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飛醋橫潑（二十一） 是她賞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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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飛醋橫潑（二十一） 是她賞我的
她的視線掃過去, 心裏迷茫和狐疑五五開。
只見院裏三人分別站著，不同的外貌風情，相同的狼狽不堪。
沈為青站在最中心, 衣角邊緣都是灼燒痕跡，發髻散亂, 裸露在外的肌膚都是新鮮血痕, 皮肉往外翻著。
他臉上也有痕跡，但和手上的傷口比起來，臉頰的劃痕邊緣意外幹凈，只是微微泛紅，在冷白膚色裏格外顯眼，讓人心生憐惜。
付今越略過雲鶴隱，又往角落看去。
黎川是三人裏最幹凈整潔的那一位, 看上去也沒有打鬥痕跡。
但不知怎得，他臉上也抹了幾把灰土指痕，像小狗去地上偷偷打過滾, 看起來也灰頭土臉。
付今越問：“這事和你有關嗎？”
黎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
在場三名男修，她竟然率先過問自己，黎川難掩興奮, 紅著眼眶嬌聲道：“大人，他們的事我並不知情。”
又小心看了眼沈為青, 打了個寒顫道：“只是……”
黎川心裏千回百轉。
他有心把沈為青私下偷打自己的事情暗示道出，不然也白費了這刻意擦上的灰……該死，天知道他看見站在院外一身傷痕的沈為青時，心裏有多震驚。
他被踩得狼狽，好不容易收拾好來見大人, 這人倒好，一身傷比他還狠。
轉頭就從罪魁禍首包裝成楚楚可憐！
黎川咬碎牙，被這心機大大震驚。
他迅速學習，亦很有心機道：“大人，只是先前……”
付今越沒有功夫細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行了，她打斷道：“好了。”
“既然與你無關，剛好就先進去收拾一下吧。”
付今越的話語不容拒絕。
黎川一下被丟進屋內，回身只見闔起的門扉，他茫然地往前走了幾步，耳朵一動，聽見裏層房間似有人聲。
低低沈沈，像在喘息。
黎川：“……”
想起隨她離去不見的大胸浪蕩貨，再想起她換過一身的衣裳，方才那句收拾是要他收拾什麽，已經人事的黎川哪能不知？
他闖入房內，腳步聲刻意沒有壓制，推門就見床榻上赤身的人。
對方身子盡是指痕，紅一陣，青一陣。
習川沈默地看向來人。
“大人叫我來收拾。”說完，黎川冷著臉走進房內，一聲不吭地開始收拾殘局。
她們玩弄時絲毫沒有顧及後果，哪裏都是亂亂的，光是看著場景，就能想象到有多淫靡。
黎川彎腰拾起一截斷掉的絲綢，臉色更冷。
習川有些不知所措地坐著，片刻後也起身，打算幫忙。
誰知黎川目光一直偷偷打量，餘光見到對方手裏有一疊好的紅綢，似乎還要放身上揣走。
他眉頭一揚：“這是大人貼身之物。”
黎川把人攔住，擡著下巴伸出手索要。
湊到了跟前，看見那又紅又青布滿指痕的胸膛，黎川心裏更是憋悶煩躁，語氣也變得很是不善。
“大人願意睡你，是你的福分，她心善才由你賴在床上讓我來收拾，但這不代表你就能恃寵而驕。”
把之前被沈為青淩辱的話，兜頭丟在這新人身上。
黎川皺眉道：“當男寵就要有男寵的t態度。”
習川察覺到膚白少男對自己莫大的惡意，同時也想起他與自己相仿的名字，這最後一點，讓他心裏酸澀地一沈。
“把大人的東西給我。”黎川下巴擡得更高，手又一次伸前索要。
把衣物攥緊，習川擡眼與之對視，神情沈穩。
他抿唇拒絕道：“這是她賞我的。”
*
等把無關的黎川清走，付今越又一次忽略雲鶴隱，看著沈為青問：“怎麽回事？”
雲鶴隱見狀面色黯然。
他傷的比沈為青還重，胸前衣衫上有道從右肩一直劃到左側腰的裂口，隱約可見內裏幹涸血跡。
被提問的沈為青聞言垂眸，掩去不易察覺的一絲得意，然後輕聲把事情來龍去脈簡要講述了一遍。
他的講述簡潔而精煉，但帶有很重的個人情緒。
只強調雲鶴隱的辱罵和自身的忍辱負重。
在沈為青的敘事裏，他嘗試詢問來意，被辱罵，嘗試問及信件，被辱罵，嘗試索要信件，被大打出手。
最後為了不兩敗俱傷，還是被逼把人帶來，讓主人發落。
雲鶴隱越聽越冷漠，還不敢出言反駁。
因為她已經足夠忽視他了，到如今也僅僅看了他三回。
每一回，那目光擦過時都仿佛在看空氣，面上則是顯而易見的冷漠和厭煩，這讓雲鶴隱如何受得了。
他怕他要是再出言，哪怕說得是事實，也會被她丟出去再也不見。
而付今越聽完蹙著眉：“那信件呢？”
沈為青慚愧道：“仍在他手中。”
付今越說：“你可是化神期。”
她神情意味深長，有些話在外不好說透，實際上沈為青在幽都內，算上增幅和被壓制的修為，理應是大乘期修為。
遠比雲鶴隱要高許多。
沈為青道：“他意圖自毀，我怕擾了……主人的清凈。”
男人垂著頭，臉頰偏側，昳麗的臉上是一道道被利器劃過的傷痕，沈為青黯然道：“實我之過。”
雲鶴隱站在一旁，只覺心口被鈍刀割著。
她們二人一來一回，所談都是與自身有關的，但凡有一人來問他，事情緣由會更快的解決，偏偏無人看他，無人問他，她不把他放在眼裏。
雲鶴隱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呼吸都扯著疼。
這樣的疼痛令他寬慰，甚至有些上癮。
只要是她親手割下的傷，他都甘之如飴。
付今越餘光瞥到雲鶴隱清冷的臉上，終於開了口：“你應該知曉我不想見你的緣由。”
“信件。”她平淡地說，“交出來，然後走。”
雲鶴隱臉色蒼白：“今越……”
“拿出來。”付今越緩慢地強調，“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瞥來的眼神嫌棄至極。
雲鶴隱只好交出師尊給他的信，說是信，其實就是一個小巧精致的芥子囊，設有禁制，除了本尊和允許的人，旁人無法窺視。
付今越甚至沒有伸手去接，指尖一勾，用靈力托著芥子囊握到手中，然後轉身就要走。
雲鶴隱倉促喊出她的名，向前踏了一步，沈為青就側過身來，把來路穩穩當當擋住。
男人垂著眼說：“她叫你走。”
“我錯了……”
雲鶴隱根本沒有看沈為青一眼，直直望著她的背影，語氣顫抖。
原本清冷如雪的神情全然破碎，不覆穩重。
因為害怕神情過於扭曲，在她面前毀了這張臉帶來的感覺，所以又竭力繃著，呈現出一種有些詭異的平靜。
他想過她會拒絕自己，但沒想過會這麽決絕。
不是恨，根本提不上恨，她只是無視他，冷漠他，哪怕整個人都站在她面前，也根本走不進她眼裏。
連一句完整對話都不屑於和他講。
連看一眼他都嫌煩。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心口泛起的疼痛遠超過往所有，雲鶴隱卻來不及快慰，只看著她背影遠去，恍惚間，竟感覺這或許是她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他哽咽道：“我錯了，那晚我不該這樣對你，我不會再亂來了，以後都會聽你的話，我錯了……”
付今越腳步稍頓，側身狐疑看來：“你的承諾不過張口就來。”
她指責口吻如此確定。
仿佛她們曾經上演過無數次類似的情景。
雲鶴隱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緊，張了張嘴，只有冷風灌進喉嚨。
他這才知道痛到極處，是連聲都發不出的。
淚水劃過臉頰，雲鶴隱啞聲道：“我會發靈誓，我有禁制可以讓你控制我，不要走，我以後都會聽話的，不要走好嗎……”
沈為青轉開頭，不冷不熱道：“花言巧語。”
付今越摩挲手中的芥子囊，眼中倒映出雲鶴隱幾乎要崩潰的神情。
他大概是想討好她，唇角努力向上拉扯，僵著笑意，可比哭還要醜。
付今越問：“禁制？”
她一側頭，是對沈為青問的。
沈為青聞言抿唇，到底還是實話實說：“他身上確實有一禁制尚未成型，理應是個契約禁制。”
雲鶴隱動了動唇：“是心錨。”
付今越眼睫輕顫，心錨。
它最大的作用是控制心魔。
這簡直是修仙界裏最難以言喻的禁制，多用於被魔俘獲、或心魔即將失控，但還未犯下大奸大惡，罪不至死的修士身上。
對被施展的修士而言，準備過程極為覆雜嚴苛且痛苦。
一旦成功，他道心的一部分將會被具化，剝離，落在另一人身上。從此對方就是他定心的錨，只要對方存在於世，他便能穩定心境，維持自我。
而若是失錨，則神魔無依，僅剩瘋狂。
除此之外，墮魔與否也會在對方的一念之間，相當於把整個世界都系於一人之身。
雲鶴隱渙散的眼神虛虛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抉擇。
定了心錨，他便是這世上唯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他會是她最好用的狗，最鋒利的刃，這是雲鶴隱能拿出來的所有價值。
如果她仍不要他，他就去死。
付今越目光晦暗不明，打量著雲鶴隱，似乎是在端詳他夠不夠值錢。
在這陣思索裏，她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那大概是她才來修仙界沒多久的事情。
她被雲鶴隱帶回劍宗山裏幽禁，對方三番四次的試探她正統合歡真假，有一次直接施壓，逼問是否為真。
那時，他眼神緊追她不放，烏黑如淵，壓得她整個人都透不過氣，手腳發麻。
對金丹期的恐懼在那時深深植進她的記憶。
而現在，她遠勝於他，不僅用他提了修為，學了法術，錢財無缺，還踩在他肩膀上結識了諸多修士。
他則佝僂身形追著她，卑微求她榨幹他最後一絲價值。
要說愧疚嗎？
似乎有一點，但也並不是很重。
畢竟，她這天命之人若是並沒呈現出什麽特別來，他還會這樣另眼相看？若是她實力稍遜於他，就算動了心，也還會這樣卑微乞求嗎？
恐怕以雲鶴隱本人的偏執，只會把她鎖在深院幽禁不出，再上演一出至死不渝的苦情來。
到那個時候，天下人會稱讚他一句深情嗎？
應該會吧。
付今越目光劃過他那張俊美的臉，就像如今，她就算蹉跎他一生，也不會被旁人道一句殘忍。
概因她的地位遠高於他，修為也遠高於他。
所以他只能選擇卑微。
付今越收回輕慢的打量，對雲鶴隱平靜示意道：“你進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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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女主：嘖怎麽都求著當狗，好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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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為青站在最中心, 衣角邊緣都是灼燒痕跡，發髻散亂, 裸露在外的肌膚都是新鮮血痕, 皮肉往外翻著。
他臉上也有痕跡，但和手上的傷口比起來，臉頰的劃痕邊緣意外幹凈，只是微微泛紅，在冷白膚色裏格外顯眼，讓人心生憐惜。
付今越略過雲鶴隱，又往角落看去。
黎川是三人裏最幹凈整潔的那一位, 看上去也沒有打鬥痕跡。
但不知怎得，他臉上也抹了幾把灰土指痕，像小狗去地上偷偷打過滾, 看起來也灰頭土臉。
付今越問：“這事和你有關嗎？”
黎川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在問自己。
在場三名男修，她竟然率先過問自己，黎川難掩興奮, 紅著眼眶嬌聲道：“大人，他們的事我並不知情。”
又小心看了眼沈為青, 打了個寒顫道：“只是……”
黎川心裏千回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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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踩得狼狽，好不容易收拾好來見大人, 這人倒好，一身傷比他還狠。
轉頭就從罪魁禍首包裝成楚楚可憐！
黎川咬碎牙，被這心機大大震驚。
他迅速學習，亦很有心機道：“大人，只是先前……”
付今越沒有功夫細聽，知道自己想知道的就行了，她打斷道：“好了。”
“既然與你無關，剛好就先進去收拾一下吧。”
付今越的話語不容拒絕。
黎川一下被丟進屋內，回身只見闔起的門扉，他茫然地往前走了幾步，耳朵一動，聽見裏層房間似有人聲。
低低沈沈，像在喘息。
黎川：“……”
想起隨她離去不見的大胸浪蕩貨，再想起她換過一身的衣裳，方才那句收拾是要他收拾什麽，已經人事的黎川哪能不知？
他闖入房內，腳步聲刻意沒有壓制，推門就見床榻上赤身的人。
對方身子盡是指痕，紅一陣，青一陣。
習川沈默地看向來人。
“大人叫我來收拾。”說完，黎川冷著臉走進房內，一聲不吭地開始收拾殘局。
她們玩弄時絲毫沒有顧及後果，哪裏都是亂亂的，光是看著場景，就能想象到有多淫靡。
黎川彎腰拾起一截斷掉的絲綢，臉色更冷。
習川有些不知所措地坐著，片刻後也起身，打算幫忙。
誰知黎川目光一直偷偷打量，餘光見到對方手裏有一疊好的紅綢，似乎還要放身上揣走。
他眉頭一揚：“這是大人貼身之物。”
黎川把人攔住，擡著下巴伸出手索要。
湊到了跟前，看見那又紅又青布滿指痕的胸膛，黎川心裏更是憋悶煩躁，語氣也變得很是不善。
“大人願意睡你，是你的福分，她心善才由你賴在床上讓我來收拾，但這不代表你就能恃寵而驕。”
把之前被沈為青淩辱的話，兜頭丟在這新人身上。
黎川皺眉道：“當男寵就要有男寵的t態度。”
習川察覺到膚白少男對自己莫大的惡意，同時也想起他與自己相仿的名字，這最後一點，讓他心裏酸澀地一沈。
“把大人的東西給我。”黎川下巴擡得更高，手又一次伸前索要。
把衣物攥緊，習川擡眼與之對視，神情沈穩。
他抿唇拒絕道：“這是她賞我的。”
*
等把無關的黎川清走，付今越又一次忽略雲鶴隱，看著沈為青問：“怎麽回事？”
雲鶴隱見狀面色黯然。
他傷的比沈為青還重，胸前衣衫上有道從右肩一直劃到左側腰的裂口，隱約可見內裏幹涸血跡。
被提問的沈為青聞言垂眸，掩去不易察覺的一絲得意，然後輕聲把事情來龍去脈簡要講述了一遍。
他的講述簡潔而精煉，但帶有很重的個人情緒。
只強調雲鶴隱的辱罵和自身的忍辱負重。
在沈為青的敘事裏，他嘗試詢問來意，被辱罵，嘗試問及信件，被辱罵，嘗試索要信件，被大打出手。
最後為了不兩敗俱傷，還是被逼把人帶來，讓主人發落。
雲鶴隱越聽越冷漠，還不敢出言反駁。
因為她已經足夠忽視他了，到如今也僅僅看了他三回。
每一回，那目光擦過時都仿佛在看空氣，面上則是顯而易見的冷漠和厭煩，這讓雲鶴隱如何受得了。
他怕他要是再出言，哪怕說得是事實，也會被她丟出去再也不見。
而付今越聽完蹙著眉：“那信件呢？”
沈為青慚愧道：“仍在他手中。”
付今越說：“你可是化神期。”
她神情意味深長，有些話在外不好說透，實際上沈為青在幽都內，算上增幅和被壓制的修為，理應是大乘期修為。
遠比雲鶴隱要高許多。
沈為青道：“他意圖自毀，我怕擾了……主人的清凈。”
男人垂著頭，臉頰偏側，昳麗的臉上是一道道被利器劃過的傷痕，沈為青黯然道：“實我之過。”
雲鶴隱站在一旁，只覺心口被鈍刀割著。
她們二人一來一回，所談都是與自身有關的，但凡有一人來問他，事情緣由會更快的解決，偏偏無人看他，無人問他，她不把他放在眼裏。
雲鶴隱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呼吸都扯著疼。
這樣的疼痛令他寬慰，甚至有些上癮。
只要是她親手割下的傷，他都甘之如飴。
付今越餘光瞥到雲鶴隱清冷的臉上，終於開了口：“你應該知曉我不想見你的緣由。”
“信件。”她平淡地說，“交出來，然後走。”
雲鶴隱臉色蒼白：“今越……”
“拿出來。”付今越緩慢地強調，“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瞥來的眼神嫌棄至極。
雲鶴隱只好交出師尊給他的信，說是信，其實就是一個小巧精致的芥子囊，設有禁制，除了本尊和允許的人，旁人無法窺視。
付今越甚至沒有伸手去接，指尖一勾，用靈力托著芥子囊握到手中，然後轉身就要走。
雲鶴隱倉促喊出她的名，向前踏了一步，沈為青就側過身來，把來路穩穩當當擋住。
男人垂著眼說：“她叫你走。”
“我錯了……”
雲鶴隱根本沒有看沈為青一眼，直直望著她的背影，語氣顫抖。
原本清冷如雪的神情全然破碎，不覆穩重。
因為害怕神情過於扭曲，在她面前毀了這張臉帶來的感覺，所以又竭力繃著，呈現出一種有些詭異的平靜。
他想過她會拒絕自己，但沒想過會這麽決絕。
不是恨，根本提不上恨，她只是無視他，冷漠他，哪怕整個人都站在她面前，也根本走不進她眼裏。
連一句完整對話都不屑於和他講。
連看一眼他都嫌煩。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心口泛起的疼痛遠超過往所有，雲鶴隱卻來不及快慰，只看著她背影遠去，恍惚間，竟感覺這或許是她們此生最後一次相見。
他哽咽道：“我錯了，那晚我不該這樣對你，我不會再亂來了，以後都會聽你的話，我錯了……”
付今越腳步稍頓，側身狐疑看來：“你的承諾不過張口就來。”
她指責口吻如此確定。
仿佛她們曾經上演過無數次類似的情景。
雲鶴隱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緊，張了張嘴，只有冷風灌進喉嚨。
他這才知道痛到極處，是連聲都發不出的。
淚水劃過臉頰，雲鶴隱啞聲道：“我會發靈誓，我有禁制可以讓你控制我，不要走，我以後都會聽話的，不要走好嗎……”
沈為青轉開頭，不冷不熱道：“花言巧語。”
付今越摩挲手中的芥子囊，眼中倒映出雲鶴隱幾乎要崩潰的神情。
他大概是想討好她，唇角努力向上拉扯，僵著笑意，可比哭還要醜。
付今越問：“禁制？”
她一側頭，是對沈為青問的。
沈為青聞言抿唇，到底還是實話實說：“他身上確實有一禁制尚未成型，理應是個契約禁制。”
雲鶴隱動了動唇：“是心錨。”
付今越眼睫輕顫，心錨。
它最大的作用是控制心魔。
這簡直是修仙界裏最難以言喻的禁制，多用於被魔俘獲、或心魔即將失控，但還未犯下大奸大惡，罪不至死的修士身上。
對被施展的修士而言，準備過程極為覆雜嚴苛且痛苦。
一旦成功，他道心的一部分將會被具化，剝離，落在另一人身上。從此對方就是他定心的錨，只要對方存在於世，他便能穩定心境，維持自我。
而若是失錨，則神魔無依，僅剩瘋狂。
除此之外，墮魔與否也會在對方的一念之間，相當於把整個世界都系於一人之身。
雲鶴隱渙散的眼神虛虛落在她身上，等待她的抉擇。
定了心錨，他便是這世上唯一不可能背叛她的人，他會是她最好用的狗，最鋒利的刃，這是雲鶴隱能拿出來的所有價值。
如果她仍不要他，他就去死。
付今越目光晦暗不明，打量著雲鶴隱，似乎是在端詳他夠不夠值錢。
在這陣思索裏，她忽然想起一件往事，那大概是她才來修仙界沒多久的事情。
她被雲鶴隱帶回劍宗山裏幽禁，對方三番四次的試探她正統合歡真假，有一次直接施壓，逼問是否為真。
那時，他眼神緊追她不放，烏黑如淵，壓得她整個人都透不過氣，手腳發麻。
對金丹期的恐懼在那時深深植進她的記憶。
而現在，她遠勝於他，不僅用他提了修為，學了法術，錢財無缺，還踩在他肩膀上結識了諸多修士。
他則佝僂身形追著她，卑微求她榨幹他最後一絲價值。
要說愧疚嗎？
似乎有一點，但也並不是很重。
畢竟，她這天命之人若是並沒呈現出什麽特別來，他還會這樣另眼相看？若是她實力稍遜於他，就算動了心，也還會這樣卑微乞求嗎？
恐怕以雲鶴隱本人的偏執，只會把她鎖在深院幽禁不出，再上演一出至死不渝的苦情來。
到那個時候，天下人會稱讚他一句深情嗎？
應該會吧。
付今越目光劃過他那張俊美的臉，就像如今，她就算蹉跎他一生，也不會被旁人道一句殘忍。
概因她的地位遠高於他，修為也遠高於他。
所以他只能選擇卑微。
付今越收回輕慢的打量，對雲鶴隱平靜示意道：“你進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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