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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玄武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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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玄武祖地

第三十章

北堂家雖已隱世,但並不沒落。

北堂瑤若是男子,今年便該加冠,她清楚自己的姓氏代表什麽——十二仙之族,北堂氏,他們暗避天道,得窺長生。根本犯不著跟外邊那些家夥去爭搶什麽天材地寶,修為這東西,壽數夠長總會增長,更何況北堂瑤天資過人,靈根卓絕,前幾年長輩問她想不想去虛極宗修行,北堂瑤都看不上。

他們隱姓埋名,就為避開天道耳目,可北堂瑤正是得意少年時,如何願意就此庸碌一生呢?

她想:家族代代逆天命竊長生,天命這東西多沒意思,我未必要那樣活,我生來便是要走一條新路的。

今日起時,家中似有些煩亂,長輩甚至去了他族串門,十二族雖說同氣連枝,但也不至於好到沒事上門嘮閑的地步,也不知出了什麽要緊事。

北堂瑤照舊於院中練劍,翻腕挽了個漂亮的劍花,落劍卻險些傷及眼前人。

她驚道:“太爺爺!”

拄杖青年笑瞇瞇立於庭中,等著北堂瑤收劍挽來,“小瑤,太爺爺得跟你說件事。”

如今北堂家是老太爺說一不二,太爺爺平日也最疼愛自己,北堂瑤不疑有他,只當是些長輩的瑣碎嘮叨,合劍跟著進了屋中。

她是北堂家最得意的驕子,屋子自然也是坐北朝南最好的那間。晴光穿窗來,照屋中一片明晃晃,那蝶紋窗影如蔓攀生,恰好停在老太爺衣角。

“還記得你闔叔麽?”他泰然上座,捧茶在手,卻只是聞了聞香,並未入口,看不上小輩這糙泡的茶湯。

北堂瑤驚喜道:“闔叔不是常年在外麽,他回來了?”

“他死了。”

北堂瑤神情僵在面上,打了個磕巴,“您說、您說什麽?”

“魂火引已熄,必無差錯。”老太爺輕撥茶蓋,拉下眉尾,“可惜啊,闔是我們北堂家年輕一輩最有出息的孩子,是我不好,該教他正正心術,也不至於落得這個下場。”

北堂瑤:“怎麽可能……是誰?是誰殺了闔叔?”

老太爺放下茶盞,瓷底落下清脆一響,“小瑤。你想給你闔叔報仇麽?”

北堂瑤脫口而出,“想!”

“好。”老太爺稍稍展顏,“你有此心便好。家裏已經安排妥當了,明日你便啟程,拜入碧闌宗。”

“等、等等!”北堂瑤思緒已亂,近乎前言不搭後語,“聞所未聞啊,您是什麽意思,我要去碧闌宗?去做什麽?這和闔叔有什麽幹系?難道是碧闌宗的……”

“小瑤。”

老太爺說話總不緊不慢,卻似有千鈞之重,“不要任性。太爺爺知道你最喜修行,以你之資,佐以家族秘法,成仙不過幾月之事。叫你去碧闌宗,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北堂瑤一片混亂,“成仙?可我們家不是為避天道限制,特地不……”

“想不想給你闔叔報仇?”老太爺沈下眉,“殺你闔叔的,是白虎後裔,距飛升成仙僅隔一線。天界人族式微,幾位老祖早已不涉俗務,要想為你闔叔討回公道,還得看你。”

落雷驚頂一般,北堂瑤已然呆楞,難以吐露半句。

老太爺莞爾,拿軟帕擦了擦北堂瑤額角冷汗。

.

歡雪意把帕子塞入袖中,抹去頸側血跡。

北地多幹旱,玄武祖地偏遠,位於北海之中。北海危機四伏,歡雪意不慎給裂冰擦傷了頸,但這點傷對於仙人而言不過須臾,也只有昆浮才會緊張著。

北堂家在天界亦有一位征陽君,雖說隱世,卻也是在破境之災出過力的。白虎後裔殺死北堂闔之事在外邊已傳遍了,明春和才回天界便被來探聽熱鬧的仙者堵了路,而他們倆仿若未聞般,直奔玄武祖地而去。

北地嚴寒,幾乎沒有人涉足,多是些妖族居於此地,況且水族因玄武之故結舊怨在新,歡雪意一個人族闖入自然不招待見,沒少遭招呼。

昆浮是鳥,偏見覺得水族大都是些沒腦子的,比五谷成精好不到哪去——他以月華鶴之尊放出威壓,這幫一根腸子從頭拉到尾的魚蛇毫不買賬,根本不給他面子!

由昆浮感知氣息,他們找到祖地入口,竟是浮冰之下千丈淵深,得泅水才得入。

這也難不倒他們,昆浮窮得只剩天材地寶了,掏出枚避水珠,擡袖轟開冰面。

歡雪意拽著昆浮躍下水,刺骨寒意隨流湧上,即便有避水珠護佑亦覺冷徹。避水珠張開一隅,昆浮又灑去大片星光,照亮水下不盡冰淵。

他們緩慢下沈,氣泡悠悠上飄去,星光照不徹,四周沈厚的寂靜中偶爾混雜古怪聲響。

衣是冰涼華錦,昆浮隔著袖擺攥緊了歡雪意的手,以此隔絕籠罩如死的深淵。

歡雪意那雙眼早不得什麽用了,尚且做凡人時落下的病根,成了仙也沒法盡消,甚至因為常年代先帝與陛下批覆公文,壞得更為變本加厲。到這時候,還得昆浮來看。

偶爾有些小魚小蝦游過,昆浮並不在意,目光自深處掠過,乍然瞥見什麽古怪形狀,不由得留意。

他掃去一點微光照面,卻被嚇了一跳——好大一枚蛇瞳立於身前,雖反應過來只是石雕罷了,但因著太栩栩如生,害昆浮心驚不已,沒辦法,厭惡天敵也是本性。

微芒下映,如燭照壁,這才得讓他們看清這東西的這副模貌:竟是座巨大的玄武像。

龜與蛇交,列北方位,故稱玄武。

四聖之中,除卻白虎朱雀之身還與凡獸差不大多,剩下兩位一個比一個龐大,青龍陛下尾有山長,而玄武更是一足可撼天地。單那眼珠裏的疏通就與昆浮身長相近,除非他手中這點光把深淵包圍了,否則是絕無法看清此像全貌的。

“玄武什麽意思?在自個家門口立像?”昆浮挑眉,“還與自己差不多大,這得多無聊才能幹出這種事?我就說他們水族腦子都不靈光,加之北方苦寒,怕是腦袋都凍壞了。”

歡雪意沒有理會他的歧視之語,只是沈默地註視面前巨山般的玄武像,似有所思。

既然找著了玄武像,想必已離祖地不遠,昆浮闔眼探察,這祖地氣息卻似乎近在眼前,他緩緩浮近,卻被歡雪意拉了個踉蹌。

剛欲發難,睜眼便發現自己已快撞在蛇頭上,哪有這麽自投羅網的。

“玄武祖地可能就在這兒。”昆浮輕蔑地點了點兇神惡煞的蛇頭,“這東西可能就是入口。”

歡雪意頷首,“慚愧。”

他擡手便撚雷霆,紫光乍閃得眼前黑白不分,昆浮擡扇避擋都遲,被灼得眼疼。

可這樣聲勢浩大,面前的石像竟還紋絲不動。這倒奇怪了,歡雪意所用是天雷,暗承天道,人神妖魔皆可斬,沒有劈不碎這東西的道理。

歡雪意亦蹙眉不解,但方才那一下已出三分力,若再重些,恐殃及魚蝦,結殺生重業,怕是不太妥當。

況且他也覺得古怪,方才天雷一擊,竟虛浮如沒能落在實體上,而這石像亦毫發無損。

昆浮見歡雪意面色陰沈,故做輕佻道:“怎麽這麽小的心氣,闖秘境罷了,哪還能次次都得手的。不行便回天界想想法子,好歹是正兒八經的仙人,品階不比四聖低到哪去,還能拿這老王八沒辦法麽?”

歡雪意不語,只是眉頭緊鎖,這姿態不對,引得昆浮去抓他手腕,“你怎麽了?”

霎時間天地色變,周遭深海之景被火獄血池取代,濃郁的腥味自四面八方湧來,玄巖傾融,血河流溢——四諦秘境怎麽忽然打開了!

雖說知道歡雪意早便將四諦秘境煉化,總不能在自己的地盤受傷,但昆浮還是飛撲向他,展翅穩住身形,在雙雙落入血池前奮力剎住。

歡雪意瞳中放空,許是因脫力,面色蒼白若紙,不見半分血色。

看來不能指望這貨知道眼下是什麽情況,昆浮將歡雪意掩在懷中,轉了個彎,於高處懸巖上落腳,將秘境詭景盡收眼底。

血海翻湧之中騰起一絳紅身影,直奔他們而來。

燭九陰!這玩意不是當初被楚夢斷砍了麽!

人面蛇身的巨獸甩尾蕩開血波,逼襲至面前。歡雪意氣力不支,小暈了過去,昆浮狠咬牙,心道:還真當本尊只吃素麽。

他拆下長簪幻化靈枝在手,打算與這不識好歹的燭九陰幻影硬碰硬,誰料臨到頭來燭九陰轉了個向,自他們面前擦過,騰飛直上。

那是他們來時張開的秘境出口,燭九陰想逃?可它只是一道寄生秘境中的幻影,離開四諦秘境必然消散,這是在做什麽?

燭九陰才不管他怎麽疑惑,扭著蛇身騰空而去,硬生生將秘境出口撕裂開,昆浮才發現他們落進去的地方正好是石像面前,此時秘境洞開,玄武像高昂的獸首仿佛正居高臨下地凝視他們。

而燭九陰絲毫不顧自己此身離開四諦秘境就將消散,直面石像,竟融入了玄武眉心。

泰岳般的石像忽起震動,連帶著四諦秘境也不穩,這動靜驚醒了歡雪意,叫他勉強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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