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t?3章 我之終局（二十一） 坐談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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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t3章 我之終局（二十一） 坐談身後事
“沒什麽真相, 我們也不曾對你起過什麽壞念頭。”崔承悅接道，他好像非常想把話題拉回，繼續摸下巴說道, “你要做的可是一件利好蒼生的大善事。”
崔樂成出聲打斷：“你不要聽他講這些。”
付今越分了點眼神給他，崔樂成從地上爬起, 也不顧身上的布條能不能安穩遮住自己關鍵, 只抓著付今越的手，往外拉，求道：“走吧，今越，真相不值得你去聽。”
付今越還未回話，那邊飄在空中的崔承悅，就冷冷地盯過來, 揚起譏笑道：“他當然不希望你聽，因為真相就是我是他，他也是我, 我們都是觀星客。”
“不過自然，他的道行還有欠缺，遠不及我。”
付今越甩開崔樂成，仰臉繼續問道：“你們是同一人？”
崔承悅笑道：“可以這麽說。”
付今越蹙眉不解, 這一點倒超出她的預料。
而魂體悠悠下落，落到付今越跟前, 那些逸散好似青煙的東西繞著被甩開的崔樂成打轉。
崔樂成臉色晦暗，不再裝了，擡手打散身邊煙氣，一聲不吭地低頭去撿地面殘破的牌位。
青煙飄過他耳畔，低語道：“你就算想盡辦法把我封起來, 又有什麽用。她想要的無非是真相，不來問我，也會逼問你，你把真相告訴她不就是了？別告訴我你還堅持那個荒謬的念頭。”
崔樂成不答，撿起木塊想要拼合到一處。
崔承悅見他這死性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然也不會早早謀劃，把牌位藏於湮墟，自己出手引誘她完成下一步。
他們私下對話的同時，另一邊，崔承悅的魂體則對付今越說：“我與他的關系，你可以理解為前世與今生。”
付今越視線在兩人相仿的面容上轉了圈。
“所以你們一起籌劃了所有的事情，從我進入……不，穿越修仙界時就開始布局了？”她還記得對方說自己是天外來客這回事。
從崔氏二人之前的對話來看，魂體崔承悅和秘境關系頗深，而崔承悅又對她的身份來歷表現得十分清楚，毫不意外。
付今越心想：“如此看來，秘境制造出的替身知道我穿越前的記憶，就不奇怪了。”
問題在於，他們知道她，知道穿越，那……
又知不知道系統呢？
或者說，連系統的存在，那些任務，她穿越後遇到的所有，其實都在別人預料中？
這一點讓她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已經置身於什麽天大的陰謀中。好不容易揭開一層帷幕，背後又是一層帷幕，出於某種謹慎，付今越沒有在心裏喚出敵友不清的系統，但冥冥中，她感覺它一直都在註視著自己，不曾離開。
崔承悅道：“也不算籌劃，最多是順水推舟。”
他說：“此前種種，哦，我是說那些天之驕子們本就和你有緣，但要是順其自然，中間或許會有些波折，這實在太浪費時間了。所以我們便推波助瀾，替你們化解了些相識的摩擦，讓你修習之道走得更順利點。”
當真是為了幫助她？
付今越聽得笑了。
崔承悅好似看不見她的諷意，繼續開懷笑道：“現下來看，成效極好，哪怕是現在的修仙界，你這速度也絕對趕超天才許多！”
付今越輕聲說：“那目的呢？”
“自然也快達到了。”崔承悅捋著不存在的胡須，“我們目的不過是為了拯救蒼生。”
付今越揚眉：“拯救蒼生？”
崔承悅聞言起興，端正姿態，還欲再說，身形偏忽地一閃，原來是那頭崔樂成拼好了牌位，在上面滴血畫陣，找了個辦法把寄宿裏頭的殘魂重新收了回去。
魂體被吸入牌位，猶震震晃個不停，仿佛即將要掙破那層木殼子，還喊著：“崔承悅，你那荒謬念頭就不能——”
啪地一下。
浸滿鮮血的手指戳在牌位，抹過金漆閃閃的“崔公承悅祖師”幾個字，牌位便沒聲了。
付今越漫不經心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崔承悅？”
“只有他才一直這樣喚我。”崔樂成抓了抓頭發，又道，“今越，有些事，我真不希望你知道。”
付今越聞言輕蔑一笑，隱隱有些怒容。
她道：“這秘境，這牌位，他方才說的一切，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這麽多了。你若是了解我，便知道我只想要個真相，究竟為什麽要做這些事？為什麽是我？”
崔樂成勉強道：“可是……”
付今越神情倏然冷下來：“你要是不願意說，就把他放出來，讓他替你說。”
崔樂成被她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妥協了：“好吧……”
崔承悅出來後，周邊蠢蠢欲動的荊棘仿佛得到了命令，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空曠的大殿，和殿內頂天立地的十幾根石柱，以及正對正門方向的一面灰蒙蒙，不知有何作用的巨大圓鏡。
這些棘刺哪怕在崔承悅被收回進牌位後，也沒有再冒出來，付今越不願再多生事端，留在原地要聽完完整整的真相，但見崔樂成衣不蔽體，還是拋出一件外衫罩在他身上。
崔樂成席地而坐，因過於空曠的環境而抓住身上衣物，罩緊自己。
那身無寸縷的不安稍稍緩解，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著頭，似乎在想該從何講起。
須臾，才說道：“其實，這個修仙界已經被毀滅過無數次了。”
說是毀滅，也不恰當。
更像是世間某種規律，或者說，類似大海潮汐起伏般的自然變化。
“每隔千年左右，靈氣都會發生變化，強則衰，弱則漲，起伏之大，不亞於驟然間把你的世界轉變為修仙界這樣靈氣充裕人人皆可入門修仙的程度。”
崔樂成管這個叫周期。
聽到這，付今越想起一事，道：“難怪說這方世界靈氣充裕，人人皆有靈根。”
這是初來修仙界後系統跟她說的，還道這裏稍微有點靈性的凡人也能在頓悟之後，成功引氣入體，半只腳跨進仙途。譬如習川，就是這方面的例子。
崔樂成道：“所以這裏早就習慣靈氣的存在，哪怕是死物也能吸附靈氣，誕出生命。這本是好事，可惜也正是因此，當周期到來時……”
他不說，付今越也能猜到。
修仙界的根基就是靈氣，所有的一切在誕生時便伴著它成長，早就融入了骨血。所以當周期到來，靈氣的消退就仿佛瞬間抽走了所有生靈賴以生存的空氣，會喘不過氣，會掙紮，但到了最後都一樣，都會死。
崔樂成神色凝重：“千年前的修仙界，便跟著靈氣的消失一同毀滅了。”
“千年前？”付今越一怔，她記得這裏的歷史也這個數。
崔樂成道：“千年以前的歷史不會留有記載，因為湮墟早就把所有痕跡一並抹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手邊牌位捉來，翻到正面。
付今越視線垂落，一切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為什麽看不懂這字，為什麽她事後翻閱，完全沒找到這祖師來歷，因為他從來就沒記載在現在的修仙界裏。
人是過去的人，事是過去的事。
所以牌位裏所謂的“卦演萬象，法傳千秋”，也早就是上古時期的事了。
崔承悅身為曾經開宗立派的老祖，對宗門名稱向來不愛談，只說沒什麽意義，但他倒是把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事情講過幾次。
大意是他看破天機，知道了此界一直在周期中反覆輪回，所以便早早做了準備，開辟出一方小世界，想要打破這死劫。
付今越打斷道：“反覆輪回？”
崔樂成點頭：“嗯，靈氣的起伏總是伴隨有湮墟，當然，上古時期時它有別的名字，但眼下還是叫湮墟方便些。”
因為早早預料到的天災的存在，崔承悅多次演算，不惜拿壽命去換，窺看到的畫面裏總是有湮墟吞沒天地。
他私以為這物就是代表著毀滅，可之後反覆推算，才知道在湮墟吞沒萬物不久後，就會自行離去，留下空茫茫的大地，以及隨著時日逐漸返還，但更加精純的靈氣。
而空茫大地伴著靈氣重新誕出生命，發展，壯大，再到靈力消退，湮墟到來，於是又一次輪回。
“如此說來，這個秘境裏的遺跡……”付今越思索著，忽然頓住。
電光石火一念間，她脫口而出道：“這個修仙界裏的秘境，裏面殘存的法寶和靈植靈獸，所謂的大能t遺府，不會都是……”
崔樂成道：“不一定是上一次覆滅中僥幸保存下來的。”
也有可能是上次，或者上上次。
每一次都會有遺留，每一次的新修仙界都會在發現這些後仔細鉆研，又借著遺留之物重新成長。
“所以文明偶有繼承，偶有斷代，”崔樂成道，“上一次之所以斷代，是因為崔承悅在看破天機後，舉宗門之力開辟了小世界。”
付今越道：“所以便舉全宗之力將他一人的命保了下來？”
“不，僅僅這樣是不足以做到這個程度。”
崔樂成翻著手中的牌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口中仍道：“他後來是說服了全天下，舉天下之力，才將他的殘魂保了下來，最終留到現世。但想要阻止這循環死劫，這樣還遠遠不夠，隨著每個周期新生的不止是生靈，也有天道，他不能貿然插手這個世間的事，除非……他也成為其中一員。”
於是一縷殘魂被分出，投入世間轉世投胎。
崔姓曾是東境，某個凡人國家裏的皇族姓氏，但是，崔樂成雖是皇族後裔，可自生下來就不受喜愛，第一是宮女所出，第二為他母親恨毒了君王，在生下他的隔日就因出口狂言被迫病逝。地位不高，加上性格固執，不受君王寵愛，他被養在離宮內，日子過得很不好。
六歲那年，他因頂嘴惹惱了一位妃嬪，在罰跪裏暈倒，途徑宮人無一人敢扶。
瘦小的孩子在正午下暴曬，倒下時臉皮貼著地磚，只覺自己仿若是被烈火炙烤。他多希望就這樣死過去，無所謂死後又會怎樣，反正總差不過現在，求生心一弱，意識就恍惚。
他卻在昏厥前聽到一聲嘖嘖，滿是感慨。
“好歹也是我的轉世，怎麽能混成這個樣子？”
崔樂成道：“他既然要放出殘魂投胎轉世，自然會留出後門，以便來日尋找。於是就在六歲那年，他感應到我危在旦夕，便出來找到我，做了我的老師。”
付今越道：“教你磨煉演技，裝傻充楞？”
她不輕不重刺了一句，顯然還是在意先前的事。
牌位上的血此時幹涸得差不多，豎起來搖搖晃晃道：“自然是教導這孩子引氣入體，再教他人生大義，拯救蒼生才是最要緊的事！”
崔樂成輕咳一聲，擠開結痂的手，將血重新糊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付今越道：“也就是說，你們兩個，一個前世來自千年前的已覆滅的修仙界，一個今生則是前世為了掩天道耳目投出的胎，前世今生加起來，都是為了拯救世間？”
崔樂成道：“我不是他。”
他停了一下，抿唇又道：“也不是為了遮掩天道不讓其察覺，而是……”
似乎是在想要怎麽說，突然一個聲音道：“而是與我合作。”
那聲音不大，可在空曠殿內經過層層回響，一下模糊了性別，只覺是滾滾的悶雷，震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付今越怔住，隨即心中狂跳。
她喊道：“系統？”
識海內，空殿裏，奶聲奶氣的女娃音和如滾雷般的非人之音，彼此交疊著一起回應她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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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真相, 我們也不曾對你起過什麽壞念頭。”崔承悅接道，他好像非常想把話題拉回，繼續摸下巴說道, “你要做的可是一件利好蒼生的大善事。”
崔樂成出聲打斷：“你不要聽他講這些。”
付今越分了點眼神給他，崔樂成從地上爬起, 也不顧身上的布條能不能安穩遮住自己關鍵, 只抓著付今越的手，往外拉，求道：“走吧，今越，真相不值得你去聽。”
付今越還未回話，那邊飄在空中的崔承悅，就冷冷地盯過來, 揚起譏笑道：“他當然不希望你聽，因為真相就是我是他，他也是我, 我們都是觀星客。”
“不過自然，他的道行還有欠缺，遠不及我。”
付今越甩開崔樂成，仰臉繼續問道：“你們是同一人？”
崔承悅笑道：“可以這麽說。”
付今越蹙眉不解, 這一點倒超出她的預料。
而魂體悠悠下落，落到付今越跟前, 那些逸散好似青煙的東西繞著被甩開的崔樂成打轉。
崔樂成臉色晦暗，不再裝了，擡手打散身邊煙氣，一聲不吭地低頭去撿地面殘破的牌位。
青煙飄過他耳畔，低語道：“你就算想盡辦法把我封起來, 又有什麽用。她想要的無非是真相，不來問我，也會逼問你，你把真相告訴她不就是了？別告訴我你還堅持那個荒謬的念頭。”
崔樂成不答，撿起木塊想要拼合到一處。
崔承悅見他這死性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然也不會早早謀劃，把牌位藏於湮墟，自己出手引誘她完成下一步。
他們私下對話的同時，另一邊，崔承悅的魂體則對付今越說：“我與他的關系，你可以理解為前世與今生。”
付今越視線在兩人相仿的面容上轉了圈。
“所以你們一起籌劃了所有的事情，從我進入……不，穿越修仙界時就開始布局了？”她還記得對方說自己是天外來客這回事。
從崔氏二人之前的對話來看，魂體崔承悅和秘境關系頗深，而崔承悅又對她的身份來歷表現得十分清楚，毫不意外。
付今越心想：“如此看來，秘境制造出的替身知道我穿越前的記憶，就不奇怪了。”
問題在於，他們知道她，知道穿越，那……
又知不知道系統呢？
或者說，連系統的存在，那些任務，她穿越後遇到的所有，其實都在別人預料中？
這一點讓她毛骨悚然，仿佛自己已經置身於什麽天大的陰謀中。好不容易揭開一層帷幕，背後又是一層帷幕，出於某種謹慎，付今越沒有在心裏喚出敵友不清的系統，但冥冥中，她感覺它一直都在註視著自己，不曾離開。
崔承悅道：“也不算籌劃，最多是順水推舟。”
他說：“此前種種，哦，我是說那些天之驕子們本就和你有緣，但要是順其自然，中間或許會有些波折，這實在太浪費時間了。所以我們便推波助瀾，替你們化解了些相識的摩擦，讓你修習之道走得更順利點。”
當真是為了幫助她？
付今越聽得笑了。
崔承悅好似看不見她的諷意，繼續開懷笑道：“現下來看，成效極好，哪怕是現在的修仙界，你這速度也絕對趕超天才許多！”
付今越輕聲說：“那目的呢？”
“自然也快達到了。”崔承悅捋著不存在的胡須，“我們目的不過是為了拯救蒼生。”
付今越揚眉：“拯救蒼生？”
崔承悅聞言起興，端正姿態，還欲再說，身形偏忽地一閃，原來是那頭崔樂成拼好了牌位，在上面滴血畫陣，找了個辦法把寄宿裏頭的殘魂重新收了回去。
魂體被吸入牌位，猶震震晃個不停，仿佛即將要掙破那層木殼子，還喊著：“崔承悅，你那荒謬念頭就不能——”
啪地一下。
浸滿鮮血的手指戳在牌位，抹過金漆閃閃的“崔公承悅祖師”幾個字，牌位便沒聲了。
付今越漫不經心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崔承悅？”
“只有他才一直這樣喚我。”崔樂成抓了抓頭發，又道，“今越，有些事，我真不希望你知道。”
付今越聞言輕蔑一笑，隱隱有些怒容。
她道：“這秘境，這牌位，他方才說的一切，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這麽多了。你若是了解我，便知道我只想要個真相，究竟為什麽要做這些事？為什麽是我？”
崔樂成勉強道：“可是……”
付今越神情倏然冷下來：“你要是不願意說，就把他放出來，讓他替你說。”
崔樂成被她氣勢壓得喘不過氣，妥協了：“好吧……”
崔承悅出來後，周邊蠢蠢欲動的荊棘仿佛得到了命令，如潮水般褪去，露出空曠的大殿，和殿內頂天立地的十幾根石柱，以及正對正門方向的一面灰蒙蒙，不知有何作用的巨大圓鏡。
這些棘刺哪怕在崔承悅被收回進牌位後，也沒有再冒出來，付今越不願再多生事端，留在原地要聽完完整整的真相，但見崔樂成衣不蔽體，還是拋出一件外衫罩在他身上。
崔樂成席地而坐，因過於空曠的環境而抓住身上衣物，罩緊自己。
那身無寸縷的不安稍稍緩解，他緩緩吐出一口氣，低著頭，似乎在想該從何講起。
須臾，才說道：“其實，這個修仙界已經被毀滅過無數次了。”
說是毀滅，也不恰當。
更像是世間某種規律，或者說，類似大海潮汐起伏般的自然變化。
“每隔千年左右，靈氣都會發生變化，強則衰，弱則漲，起伏之大，不亞於驟然間把你的世界轉變為修仙界這樣靈氣充裕人人皆可入門修仙的程度。”
崔樂成管這個叫周期。
聽到這，付今越想起一事，道：“難怪說這方世界靈氣充裕，人人皆有靈根。”
這是初來修仙界後系統跟她說的，還道這裏稍微有點靈性的凡人也能在頓悟之後，成功引氣入體，半只腳跨進仙途。譬如習川，就是這方面的例子。
崔樂成道：“所以這裏早就習慣靈氣的存在，哪怕是死物也能吸附靈氣，誕出生命。這本是好事，可惜也正是因此，當周期到來時……”
他不說，付今越也能猜到。
修仙界的根基就是靈氣，所有的一切在誕生時便伴著它成長，早就融入了骨血。所以當周期到來，靈氣的消退就仿佛瞬間抽走了所有生靈賴以生存的空氣，會喘不過氣，會掙紮，但到了最後都一樣，都會死。
崔樂成神色凝重：“千年前的修仙界，便跟著靈氣的消失一同毀滅了。”
“千年前？”付今越一怔，她記得這裏的歷史也這個數。
崔樂成道：“千年以前的歷史不會留有記載，因為湮墟早就把所有痕跡一並抹去了。”
他坐直了身子，把手邊牌位捉來，翻到正面。
付今越視線垂落，一切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為什麽看不懂這字，為什麽她事後翻閱，完全沒找到這祖師來歷，因為他從來就沒記載在現在的修仙界裏。
人是過去的人，事是過去的事。
所以牌位裏所謂的“卦演萬象，法傳千秋”，也早就是上古時期的事了。
崔承悅身為曾經開宗立派的老祖，對宗門名稱向來不愛談，只說沒什麽意義，但他倒是把自己是如何活下來的事情講過幾次。
大意是他看破天機，知道了此界一直在周期中反覆輪回，所以便早早做了準備，開辟出一方小世界，想要打破這死劫。
付今越打斷道：“反覆輪回？”
崔樂成點頭：“嗯，靈氣的起伏總是伴隨有湮墟，當然，上古時期時它有別的名字，但眼下還是叫湮墟方便些。”
因為早早預料到的天災的存在，崔承悅多次演算，不惜拿壽命去換，窺看到的畫面裏總是有湮墟吞沒天地。
他私以為這物就是代表著毀滅，可之後反覆推算，才知道在湮墟吞沒萬物不久後，就會自行離去，留下空茫茫的大地，以及隨著時日逐漸返還，但更加精純的靈氣。
而空茫大地伴著靈氣重新誕出生命，發展，壯大，再到靈力消退，湮墟到來，於是又一次輪回。
“如此說來，這個秘境裏的遺跡……”付今越思索著，忽然頓住。
電光石火一念間，她脫口而出道：“這個修仙界裏的秘境，裏面殘存的法寶和靈植靈獸，所謂的大能t遺府，不會都是……”
崔樂成道：“不一定是上一次覆滅中僥幸保存下來的。”
也有可能是上次，或者上上次。
每一次都會有遺留，每一次的新修仙界都會在發現這些後仔細鉆研，又借著遺留之物重新成長。
“所以文明偶有繼承，偶有斷代，”崔樂成道，“上一次之所以斷代，是因為崔承悅在看破天機後，舉宗門之力開辟了小世界。”
付今越道：“所以便舉全宗之力將他一人的命保了下來？”
“不，僅僅這樣是不足以做到這個程度。”
崔樂成翻著手中的牌位，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口中仍道：“他後來是說服了全天下，舉天下之力，才將他的殘魂保了下來，最終留到現世。但想要阻止這循環死劫，這樣還遠遠不夠，隨著每個周期新生的不止是生靈，也有天道，他不能貿然插手這個世間的事，除非……他也成為其中一員。”
於是一縷殘魂被分出，投入世間轉世投胎。
崔姓曾是東境，某個凡人國家裏的皇族姓氏，但是，崔樂成雖是皇族後裔，可自生下來就不受喜愛，第一是宮女所出，第二為他母親恨毒了君王，在生下他的隔日就因出口狂言被迫病逝。地位不高，加上性格固執，不受君王寵愛，他被養在離宮內，日子過得很不好。
六歲那年，他因頂嘴惹惱了一位妃嬪，在罰跪裏暈倒，途徑宮人無一人敢扶。
瘦小的孩子在正午下暴曬，倒下時臉皮貼著地磚，只覺自己仿若是被烈火炙烤。他多希望就這樣死過去，無所謂死後又會怎樣，反正總差不過現在，求生心一弱，意識就恍惚。
他卻在昏厥前聽到一聲嘖嘖，滿是感慨。
“好歹也是我的轉世，怎麽能混成這個樣子？”
崔樂成道：“他既然要放出殘魂投胎轉世，自然會留出後門，以便來日尋找。於是就在六歲那年，他感應到我危在旦夕，便出來找到我，做了我的老師。”
付今越道：“教你磨煉演技，裝傻充楞？”
她不輕不重刺了一句，顯然還是在意先前的事。
牌位上的血此時幹涸得差不多，豎起來搖搖晃晃道：“自然是教導這孩子引氣入體，再教他人生大義，拯救蒼生才是最要緊的事！”
崔樂成輕咳一聲，擠開結痂的手，將血重新糊上去，堵住了他的嘴。
付今越道：“也就是說，你們兩個，一個前世來自千年前的已覆滅的修仙界，一個今生則是前世為了掩天道耳目投出的胎，前世今生加起來，都是為了拯救世間？”
崔樂成道：“我不是他。”
他停了一下，抿唇又道：“也不是為了遮掩天道不讓其察覺，而是……”
似乎是在想要怎麽說，突然一個聲音道：“而是與我合作。”
那聲音不大，可在空曠殿內經過層層回響，一下模糊了性別，只覺是滾滾的悶雷，震得人渾身汗毛倒豎。
付今越怔住，隨即心中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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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內，空殿裏，奶聲奶氣的女娃音和如滾雷般的非人之音，彼此交疊著一起回應她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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