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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風雨欲來(七) 稱一句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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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風雨欲來(七) 稱一句師尊

菌絲無聲無息地漫入房內。

木窗被敞開, 月光闖進,輕輕浮在地板上,雪白的菌絲海潮般湧動, 攀著床腳蔓延而上。

付今越再一次栽倒被褥裏,她胸膛輕輕起伏, 平靜地熟睡。

無數細且柔韌的觸絲將她托舉, 也再一次為她調整姿勢,蓋上被褥,幾縷菌絲順著攤開的指尖,爬到她的手腕,圈繞腕部。

瑩瑩的光在菌絲內部閃爍,通過相貼的肌膚,一顆一顆融進她的體內。

融合的過程並不順利, 痛感不斷,付今越緊閉的眼睫顫了顫,但始終沒有睜開。

她的眉頭緊皺。

菌絲猶豫片刻, 還是探出觸須撫至眉間,冰冷黏膩的菌絲一下揚起,一下落低,好似誰人按著拍子輕輕撫摸的一雙手。

緊皺的眉頭被漸漸撫平。

“……”

不知過了多久, 菌絲緩緩退開。

它們離開時一如退潮海水,發出細微的悉索聲持續了很久, 無數細小觸須掃過窗沿,在縫隙裏溜出,木窗被拽著重新掩合。

月色也退了出去。

屋內重歸黑寂,一如往常。

隔日。

付今越在晌午時醒來。

在意識清明的瞬間,她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我又睡了過去。”付今越遺憾地想。

她仰面躺在床上, 慢吞吞地睜開了眼,感到自己腹部殘存的痛感有所減輕,與之相對的,是倏然輕快的身子。

靈力在丹田裏緩慢流轉,還有些滯澀。

付今越撐起身子,狐疑地攤開手心,一簇火苗隨之喚起,橘紅的熱光映在她眼瞳裏,光芒璀璨。

然而體內細細涓流的靈力供不起這束光,火苗很快被掐斷,突兀消失了。

倒映在付今越眼中的明亮光芒也黯淡下去。

看來還是要花些時間養傷。

她面無表情地起身,赤腳落地,走到窗邊觀察。

修士的記憶向來很好,付今越目光一一掃過,發現發絲原封不動,沒有被旁人驚擾過。她又去門邊,一樣沒有什麽線索。

陷阱好端端地,沒有套住任何一只獵物。

算了。

付今越也沒想過一次就能抓住線索。

夾在縫隙裏的發絲被留在原地,付今越轉身去給自己熬藥,她今天睡到晌午才起來,又少吃一頓。

“這也很平常。”付今越對自己說。

她本來就對藥半信半疑,今日在熬煮時直接拆開一袋看了看裏面的藥材,還是沒發現什麽特別的。

弄不清事情緣由的焦躁在心裏滋滋冒泡。

付今越擔心自己是被架入鍋裏溫煮,還一無所覺的蠢貨。

她盯著沸騰的水,心道:“必須再主動些。”

昨晚她就想好了要接近燕溪山,在養傷時學他的技藝,加上燕溪山這兩日照面表現得都很隨和,仗著這點,付今越決定今日就主動去找對方。

她本是做好了被一口回絕的準備,畢竟這已不是尋常答疑的範疇,誰知當她到達對方住所,垂著眼小聲道明來意後,燕溪山只是一怔。

“你想學什麽?”他思索片刻後問。

付今越沒想到他話風如此,試探道:“我對燕醫師的生機掌握程度很是欽佩,只要學到這點就好,但若是可以……”

她也不介意把所有都學一下。

反正學別人的拿手好戲也不是第一回了,在雲鶴隱身上學法術、畫符,在沈為青身上學到基本陣法,付今越向來是好學的。

燕溪山又問:“那學會了之後呢,你會拿它做什麽?”

這話問的,是人都知道該回答用去行正事,不會辱了修士品格。

但付今越飛快道:“自保。”

她說得太快太果斷,燕溪山眼瞳微動,望著她:“僅是自保?”

“僅是自保。”付今越說,“這天下有太多身不由己了,燕醫師,哪怕你身處隱霧原什麽都不做,想必也還是會遇到一些不由己的事情吧?”

“我沒辦法,不會也不可能在隱霧原待一輩子,始終是要出去面對追殺我的人。”

在隱霧原之外,她答應過陸流如師姐會回去,也答應過林芍會去看她。

她不想食言。

付今越輕聲道:“我不想身不由己地死去。”

身不由己。

燕溪山眼神一下覆雜起來。

她是一只被追殺受傷墜入此地的鳥雀,出生命定不凡,去時也註定榮光。但這條路,終歸……

燕溪山嘆道:“即便如此你也不願留在隱霧原?”

“忘卻世事,久留在此,像你這般的……妖族,只要願意,隱霧原就能成為你們的世外桃源。”

付今越留意到燕溪山的異樣,這是之前從未流露過的情緒。

她微皺著眉:“可這不是我所願。”

主導權要握在手裏,為了躲避危險蝸居一處,這不是她的個性,也不是她的道路。

燕溪山那t雙漆黑眼瞳註視過來,目光溫和而哀傷,竟有種難言的慈悲感,付今越揚起頭,下意識想離這樣的視線遠一點。

她不喜歡被人憐憫。

燕溪山在這時輕道:“我答應你。”

“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答應你。生機衍變、法術、陣法,修煉之道的一切有求必應,我都會盡數教與你。”

他冷灰的發色在日光下好似透明,微微發光,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安靜,付今越看著他,又有了那種與水中倒影相隔的感覺。

燕溪山身上有一種不真切的寬容氣度。

不像人,也不像妖。

付今越心裏在這瞬間劃過許多猜測,最終都沈寂下來,現在還沒到攤牌的時候。

她眨眨眼,玩笑道:“那晚輩如今,是不是該改口稱一句師尊?”

燕溪山知曉是玩笑,遂隨和道:“按你喜好來。”

付今越在隱霧原再次開始了她的修行之路。

養病過程不宜調動靈力,燕溪山初時就教導理論,過了些日子,因為付今越在生機相關上根基穩固,燕溪山行醫時就會帶她一起。

每個生命都有生機,辨認病癥,就能對應知曉體內哪處生機運轉有誤,何處又有損。

付今越在正事裏從不走神,專註,細心,有種學不死就往死裏學的氣勢。

她每晚依舊倒頭就睡,完全不受控制。

哪怕嘗試更換地點,也沒有成效。

菌絲在她入睡時靜悄悄漫來,當真是海潮般,夜深湧來,晨亮潮退。

付今越無知無覺,卻總是在夢裏看見雪白海浪向自身拍來。

海水兜頭澆下,在觸及到體膚時散成千萬條絲絲縷縷的細線,散在她肩頭,落到她手心,掛在她鼻尖,纖長的白線扭動,像蟲一樣。

心裏的狐疑催著她向前,擡起手,想看得更仔細。

這東西困擾她許久了。

那嫩白的觸須卻忽然揚起,掃過眼睫,黏膩的尖端也掃過眼球,付今越下意識閉眼,隨即止不住地眨眼,落下淚來。

周圍的絲線被驚動到,簌簌散開。

手心裏的那根也扭動著要逃,但付今越死死攥緊手,任憑它怎麽拼命掙紮,也決不松開半點縫隙。

它瘋狂掙紮時,那觸感更像一條細細長長的蟲子了。

叫人毛骨悚然。

付今越在這陣頭皮發麻的觸感裏突然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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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師尊就會有師徒play,這一卷要給完結做鋪墊,所以劇情占比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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