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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風雨欲來(八) 纏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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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風雨欲來(八) 纏在我身上

隱霧原一間不大的木屋裏, 分類擺著許多晾幹的藥材,瓶瓶罐罐堆在角落,藥香彌漫。

“還好嗎?”燕溪山問, “今日你走神了好幾次。”

付今越倏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盯著手心發呆太久, 燕溪山與來看診的妖族都盯著她看。

“沒什麽。”

沒有說自己疑心的事情, 付今越收起手,笑了下:“是我夜裏沒睡好。”

來看診的是個上了年紀的花妖姥姥,白發蒼蒼,面目和藹,聞言憂心道:“本就有傷在身,燕醫師也不讓你多睡會兒,這要怎麽養傷。”

燕溪山接話道:“鳶姥說得是, 待會兒我就放她回去休息。”

他扶著花妖坐下。

花妖姥姥配合擡手給醫師搭脈,木質化的手臂裏長著朵小花,口中還道:“她還是只小雛鳥呢, 就算你看重這孩子天賦,也不該帶著她到處跑。”

付今越彎著眉眼笑:“鳶姥姥,這都快兩月了,我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不要緊的。”

她說話時,眼眸裏覆著靈力正微微發亮, 合歡生道運轉,靈光流動間,付今越已經看清了花妖的癥狀何在。

但燕溪山動作也輕快,花妖手腕剛一探出,他就道出了癥結, 搭脈時指尖隔著衣裳就給治好了。

他的靈力似乎從來不會與旁人有排異反應。

付今越陪著送出花妖姥姥,目送對方離開,還沒轉身,就感覺身後有人靠來。

燕溪山呼吸很輕,腳步也是靜悄悄的,他身上溫度比尋常妖修要低,靠近時會帶起些許涼風。

燕溪山:“鳶姥的癥狀如何?”

付今越:“身體無異,是大限將至導致的生機枯竭,靈力便也跟著滯澀。”

“還有呢?”

她想起對方木質化的手,又道:“不受控地顯露出原型特征,妖化,也是靈力滯澀的癥狀之一。”

“大限將至,無藥可醫,以生機補充也只是緩解,不能治本。”付今越惋惜道。

燕溪山發出讚嘆:“這些日子,你比我想象中進步得要快。”

“或許是師尊你見過的妖太少了。”

付今越不以為意地開著玩笑。

燕溪山卻說:“想要跟我學習的妖族不少,但都止步於感應生機,於她們而言,這是最難的一道門檻,只有跨過去才能說小有所成。而你來時便已掌握,只是空有力量,還不會使用罷了。”

“天賦出眾,悟性了得,遠超尋常修士,有時,我都覺得你根本不像此界中人。”

燕溪山溫和的話語從身後飄起,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她頭頂。

如有萬斤重。

他看出什麽了嗎?

付今越垂落在側的手一動,壓住繃緊的肩頸,強行讓自己顯出放松姿態。

兩月來,她在此處養傷,偶爾逗逗靈森,平時就跟著燕溪山學藝,一直相安無事。

他不問她的姓名,她不講外界之事,誰都不提問。她們就這樣維系著脆弱且縹緲的師徒名分。

但現在燕溪山主動提了。

付今越慢慢轉身,映入眼簾的是燕溪山與從前並無二致的臉,神情寬寧靜,他看上去沒有惡意。

燕溪山關心道:“你今日走神次數有些多了。”

付今越不知道他用意為何,但近來傷勢好了大半,有了基本自保的能力後,她行事就比之前要大膽多了。

付今越說:“因為我做了個夢。”

燕溪山奇道:“夢?”

“是啊,夢。”付今越攤開手心,盯著手道,“夢裏我總是夢到海浪,一群由蟲子組成的海浪,雪白的,鋪天蓋地。”

自從初次夢到開始,她就越來越頻繁夢見這些東西。

觸感黏膩冰涼,根須似的細長,掃過身上時那種感覺就像是有蟲子觸須緩緩劃過,無數條蟲子觸須。

“它們纏在我身上。”付今越擡起眼,盯著眼前男人道:“或許是想要吃了我。”

夢總是朦朧又真實,付今越第一次夢見時以為自己真得抓住了它們,醒來手心卻是一片空白。

她昨晚夢得格外清晰,因此今天才屢屢出神。

燕溪山沈默片刻:“湯藥最近有照舊服用嗎?”

“和湯藥有什麽關系?”付今越反問。

燕溪山:“裏面有一昧藥材,長期服用或許會致幻,我早應該想起來。”

付今越詫異這牽強的借口:“都是幻覺啊?”

“或許是。”燕溪山語氣輕輕,想要緩和這逐漸劍拔弩張的氛圍,“我累了,今日學習就到這吧。”

他讓她回去休息,不想再繼續。

付今越問:“那下午的小妖們呢?”

隱霧原裏求醫的妖族一群一群來,直到如今也不曾停歇。她們的癥狀都出奇一致,沒有外傷,只是疲倦、困乏,日漸蒼老,就像是誰把生機抽走了似的,因此出現妖化癥狀的也不少。

而治療的方式也很簡單,饑餓要吃飯,缺生機就把生機補充回去。

付今越初次遇見燕溪山的那個山洞,那時水潭裏躺著很多小妖,她們就是在通過浸泡恢覆生機。隱霧原裏,有能力幫助她們的只有心善的燕醫師。

付今越知道下午還會有一群小妖來。

燕溪山也想起這回事,頓了頓:“我自己去也不礙事。”

付今越看他默聲收拾著桌面,桌面根本沒有什麽東西,燕溪山垂眼把幾件東西在手裏來回搗鼓。

在這陣沈默裏,付今越讀出了他的婉拒。

燕溪山希望她不要繼續追究此事,這兩月的朝夕共處,不僅是他們在熟悉她,付今越也在觀察裏了解他們。

靈森面冷心熱,純情,很容易就能調戲成功,指尖不留神的相碰就能讓他紅透臉。他不是隱霧原真正的管理者,充其量是個巡邏的衛兵。

燕溪山則比靈森更神秘,更高深莫測,心眼卻出奇的好,對所有事物都抱著一種近乎仁慈的寬泛之愛,他接受所有,包容所有,但也平等把所有隔離在外,沒有人能真正地走進他眼裏。

仿佛是個寬厚親和的神明在俯瞰自己喜愛的眾生。

付今越走到門口回看燕溪山:“師尊。”

燕溪山停下手裏動作,聞聲揚眼。

付今越在門口背光而站,身影成了一團模糊的灰影,t只有輪廓被光暈勾勒。她望著燕溪山,想起這兩月眨眼過去的時光,慢慢說出了最初拜師學藝的那個原因:

“我不想身不由己地死去。”

燕溪山神情一下柔和:“你不會的。”

付今越跟著笑了下,轉身背對的瞬間變了臉。

安慰是最無用又縹緲的東西。

燕溪山依舊不願意告訴她真相。

付今越走在回暫時居所的路上,等到半途,小心避開了日常巡邏的靈森,往鎮子外走去。

休養的這兩月,她有無數次想過一走了之。

可難點在於出了隱霧原後,無論往北境還是中州走,都需要仙舟輔佐。否則僅憑禦劍,她一個傷勢未全的天命之人,就是許多修士眼裏的香饃饃。

所以找回裝了所有身家的芥子囊就成了重中之重。

好消息是,付今越一直沒有被反噬,說明神識未被抹去,法寶仍是完好的。壞消息是她與芥子囊的聯系被無形存在影響,只能感知到仍在隱霧原,卻不知具體方向。

付今越想過找幫手,但合歡印本身不是聯絡用的,距離太遠,感知不到,和雲鶴隱的心錨倒是還能感知,但也僅此而已。

最終還是只有自己。

她不想身不由己地死去,也不相信夢只是幻覺,所以一直在調查。

靈森是她的觀察對象,燕溪山亦是,隱霧原無法斷絕的病狀也是其中之一。

付今越踩過濕泥,撥開大大小小的菌菇、草植。

燕溪山對靈氣的感應太敏銳,她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法趕路,隱霧原除了鎮子、村落附近,大部分都呈現出未經開墾的原生態,靈植繁亂地長在一起,又和垂落的藤蔓糾成一團。

她很早之前就覺得奇怪,一個無戰亂侵害的歸隱之地,怎麽會有這麽多病患?

一茬一茬的,又不是割不盡的韭菜。

背後一定有個源頭。

付今越陪在燕溪山身邊學習時,展現出的模樣就是個人畜無害的受傷鳥雀,她和妖族們笑鬧,不動聲色地打探她們各自居所,最終通過交叉比對,圈出了一塊可疑的地塊。

她想要知道燕溪山是否和其有關聯,夜裏的夢和他有什麽關系。

於是她來到這裏。

眼前的石壁上,纏繞的藤蔓像糾纏的蛇群,撥也撥不開,付今越冷著臉抽出提前帶上的小刀,一點點地割開。

藤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如今網慢慢裂出口子,光束透了進去。

付今越看見一個洞穴。

洞穴裏昏暗潮濕,應該很大,深不見底。

付今越猶豫著撿起地面一個石塊,想測測深淺,石塊被她拋出,墜入漆黑的洞穴裏。

有個聲音在這時從她身後響起:“你不該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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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興奮地搓手手)加了一點時間大法把進度推快,想要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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