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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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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真面目

第三十一章

歡雪意逼出一口血,扶著昆浮肩頭勉強支身,來不及多言,只好拽住昆浮衣領將其直接拖走。

玄武石像與燭九陰幻影相融的瞬間,玄武像仿佛被解凍般,開始緩慢挪動,再沒眼力也該看出來了,這哪是勞什子的玄武造像——這明明就是玄武本尊!

天知道出了什麽意外變成那副石頭樣,但已經不重要了,這顯然是要醒了!

“四聖玄武……不是成魔被青龍封印了麽?”昆浮咬牙,“這又是鬧哪出?”

“前人載史有偏差也正常,況且如今我們未知全貌,不好置評。”歡雪意甩手將昆浮一丟,“等我。”

他竟以電光之態潛行,一頭鉆進了玄武軀體中——那兒是玄武祖地所在。

留下昆浮捏著避水珠,與緩慢轉醒的玄武面面相覷。

這混蛋!

玄武身上還有螣蛇呢,這昏暗海底下,若是挨了螣蛇一招,即便是他也討不到好,昆浮管不了那麽多了,擡手張開朔月,轉朔為滿,以明光朗照。

還以為玄武該是多麽有殺氣的面貌,點明了一看,昆浮卻覺異樣。其目色渾無神,倒像是魂不附體,徒餘軀殼罷了。

震動過後,玄武不再挪動,昆浮大著膽子上前,放出靈力探察,不由得心驚。

雖說確為玄武,卻不過是一具空殼,玄武神魂不在,說是其不腐屍身也無妨。

可當昆浮想要學著歡雪意進祖地時,卻被生生攔下,撞了個迎門青。那根本就是人族的術法!歡雪意這王八蛋!

.

祖地位於玄武體內,水族性蠻,又不像禽鳥那樣講究,自然沒什麽雕梁畫棟的閑情。祖地內空曠死寂,淵海無波,唯有一身形獨立,而水面映出的是道長虹之形。

那女子白發紅衣,目色如燭,亭亭而立,為之偏身回首,遙遙一顧。

鐘山之主,燭九陰。

“是你啊。”燭九陰巒眉微挑,“我見過你,於死而生的孩子,有趣。”

歡雪意涉水而過,漣漪推至燭九陰身前,卻被她輕聲喝止,“你不可過來。”

她眉目溫鈍,幾乎不見什麽鋒利線條,由於眼窩略深,看著悲意莫測,似憂似愁,“我只是長河之中一道幻影,你若還想見我,便不要妄動。”

歡雪意停下腳步。

燭九陰拂袖,倒影中的燭龍蜿蜒溯游,盤繞於歡雪意腳下,龍身上那張人面不像活人臉,倒像是為獵食而設的偽裝,趁人不備,便會露出猙獰本相。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燭九陰笑意盈盈,“玄武已死,被青龍鎮壓,你所見的不過是一具軀殼,這是他抵當給我的東西。”

歡雪意:“我知道。”

燭九陰又笑,“好了,別這麽看我。我貴為徂川之主,還犯不著為難誰,或許有朝一日你也會找到我、向我祈願,就像他們一樣。”

歡雪意:“他們是誰。”

燭九陰只是道:“你會知道的。”

她微微抖袖,水中倒影顫動,她之身形亦散聚,如浮萍之影,泡沫無定,“那麽多蕓蕓眾生——他們生來便是要走向死的,他們管這叫宿命,可總有些狂徒,生來便不信什麽命,又總有窮途末路者,傾盡所有只為得一處安身之所。他們便會找到我。”

歡雪意:“鐘山早就塌了。”

“是——”燭九陰眉眼彎彎,仿佛聽見了什麽樂事,“但倘若你想找到我,我會在的。”

歡雪意冷笑,“燭九陰執掌光陰,超然亙古,閣下若真是燭龍,我這殘軀又有何可圖?”

燭九陰比指於唇前,倒影中的燭龍亦圍繞歡雪意盤身,銜尾回游。

“這可由我說了算。”

水中燭龍掀浪而起,歡雪意攬雷為劍,悍然斬下。

千重水浪翻,燭九陰幻影隨之而散,但歡雪意這一擊用了三分力,紫雷竟將祖地空間撕裂,幾近崩裂。

“歡雪意!”

雷光餘波被朔月攔下,昆浮嫌棄地撣了撣灰,“又想折騰什麽,在玄武體內放天雷,總不能是大發善心,打算救活這半死不活的老東西?”

歡雪意:“你來了。”

昆浮:“還真當你那術法困得住我麽。”

“先前所見不過玄武軀殼身,是燭九陰不要了的東西。”歡雪意側身,將昆浮帶進來的點點明光推去些,“這才是玄武祖地的真面目。”

微光浮去,照亮眼前不盡淵。深黑之中是大片魚獸,昔日古籍中所載種種惡魚奇蛟,形滅蹤湮者,於此應有盡有。

這便是統領水族的玄武先聖,在入魔前與燭九陰做的最後交易。

.

北堂瑤跟著老太爺去了一處秘境中。

這是他們十二族的家傳之地,她早便聽說,但從未來過。聽說只有十二族中格外卓越的子弟才得踏足,老太爺領著她來,固然是認可她根骨非凡,但也叫她隱約有些不安。

秘境深居山中,也算是個洞天福地,北堂瑤才踏入便覺渾身陰寒,想必是洞窟之中有暗河流經,才陰冷至此。除卻他們二人的腳步與洞中若隱若現的流水嘩聲,幾乎沒有旁的動靜,不算多安靜,但北堂瑤卻心空若懼,總覺得前頭不可涉步,否則定然招致不幸。

但老太爺點著燈,先她幾步在前邊走著,發覺她放慢腳步,回身看她,“小瑤,怎麽了?”

“太爺爺……”北堂瑤到底是家中嬌慣大的,與老太爺也親昵慣了,她挽著老太爺的袖擺,低眉道,“這地方總叫我覺得不舒服,咱們非得來麽?”

老太爺摸了摸她發頂,笑道:“孩子話,這是我們十二族的秘境,裏邊有天上地下獨一份的大機緣,可別鬧脾氣說不要。”

大機緣?

北堂瑤有些憂心地往裏投去一眼,老太爺手中這燈不夠照,前方仍是黑壓壓一片,只有水流聲愈發清晰,如在耳畔。

老太爺領著她往深處去,停步在道封印石門前,“小瑤,給我一滴血。”

北堂瑤照做。

他們十二族世代傳承,以血脈維系,因此上古血靈術使用極多,家中不少機關妙法皆得用族人鮮血開啟。老太爺將這滴血打入封紋陣中,石門感知到北堂血脈,應聲而開。

北堂瑤擡袖相抗,門後旋起渦風,似是將她吸引入內。老太爺仿若未覺,提燈先進。

修者耳目清明些,北堂瑤進到石室中,便隱覺嗅到一絲血腥味,又像什麽早已腐爛的東西。

她看清了那東西——是一塊未腐之肉。

約莫有桌案大,通體鮮紅,還覆著薄鱗,看著就像從什麽東西身上活生生剜了下來,血還未涸。

老太爺以靈力為筆墨,在虛空中畫下古制陣紋,北堂瑤並不通陣紋之道,只勉強看得出這算是個祭文,通常是溝通天地才用得著。上古時候修者的前身——“巫”常行此時,但如今這等同天地之術大多是禁術,要麽孤註一擲害人害己,要麽代價太大難以負擔。

叨念祭文後,老太爺取出一柄彎刀,手起刀落剜下自己一枚眼珠。

他將震驚的北堂瑤揮開,把那鮮血淋漓的眼珠置於祭文上,眼珠竟緩緩融化,融入那塊鮮紅肉段間。

他屈指一引,北堂瑤方才取血的傷出驟然刺痛,又飛出一滴鮮血,同那眼珠般融進肉中。

又是用那柄彎刀,老太爺從肉塊間削下一片,回遞給北堂瑤,“小瑤,把這東西吃下去。”

北堂瑤看著那血紋斑駁的肉片,不由得掩面幹嘔,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連忙搖頭。

老太爺遞出的手半點不肯松,空閑的左手給自己施了術法止血,這才叫左眼不至於鮮血四溢。他抹去面上血跡,看北堂瑤抗拒模樣,嘆道:“你們這些小輩啊……你可知這是誰麽?”

北堂瑤仍不敢看他。老太爺自顧自續道:“鐘山之主,燭九陰。覺得奇怪?呵,那位的資歷可比什麽獸族四聖更老,遠在天地未開時,燭九陰便已行游於世間,你或許從未見過它,但它始終在你身邊。”

“這是三百年光陰的份量。在這三百年裏,你可以汲十二族靈力修行,得道飛升也不過片刻。”

那塊薄片在老太爺掌心軟帕上安躺,只是一塊肉片罷了,但北堂瑤盯著它,總覺得它好像仍在呼吸,是個活物。

“十二族雖同氣連枝,但我們北堂家在天界確實說不上話,那幾位老祖不將天界的所謂陛下當回事,但我們當家的不得不事事提防。”老太爺負手而嘆,“你也這麽大了,總該體諒體諒長輩。況且你一向志於修行,這也不是壞事。”

北堂瑤靠著石壁,用盡全力,卻只往後退了半步,她驚恐之下難以支身,只能勉強抵抗血腥味引起的腹中翻湧。

北堂家老太爺俊秀的面容中驟然多出鮮血淋漓的一片,而他仍然微笑,稱得上風度翩翩,“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小瑤,太爺爺不中用了,北堂家的重擔到底還是落在你們年輕人身上,難道你忘了你闔叔嗎?你不想為你闔叔報仇、讓殺他的那些家夥得嘗報應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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