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風雨欲來（二） 捏一對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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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風雨欲來（二） 捏一對耳羽
雨水順著樹身流淌, 一路滑過虬結隆起的巨大樹根，滴在少女的面上。
她胸膛極輕地起伏一下，手指抽動。
少女蜷臥在根須纏繞的凹陷處, 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與死人無異。付今越掀起一點眼皮, 只覺意識模糊, 難以辨出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聽聞夜雨淅瀝。
有腳步聲正踏著雨水而來，步履沈穩，踩過潮濕的腐葉，停在她眼前。
視線在此時恍惚一下，看不太清，可那足面覆著淺褐短毛，顯然不是人的腳, 目光搖晃往上，隱約看到一片赤裸胸膛，他的面容在陰影裏模糊, 彎腰向她俯過來時，好似烏雲遮天，又似黑冷海潮洶湧撲來。
海水遮天蔽日，兜頭罩下, 黑暗拽著她的四肢，不斷墜沈。
付今越再次暈了過去。
*
她在暈眩的夢境裏又見到了邪修, 她切斷了他的手，然後橫劍抹過，他的頭顱應聲掉下，血飆飛時，效果不比潑水差多少, 滿滿地灑在她臉上。
付今越記得血從臉頰滑落的觸感。
她的夢境響起雷鳴，風雨交加，她餘光看見了自己斷掉的翅膀，對應她險些被砍斷的右臂。
鳥雀被狂風吹歪了平衡，打轉著下墜，身形變回人形，付今越記得自己還做了一件事，很疼的一件事，她用覆著生道力量的左手為自己捏了……
付今越忽然睜開眼。
清晨的暖陽照在臉上，她的呼吸依舊急切，胸膛劇烈起伏，眼珠轉了轉，付今越撐起身子望左右打量。
不大的小屋裏僅有幾張孤零零的家具，地上鋪了很多茅草。
微小的塵埃在陽光裏閃閃發亮。
是被人救了嗎？
付今越思慮著，下意識擡手摸向自己耳朵，還未觸及，便有毛茸茸的鳥羽抵到手心。
栗褐色的羽毛蓬亂，夾著一條似雪線般的白羽。
羽毛從本該是耳朵的地方自然生長，穿過發絲，柔軟地貼合在臉頰兩側，羽梢輕盈地向外微卷，隨著呼吸輕微翁動。
這是一對耳羽。
羽毛本身並無知覺，但在撥弄時扯動肌膚，就有了微微瘙癢感。付今越收起手，徹底放下心來。
她離開幽都後，從北境向西一路直行，知道自己本就很接近邊境，途中又遇襲擊，打鬥中再慌不擇路，很有可能會不慎越過界線。
界線外的那片土地，修士習慣稱為西境，與其他地境不同，是徹徹底底的妖族地盤。
其中不乏對人修充滿惡意的存在。
為了不至於被就地處死，付今越便在昏迷前為自己捏了一對耳羽。
也是多虧了千變法術給予的靈感。
如今耳羽尚在，人也還活著，付今越定了定心，接著檢查身體傷勢。
她的右臂被人包紮過，傷口未愈，一動就鉆心地疼。衣服沒換，但覆在上面的凈身禁制在打鬥中就損壞了，此時殘破不堪，因為淋濕再幹燥的緣故，還有點皺皺巴巴。
付今越下了床，看看四周。
她為了耳羽臨時卸下的耳飾，本該攥握手心，現在卻不見了，又摸向腰間，其餘的芥子囊也都不見蹤影。
剛想放開感知去尋找，仿佛抽骨扒筋的疼痛毫無預兆降臨，付今越臉色倏白，眼前一陣發黑，等最初的痛感過去後，只發覺丹田靈力流轉滯澀，難以調動。
付今越一驚。
她究竟是怎麽了？！
額角青筋隨痛感抽跳，付今越咬唇，正要強行運氣，就聽屋外有腳步聲漸近，她猛地擡起眼。
木門被吱呀推開。
靈森低著頭踏進屋內，頭頂犄角也擦著門檐劃入，他的雙眼在空無一人的床上停了片刻，掃視一圈，最終轉動身子，看向角落。
藏在視野盲區的付今越左手攥著一節斷裂的木棍，神情冷淡地看回去。
她心裏實際有些訝然。
既是墜入西境，便能預料到救助的會是一名妖族，模樣似人或完全是獸，她都能理解，誰料卻是人首鹿身。
對方面容俊朗，神色肅穆，自胸腹以上都是挺拔的男子身軀，未著寸縷，腰腹肌理分明，線條硬朗地向下收束，呈出健碩的鹿身，淺褐色皮毛光滑，綴有淡淡的白色斑點。
膚色潤白，在晨光下泛著光澤。
付今越視線埋進他厚實且鼓脹脹的胸膛片刻，又緩慢爬升到他的臉上。
鹿男眼眸沈靜，映著仿若樹影的幽綠。
“靈森。”他禮貌頷首，手中捧著一疊衣裳，對付今越手中的粗劣武器視若無睹。
“衣物換了就走吧，隱霧原內不留外人。”名喚靈森的鹿男說。
付今越看也沒看遞來的衣裳。
她望著他道：“可你還是把我帶了回來。”
靈森說：“隱霧原亦不傷及無辜。”
無t辜。
付今越目光微動，她沒有感覺到他的惡意，但一時分不出是同類身份緣故，還是他認出了她是天命之人，卻故作不識。
前者是好事，後者……也算好事吧。
畢竟此時的她受了傷，還虛弱，身邊沒有妄圖奪取功法的蠢貨，確實是個叫人心情暢快的大好事了。
想到這，耳羽竟然不受控地伸展了一下。
付今越面色怪異一變。
而靈森視線落到她蓬松的栗褐色羽毛上，片刻，又自然平淡地移開。
他重新催促道：“換了衣物走罷。”
竟是半點惻隱之心都無。
付今越瞧他無動於衷，猶豫稍許就丟開手中木棍，接過衣裳苦笑道：“感謝好意，只是我的其餘物件……”
“道友落在了隱霧原邊境。”靈森說，“見時只知重傷昏迷，不曾看到其他物件。”
“原是如此。”
付今越有意識讓自己顯得乖巧可憐，她垂落眼眸：“或許是被追殺得太緊，不慎落在附近了吧。”
她咬唇動作微松，語調更落寞了些。
“雖然不是什麽名貴東西，卻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靈森頷首，見她抱著衣裳就往後退了幾步：“換衣不便久留，我就在門外。”
說罷，他就徑直出了屋。
付今越話語頓住，在木門吱呀關合的瞬間，面上難過神情漸漸收斂。
她看了會兒緊閉的木門。
步履矯健，氣息沈穩，以周身靈力波動來看，論及修為不會比她差多少。面對她的委婉請求，對方態度冷淡，顯然不願理會苦情。
是不能，還是不想？
她輕笑一聲，扯著領口，開始慢吞吞地脫衣服。
右手折斷不便活動，靈力又不能使用，只有左手實在難以脫衣，更別提還要再換上一身新的。
但她也不求急，鹿男要在外面等就讓他一直等。
付今越把疊得齊整的衣服一件件挑出來看。
這是一套常見的衣裙，不帶半點靈力波動，裏衣是棉布，外套一件半舊的青布衫子，稍微有些不合身，但也夠用了。
她又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左手撚著衣襟一下一下地捋平，思緒也在過程裏慢慢捋順。
追殺，受傷，重傷，得救……
每一個環節都有許多問題沒有解開，付今越把問題按重要程度一一排序，很顯然，養傷是她當前的關鍵。
像這樣沒有傻子和追殺蠢貨的地方不多了，她必須養好傷，才能應對後續的諸多事宜，才能更好的活下來。
留在這裏是個不錯的選擇。
鹿男為人冷淡，可至少沒有別的心思……頓了頓，付今越在後面打了個問號，至少現在沒看出。
醒來後遇到的事情不多。
她沿著發生的事情一件件思索著，慢慢皺起眉。
付今越突然想起靈森說的兩句話：
“隱霧原不留外人。”
“隱霧原亦不傷及無辜。”
隱霧原？
付今越站在原地沈思，撚著衣襟的指尖不自覺掐緊。
她總覺得自己聽說過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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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男1習川是巧克力奶，男配6號是乳白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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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順著樹身流淌, 一路滑過虬結隆起的巨大樹根，滴在少女的面上。
她胸膛極輕地起伏一下，手指抽動。
少女蜷臥在根須纏繞的凹陷處, 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得與死人無異。付今越掀起一點眼皮, 只覺意識模糊, 難以辨出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她聽聞夜雨淅瀝。
有腳步聲正踏著雨水而來，步履沈穩，踩過潮濕的腐葉，停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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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遮天蔽日，兜頭罩下, 黑暗拽著她的四肢，不斷墜沈。
付今越再次暈了過去。
*
她在暈眩的夢境裏又見到了邪修, 她切斷了他的手，然後橫劍抹過，他的頭顱應聲掉下，血飆飛時，效果不比潑水差多少, 滿滿地灑在她臉上。
付今越記得血從臉頰滑落的觸感。
她的夢境響起雷鳴，風雨交加，她餘光看見了自己斷掉的翅膀，對應她險些被砍斷的右臂。
鳥雀被狂風吹歪了平衡，打轉著下墜，身形變回人形，付今越記得自己還做了一件事，很疼的一件事，她用覆著生道力量的左手為自己捏了……
付今越忽然睜開眼。
清晨的暖陽照在臉上，她的呼吸依舊急切，胸膛劇烈起伏，眼珠轉了轉，付今越撐起身子望左右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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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越思慮著，下意識擡手摸向自己耳朵，還未觸及，便有毛茸茸的鳥羽抵到手心。
栗褐色的羽毛蓬亂，夾著一條似雪線般的白羽。
羽毛從本該是耳朵的地方自然生長，穿過發絲，柔軟地貼合在臉頰兩側，羽梢輕盈地向外微卷，隨著呼吸輕微翁動。
這是一對耳羽。
羽毛本身並無知覺，但在撥弄時扯動肌膚，就有了微微瘙癢感。付今越收起手，徹底放下心來。
她離開幽都後，從北境向西一路直行，知道自己本就很接近邊境，途中又遇襲擊，打鬥中再慌不擇路，很有可能會不慎越過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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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不乏對人修充滿惡意的存在。
為了不至於被就地處死，付今越便在昏迷前為自己捏了一對耳羽。
也是多虧了千變法術給予的靈感。
如今耳羽尚在，人也還活著，付今越定了定心，接著檢查身體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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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越下了床，看看四周。
她為了耳羽臨時卸下的耳飾，本該攥握手心，現在卻不見了，又摸向腰間，其餘的芥子囊也都不見蹤影。
剛想放開感知去尋找，仿佛抽骨扒筋的疼痛毫無預兆降臨，付今越臉色倏白，眼前一陣發黑，等最初的痛感過去後，只發覺丹田靈力流轉滯澀，難以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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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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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視野盲區的付今越左手攥著一節斷裂的木棍，神情冷淡地看回去。
她心裏實際有些訝然。
既是墜入西境，便能預料到救助的會是一名妖族，模樣似人或完全是獸，她都能理解，誰料卻是人首鹿身。
對方面容俊朗，神色肅穆，自胸腹以上都是挺拔的男子身軀，未著寸縷，腰腹肌理分明，線條硬朗地向下收束，呈出健碩的鹿身，淺褐色皮毛光滑，綴有淡淡的白色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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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越視線埋進他厚實且鼓脹脹的胸膛片刻，又緩慢爬升到他的臉上。
鹿男眼眸沈靜，映著仿若樹影的幽綠。
“靈森。”他禮貌頷首，手中捧著一疊衣裳，對付今越手中的粗劣武器視若無睹。
“衣物換了就走吧，隱霧原內不留外人。”名喚靈森的鹿男說。
付今越看也沒看遞來的衣裳。
她望著他道：“可你還是把我帶了回來。”
靈森說：“隱霧原亦不傷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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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越目光微動，她沒有感覺到他的惡意，但一時分不出是同類身份緣故，還是他認出了她是天命之人，卻故作不識。
前者是好事，後者……也算好事吧。
畢竟此時的她受了傷，還虛弱，身邊沒有妄圖奪取功法的蠢貨，確實是個叫人心情暢快的大好事了。
想到這，耳羽竟然不受控地伸展了一下。
付今越面色怪異一變。
而靈森視線落到她蓬松的栗褐色羽毛上，片刻，又自然平淡地移開。
他重新催促道：“換了衣物走罷。”
竟是半點惻隱之心都無。
付今越瞧他無動於衷，猶豫稍許就丟開手中木棍，接過衣裳苦笑道：“感謝好意，只是我的其餘物件……”
“道友落在了隱霧原邊境。”靈森說，“見時只知重傷昏迷，不曾看到其他物件。”
“原是如此。”
付今越有意識讓自己顯得乖巧可憐，她垂落眼眸：“或許是被追殺得太緊，不慎落在附近了吧。”
她咬唇動作微松，語調更落寞了些。
“雖然不是什麽名貴東西，卻是我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靈森頷首，見她抱著衣裳就往後退了幾步：“換衣不便久留，我就在門外。”
說罷，他就徑直出了屋。
付今越話語頓住，在木門吱呀關合的瞬間，面上難過神情漸漸收斂。
她看了會兒緊閉的木門。
步履矯健，氣息沈穩，以周身靈力波動來看，論及修為不會比她差多少。面對她的委婉請求，對方態度冷淡，顯然不願理會苦情。
是不能，還是不想？
她輕笑一聲，扯著領口，開始慢吞吞地脫衣服。
右手折斷不便活動，靈力又不能使用，只有左手實在難以脫衣，更別提還要再換上一身新的。
但她也不求急，鹿男要在外面等就讓他一直等。
付今越把疊得齊整的衣服一件件挑出來看。
這是一套常見的衣裙，不帶半點靈力波動，裏衣是棉布，外套一件半舊的青布衫子，稍微有些不合身，但也夠用了。
她又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左手撚著衣襟一下一下地捋平，思緒也在過程裏慢慢捋順。
追殺，受傷，重傷，得救……
每一個環節都有許多問題沒有解開，付今越把問題按重要程度一一排序，很顯然，養傷是她當前的關鍵。
像這樣沒有傻子和追殺蠢貨的地方不多了，她必須養好傷，才能應對後續的諸多事宜，才能更好的活下來。
留在這裏是個不錯的選擇。
鹿男為人冷淡，可至少沒有別的心思……頓了頓，付今越在後面打了個問號，至少現在沒看出。
醒來後遇到的事情不多。
她沿著發生的事情一件件思索著，慢慢皺起眉。
付今越突然想起靈森說的兩句話：
“隱霧原不留外人。”
“隱霧原亦不傷及無辜。”
隱霧原？
付今越站在原地沈思，撚著衣襟的指尖不自覺掐緊。
她總覺得自己聽說過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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