罷了,還非得拉著別人下水?”

徐之禾心跳瘋狂加速,腦子一片空白,好久都沒能緩過神來。

他早就在懷疑的一些事竟然在這裏得到了印證。

他以為媽媽偏愛弟弟很正常,媽媽突然對他冷淡也很正常,因為他長大了,沒小時候那麽可愛了,所以媽媽更喜歡可愛的弟弟。

他一直這樣自欺欺人地活著,努力想要在媽媽面前表現,想得到媽媽的關註和重視。可無論他做什麽,做得有多好,媽媽總是用一種近乎冷漠的目光看他。

慢慢的他自暴自棄了,反正也沒人在乎,那他不如過得隨心所欲一些。

他渾渾噩噩地混到高中最後一年,就在這一年開學的前幾天,他遇到了聞秋。

是聞秋讓他意識到人生還有很多可以做的事,他們還約好要一起去很多很多地方。

徐之禾以超乎這個年齡的強大心態壓住了遭受到的巨大沖擊。

他冷眼直視著孟茵:“所以呢?他是天之驕子,他要繼承家業,這和他跟我談戀愛有什麽關系?這二者之間沖突麽?”

“你這人怎麽油鹽不進呢?!”孟茵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她沈著氣說,“趕緊分手,我不想再說第三遍。只要你們分手,這照片還有別人送到我手裏的那些骯臟的視頻,我馬上就找人清理幹凈,這件事我會帶進墳墓不讓任何人知道。聽到了嗎?!”

“什麽視頻?”徐之禾剛問完,“咚”一下,一部手機被扔到他腳邊的地毯上。他用力咽了下口水,撿起來看了會兒。他自認為堅固的內心猛地裂開一道縫。但他還是不願意就此低頭,他緊握著照片和手機,態度強硬:“我為什麽要聽你的?你想拿這種東西威脅我?笑死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了阿姨,如果你想散播這些視頻那我們就法庭上見,我不會因為你是我生物學上的母親就放過你這種犯罪分子。”

“你真是沒救了!”孟茵也沒想到這少年人會和她硬剛這麽久,她手裏攥著一張王牌,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她其實沒打算用,畢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就算沒有養過也有那麽一絲情意在。可眼下她實在沒別的辦法了。她雙手交握,表情比剛才更加冷靜沈穩:“你覺得我會散播這種對聞家不利的視頻?徐之禾,你還是太年輕了,我在給你機會你懂嗎?既然你這麽堅持要跟聞秋在一起,想必你們感情很好,那你應該知道聞秋為什麽十六歲才被接來這裏吧?”

徐之禾耳朵“嗡”了一下,突然間意識到了孟茵想說什麽。他緊咬著嘴唇,直到血腥味漫延開來他才艱難地開口:“你想說什麽。”

“看來你知道聞秋有個生了重病的媽。也算他小子有福氣吧,偏偏在數學這方面有點天賦,聞河山就是看中他這一點才把他接了過來,同時也跟他做了交易,不僅把他媽轉到了最好的醫院,請了最頂尖的醫生,還承擔了所有治療費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聞河山看到了這些視頻,知道他的天才兒子是個有缺陷的同性戀,你認為這個交易還有必要進行下去?”

“來,你告訴我,你一個十八歲高中還沒畢業的同性戀,能承擔得起一條人命麽?就算你能,聞秋呢?他也可以不在乎他媽媽的生死跟你在這兒玩這種戀愛游戲?”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不插手,聞秋媽媽能接受他唯一的兒子和我的兒子在一起?”

“你認真想想吧。”

“……”

胃裏翻江倒海。好想吐。好想逃。

好痛苦。好窒息。

就像被洶湧浪潮吞沒一般,徐之禾被卷入了無邊無際的深海之中。

他堅固的心沿著那條縫徹底地分崩離析。

他只是一只渺小的浮游生物,在大海和猛獸面前如蚍蜉撼樹。

他才十八歲。他什麽都做不到。

“徐在舟!”

“徐在舟你醒醒!”

“操,徐在舟!”

耳邊是徐守川焦急的聲音,徐在舟在狂亂急促的心跳聲中驚醒。

他睜大眼,想要吞咽口水,可喉嚨太痛,他吞到一半就痛得停了下來。

“我靠,你夢魘了?嚇死我了,你一直發抖,怎麽叫你你都不醒,我都準備打120了。”徐守川抽了張紙擦掉他額頭上的冷汗,“做噩夢了嗎?”

徐在舟緩了兩分鐘才坐起身,靠著床頭深深吐了口氣:“嗯,做了個很恐怖的夢。”

“你這做的是個連續劇吧,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覺睡了多久?十三個小時大哥!我都見完當事人回來了你還沒醒。”

徐在舟腦仁抽疼,聽到“十三個小時”他楞了楞:“幾點了?”

“快下午了,公司那邊不用擔心,我跟許宛說了你身體不舒服,幫你請了一天假。”

徐在舟點點頭:“謝了。我手機呢?”

“我哪知道你手——”徐守川四處張望了下,“可能掉車上了。正好,你趕緊洗漱,我跟你下樓拿,拿完一起去吃飯。”

徐在舟在車後座的地上找到手機時,手機已經是關機狀態。他揣進褲兜跟著徐守川就近找了家館子吃了頓飯,吃完徐守川開車把他送回了公寓。這一路上徐守川只字未提昨晚的事,每到這種時候徐在舟就很感激徐守川的高情商,讓他能夠順勢把昨天晚上的失態全部歸咎於醉酒。

不管怎麽說,這酒醉得真的很值,他感覺內心輕松了很多,恍惚間他甚至冒出了“過去那些算個屁”的想法。

電梯門打開,徐在舟揉按著有些抽痛的太陽穴往家走,快到門口時他腳步一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是他做噩夢做出幻覺了嗎?這個時間,已經搬走的聞秋怎麽會坐在他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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