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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朱雀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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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朱雀祖地

第二十三章

“君臣禮義……”歡雪意卻似沈吟,不輕不重地笑了聲,說不上有些什麽意味,反正不大爽快,“我本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自然要多讀些聖人書陶冶陶冶。”

解千斛看不慣他這德性,擺臉道:“少來。說這種,你又置先帝於何處?”

他們於破境之災中相識,彼時歡雪意初隨先帝,性子尚未打磨成,還帶著股令旁人避之不及的鋒銳——像他的天雷一樣。

不論人族妖族,修行飛升,都要渡劫證道,大都怕這轟頂天雷。歡雪意以此為靈,在破境戰場上無往不利,也落下兇名。好在有先帝費心相護,據說為消歡雪意戾氣,甚至還動了把人送去西天聽經的打算。

見歡雪意不吭聲,解千斛嘆道:“我知道你還在追查先帝之死,若是有什麽眉目了,倒不妨也說給我聽聽。”

“其實斯人已逝,我還能查出些什麽呢。即便是查出了,又能如何呢?”歡雪意莞爾,“倒不如去為陛下尋幾件能擋雷劫的好東西,這才是要緊事。”

知道歡雪意約莫是不打算對他真心實意地交代了,解千斛也不強求。他又不是那不通禮數廉恥的鳥人,不可能死乞白賴地要求歡雪意什麽。

“也好。”解千斛咳了幾聲,“我路上也打聽了些,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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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祖地位於南山中,有禁制隔開血脈,他族看不見,而以昆浮……以只鳥的眼光來看麽,此地無愧於寶地。

依山傍水,林秀雲清,換言之,適合養鳥。

秘境寶地少了打理,也給蛇蟲占去了,禽鳥天性以此為食,但昆浮生來辟谷,看這些小東西不大順眼——不怎麽合鳥族審美。便隨手驅趕了,放出靈力不要錢似的鋪天蓋地探尋,連草根上蹦跶的螞蚱都沒放過。

找到了。

昆浮擡扇掀氣,靈力如狂風吹沙,叫埋塵多年的秘境大門現出輪廓來。

祖地能安穩這麽多年,裏頭定是頗有些兇險的。況且此地是朱雀為祭奠亡者親封,恐怕不希望故人多遭驚擾,前邊還多得是坎坷呢。

但昆浮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裏面有朱雀本尊他也不怵,掀開大門,拎著月白的衣擺便闖了進去。

誰料這祖地裏頭倒不像他想得那般險惡——不說比歡雪意那屠宰場似的四諦秘境強了多少去,他乍然進此,還以為到了人間王城久負盛名的“金玉閣”。金銀財寶也作了沙礫爛石,鋪滿地璀璨,天材地寶竟多得和菜園裏大蘿蔔沒區別,走兩步都能給只萬年靈草絆一跤。

鳥族性靡好奢昆浮是清楚的,但這是唱的哪出?朱雀先聖有這麽慷慨熱情?

昆浮還沒從金玉堆裏挪開眼,就見遠處不可視之地奔來一道火光,凝作朱雀形影,又幾經變幻,成了個人樣。

紅裙飄渺,墨發委地,平心而論,不管是以人的審美還是鳥的眼光都可讚一聲“姝艷”。

傳聞昔日四聖之中,朱雀是最親近人族的一位……也是最先入魔的一位。

用人族的目光看,她是位女子。

凡人講究得很,不合綱常就叫邪魔外道非我族類,艷得過了頭,則生妖異。眼前這女子就有點那個味道,但昆浮又不是打娘胎裏沒見過美色的窮酸凡人,他見這女子,比起驚艷,更覺得親切。

妖獸千百支,大概分了天上飛的地下走的水裏游的這幾類,四聖各管一方,而昆浮麽,不知天地清氣為何托胎了個鶴身,約莫是要判給朱雀家的。

朱雀笑意溫婉,像招呼小輩似的擡手,卻讓昆浮忍不住邁步。

“此地是我封存,只為祭奠故人。”朱雀攤手又呈出大片靈寶,好像那寶玉仙草比地裏的稗子還不值錢,“小友萬裏而來,不應空手而返,可任選一樣帶走。”

好大氣。昆浮冷笑慣了,見誰都想冷嘲熱諷幾句,但當著朱雀幻影的面,他竟不好意思了似的,以扇掩面,“不了,我不缺您的仨瓜倆棗,我要去裏面。”

朱雀笑而不語,微微搖頭。

昆浮不打算管她,橫豎只是祖地裏晨霧似的幻影,能照本宣科地同來人說上兩句話,指不定哪天便吹燈拔蠟了,還真當自己有什麽能耐不成?

他剛打朱雀身旁邁過,周身便灼如火燒——朱雀屬火,那可是玩火的祖宗!

火勢轉眼便將他圍困,而朱雀幻影立於烈焰中,長發被火風吹拂得亂舞,她竟慢悠悠哼起歌來,是詭譎婉轉的小調,又隱帶啼鳴。

昆浮欲開朔月與朱雀抗衡,但看朱雀半是瘋癲半是笑意的模樣,又有幾分猶豫。

難怪星曜仙君兇名不如自家道侶盛,他到底不像歡雪意,什麽都能撚雷劈,眼前這個朱雀幻影看著不對勁,昆浮沒有貿然動手。

烈焰瘋卷至昆浮眼前,但這畢竟只是朱雀留下的幻影,這程度對昆浮這等神仙而言與燉湯不慎撚邊燙了手也沒差,他沒有動,任由朱雀化為原身,巨鳥尖喙逼至他眉心。

“你身上……有人族的味道。”

昆浮壓扇撞開朱雀,“我看你是老眼昏花,嘴裏也凈吐昏話。”

他堂堂月華鶴,天生地養,上哪沾人族味去!

不對。

這幻影是靈力凝成的實體,但畢竟不是朱雀本尊,就算看得見摸得著,應當也沒有五蘊可言。若是當真設了個機關分辨來人,不是瘋魔失控了,就是以神魂觀人。

他神魂裏可還連著那根月老紅線呢,那慣會和稀泥的老頭沒給他們解開!

朱雀原本祥和的面目驟然變得猙獰,周遭聖火愈燒愈烈,仿佛和它一樣成了瘋。

“人族……忘恩負義,當殺!”朱雀俯沖而來,連帶著大火燒亮半邊天,昆浮得以看見那金山之下累累的白骨,不知是有多少凡間高手埋骨於此。

他抽下玉簪,化作靈枝招引靈力,他修為雖不及四聖,但區區一道幻影,難得倒別人,還想攔住他麽?

“哐!”

朱雀幻影橫沖直撞,正中昆浮下懷,被昆浮蠻橫地拍到半散,不等形體再聚起,便落入張開的朔月之中。

朔月之內便是昆浮的地盤,朱雀本尊來了尚且要退避三分,小小幻影還想興風作浪麽?

但幻影湮滅,火勢卻半點未歇,昆浮微微蹙眉,擡扇抵擋。

要不是他天生神魂穩固不受侵襲,恐怕還真得被這東西抓住破綻。洶湧烈焰裹挾著一道契令落入他識海,在抵達靈臺前被昆浮攔下。

契、誓、令——這些手段如今都少見了,卻是上古時愛用的。在人族這幫背信棄義很有一手的家夥出世前,修行者便以此為倚仗,奠定互信之基,才能拋開血脈天性行走於世。

被朱雀強塞進昆浮腦袋裏的這張契,竟然是針對人族的。

“殺光人族?”昆浮冷笑,“我才沒這閑空。”

但那契令不死不休一般,明確告訴昆浮:不定契便不得朱雀承認,休想往前再進半步。

開玩笑,昆浮能真聽它的不成?

“要瘋自己瘋,看在你都成魔的份上我不同你計較。”昆浮一扇子將契令扇出識海,轉而化作圍襲他的火勢。

方才那朱雀模樣只是幻影,但這火是正兒八經的朱雀火,雖然不能傷了昆浮,但也不肯就此放他,一時竟僵持難下。

昆浮性情沒那麽好,耐心有限,已經琢磨起該如何將這勞什子祖地掀了去。

“昆浮。”

神識深處忽被牽動,昆浮捏緊了扇柄,應道:“歡雪意,你又做什麽?”

“聽說你去了妖獸祖地,朱雀那個?”

想必是天帝那兒多嘴露了馬腳,但管他的呢,歡雪意是人族,很難找到祖地蹤影,這會兒鞭長莫及。

昆浮:“幹你何事。”

“幹我何事……”歡雪意無奈嘆了聲,“你我神魂中有紅線相連,你險些遭契令捆了去,我還是能覺察到的。說說吧,什麽情形。”

“朱雀那缺心眼的在祖地裏設了個瘋瘋癲癲的幻影,一言不合便要往人腦子裏塞契令,要我殺光全人族,否則半步不放——它當年四聖之身都沒做成的事,竟好意思拿出來為難小輩?”

歡雪意疑道:“朱雀不是親近人族的一位嗎?”

“都成魔了,鬼才知道它想什麽。”昆浮嫌焰火灼人,拿扇子將焰尖扇遠些,“今日這祖地我還非進不可了。”

“答應它。”

昆浮楞了,“你說什——哈?我看你也是個腦子裏面塞雞毛的,我自有辦法,你少亂來。”

歡雪意:“答應它,你我神識相通,我再給你一魂一魄,你將此契轉給我。”

昆浮擰起眉,“我看你就沒憋好招。陛下天劫未渡,你倒是給自己找好了取死之道啊,仙君還真是好算計。是看那庚琰料理不了,索性命也不要了?”

“若我猜得沒錯,朱雀說的人族並非當今天下的熙攘人族。”歡雪意沈了聲,“你做便是,我有把握。”

“幾成把握?”

“六成。”

“免談。”昆浮張開朔月,將身周朱雀聖火盡數囊括,是打算硬碰硬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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