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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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周六不行,天奇他媽明天出差,要到周六晚上才回來,我不能留天奇一個人在家。”

回到公寓,徐在舟第一件事就是打給徐守川,然後意外地被拒絕了。

四月的明陰市一早一晚還透著點涼意,徐在舟將外套掛上衣帽架,從臥室取出薄款的居家服套上,走到客廳打開電視,調成靜音,坐在沙發上,撈來抱枕一邊看默片一邊懶洋洋地支招:“我來帶天奇不就好了。”

那頭停頓了會兒才問:“你不陪你組長一起?”

徐在舟不以為意:“我去了意義也不大,除了敲鍵盤我什麽都不懂,你去就行了,反正許宛只是想要個人給她撐場子,這個人是不是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對她來說,你比我有用。”

“不是我不想幫你們……”徐守川嘆了聲氣,“我答應了周六要陪天奇去游樂場。”

“游樂場是禁止成年人進入還是禁止帥哥進入?我不能陪天奇去?我照顧天奇的時間比你這個當爹的還多吧,說不定比起你天奇更想跟我去游樂場呢。”徐在舟沒好氣地回懟。

“……”

徐守川五年前喜當爹這件事在徐在舟這兒一直是個笑料,不過笑歸笑,孩子始終是無辜的,這些年徐在舟沒少替徐守川充當“爸爸”一角,就像他說的,比起徐守川這個親爹,他的堂侄明顯跟他更親近一些。

徐守川對此心知肚明,再加之他本來就不擅長應付小孩,徐在舟這一提議反倒幫了他一把,短暫沈默後,他妥協道:“等會兒我問問天奇,如果天奇願意的話,你周五下了班就直接來我家吧。”

“行。”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鐘,徐守川發來了三個字:周五見。

徐在舟毫不意外。

他差不多快一個月沒見到他那可愛的堂侄子了,眼下既不用出席那種令人窒息的商業場合,還能和他的乖乖侄子一起度過美好的周末,他的心情好得嘴角止不住地上翹。

直到一個誤觸點到了手機界面上的“新朋友”,又看到了那句“我是聞秋”,他上翹的嘴角登時像觸電了一樣垮了下來,最後拉成了一道緊繃的直線。

真的只是誤觸嗎徐在舟?萬年不會點開看一眼的窗口,短短兩三天點了得有幾萬次了吧?都點出肌肉記憶了,還騙自己是誤觸呢?

徐在舟一腦門砸進抱枕,悶到快要窒息之際才偏過臉,視線順著眼角不由自主地移向手機屏幕,手指也仿佛中了蠱似的,不受控制地點開了那條好友申請,就在他險些鬼使神差摁下接受申請的按鈕時,他猛地回過神來,一把將手機丟進了沙發縫裏。

“操,我剛才想幹嘛?我瘋了嗎?”徐在舟“噌”一下坐直上半身,不停拍打著受驚的胸口,仿佛剛剛做出那種舉動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試圖控制他的第二人格。

這種不受控的動作並不是第一次發生,自從這條好友申請出現,徐在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態越來越不對勁,再這樣下去他說不定真要人格分裂了。

就因為一條只寫了四個字的好友申請,他竟然被搞到快要精神分裂了!

冷靜分析,如果他真的通過了這條好友申請,聞秋會說些什麽?

“哥哥,沒想到你真的加我了,看來你說沒必要聯系只是逞強吧?”

“你都有對象了還是通過了我的申請,難道你還沒忘掉我嗎?”

“哥哥,你說了那種話,對我做了那種事,不會還妄想我會原諒你,跟你覆合吧?”

“……”

雞皮疙瘩爬滿手臂,夜晚的風雖涼卻並不凍人,可徐在舟只覺得好冷好冷,冷得就像回到了那個冬天一樣。

不管再怎麽冷靜分析,都不可能有happy ending的線出現在他和聞秋之間。喉嚨幹澀得難受,他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撈了罐啤酒,猛地灌了幾大口後他倒掉了剩下的酒,“啪嚓”一下捏扁罐身,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這點酒對他來說如同白水,除了能在三十分鐘後化為三急之一的成分,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他需要這點酒來假裝麻痹,他一手撐在冰箱門上,一手緊緊攥著手機。

屏幕依舊亮著,還是剛才那個界面。

他閉了閉眼,心一橫,刪掉了那條好友申請,徹底拔掉了那根紮在他手機裏的刺青。

這樣做是對的。徐在舟心想,不是都說前任就該像死人一樣活著嗎?他也應該消失幹凈才對。他這麽多天都沒有通過聞秋的好友,聞秋也沒再發過第二次申請,說不定聞秋也只是一時頭腦發熱才加了他,說不定聞秋一發完申請就後悔了……不加是正確的,加了也無話可聊,可是心臟為什麽會這麽難受?為什麽會有想哭的沖動?

徐在舟不想這麽自我矛盾,可他沒有辦法像刪除那條申請一樣忽視自己的情緒。

他是個爛人,一邊打著不能再傷害聞秋的旗號拒絕聞秋,一邊又暗自奢望著聞秋不是因為失誤才想要加他好友。就像在洗手間和聞秋道別的那天一樣,他又一次和自己打了個沒有意義的賭——“如果聞秋再加我一次,我就通過。”

事實證明,徐在舟的賭運是真不行。

接下來幾天他沒有再收到任何新申請,但這並不代表聞秋真的就從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反而,自從他刪了那條好友申請,他每晚睡覺都會夢到聞秋,而每個夢的流程都大差不差:先是高中時期的聞秋撲上來,哥哥長哥哥短地叫著他,當他們的距離縮到幾乎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時,聞秋突然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狠狠地瞪著他、質問他。

拜這幾天的噩夢所賜,周五晚上,徐在舟頂著一對黑眼圈出現在了徐守川家裏,他可愛的堂侄路天奇指著他烏青發黑的眼皮,對他糟糕的皮膚狀態給出了最狠毒的評價:“老豆,你今天看起來比我爸爸還老。”

徐在舟抓住他的手指一頓揉搓:“老豆是什麽?”

路天奇搖了搖頭,徐守川幫他解釋了:“他們班裏來了個講粵語的小孩兒,他天天聽人家叫‘老豆’,也跟著學了。”

“所以老豆是什麽意思?”徐在舟問。

“老爸。”

“誒。”徐在舟接完嘴立馬笑得前仰後合,“真以為我不知道啊,哈哈哈。”

“去死。”徐守川抓起一包紙巾砸過去,被徐在舟眼疾手快地抓住。

徐在舟把紙扔到桌上,看徐守川換了身外出的衣服,好奇道:“你要出去?”

“去買點零食。”

“給天奇買?”

“廢話,難道給你買?”徐守川剜了他一眼。

徐在舟從沙發上彈起來,拍了拍路天奇的屁股:“寶貝兒快去穿鞋,跟你爸一起去挑零食。”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徐守川說完這句話,原本正想屁顛屁顛跑去玄關的路天奇忽然停了下來,攥著兩個小拳頭又坐回了徐在舟懷裏。

徐在舟覺得徐守川簡直就是個油鹽不進的傻叉:“你知道我寶貝兒想吃什麽零食嗎?走寶貝兒,去穿鞋,咱們要親自挑選才行。”

徐守川嘴巴微動,本來還想再說句什麽,一對上路天奇亮晶晶的雙眼,頓時一個音都發不出來。他看著天奇,表情莫名變得有些尷尬:“你想去嗎?”

路天奇咬著肉嘟嘟的嘴唇,好一會兒才重重點了下頭。

“那走吧。”徐守川穿好鞋,敲了敲旁邊的置物櫃,“徐在舟,你也一起。”

特意給父子二人創造空間的徐在舟:“……”

超市裏,路天奇興奮地穿梭在零食區,徐在舟推著購物車,徐守川在旁邊玩著手機。

過了會兒,徐守川忽然問:“你以為我要去喝酒?”

徐在舟一臉懵:“什麽?”

“我說你是不是以為我要去喝酒,所以故意讓天奇跟我一起出來。”

徐在舟氣笑了:“所以你本來打算去喝酒?”

“沒有,我真的就是想出來買點零食,家裏什麽都沒有,上次你買的那些也都吃完了。”

“哎徐守川,你說你這麽聰明一人,怎麽在養小孩兒這方面這麽木呢?我根本沒想那麽多,你說你要去買零食的時候,天奇那表情一看就是想要跟你一起去,你怎麽就不明白呢?”徐在舟目光追隨著路天奇,克制著音量,“天奇本來就比同齡的孩子更敏感,就算你再怎麽不喜歡小孩,也不應該在天奇面前表現出來。”

“我沒有不喜歡他。”徐守川擰眉道,“我只是不太適應父親這種身份。”

“但孩子是你的,你必須得適應。”徐在舟不想再爭論下去,育兒這個話題從天奇出生開始他就在和徐守川探討,五年過去了,徐守川還是跟塊木頭一樣不開竅,徐在舟吹了口氣說,“跟你說再多也沒用,以後你就長個心眼,像剛才那種情況,我讓天奇跟著你,你別扯東扯西,直接笑著張開懷抱對天奇說一句'過來'就行了,知道了嗎?”

“……你說你一個Gay,”徐守川十分不解地看了看他,“怎麽這麽會帶小孩兒呢?”

徐在舟微微一笑,口型飽滿地送了他兩個字:“閉嘴。”

不到二十分鐘,購物車被填得滿滿當當。

徐在舟推得有些吃力,果斷把苦力活讓給了徐守川。

從超市出來後,夜風又涼了幾分。

徐在舟沒穿外套,兩條手臂凍得慌,一看旁邊的徐守川,左手一大袋零食,右手三袋玩具,拎出了一腦門兒的汗。

徐在舟扯了扯他的外套衣角:“脫了給我穿穿,我冷。”

徐守川正嫌熱,二話不說就把外套給了他,給完還不忘嘲諷一句:“讓你非要走路。”

“你不懂。”徐在舟懶得搭理他,麻溜穿上外套,從徐守川手裏分了一袋最輕的玩具,另一只手牽起路天奇,搖晃著路天奇的小手,步伐悠閑地朝家走去。

“聞總,要跟上去嗎?”駕駛座傳來司機的聲音。

聞秋微仰著頭,註視著街邊的“一家三口”。

這個小城市的街燈為什麽如此密集、如此明亮?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他就算想騙自己認錯了人都不行。

直到那三道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聞秋才收起目光,升上車窗。

司機又一次看向車內後視鏡。

聞秋沒什麽情緒地說:“不用跟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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