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尊德守道（十二） 是徒弟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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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尊德守道（十二） 是徒弟道侶
雲鶴隱的手這時緩緩松開。
付今越被他用目光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方才得了雙手自由，她點了點他的衣領：“亂了。”
雲鶴隱面色微動，微不可見地笑意一閃而過, 他垂眸，整理自身翻亂的衣領。
付今越伸手替他捋順衣襟, 問道：“怎麽你來得這麽快？”
雲鶴隱垂眸看她：“陣破後, 陰屍沒了指引，正是一舉殲滅的時候。師尊在外頭主持大局，喊我來處理這邊的事。”
他沒有提及傳訊符遲遲無人回的事情，這讓付今越很滿意。
她問：“那林芍？”
雲鶴隱道：“喚了兩個人去守著，不會有事。”
付今越低聲道：“這事和她們沒關系？”
雲鶴隱輕輕搖頭：“不清楚，但她母親識海裏的死氣做不得假。”
“而且，陣落成時, 那道死氣似乎也有所牽引。至少是有關聯的……”
她們一來一往間態度自然，莫名有種旁人無法僭越的氛圍。
衣襟理好了，雲鶴隱抓住她要撤回的手, 雖然神色淡然，眼中卻漾著些許光采，付今越看見他薄薄唇形被抿成一條直線，又微地張開, 似乎想說什麽。
周邊忽地冒出一句詫異話：“怎麽抓耳撓腮的，你是要找你雲師兄嗎？”
這一聲不算高也不算低, 但恰恰好打斷了對話，停滯的氛圍重新流轉，外界嘈雜的聲響倒灌入內。付今越撩起眼去看，說這話的人不是沈為青還有誰，她唇角輕勾。
雲鶴隱聞聲側眼, 神情亦是亮了下：“沈前輩，您是什麽時候來的。今越，這位是……”
沈為青目光落在她們仍相握的手上，只看了一眼，便又不輕不重地挪開，溫雅笑意略微斂起，顯得有些冷淡。
他打斷寒暄介紹，笑道：“並非有意打擾，只是似乎有人想找你。”
沈為青往旁邊看了看。
不遠不近守在一旁的門徒終於等到機會，連忙撓頭上前。
那名門徒揪著眉毛，為難道：“雲師兄，前院陰屍有些……呃，古怪，而且後院的屍首。”
說著，門徒為難地看了眼旁人，自然是在看未穿著丹鼎宗制服的付今越與沈為青。
付今越心想：“果然蠢人不多。”
現場道道痕跡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看來這些t門徒也是發現宗內有人和邪修交好，暗中做屍體買賣了。至於是怎麽鬧翻，又是怎麽發展成這樣局面的……
外人不便摻和進這類私事。
付今越笑著推了推雲鶴隱：“你去吧，這事我得避開。”
等到人去到後院忙正事了，她笑意才淡下來，往廳堂內裏退了退，直接尋個角落坐下。
一陣微風輕輕撩過發絲。
沈為青不動聲色地坐在旁邊，自然地好像本該如此。
這張茶桌本不該在角落，不知是哪位門徒嫌礙事推到了這裏，連帶椅凳也亂亂堆在一團。
他挑得位置很有意思，不遠不近，兩人並肩而坐，中間恰好隔了一張空椅。沈為青望著前方，笑意不變，其中溫和卻淡了許多。
付今越也面朝前方，看著廳堂內門徒來來往往。
一陣寂靜。
沈為青似不經意道：“鶴隱性子穩重，甚少讓人近身。方才見他待你倒是頗為不同？”
“有嗎？”
付今越不甚在意地笑道：“世人大多面熱心冷，只是他與旁人恰好不同罷了。”
“如何不同？”沈為青微微偏過臉。
付今越看他：“聽聞幽都與丹鼎宗交往頗深，他的不同之處，沈前輩也該知曉的。”
沈為青笑：“我確實與他有數十年的交情。”
付今越似乎好奇，偏了身子將距離拉近，手搭在坐椅把手上，她問：“那，鶴隱從前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沈為青略一思付，道：“他從前是個愛哭鬼。”
“愛哭？”
付今越：“還有這樣的事？”
“也不怪他，實在是他身不由己，周遭困境壓得喘不過氣來。”沈為青嘆道，“你應該不知曉……”
“我知曉。”
“你知曉？”
付今越比了個口型：主魂。
沈為青目光微動：“竟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他微妙地調整了坐姿，上身往後撤了一下，兩人本來收緊的距離又回歸如常。不待少女反應，沈為青笑道：“看來付小友與鶴隱好事將成。”
付今越也笑，不反駁，只意味不明道：“或許是吧。”
或許……
咀嚼這個詞匯，沈為青擡了擡眼，又看向身旁人。
他只是輕微擡了下眼皮，嘴角銜著的溫雅笑意不曾卸下，可眼縫裏那道灰色慢吞吞掠過她的側臉，眉峰，眼尾，鼻尖，唇角，仿若一次輕佻而無禮的觸碰。
他在居高臨下地打量她。
付今越放松後靠，隨意地將發絲捋到耳後。
耳垂下，一鉤紅松靛藍的耳飾松松墜著，隨她偏頭的角度在一晃一晃，於是那軟乎的耳垂也被拉著一松一緊。
沈為青搭在腿側的手指摩挲兩下。
付今越問：“怎麽了？”
又挑了下眉：“是我臉上有什麽嗎？”
她輕輕望著他，任誰都能看出這面上的閑適。
沈為青頓了頓，覺得自己像被一只貓忽地抓在心口上，他笑道：“我在想……”
他不知何時又偏了身子，垂眸看見她用一雙水亮的眼斜睨自己，漫不經心。
沈為青道：“興許是鶴隱穩重得過於克制，有些事待你不好，才會惹出一句或許。”
付今越不答，唇角微揚，只垂臉用鼻音輕輕哼聲，不置可否。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
角落太暗，新的陰影又籠罩下來，被光拉長，罩住她全身，像是一場隱秘且不為人知的擁抱。沈為青俯首看她，那輪廓分明的臉半張隱沒在暗處，在昏光下被切割得很凜冽。
付今越則盯著他眼底沈沈的煙灰色，那濃霧背後影影綽綽的影子如今朝她掀起一角，翻滾著，落在她身上，又冰又燙。
兩人不曾再近了。
她們身份有別，不止是修為，不僅是地位，更多是夾在同一人身上的難為。
這層窗戶紙是否存在？如何捅破？破了之後又該如何自處？
付今越看見沈為青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霧灰眼瞳裏倒映出她的模樣。
一個小小修士。
亦是旁人的道侶。
很顯然，付今越心道：“他願意動心，又不願意擔上引誘罪名，於是就想引我主動。”
情愛，道德，利益，想要三者皆收又不染泥塵。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就算有。
付今越朝他微笑，轉回頭的瞬間，眼裏笑意就如浮光般撇去，顯出底下冷冷清清的漠然。
就算有，這樣天大的好事也該落到她上去。
付今越心平氣和地想。
她斷然撤離的舉措，惹得沈為青神色一僵，但後來再是尋起話題閑聊，少女亦是笑吟吟回應。
態度忽冷忽熱。
付今越冷眼瞧他，見人被自己晾得捉摸不定，吟吟微笑更顯真情實意。
醫館裏的門徒來來去去，收攏陰屍，收斂屍骨，以留影石留存痕跡，雲鶴隱是主事人，最是忙碌，拿不定主意的大小事都會教給他定奪。
大概臨近黃昏時，前院忽地響起一陣小小喧嘩，緊接著一只黑靴踏入，珍珠色的衣角翻飛，步履間廣袖如雲。
門徒恭敬側身讓路，執禮道：“霍宗主。”
流銀似的白發，紫藍眼眸，霍祁與各門徒匆匆擦身而過，餘光瞥見角落，腳步一頓，停在原處沖兩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還是一身束腰錦袍，眉目間溫雅清柔，付今越目光瞥向身邊，見到沈為青站起身也在微笑寒暄。
一宗之主與一城之主，兩位大人物因百年間歷代的交好也常有接觸，如是熟昵來往幾句，目光卻不約而同落到了同一人身上。
霍祁：“今越。”
他這一聲喊得極低，語調卻是穩的，神情也正。
霍祁道：“這幾日徒兒閉關洞府靜心，不允旁人去叨擾，所以……”
她早猜到了。
雲鶴隱見到吻痕的當場就撲簌簌掉眼淚，後來折騰時也很用力，明面上都這樣了，暗中還不知道在怎麽防著他自個的師尊呢。
付今越正色頷首：“索性也只是交流功法，不急於一時。”
霍祁道：“如此甚好。那待到方便時，還勞煩小友再為我展示一二。”
想到上次被打斷的匆忙。
付今越輕笑：“好。”
沈為青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們，心裏感到些許古怪，卻見兩人態度自若，不冷不淡似是只在談正事，他眉頭微挑。
霍祁為人純粹，雖從不擺宗主架子平易近人，但對無關旁人也是冷冷淡淡的，從未如此親和過。
或許是心中那點腌臜心思作祟，沈為青不得不生出某種荒誕聯想。
真是太過荒誕了。
他眼瞳不由朝身側輕微劃去。
只見少女唇角勾著，唇彎三分眉未動，那只白玉耳垂下，墜著的珠紅靛藍卻因這虛笑動作又晃起來。
微微的晃，左一點，右一點，不緊不慢。
一如眼下她的姿態。
從容，冷淡。
大概是錯覺吧。
沈為青身為鬼修，往日也被這位宗主討教過數次魂魄之術，思及對方對新奇事物狂熱追捧的模樣，不免都在頭疼。少女手中滅散死氣的手法確實罕見，或許又是霍祁好奇發作，纏著旁人不死不休地討要技巧了吧？
如是想著，心底最後一點古怪感也被隨手打散。
付今越剛給霍祁指了雲鶴隱方向，轉頭就見烏沈的眼對著自己。
難道看出什麽來了嗎？
付今越趣味地想。
於是她心下一動，面上就順勢露出點端倪。
那眼眸倏避又回正，沈為青捕捉到她面上這一絲驚慌異色，忽地亂了心聲，指尖掐緊，眼瞳直直追過去。
付今越偏輕聲一笑，眼光睨起，如常回望對方，像是輕聲在問怎麽了。
太過鎮定，於是心中剛敲定的判斷又模糊起來。
簡直就像被人逗弄一場。
沈為青滯了半息，才尋回笑道：“霍宗主待你好似極為親善。”
付今越低頭打量自己指尖，漫不經心道：“一點私交罷了。”
私交？
想必又是捉弄人的說辭。
沈為青垂眸看她，不再上當，只應道：“也是，畢竟霍宗主對門下徒弟向來極好，鶴隱又向來守禮，難得對女子上心……”
“錯了。”
沈為青頓住，瞧見她話音落了後，才微擡眼皮，目光從下而上地掃過自己，眼尾斜斜睨高，清冷冷，又勾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暖融意味。
她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如同羽毛尖兒拂過心口。
付今越輕聲道：“不是這層私交。”
不是這層私交？
沈為青迎著那抹笑，神情紋絲未動，只有心下倏地停滯一瞬。
他盯住面前人，感到某種冷冷戰栗從脊椎升起，耳廓卻是燙的。
徒弟道侶和徒弟師尊間，唯一的橋梁便是徒弟本人。如果不是這層私交，還會有什麽橋梁將這毫無關系的兩人架起？
她的笑輕佻得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鉤住。
沈為青想。
或許，真是他太過荒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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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今越被他用目光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方才得了雙手自由，她點了點他的衣領：“亂了。”
雲鶴隱面色微動，微不可見地笑意一閃而過, 他垂眸，整理自身翻亂的衣領。
付今越伸手替他捋順衣襟, 問道：“怎麽你來得這麽快？”
雲鶴隱垂眸看她：“陣破後, 陰屍沒了指引，正是一舉殲滅的時候。師尊在外頭主持大局，喊我來處理這邊的事。”
他沒有提及傳訊符遲遲無人回的事情，這讓付今越很滿意。
她問：“那林芍？”
雲鶴隱道：“喚了兩個人去守著，不會有事。”
付今越低聲道：“這事和她們沒關系？”
雲鶴隱輕輕搖頭：“不清楚，但她母親識海裏的死氣做不得假。”
“而且，陣落成時, 那道死氣似乎也有所牽引。至少是有關聯的……”
她們一來一往間態度自然，莫名有種旁人無法僭越的氛圍。
衣襟理好了，雲鶴隱抓住她要撤回的手, 雖然神色淡然，眼中卻漾著些許光采，付今越看見他薄薄唇形被抿成一條直線，又微地張開, 似乎想說什麽。
周邊忽地冒出一句詫異話：“怎麽抓耳撓腮的，你是要找你雲師兄嗎？”
這一聲不算高也不算低, 但恰恰好打斷了對話，停滯的氛圍重新流轉，外界嘈雜的聲響倒灌入內。付今越撩起眼去看，說這話的人不是沈為青還有誰，她唇角輕勾。
雲鶴隱聞聲側眼, 神情亦是亮了下：“沈前輩，您是什麽時候來的。今越，這位是……”
沈為青目光落在她們仍相握的手上，只看了一眼，便又不輕不重地挪開，溫雅笑意略微斂起，顯得有些冷淡。
他打斷寒暄介紹，笑道：“並非有意打擾，只是似乎有人想找你。”
沈為青往旁邊看了看。
不遠不近守在一旁的門徒終於等到機會，連忙撓頭上前。
那名門徒揪著眉毛，為難道：“雲師兄，前院陰屍有些……呃，古怪，而且後院的屍首。”
說著，門徒為難地看了眼旁人，自然是在看未穿著丹鼎宗制服的付今越與沈為青。
付今越心想：“果然蠢人不多。”
現場道道痕跡都指向同一個事實，看來這些t門徒也是發現宗內有人和邪修交好，暗中做屍體買賣了。至於是怎麽鬧翻，又是怎麽發展成這樣局面的……
外人不便摻和進這類私事。
付今越笑著推了推雲鶴隱：“你去吧，這事我得避開。”
等到人去到後院忙正事了，她笑意才淡下來，往廳堂內裏退了退，直接尋個角落坐下。
一陣微風輕輕撩過發絲。
沈為青不動聲色地坐在旁邊，自然地好像本該如此。
這張茶桌本不該在角落，不知是哪位門徒嫌礙事推到了這裏，連帶椅凳也亂亂堆在一團。
他挑得位置很有意思，不遠不近，兩人並肩而坐，中間恰好隔了一張空椅。沈為青望著前方，笑意不變，其中溫和卻淡了許多。
付今越也面朝前方，看著廳堂內門徒來來往往。
一陣寂靜。
沈為青似不經意道：“鶴隱性子穩重，甚少讓人近身。方才見他待你倒是頗為不同？”
“有嗎？”
付今越不甚在意地笑道：“世人大多面熱心冷，只是他與旁人恰好不同罷了。”
“如何不同？”沈為青微微偏過臉。
付今越看他：“聽聞幽都與丹鼎宗交往頗深，他的不同之處，沈前輩也該知曉的。”
沈為青笑：“我確實與他有數十年的交情。”
付今越似乎好奇，偏了身子將距離拉近，手搭在坐椅把手上，她問：“那，鶴隱從前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沈為青略一思付，道：“他從前是個愛哭鬼。”
“愛哭？”
付今越：“還有這樣的事？”
“也不怪他，實在是他身不由己，周遭困境壓得喘不過氣來。”沈為青嘆道，“你應該不知曉……”
“我知曉。”
“你知曉？”
付今越比了個口型：主魂。
沈為青目光微動：“竟連這個都告訴你了？”
他微妙地調整了坐姿，上身往後撤了一下，兩人本來收緊的距離又回歸如常。不待少女反應，沈為青笑道：“看來付小友與鶴隱好事將成。”
付今越也笑，不反駁，只意味不明道：“或許是吧。”
或許……
咀嚼這個詞匯，沈為青擡了擡眼，又看向身旁人。
他只是輕微擡了下眼皮，嘴角銜著的溫雅笑意不曾卸下，可眼縫裏那道灰色慢吞吞掠過她的側臉，眉峰，眼尾，鼻尖，唇角，仿若一次輕佻而無禮的觸碰。
他在居高臨下地打量她。
付今越放松後靠，隨意地將發絲捋到耳後。
耳垂下，一鉤紅松靛藍的耳飾松松墜著，隨她偏頭的角度在一晃一晃，於是那軟乎的耳垂也被拉著一松一緊。
沈為青搭在腿側的手指摩挲兩下。
付今越問：“怎麽了？”
又挑了下眉：“是我臉上有什麽嗎？”
她輕輕望著他，任誰都能看出這面上的閑適。
沈為青頓了頓，覺得自己像被一只貓忽地抓在心口上，他笑道：“我在想……”
他不知何時又偏了身子，垂眸看見她用一雙水亮的眼斜睨自己，漫不經心。
沈為青道：“興許是鶴隱穩重得過於克制，有些事待你不好，才會惹出一句或許。”
付今越不答，唇角微揚，只垂臉用鼻音輕輕哼聲，不置可否。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
角落太暗，新的陰影又籠罩下來，被光拉長，罩住她全身，像是一場隱秘且不為人知的擁抱。沈為青俯首看她，那輪廓分明的臉半張隱沒在暗處，在昏光下被切割得很凜冽。
付今越則盯著他眼底沈沈的煙灰色，那濃霧背後影影綽綽的影子如今朝她掀起一角，翻滾著，落在她身上，又冰又燙。
兩人不曾再近了。
她們身份有別，不止是修為，不僅是地位，更多是夾在同一人身上的難為。
這層窗戶紙是否存在？如何捅破？破了之後又該如何自處？
付今越看見沈為青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那霧灰眼瞳裏倒映出她的模樣。
一個小小修士。
亦是旁人的道侶。
很顯然，付今越心道：“他願意動心，又不願意擔上引誘罪名，於是就想引我主動。”
情愛，道德，利益，想要三者皆收又不染泥塵。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就算有。
付今越朝他微笑，轉回頭的瞬間，眼裏笑意就如浮光般撇去，顯出底下冷冷清清的漠然。
就算有，這樣天大的好事也該落到她上去。
付今越心平氣和地想。
她斷然撤離的舉措，惹得沈為青神色一僵，但後來再是尋起話題閑聊，少女亦是笑吟吟回應。
態度忽冷忽熱。
付今越冷眼瞧他，見人被自己晾得捉摸不定，吟吟微笑更顯真情實意。
醫館裏的門徒來來去去，收攏陰屍，收斂屍骨，以留影石留存痕跡，雲鶴隱是主事人，最是忙碌，拿不定主意的大小事都會教給他定奪。
大概臨近黃昏時，前院忽地響起一陣小小喧嘩，緊接著一只黑靴踏入，珍珠色的衣角翻飛，步履間廣袖如雲。
門徒恭敬側身讓路，執禮道：“霍宗主。”
流銀似的白發，紫藍眼眸，霍祁與各門徒匆匆擦身而過，餘光瞥見角落，腳步一頓，停在原處沖兩人笑著打了個招呼。
他還是一身束腰錦袍，眉目間溫雅清柔，付今越目光瞥向身邊，見到沈為青站起身也在微笑寒暄。
一宗之主與一城之主，兩位大人物因百年間歷代的交好也常有接觸，如是熟昵來往幾句，目光卻不約而同落到了同一人身上。
霍祁：“今越。”
他這一聲喊得極低，語調卻是穩的，神情也正。
霍祁道：“這幾日徒兒閉關洞府靜心，不允旁人去叨擾，所以……”
她早猜到了。
雲鶴隱見到吻痕的當場就撲簌簌掉眼淚，後來折騰時也很用力，明面上都這樣了，暗中還不知道在怎麽防著他自個的師尊呢。
付今越正色頷首：“索性也只是交流功法，不急於一時。”
霍祁道：“如此甚好。那待到方便時，還勞煩小友再為我展示一二。”
想到上次被打斷的匆忙。
付今越輕笑：“好。”
沈為青不動聲色地打量她們，心裏感到些許古怪，卻見兩人態度自若，不冷不淡似是只在談正事，他眉頭微挑。
霍祁為人純粹，雖從不擺宗主架子平易近人，但對無關旁人也是冷冷淡淡的，從未如此親和過。
或許是心中那點腌臜心思作祟，沈為青不得不生出某種荒誕聯想。
真是太過荒誕了。
他眼瞳不由朝身側輕微劃去。
只見少女唇角勾著，唇彎三分眉未動，那只白玉耳垂下，墜著的珠紅靛藍卻因這虛笑動作又晃起來。
微微的晃，左一點，右一點，不緊不慢。
一如眼下她的姿態。
從容，冷淡。
大概是錯覺吧。
沈為青身為鬼修，往日也被這位宗主討教過數次魂魄之術，思及對方對新奇事物狂熱追捧的模樣，不免都在頭疼。少女手中滅散死氣的手法確實罕見，或許又是霍祁好奇發作，纏著旁人不死不休地討要技巧了吧？
如是想著，心底最後一點古怪感也被隨手打散。
付今越剛給霍祁指了雲鶴隱方向，轉頭就見烏沈的眼對著自己。
難道看出什麽來了嗎？
付今越趣味地想。
於是她心下一動，面上就順勢露出點端倪。
那眼眸倏避又回正，沈為青捕捉到她面上這一絲驚慌異色，忽地亂了心聲，指尖掐緊，眼瞳直直追過去。
付今越偏輕聲一笑，眼光睨起，如常回望對方，像是輕聲在問怎麽了。
太過鎮定，於是心中剛敲定的判斷又模糊起來。
簡直就像被人逗弄一場。
沈為青滯了半息，才尋回笑道：“霍宗主待你好似極為親善。”
付今越低頭打量自己指尖，漫不經心道：“一點私交罷了。”
私交？
想必又是捉弄人的說辭。
沈為青垂眸看她，不再上當，只應道：“也是，畢竟霍宗主對門下徒弟向來極好，鶴隱又向來守禮，難得對女子上心……”
“錯了。”
沈為青頓住，瞧見她話音落了後，才微擡眼皮，目光從下而上地掃過自己，眼尾斜斜睨高，清冷冷，又勾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暖融意味。
她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如同羽毛尖兒拂過心口。
付今越輕聲道：“不是這層私交。”
不是這層私交？
沈為青迎著那抹笑，神情紋絲未動，只有心下倏地停滯一瞬。
他盯住面前人，感到某種冷冷戰栗從脊椎升起，耳廓卻是燙的。
徒弟道侶和徒弟師尊間，唯一的橋梁便是徒弟本人。如果不是這層私交，還會有什麽橋梁將這毫無關系的兩人架起？
她的笑輕佻得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鉤住。
沈為青想。
或許，真是他太過荒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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