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尊德守道（四十八） 冷靜地發瘋
關燈
小
中
大
第88章 尊德守道（四十八） 冷靜地發瘋
雲鶴隱神情冷淡, 對這句話恍若未聞。
霍祁又道：“她既是想獨自游歷，你我就莫去打擾。”
往日清雅的笑意不再，霍祁目光在雲鶴隱身上來回掃視, 似是怕徒弟頑固不化，遂皺眉重申：“聽見沒？”
“別一錯再錯, 你近日就留在府中靜心修養, 早日把心魔化解，早日出關。”
雲鶴隱沈默。
他側眼看著院外，冷泉水聲汩汩，荷花依舊，亭亭搖曳時，她的身影像在其中一閃而過，回眸時仍是過往笑意。
雲鶴隱緩慢地眨眼, 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偏仍裝作若無其事，輕聲道：“可她還不曾與我解約。”
“愚蠢。”霍祁一下起身, 居高臨下地瞧著往日的得意門徒。
心口本就燃著的火轟然爆起。
霍祁那雙清淺溫潤的雙眸，垂落時只餘深深寒意，他不耐道：“若不是你一意孤行……”
此事又如何會牽連到自己。
霍祁：“以她為先，以她為優, 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到嗎？”
“師尊你如此說……”
雲鶴隱沈冷的眼擡起：“只不過是因為她還未至合體期。”
對修煉合歡道的她來說，有用與無用的區別就是如此明顯。
新歡舊愛。
雲鶴隱平靜道：“您往後也會是舊愛。”
“……”霍祁聞言反倒慢慢笑起來。
他的容貌向來漂亮得太溫柔, 瑩潤如玉，一頭如霜如雪的白發更襯出眉眼溫雅。
但此時的笑卻將那種溫和一點點收緊，他輕慢地揚起眼，笑意不達眼底，果斷道：“那是因為你無用。”
“所以才只有這點價值可用, 甚至連挽留她時，都僅能靠一具殘破無趣的□□。”
“過往是過往，如今是如今，在你深陷心魔一意孤行之前。”
霍祁指尖點著桌面：“先想想此時你值幾何。”
價值幾何。
雲鶴隱緩慢地將眼轉來，語氣平穩地問：“……所以，只因為您是丹鼎宗宗主嗎？”
只因為彼此身份不一，所以除卻修為，師尊便還有旁的價值。
修為，勢力，能力。
雲鶴隱眼睫一顫，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平緩心中悸動。
可憑什麽呢？
明明他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先，明明他才是陪伴她最久的那一個。
鼻尖繞著一絲冷香，是她身上的氣味，還有一種極微弱t的酸甜，不知從何處漫上來，固執地鉆入呼吸，像是昨夜她漫在自己臉上的水。
雲鶴隱咬緊牙關，舌尖竟也在此時嘗到點味道。
可不是他幻想裏的甜，更像是金屬銹蝕後的澀，是血氣，彌漫在整個口腔，滯留在舌根久久不肯化去。
他齒間碾磨血肉，嘗到血水在咽下後反出一陣陣酸楚。
憑什麽。
若是將他置於秤上，同旁人較量斤兩，他定是愛得最沈、最痛的那一個。
若她需要一顆心來做藥引，他會毫不猶豫地劃開胸膛，將心剖出，恭敬地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能垂下眼簾輕輕誇一句乖。
那些後來者能做到嗎？
那些後來者又憑什麽配做到？
霍祁不語不答。
只擰著眉頭打量，他和雲鶴隱的眼睛對上。
那雙沈冷的眼眸，陰紅到了極致竟也呈現出黑色來。
雲鶴隱卻恍若不覺，目光沈穩地回視。
霍祁抿唇道：“克制，清醒。”
“師尊，我很清醒。”雲鶴隱目光平靜地回道，“你教訓的是，我現在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了。”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潔凈的一雙手。
“您讓我去找她，就一次，等找到她後我就回宗門，為她展現我的價值。”
“……”霍祁凝視著他，沈默。
踏出丹鼎宗時，天已擦黑。
雲鶴隱回身去看時，身後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師尊一定在看自己，植入心房的那道術法會成為他的枷鎖，一旦行事激烈不受控制，便能被師尊輕而易舉扼殺。
這是霍祁放他出宗的條件之一。
師尊依然懷疑他不清醒。
但雲鶴隱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他在有意識地瘋，冷靜地瘋，自她從自己身旁擦肩而過，卻連一眼都不望來時就在發瘋。
心魔在那時起再也不說話了。
抑或是它已經成了他。
他與它一體兩面，如今也終於彼此接納，融為一身。
從前苦苦壓抑的自我，被聖賢書上鄙夷的自我，在選擇接納後終於歸為平靜，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鶴隱，無論何時都要切記，理應克制穩持道心。
可是他的道心究竟是什麽？
日日夜夜的規勸，要他行止有度、動靜合宜、內外皆肅，卻從未有人問過他是如何想，那些道又真得是他所選的嗎？
一次次的被丟入冷泉，浸泡，下沈。
他從未感到靜。
哪怕後來從泉裏爬出，擦拭幹自己，他也只覺得濕。
並非來自可見的水漬，而是一種無所不在的潮氣，從更深處滲出的、冰冷而黏膩的觸感，慢慢地膩在皮膚上，仿佛一件永遠也脫不掉的濕衣。
沒有辦法拭幹的水，沒有辦法擦去的原罪。
所有人都說他有罪。
直到現在，雲鶴隱望著天上繁星，才發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無藥可醫，她越是拒絕他，他就越要取悅她。
他必須找到她，必須要看見她，哪怕打他，罵他，殺死他，他也一定要看到她一眼。
哪怕只一眼。
*
付今越在荒郊野嶺裏看見一處老宅。
夜霧裏，一簇簇星火在漂浮半空，橘紅光芒暈開了濃重夜色，倒映在少女眼中好似繁星點點。
付今越先是繞著宅邸走了圈，沒有發現什麽古怪，最後回到門前。
院門半掩，依稀能看清裏面。
裏頭沒什麽太稀奇的東西，都是些破敗不堪的枯草爛木。
四周靜得很，她走這麽久裏面一聲響都沒有，別說打鬥，只怕腳步都不帶有的，完全不像有人在裏面的樣子，和鎮裏夥計說的一致。
進了這座兇宅的人都會消失不見。
眼下看來，哪怕是沈為青這等修為的修士也不例外。
能夠隔絕外界自成一體，付今越猜測是秘境。
她閑時總會在雲鶴隱書房內找書看，像塊海綿似的吸收所有知識，以防來日不待。
倒也是派上用場。
付今越指尖探向門扉，將觸未觸的距離，她在空無裏觸摸到一層靈力波動。
很淡，再往內去點，又能隱隱感到某種威脅性。
果然是秘境。
大概走進去就會被傳送。
若是初來修仙界的付今越，定是不敢貿然闖險。
那時她一無所有，弱小，連取得劍宗的信任都要大費周章，借著天命之人的名頭狐假虎威。
但現在。
付今越眼裏倒映出門扉縫隙裏的景象，幽暗凝滯，荒草高及人腰，在風中簌簌搖動，像鬼影。
她笑了笑，推門走進去。
進入秘境的感覺是奇異的，眼前所視皆如水墨化開，付今越感覺一陣揪心的痛感猛地錐釘腦海，再睜眼，白雪紛飛。
黑硬的山巖上覆著一層又一層厚雪，風呼嘯而過，卷走體溫冷得人牙齒發顫。
付今越目之所及只有黑白二色。
她眼睫很快落了雪花，一眨，還不等落下就已融化成水，漫入眼內。
冰得人一激靈。
觸感過於真實了。
付今越先是運氣護體，確定靈力依然能被調動，只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制了大半。隨即她又撤去護體，蹲身抓了抓地上松軟的雪，看著手指被凍得發白又發紅。
疼得發麻發燙，像是被雪剝了一層皮。
付今越心道：“果然還是經驗不足，僅憑眼下情況，根本分不清是哪種秘境。”
在此界，修士們會把秘境大體分為虛實兩類。
實為實體，境內一切都是真實，或是大能開辟的遺府洞天，或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極端環境。
可以把實境看作超級加倍的巨大芥子囊。
裏面存放的一整片空間自成循環，自有法則，還往往因人跡罕至而資源豐饒。
修士闖入其中，多能帶幾件異寶豐收離去。
像付今越在拍賣會裏買下的新月弓，就是一名修士從秘境帶出的。
虛境則剛好相反，內裏一切都是心象幻境。
人可能處在原地不動，但意識已陷入幻夢，虛境核心在於扭曲認知，直攻心神，小到問心陣，大到心魔境，都是此間範疇。
和實境相比，虛境的兇險更隱匿，待得越久，神識越容易受影響而恍惚。
別說帶出什麽，別迷失其中把命留下都算幸運。
付今越揉搓手心的雪。
一般而言，初入秘境時神智最清明，也最易分辨虛實，但這裏的觸感太真實，又是雪山這類極端環境。
她經驗不足，實在分不出虛實。
風雪呼嘯。
付今越站起身，拋開手心寒雪，運氣護體讓四肢重新暖和起來，這才撫過芥子囊取出一物，攏起長發用這根簪子固定好。
正思忖後路，就聽風聲裏忽然暴起聲淒厲慘叫，餘光瞥見靈光飛閃。
高高的黑硬山巖上方，有什麽東西跌跌撞撞摔下來。
幾名修士禦劍半空，垂眸冷望。
付今越進入秘境時不曾預料眼下情形，穿得是一身鮮亮的荔枝紅，踩在雪地裏打眼得很，幾人距離也不遠。
但她仰首凝看，卻見那三名禦劍修士都對自己視若無睹。
不應該。
其中一個男人甚至擡起眼，淡漠地往她這個方向掃了一眼，又轉身對同伴道：“可惜了，這批貨少一個。”
同伴笑道：“能找到就不錯了。”
男人往下打量，又道：“你們誰下去看一眼，萬一還活著呢？”
風雪愈烈，獵獵揚起衣炔，最後三人決定都下去避避風雪。在他們放低高度時，付今越已經從芥子囊取出新月弓，架好了箭。
-----------------------
作者有話說：怕一些讀者不知道，上一章後來也補充了1K字到3K，是補充了女主離開丹鼎宗之後的事情，結尾寫的是徒弟犯錯師徒共牽連，師尊很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雲鶴隱神情冷淡, 對這句話恍若未聞。
霍祁又道：“她既是想獨自游歷，你我就莫去打擾。”
往日清雅的笑意不再，霍祁目光在雲鶴隱身上來回掃視, 似是怕徒弟頑固不化，遂皺眉重申：“聽見沒？”
“別一錯再錯, 你近日就留在府中靜心修養, 早日把心魔化解，早日出關。”
雲鶴隱沈默。
他側眼看著院外，冷泉水聲汩汩，荷花依舊，亭亭搖曳時，她的身影像在其中一閃而過，回眸時仍是過往笑意。
雲鶴隱緩慢地眨眼, 心臟一抽一抽的疼痛，偏仍裝作若無其事，輕聲道：“可她還不曾與我解約。”
“愚蠢。”霍祁一下起身, 居高臨下地瞧著往日的得意門徒。
心口本就燃著的火轟然爆起。
霍祁那雙清淺溫潤的雙眸，垂落時只餘深深寒意，他不耐道：“若不是你一意孤行……”
此事又如何會牽連到自己。
霍祁：“以她為先，以她為優, 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到嗎？”
“師尊你如此說……”
雲鶴隱沈冷的眼擡起：“只不過是因為她還未至合體期。”
對修煉合歡道的她來說，有用與無用的區別就是如此明顯。
新歡舊愛。
雲鶴隱平靜道：“您往後也會是舊愛。”
“……”霍祁聞言反倒慢慢笑起來。
他的容貌向來漂亮得太溫柔, 瑩潤如玉，一頭如霜如雪的白發更襯出眉眼溫雅。
但此時的笑卻將那種溫和一點點收緊，他輕慢地揚起眼，笑意不達眼底，果斷道：“那是因為你無用。”
“所以才只有這點價值可用, 甚至連挽留她時，都僅能靠一具殘破無趣的□□。”
“過往是過往，如今是如今，在你深陷心魔一意孤行之前。”
霍祁指尖點著桌面：“先想想此時你值幾何。”
價值幾何。
雲鶴隱緩慢地將眼轉來，語氣平穩地問：“……所以，只因為您是丹鼎宗宗主嗎？”
只因為彼此身份不一，所以除卻修為，師尊便還有旁的價值。
修為，勢力，能力。
雲鶴隱眼睫一顫，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平緩心中悸動。
可憑什麽呢？
明明他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先，明明他才是陪伴她最久的那一個。
鼻尖繞著一絲冷香，是她身上的氣味，還有一種極微弱t的酸甜，不知從何處漫上來，固執地鉆入呼吸，像是昨夜她漫在自己臉上的水。
雲鶴隱咬緊牙關，舌尖竟也在此時嘗到點味道。
可不是他幻想裏的甜，更像是金屬銹蝕後的澀，是血氣，彌漫在整個口腔，滯留在舌根久久不肯化去。
他齒間碾磨血肉，嘗到血水在咽下後反出一陣陣酸楚。
憑什麽。
若是將他置於秤上，同旁人較量斤兩，他定是愛得最沈、最痛的那一個。
若她需要一顆心來做藥引，他會毫不猶豫地劃開胸膛，將心剖出，恭敬地捧到她面前，只求她能垂下眼簾輕輕誇一句乖。
那些後來者能做到嗎？
那些後來者又憑什麽配做到？
霍祁不語不答。
只擰著眉頭打量，他和雲鶴隱的眼睛對上。
那雙沈冷的眼眸，陰紅到了極致竟也呈現出黑色來。
雲鶴隱卻恍若不覺，目光沈穩地回視。
霍祁抿唇道：“克制，清醒。”
“師尊，我很清醒。”雲鶴隱目光平靜地回道，“你教訓的是，我現在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了。”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手，潔凈的一雙手。
“您讓我去找她，就一次，等找到她後我就回宗門，為她展現我的價值。”
“……”霍祁凝視著他，沈默。
踏出丹鼎宗時，天已擦黑。
雲鶴隱回身去看時，身後空無一人，但他知道師尊一定在看自己，植入心房的那道術法會成為他的枷鎖，一旦行事激烈不受控制，便能被師尊輕而易舉扼殺。
這是霍祁放他出宗的條件之一。
師尊依然懷疑他不清醒。
但雲鶴隱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他在有意識地瘋，冷靜地瘋，自她從自己身旁擦肩而過，卻連一眼都不望來時就在發瘋。
心魔在那時起再也不說話了。
抑或是它已經成了他。
他與它一體兩面，如今也終於彼此接納，融為一身。
從前苦苦壓抑的自我，被聖賢書上鄙夷的自我，在選擇接納後終於歸為平靜，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鶴隱，無論何時都要切記，理應克制穩持道心。
可是他的道心究竟是什麽？
日日夜夜的規勸，要他行止有度、動靜合宜、內外皆肅，卻從未有人問過他是如何想，那些道又真得是他所選的嗎？
一次次的被丟入冷泉，浸泡，下沈。
他從未感到靜。
哪怕後來從泉裏爬出，擦拭幹自己，他也只覺得濕。
並非來自可見的水漬，而是一種無所不在的潮氣，從更深處滲出的、冰冷而黏膩的觸感，慢慢地膩在皮膚上，仿佛一件永遠也脫不掉的濕衣。
沒有辦法拭幹的水，沒有辦法擦去的原罪。
所有人都說他有罪。
直到現在，雲鶴隱望著天上繁星，才發覺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無藥可醫，她越是拒絕他，他就越要取悅她。
他必須找到她，必須要看見她，哪怕打他，罵他，殺死他，他也一定要看到她一眼。
哪怕只一眼。
*
付今越在荒郊野嶺裏看見一處老宅。
夜霧裏，一簇簇星火在漂浮半空，橘紅光芒暈開了濃重夜色，倒映在少女眼中好似繁星點點。
付今越先是繞著宅邸走了圈，沒有發現什麽古怪，最後回到門前。
院門半掩，依稀能看清裏面。
裏頭沒什麽太稀奇的東西，都是些破敗不堪的枯草爛木。
四周靜得很，她走這麽久裏面一聲響都沒有，別說打鬥，只怕腳步都不帶有的，完全不像有人在裏面的樣子，和鎮裏夥計說的一致。
進了這座兇宅的人都會消失不見。
眼下看來，哪怕是沈為青這等修為的修士也不例外。
能夠隔絕外界自成一體，付今越猜測是秘境。
她閑時總會在雲鶴隱書房內找書看，像塊海綿似的吸收所有知識，以防來日不待。
倒也是派上用場。
付今越指尖探向門扉，將觸未觸的距離，她在空無裏觸摸到一層靈力波動。
很淡，再往內去點，又能隱隱感到某種威脅性。
果然是秘境。
大概走進去就會被傳送。
若是初來修仙界的付今越，定是不敢貿然闖險。
那時她一無所有，弱小，連取得劍宗的信任都要大費周章，借著天命之人的名頭狐假虎威。
但現在。
付今越眼裏倒映出門扉縫隙裏的景象，幽暗凝滯，荒草高及人腰，在風中簌簌搖動，像鬼影。
她笑了笑，推門走進去。
進入秘境的感覺是奇異的，眼前所視皆如水墨化開，付今越感覺一陣揪心的痛感猛地錐釘腦海，再睜眼，白雪紛飛。
黑硬的山巖上覆著一層又一層厚雪，風呼嘯而過，卷走體溫冷得人牙齒發顫。
付今越目之所及只有黑白二色。
她眼睫很快落了雪花，一眨，還不等落下就已融化成水，漫入眼內。
冰得人一激靈。
觸感過於真實了。
付今越先是運氣護體，確定靈力依然能被調動，只是被什麽無形的東西壓制了大半。隨即她又撤去護體，蹲身抓了抓地上松軟的雪，看著手指被凍得發白又發紅。
疼得發麻發燙，像是被雪剝了一層皮。
付今越心道：“果然還是經驗不足，僅憑眼下情況，根本分不清是哪種秘境。”
在此界，修士們會把秘境大體分為虛實兩類。
實為實體，境內一切都是真實，或是大能開辟的遺府洞天，或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極端環境。
可以把實境看作超級加倍的巨大芥子囊。
裏面存放的一整片空間自成循環，自有法則，還往往因人跡罕至而資源豐饒。
修士闖入其中，多能帶幾件異寶豐收離去。
像付今越在拍賣會裏買下的新月弓，就是一名修士從秘境帶出的。
虛境則剛好相反，內裏一切都是心象幻境。
人可能處在原地不動，但意識已陷入幻夢，虛境核心在於扭曲認知，直攻心神，小到問心陣，大到心魔境，都是此間範疇。
和實境相比，虛境的兇險更隱匿，待得越久，神識越容易受影響而恍惚。
別說帶出什麽，別迷失其中把命留下都算幸運。
付今越揉搓手心的雪。
一般而言，初入秘境時神智最清明，也最易分辨虛實，但這裏的觸感太真實，又是雪山這類極端環境。
她經驗不足，實在分不出虛實。
風雪呼嘯。
付今越站起身，拋開手心寒雪，運氣護體讓四肢重新暖和起來，這才撫過芥子囊取出一物，攏起長發用這根簪子固定好。
正思忖後路，就聽風聲裏忽然暴起聲淒厲慘叫，餘光瞥見靈光飛閃。
高高的黑硬山巖上方，有什麽東西跌跌撞撞摔下來。
幾名修士禦劍半空，垂眸冷望。
付今越進入秘境時不曾預料眼下情形，穿得是一身鮮亮的荔枝紅，踩在雪地裏打眼得很，幾人距離也不遠。
但她仰首凝看，卻見那三名禦劍修士都對自己視若無睹。
不應該。
其中一個男人甚至擡起眼，淡漠地往她這個方向掃了一眼，又轉身對同伴道：“可惜了，這批貨少一個。”
同伴笑道：“能找到就不錯了。”
男人往下打量，又道：“你們誰下去看一眼，萬一還活著呢？”
風雪愈烈，獵獵揚起衣炔，最後三人決定都下去避避風雪。在他們放低高度時，付今越已經從芥子囊取出新月弓，架好了箭。
-----------------------
作者有話說：怕一些讀者不知道，上一章後來也補充了1K字到3K，是補充了女主離開丹鼎宗之後的事情，結尾寫的是徒弟犯錯師徒共牽連，師尊很生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