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尊德守道（四十九） 嘬奶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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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尊德守道（四十九） 嘬奶的時候
付今越立於風雪之中, 搭在弓弦上的指頭忽松，光箭疾出，朝排頭的灰衣男人掠去。
風雪湧過她眼前, 遮去視線。
再定睛時，箭身已被肆虐狂風吹得晃動, 搖擺不定, 但伴隨一聲輕輕鳴叫，箭矢在新月弓的校準下穩定，精準無誤地穿過頭顱。
這一箭，猶如鏡花水月。
與同伴談笑的灰衣男側頭，箭矢穿過他的額心，卻毫無阻隔地穿透人影，飛往遠處, 直至驟然崩散成星星光點。
新月弓不滿地振動一下。
光紋憑空漣漪，就要凝聚出另一支箭，付今越指尖在弓背上輕撫, 安慰它的不甘。
“不是你的問題。”
她輕聲說著，看見弓身光芒閃爍幾下，悶聲收斂。
雖然不高興，還是乖乖聽話。
付今越笑了笑, 低頭思考片刻，取出弓囊把新月背在身上, 以便隨時取用，然後才朝遠處三人方向走去。
那一箭，是實境裏斷不會出現的情況，眼下大t概率是虛境。
可問題又來了。
就算是虛境，也該對她的行為產生對應反應, 不然如何攻她心神，亂她心境？
付今越眸光微動。
修士目力極好，剛才試探又急又快，前後不過兩三息。
就算心有預料，危機當前也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神情，但這那瞬間，付今越清楚看見他們三人的臉，竟都是紋絲不動，不曾分出半點餘光。
連一點驚詫都無。
不應該。
她踩著禦風術向前，悄然落在三人身後。
視線透過身形間隙，看見了一頭奄奄一息的成年雪豹。
它的頭靠在黑巖，血流沿著巖面蜿蜒而下，那雙澄澈蔚藍的眼睜著，直直望來，透過付今越的身影，似乎在看她身後明亮雪景。
“已經死了。”灰衣男踢了踢，用腳尖翻開肚腹，在看見裏面緊貼母親肚皮的幼崽時，眼前一亮。
他將它提起，小雪豹尾巴夾在腿間。
灰衣男喜道：“還活了一只。”
付今越眼中倒映出那只小雪豹的動作，它在灰衣男翻來覆去的摸索裏緊張地瞪大眼，兇惡咧嘴，發出威嚇的哈氣聲。
煙灰瞳眸慌亂地在每個高大巨人面上來回，不經意穿過身形間隙，看見了那道亮紅色的身影。
鮮亮的，恐怖的，風雪之地不該存在的顏色。
小雪豹耳朵驟然後靠，咧嘴發出短促尖利的嘶嘶聲，毛完全炸起。
灰衣男嘖嘖道：“看這精神應該沒什麽事。”
那威嚇一聲高過一聲，手腳並用掙紮。
迎著它的驚恐註視，付今越神情平靜，轉身去看其餘兩人背簍裏的東西，果然都是擁成一團的花斑團子。
這些小雪豹擠在一起，沒有對突然出現在上方的人產生反應。
付今越早已料到。
身處虛境裏，可以感知到旁物，卻無法被幻化的人看見，能出現這樣的矛盾，只有一種解釋……
付今越轉回頭去，看向緊緊盯著自己的小雪豹。
這只小家夥，有著與同類完全不同的煙灰眼眸，花斑顏色更深，哪怕還是幼崽，也隱約和之前見過的某只大家夥身影重合。
這不是虛境給她準備的心象幻境。
付今越心想：“我身處別人的幻境裏。”
風雪愈演愈烈，砸在身上讓人踉蹌，天色轉瞬間暗下來，看不清前路的暴風雪實在不適合趕路。三人就地尋了山洞歇息，點數獵來的貨物。
付今越坐在一旁，撐著下巴，覺得自己像個幽靈。
一般而言，虛境會給每個人都量身打造一個幻境，自成循環，演化世界編制人生，隨即陷入其中永世沈淪。
可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被修士翻看的小雪豹們，或是瑟瑟發抖，或是炸毛哈氣。
灰衣男點數道：“這一批就五只有點天賦，其他的也都太……嘖，剛剛就該把那頭大的留下。”
同伴拎起一只後頸，從懷裏摸出個袖珍執壺，塞入獸口，邊餵奶邊道：“算了唄，反正這次也夠回本了。”
付今越湊近看，那袖珍執壺像個陶瓷茶壺，卻起到奶瓶的作用，同時帶有一根空心蘆葦桿。
餓久了的小雪豹用力嘬吸，奶漬沾到毛發上。
餵完一只，男人們又各自分工，把其餘的一起餵了。
因為之前對自己的激烈反應，在那只眼眸煙灰的小雪豹被餵的時候，付今越還特意湊在前邊。
鮮亮的、可怕的顏色又來了。
這只跟貓差不多大的小家夥，害怕但想吃，抱起奶瓶緊張嘬吸著，瞳孔瞪得老圓。
付今越越看越覺有趣，沒想到沈為青小時候竟然是這樣。
她同時也確認了猜想。
這是虛境根植於沈為青記憶生成的幻夢，所以只有他，也僅有他能夠看見自己。
可它好像也不是他？
在蘆葦桿抽出的間隙，付今越把指頭蹭到小雪豹吻部邊緣，為它擦拭奶漬。
煙灰的獸瞳圓溜溜，打量著，不知是不是因為還沒吃飽，張開嘴反倒把她指頭含進去。
耳朵分明還因懼怕而後靠，舌頭卻抵著指頭下沿嘬吸，吮吸的力度時輕時重。
當付今越抽出時，指尖已覆了一層薄薄水光。
幻境會根據變化自行演變，如果被人瞧見憑空嘬奶的這一幕，多少會有所懷疑。
但好在忙碌於換奶的男修並未留意，當灌好溫熱的羊奶後，他把軟管塞入幼崽口中。
小雪豹又開始吃飯。
但這次，它顯然沒那麽害怕了，嘬奶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旁邊。
“看什麽呢？”灰衣男狐疑地往身後看，只瞧見光禿禿的山壁。
小雪豹嘴巴專心吃飯。
付今越安靜與它對視著，沒在它眼裏發現半點屬於人的覆雜。
那雙煙灰色的獸瞳，像一顆沈在水底的玻璃珠，澄澈，幹凈。
僅有的一點懵懂思考，也跟小孩子般簡單。
一眼就能看透。
它是沈為青，但又不完全是，付今越能察覺到，眼前這具獸身裏存在著微妙的不適配。虛境本該把沈為青安排在這具身體裏的，但如今只存在一點魂魄殘留。
付今越思忖著：“沈為青一定逃脫了，正因為他對虛境造成重創，我才會直接進入他的幻夢裏。”
因為虛境抽不出手來給她編制美夢。
殘魂猶在，可主魂現在在哪？
不找到沈為青，自己進來的意義就沒有了。
付今越站在山洞邊緣，眺望外界，風雪呼嘯裏只有朦朧茫茫的白色。
“師妹。”
溫和的語調輕輕在身後響起，自然地道：“外面冷，還是進來避避風雪吧。”
付今越猛地回頭，只見山洞裏火光盈盈，兩名修士正盤膝打坐，剩下一名抱劍警戒，活物不便放入芥子囊，幼崽們依舊擠在背簍裏，頭挨著頭睡覺。
剛剛那句來自陸流如的低低呼喚，就似一句誰人呢喃唇邊的話語，隨風散了，像個錯覺。
也確實是錯覺。
付今越沒想到哪怕身處旁人幻境，也還是會被影響神識，是虛境註意到她了嗎？
火堆裏木柴忽地劈啪一聲。
背簍裏其中一只幼崽像是被驚嚇到，短促叫了下，彼此推搡，毛茸茸地擠成一團。
那只特殊的小雪豹，在同類的慌亂裏顯得格外鎮定，目光遙遙看向她，竟然有些許依戀。
虛境核心在於扭曲認知，待得越久，神識越容易受影響而恍惚，最終真假不辨，徹底沈淪。
付今越對它笑了下，換來小雪豹忽然一激靈豎起的耳朵。
沈為青能逃脫，沒道理她不能。
這是他的記憶，主體沒有逃出幻境就不會崩塌，說明沈為青仍然呆在這裏，找到他，就能想辦法一起出去。
暴風雪慢慢停了，三名修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付今越仗著沒人能看見自己，從容跟在後頭。
背簍上加蓋一層黑布，隔斷了小雪豹望向自己的眼神。
付今越視線盯著背簍，又錯開視線看向修士三人。
主魂和殘魂會彼此吸引。
跟著殘魂，總能找到主魂在哪，而虛境時速流向與外界不同，付今越不怕等待。
她也有的是耐心。
禦風跟在修士後面，三名修士走走停停，繞開危險的妖獸領地，一路有驚無險地前行，直到雪山都被她們拋在身後。
等進了鎮落，修士在歇腳房間裏卸下背簍，再次給幼崽們餵奶。
期間還用指頭刮蹭腹部，促進幼崽排便，雖然皺著眉，但動作之嫻熟可見並非第一次。
付今越倚在窗邊，回看屋內景象，越發確定這三人目的。
他們就是一群偷獵靈獸賺錢的販子。
此界靈氣充裕，野獸中也常有開智修煉的妖類，在它們修得練氣期後，就可被算為妖修，人修見到後也得拱手稱作一句道友。
而在那之前，也就神智將通未通的懵懂之期時，此類野獸卻被稱為靈獸。
若是有修士馴化成功，結契後，就是結契靈寵。
無論是靈獸或靈寵，對妖修來說都是一種極其厭惡的稱謂。
但因著人修勢大，妖修數量少且延綿子嗣不易，數百年來，哪怕爭鬥不休，也只爭取到少數地界禁止狩獵販賣靈獸的權力。
部分同族數量稀少，為了它們不被人族完全圈養，雪山等極端環境內的靈獸，是嚴格禁止人修踏足且販運的。
難怪這三名修士只屈於山洞，而不是掏出法器暫居。
原來是怕惹來註意，到時候死無全屍。
付今越忽然錯神，想起自己曾給某只火狐貍打上過合歡印，心裏一陣恍然大悟，難怪那廝當時那麽憤怒。
原來除卻人格上的羞辱，從世俗層面來說，打下烙印也是一種極其嚴重的侮辱。
付今越垂眸摸摸脖子，被掐到窒息發青的感覺仍記憶猶新。
她不禁誇獎自己做得真棒。
哪怕無意識，也狠狠t收拾了這頭狐貍一把。
腿間在這時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輕輕拭過，橙紅得像火，火上浮了層軟軟黑毛，原來是一條狐貍尾巴。
“主人。”
巫承赤身趴伏在她腳邊，狐耳蓬蓬立在頭頂，又無辜地垂落。
他往上起身，一手抱住她的腿，燦金的眼撩起輕佻笑意，另一手的指尖從自己喉間劃下，誘引她往更深處看，赤白之上兩點掛串著細細的金鏈子，再往下，那條尾巴卻又及時地遮住要害。
尾尖偏還搖搖晃晃，向上獻著殷勤。
盡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不摸嗎？”看她不為所動，巫承忍不住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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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想到吧！今天提早更新啦（其實只是昨天攢了一半稿子，寫起來比較快啦）頸椎病真是要命，大家要好好愛護脖子。
卷二會在秘境結束時，給雲一個大暴擊，然後就到卷三啦。
另外，秘境裏大部分是男3的雪豹戲份，涉及福瑞、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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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越立於風雪之中, 搭在弓弦上的指頭忽松，光箭疾出，朝排頭的灰衣男人掠去。
風雪湧過她眼前, 遮去視線。
再定睛時，箭身已被肆虐狂風吹得晃動, 搖擺不定, 但伴隨一聲輕輕鳴叫，箭矢在新月弓的校準下穩定，精準無誤地穿過頭顱。
這一箭，猶如鏡花水月。
與同伴談笑的灰衣男側頭，箭矢穿過他的額心，卻毫無阻隔地穿透人影，飛往遠處, 直至驟然崩散成星星光點。
新月弓不滿地振動一下。
光紋憑空漣漪，就要凝聚出另一支箭，付今越指尖在弓背上輕撫, 安慰它的不甘。
“不是你的問題。”
她輕聲說著，看見弓身光芒閃爍幾下，悶聲收斂。
雖然不高興，還是乖乖聽話。
付今越笑了笑, 低頭思考片刻，取出弓囊把新月背在身上, 以便隨時取用，然後才朝遠處三人方向走去。
那一箭，是實境裏斷不會出現的情況，眼下大t概率是虛境。
可問題又來了。
就算是虛境，也該對她的行為產生對應反應, 不然如何攻她心神，亂她心境？
付今越眸光微動。
修士目力極好，剛才試探又急又快，前後不過兩三息。
就算心有預料，危機當前也少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神情，但這那瞬間，付今越清楚看見他們三人的臉，竟都是紋絲不動，不曾分出半點餘光。
連一點驚詫都無。
不應該。
她踩著禦風術向前，悄然落在三人身後。
視線透過身形間隙，看見了一頭奄奄一息的成年雪豹。
它的頭靠在黑巖，血流沿著巖面蜿蜒而下，那雙澄澈蔚藍的眼睜著，直直望來，透過付今越的身影，似乎在看她身後明亮雪景。
“已經死了。”灰衣男踢了踢，用腳尖翻開肚腹，在看見裏面緊貼母親肚皮的幼崽時，眼前一亮。
他將它提起，小雪豹尾巴夾在腿間。
灰衣男喜道：“還活了一只。”
付今越眼中倒映出那只小雪豹的動作，它在灰衣男翻來覆去的摸索裏緊張地瞪大眼，兇惡咧嘴，發出威嚇的哈氣聲。
煙灰瞳眸慌亂地在每個高大巨人面上來回，不經意穿過身形間隙，看見了那道亮紅色的身影。
鮮亮的，恐怖的，風雪之地不該存在的顏色。
小雪豹耳朵驟然後靠，咧嘴發出短促尖利的嘶嘶聲，毛完全炸起。
灰衣男嘖嘖道：“看這精神應該沒什麽事。”
那威嚇一聲高過一聲，手腳並用掙紮。
迎著它的驚恐註視，付今越神情平靜，轉身去看其餘兩人背簍裏的東西，果然都是擁成一團的花斑團子。
這些小雪豹擠在一起，沒有對突然出現在上方的人產生反應。
付今越早已料到。
身處虛境裏，可以感知到旁物，卻無法被幻化的人看見，能出現這樣的矛盾，只有一種解釋……
付今越轉回頭去，看向緊緊盯著自己的小雪豹。
這只小家夥，有著與同類完全不同的煙灰眼眸，花斑顏色更深，哪怕還是幼崽，也隱約和之前見過的某只大家夥身影重合。
這不是虛境給她準備的心象幻境。
付今越心想：“我身處別人的幻境裏。”
風雪愈演愈烈，砸在身上讓人踉蹌，天色轉瞬間暗下來，看不清前路的暴風雪實在不適合趕路。三人就地尋了山洞歇息，點數獵來的貨物。
付今越坐在一旁，撐著下巴，覺得自己像個幽靈。
一般而言，虛境會給每個人都量身打造一個幻境，自成循環，演化世界編制人生，隨即陷入其中永世沈淪。
可現在又是什麽情況？
被修士翻看的小雪豹們，或是瑟瑟發抖，或是炸毛哈氣。
灰衣男點數道：“這一批就五只有點天賦，其他的也都太……嘖，剛剛就該把那頭大的留下。”
同伴拎起一只後頸，從懷裏摸出個袖珍執壺，塞入獸口，邊餵奶邊道：“算了唄，反正這次也夠回本了。”
付今越湊近看，那袖珍執壺像個陶瓷茶壺，卻起到奶瓶的作用，同時帶有一根空心蘆葦桿。
餓久了的小雪豹用力嘬吸，奶漬沾到毛發上。
餵完一只，男人們又各自分工，把其餘的一起餵了。
因為之前對自己的激烈反應，在那只眼眸煙灰的小雪豹被餵的時候，付今越還特意湊在前邊。
鮮亮的、可怕的顏色又來了。
這只跟貓差不多大的小家夥，害怕但想吃，抱起奶瓶緊張嘬吸著，瞳孔瞪得老圓。
付今越越看越覺有趣，沒想到沈為青小時候竟然是這樣。
她同時也確認了猜想。
這是虛境根植於沈為青記憶生成的幻夢，所以只有他，也僅有他能夠看見自己。
可它好像也不是他？
在蘆葦桿抽出的間隙，付今越把指頭蹭到小雪豹吻部邊緣，為它擦拭奶漬。
煙灰的獸瞳圓溜溜，打量著，不知是不是因為還沒吃飽，張開嘴反倒把她指頭含進去。
耳朵分明還因懼怕而後靠，舌頭卻抵著指頭下沿嘬吸，吮吸的力度時輕時重。
當付今越抽出時，指尖已覆了一層薄薄水光。
幻境會根據變化自行演變，如果被人瞧見憑空嘬奶的這一幕，多少會有所懷疑。
但好在忙碌於換奶的男修並未留意，當灌好溫熱的羊奶後，他把軟管塞入幼崽口中。
小雪豹又開始吃飯。
但這次，它顯然沒那麽害怕了，嘬奶的時候眼睛一直望著旁邊。
“看什麽呢？”灰衣男狐疑地往身後看，只瞧見光禿禿的山壁。
小雪豹嘴巴專心吃飯。
付今越安靜與它對視著，沒在它眼裏發現半點屬於人的覆雜。
那雙煙灰色的獸瞳，像一顆沈在水底的玻璃珠，澄澈，幹凈。
僅有的一點懵懂思考，也跟小孩子般簡單。
一眼就能看透。
它是沈為青，但又不完全是，付今越能察覺到，眼前這具獸身裏存在著微妙的不適配。虛境本該把沈為青安排在這具身體裏的，但如今只存在一點魂魄殘留。
付今越思忖著：“沈為青一定逃脫了，正因為他對虛境造成重創，我才會直接進入他的幻夢裏。”
因為虛境抽不出手來給她編制美夢。
殘魂猶在，可主魂現在在哪？
不找到沈為青，自己進來的意義就沒有了。
付今越站在山洞邊緣，眺望外界，風雪呼嘯裏只有朦朧茫茫的白色。
“師妹。”
溫和的語調輕輕在身後響起，自然地道：“外面冷，還是進來避避風雪吧。”
付今越猛地回頭，只見山洞裏火光盈盈，兩名修士正盤膝打坐，剩下一名抱劍警戒，活物不便放入芥子囊，幼崽們依舊擠在背簍裏，頭挨著頭睡覺。
剛剛那句來自陸流如的低低呼喚，就似一句誰人呢喃唇邊的話語，隨風散了，像個錯覺。
也確實是錯覺。
付今越沒想到哪怕身處旁人幻境，也還是會被影響神識，是虛境註意到她了嗎？
火堆裏木柴忽地劈啪一聲。
背簍裏其中一只幼崽像是被驚嚇到，短促叫了下，彼此推搡，毛茸茸地擠成一團。
那只特殊的小雪豹，在同類的慌亂裏顯得格外鎮定，目光遙遙看向她，竟然有些許依戀。
虛境核心在於扭曲認知，待得越久，神識越容易受影響而恍惚，最終真假不辨，徹底沈淪。
付今越對它笑了下，換來小雪豹忽然一激靈豎起的耳朵。
沈為青能逃脫，沒道理她不能。
這是他的記憶，主體沒有逃出幻境就不會崩塌，說明沈為青仍然呆在這裏，找到他，就能想辦法一起出去。
暴風雪慢慢停了，三名修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付今越仗著沒人能看見自己，從容跟在後頭。
背簍上加蓋一層黑布，隔斷了小雪豹望向自己的眼神。
付今越視線盯著背簍，又錯開視線看向修士三人。
主魂和殘魂會彼此吸引。
跟著殘魂，總能找到主魂在哪，而虛境時速流向與外界不同，付今越不怕等待。
她也有的是耐心。
禦風跟在修士後面，三名修士走走停停，繞開危險的妖獸領地，一路有驚無險地前行，直到雪山都被她們拋在身後。
等進了鎮落，修士在歇腳房間裏卸下背簍，再次給幼崽們餵奶。
期間還用指頭刮蹭腹部，促進幼崽排便，雖然皺著眉，但動作之嫻熟可見並非第一次。
付今越倚在窗邊，回看屋內景象，越發確定這三人目的。
他們就是一群偷獵靈獸賺錢的販子。
此界靈氣充裕，野獸中也常有開智修煉的妖類，在它們修得練氣期後，就可被算為妖修，人修見到後也得拱手稱作一句道友。
而在那之前，也就神智將通未通的懵懂之期時，此類野獸卻被稱為靈獸。
若是有修士馴化成功，結契後，就是結契靈寵。
無論是靈獸或靈寵，對妖修來說都是一種極其厭惡的稱謂。
但因著人修勢大，妖修數量少且延綿子嗣不易，數百年來，哪怕爭鬥不休，也只爭取到少數地界禁止狩獵販賣靈獸的權力。
部分同族數量稀少，為了它們不被人族完全圈養，雪山等極端環境內的靈獸，是嚴格禁止人修踏足且販運的。
難怪這三名修士只屈於山洞，而不是掏出法器暫居。
原來是怕惹來註意，到時候死無全屍。
付今越忽然錯神，想起自己曾給某只火狐貍打上過合歡印，心裏一陣恍然大悟，難怪那廝當時那麽憤怒。
原來除卻人格上的羞辱，從世俗層面來說，打下烙印也是一種極其嚴重的侮辱。
付今越垂眸摸摸脖子，被掐到窒息發青的感覺仍記憶猶新。
她不禁誇獎自己做得真棒。
哪怕無意識，也狠狠t收拾了這頭狐貍一把。
腿間在這時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輕輕拭過，橙紅得像火，火上浮了層軟軟黑毛，原來是一條狐貍尾巴。
“主人。”
巫承赤身趴伏在她腳邊，狐耳蓬蓬立在頭頂，又無辜地垂落。
他往上起身，一手抱住她的腿，燦金的眼撩起輕佻笑意，另一手的指尖從自己喉間劃下，誘引她往更深處看，赤白之上兩點掛串著細細的金鏈子，再往下，那條尾巴卻又及時地遮住要害。
尾尖偏還搖搖晃晃，向上獻著殷勤。
盡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不摸嗎？”看她不為所動，巫承忍不住低聲問道。
-----------------------
作者有話說：沒想到吧！今天提早更新啦（其實只是昨天攢了一半稿子，寫起來比較快啦）頸椎病真是要命，大家要好好愛護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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