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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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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番外二

“你這修為,天界法則應當拘束不得了吧。”昆浮系著面紗,集市上人多眼雜,生怕遇見什麽老實人出來壞事,不由得多警惕著,“還裝模作樣什麽?”

歡雪意從銀飾鋪子前離開,“凡間有凡間的規矩。”

昆浮嗤之以鼻。

聽這話,還當他是個多守規矩的呢。棄了天界與梅山不待,那無境之境也不摻和,歡雪意喊上昆浮往人間去,不為什麽蒼生大業,只是來看看眼下人間都風行些什麽。

凡間實在是大變了樣,自陛下改制、歡雪意突破後,天界大興修行之風,盡管消息不通,但也不可避免地影響了凡世。凡間修者空前見盛,而不通靈氣的凡人們也有自己的活法,以機巧可奪天工,相比之下,他們從前熟悉的那模樣才真是不入眼。

歡雪意似是打定了主意不摻和山外事。陛下來請自然是應的,道子叩門問道,也沒有不回的理,只是不論人間天外如何,他如今都毫不關心,言大道自有造化,他境界已至,正是老老實實當他的世外仙的時候。

“你知道西山以西是什麽嗎?”

歡雪意放走了方才撲向他撒嬌討食的貓,轉而去牽昆浮的手,“人間傳說佛陀來自西天,遠在八千裏山川外。後來才知,那位亦是天外的來客,倘若窮途者心存祈願,或能引其分身現世,應當是得道已久的大能,普渡人間而來。”

昆浮意外道:“你還鉆研上這個了?”

歡雪意:“是先前如是觀與我所言。他是佛陀施入人間的一念,此世之中,只有他能與那位聯系。”

“無境之境倒是有見所未見的風光,可惜你又不願去。”昆浮撚著扇,頗為招搖地挑起歡雪意下巴,“你若有這個心思,我可是千山萬水都能作陪的。”

他調戲良家似的,歡雪意可不吃這套,反手握住扇柄,向下扣住昆浮手背,似有似無地撫著。

激得昆浮一哆嗦腕子,斂袖而去。

來之前明春和還囑咐他們帶些邊城的好酒回去,江南梨酒固然清雅,但最烈最濃的好酒還是該上西域去尋。昆浮厚道,打算自己先嘗,便去酒家先點了壺。

索性閑來無事,在這邊陲之地醉過一回,倒也不賴。

酒家裏魚龍混雜,跌跌撞撞站起了個大漢,看著也沒修為傍身,就是個喝上頭了的凡人。昆浮嫌酒氣熏人,擡袖掩面。

“喲,你、你這,小妞,給爺看看……嗝……”

醉漢踉踉蹌蹌跌向昆浮桌前,遮住面前天光,鋪下大片陰影來,驚得昆浮擡眼,疑中帶怒地打量面前這貨。

醉漢看不清人,沒發覺昆浮這能剜人的眼神,還毫無知覺地伸手要去揭他面紗。

醉漢痛叫一聲,捂著胳膊連連痛呼,一下便在昆浮面前跪了身,還惱羞成怒地質問是誰敢暗算他。

“當街尋釁滋事,不知按律如何處置,我這便報官。”歡雪意微微蹙眉,“恃醉行兇,更是罪加一等。”

醉漢聞言勃然大怒,但歡雪意又豈是能平白受欺的,甚至不必有什麽惹人註目的動作,輕易便將醉漢撂倒。旁邊人看夠熱鬧,也來起哄,搭手將再無還手之力的醉漢擡走。

昆浮又不知哪根筋搭錯了,往歡雪意懷中一撲,楚楚動人,我見猶憐,“方才好生嚇人,郎君這般威武,不如好人做到底,送妾身回到家中?”

歡雪意一陣惡寒,抽身想走,才發現袖子被昆浮死死拽著,是非要陪他演完這出戲不可。

本就身量纖細,又蒙著面紗,真要說是高挑些的姑娘也未嘗不可。歡雪意莞爾一笑,摟過昆浮腰身,“可是崴著腳了?”

不待昆浮應他,他便一使勁將昆浮橫抱在懷,擱下銀兩離開酒家,面不改色地陪昆浮上街去丟人現眼。

“仙君還要怎麽玩?”拐進小巷裏,歡雪意放下昆浮,順勢將他逼困至墻角,“又是演的哪一出?”

昆浮將扇端抵在歡雪意心口,盈盈挑笑,“既來西域,怎能不見英雄救美胡姬獻情的戲碼?我倒是可以充個數,扮一回飄零無依的可憐美人。”

歡雪意直頭疼,“除了臉,仙君哪兒能與飄零無依的可憐美人搭上邊了?”

昆浮思索片刻,“朱雀走了有些年頭了。”

歡雪意:“歡家也滅了許久了。”

昆浮嘖道:“那冥君不還在底下逍遙快活麽。”

那也太能攀親了些。歡雪意懶得與他爭論他們莫須有的二舅三姑,將折扇別去,吻住昆浮唇角。

要親昵廝磨給這大爺哄樂意了,他才放歡雪意一馬,末了還要故作悵然道:“往後竟就這麽虛度光陰下去了,真是世事無常。”

歡雪意:“仙君還傷春悲秋上了麽?”

銀白羽翼驟然鋪展,將他們裹覆遮掩,昆浮藏身翼下,與歡雪意再啄了一吻。還偷笑起來,花招得逞似的,“這倒也不錯。”

.

邊塞自有風光,登高望遠,滿目黃塵漠漠,別生淒涼。歡雪意年輕時候去過王城,也做幕後之人插手過戰事,但親眼見邊城沙場還是頭一回,即便成仙道途中有屍山血海無數,也無法對這凡人血骨填出的邊線視若無睹。

不過仙人也管不著凡間事,不是不願,而是不能,世上沒有止戰之戰,長治久安只是自欺欺人的幻想。

歡雪意繞開巡守將士,跳下城墻,蕓蕓人潮外,街市上的昆浮朝他投來一眼。

“這東西倒是做得巧,帶回去給明春和看看。”昆浮手中拿著柄傘,形是油紙傘的形,料子卻不是俗物,而是精鐵打造,機關巧合,又精雕細琢,只是乍一眼,看不出有什麽用處。

攤主趕忙插嘴,“這是中原流出來的好東西,仿的那些道爺的法器,便是個什麽都不會的小孩拿在手裏,也能上天呢,不信您可試試看。”

昆浮聞言便撐開傘,呼一聲傘面聳張,昆浮躥沒了影,只飄下兩根鳥毛慢悠悠從歡雪意眼前晃過。

……什麽玩意?

攤子搓了搓手,尷尬道:“呃,總是要試過那麽兩回才好用的。”

好在淹死的魚和恐高的鳥都少見,昆浮恰不是其中之一,不多時,天邊就飄回個搖搖晃晃的影,他只手擎著傘柄,輕輕慢慢地飄落了地,應該說是開屏似的落在了歡雪意面前。

“哼,凡人做的小玩意,還能怎麽我不成?”昆浮神色間難掩得意,“就要這個了。”

攤主喜笑顏開,“好嘞!還有好些顏色,要不您來挑挑?”

單單看這氣派,還真是出塵世外仙,飄零凡塵外似的。歡雪意將傘系在昆浮身側,遠看著也如佩了柄劍般。

中原的西域的小零碎都能在這兒見到,昆浮也是挑花了眼,他是有不少好東西,但這些與修行無關的小玩意兒才是他的心頭好,月華秘境裏擱了不算,甚至在梅山都要給他騰半間屋子出來。

到後來,扔的時候卻也毫不留戀,也不知圖什麽。

昆浮抖袖展傘,另一只手摟過歡雪意腰身,毫不講理將人一帶,淩雲乘風上了天。歡雪意下意識想禦靈維身,瞥了眼昆浮神情,將靈力收斂,攀著肩任他過把癮。

“這便是雙宿雙飛了,”昆浮將傘向下一翻,兩人便雙雙墜去,發絲翻纏,還難舍難分了起來,“不是暢快得多,嗯?”

臨落地前,昆浮還揚了回傘,在掌心轉過數圈,穩穩收住。歡雪意心道:唉,鳥麽,多半都是愛開屏的。

這回哄著順著,下回就要得寸進尺,不過再進些也無妨,歡雪意笑道:“朝芝在這,做什麽都是暢快的。”

他伸手將昆浮拉近,以免攔路礙著軍中車馬,昆浮滿面不快,他天性不喜殺伐事,但人間戰事他也插手不得。

昆浮嘆道:“罷了,無聊,回去吧,我給陛下捎了些東西。”

陛下也早過了會玩物喪志的年紀,或者說,這些年裏陛下以修行為志,實在太有廢寢忘食的意思,庶務都放手了不少,好在有北堂瑤和雲世寰接著,倒也不生什麽風浪。

天帝執掌天界已有許久,不是當初事事需幫扶的孩子了,也就昆浮還這樣惦記著,還依著老樣子,愛給陛下捎帶些新鮮物什。

“嗯。”歡雪意輕聲應答,上前去偷偷摸摸開了昆浮的傘,“仙君回去等我便是。”

一個沒留神,昆浮被手中傘拽走,在天上驚疑不定地瞪著歡雪意,卻因著不好在人群露原身,只得撐傘飄遠。

“歡君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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