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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尊德守道(九) 一見鐘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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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尊德守道(九) 一見鐘情人

話音剛落, 餘光就猛地瞥見一道白光朝自己掠來。

付今越從來不知道自己腦子能轉這麽快。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後躍,頭後仰,刀光擦著鼻尖而過, 後方響起碰撞,緊接著是磚石粉渣簌簌掉落的聲音。

心臟勃勃跳動, 呼吸急促。

命懸一線。

真的是命懸一線。

付今越暗自心驚, 她差點人頭不保,想必頭顱掉下後,也要被這人栽進香灰裏堆起。

心下驚詫的同時,付今越看都沒看,直接將一把符箓丟出。

黃紙紛飛,亂了視野。

她左手上夾的都是雷光符,最克妖邪, 一被靈力激活就劈裏啪啦地炸出金光!

付今越敢保證這一通轟炸,管它再會躲,大範圍覆蓋下怎麽都會被波及到。

她眼睛微微瞇起。

可一陣黑風驟起, 付今越聽見聲冷哼。

“你爺爺我有大事要辦,不跟你計較!”

塵土都被卷起,發絲猛地上揚又徐徐飄下,付今越揚起頭, 破廟裏的人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四具無頭陰屍還在荒地裏搖晃。

跑了?

不, 不對。

應該問,他所說的大事是指什麽事?

鼻尖腥味飄來,無頭蒼蠅似的陰屍方向一轉。

付今越右腳忽地後撤,左腳順勢一旋,往側方躲開陰屍的襲擊, 目光從血色淋漓的珍珠色制服上掠過。

四具陰屍,兩男兩女。

她心裏默數。

三名築基,一名金丹,可以就地解決,不算難。

它們顯然接受到某種命令,目標明確,奔著殺死自己而來。

民俗傳說裏,陰屍常是死者怨念而生,自發屍變的恐怖怪物,數量稀少,危險異常。但在邪修靈力的催化下,常常是某種量化產物,沒有神志,僅以本能作戰。

只有在某些擅於和屍體打交道的門派裏,才能煉出擁有神志的陰屍。

對付陰屍的手段很簡單:火攻、雷擊。

付今越回憶起這些知識點,翻手喚出一把劍,火符貼在劍身,揮出一道裹挾烈火的劍招,觸及即燃,將那血珍珠色的制服連衣帶人的猛燒起來。

她劍招一般,只會橫劈豎砍,但修為夠高、符箓也夠強,除卻那名金丹陰屍,其餘都是砍瓜切菜般碾壓過去。

火光撩動,焰尾跟不上動作的幅度t,便化作星點消散。

斬下最後一頭陰屍,她眼見無頭屍倒下,連人帶衣被燒起,某種焦熟氣味在四周彌漫開,火光在付今越毫無表情的眼中倒映。

一直盯到陰屍焚燒殆盡,灰燼和泛黑骨片堆積成小小一團,付今越才終於放下心來。

看來是她多慮了。

煉就陰屍不易,時間太短,對方怎麽可能還能煉出陰魂?

她蹲身,拿出幾個小瓷瓶,打算將這些門徒遺骨收斂,灰燼裏就忽地升起黑影,速度飛快,線一般飛閃而過,直直朝四足鼎裏四顆人頭掠去。

四足鼎上,香灰裏,堆壘的四顆人頭正雙眼睜睜,死不瞑目。

這樣的陰魂最是兇惡,又被邪修煉化,徒有殺意,危極險極。

是留下的後手?

付今越眉頭壓下,心裏一慌撞,既然是後手,那她就更不能讓陰魂附上這——

就在此時,鬼影動作一頓,像是撞到一堵無形之墻般停頓半空。

鬼影呼呼尖嘯,又艱難地化作四顆滴溜圓的黑珠子,光是瞧那黏稠掙紮,竟有種是被誰活生生揉成這樣的感覺。

“殘魂不全,這幾道魂魄已被煉化。”

一聲嘆息。

“來得太遲,沒有回轉餘地了。”

付今越寒毛乍立,目光隨聲音傳來方向而微微轉動。

破廟幽黑的內室裏,竟不知什麽時候站了一個人。

陰影太深,對方模樣含糊不清,但能確定正在看著自己。

付今越感覺有一道視線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她攥緊了劍,高聲問:“多謝相助,敢問前輩是?”

“算不上前輩。”似乎是發現了她的警惕,那人從深處走出,陰影擦過眉骨,似乎是驟然見亮有些不適,他輕輕瞇眼,只待重新落於日光之下後,才朝付今越微微地笑起。

那抹笑像深潭裏忽然折起的一道亮色,讓人晃暈了神,是一瞬間的浮光躍金。

他道:“只是恰巧路過,瞧見道友英姿不由出手相助。”

付今越雙眼漸漸亮起。

在她面前的,是一張非常昳麗的臉。骨相凜而濃,仿佛是寒玉鑄成的一個人,眉宇間有種天生俱來般的冷淡與矜貴,眼眸是很罕見的煙灰色,打量旁人時霧沈沈的,隔了層什麽,像濃霧後影影綽綽的陰影。

他註視她,目光似乎鉆入自己皮下,銳利的探究感似尖針刮蹭她的肌膚,一點刺撓的癢意。

付今越與他對視,感受到某種無聲壓力落在肩上,太熟悉了,於是她霎時間有了決斷。

這肯定也是個居高臨下的人物。

但他卻在這時倏地收回琢磨視線,變得柔和起來,屬於上位者的氣息斂收,只餘溫爾文雅的微笑。

“在下沈為青,”他道,“該如何稱呼小友?”

“付今越。”她也笑吟吟地回,感謝道:“原是沈前輩替我相助。”

那句沈前輩咬字清晰,其中深長意味僅有她一人知曉。

沈為青頷首,微笑道:“方才遠遠見小友與陰屍纏鬥,舉措果斷,心生佩服。”

不管真心實意,此番誇獎道得都很真誠。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心中還有警惕,但從頭到尾的表現,加上客客氣氣的互通姓名,也不見得對方會再動手,付今越索性收起劍。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一下。

出聲問道:“沈前輩,您是何時來的?”

來無痕跡,竟讓人半點沒發覺。

沈為青又是頷首:“是在小友斬落金丹陰屍時,來得不久,恰好見陰魂奪路而出,方才出手攔住一二。”

說著,見這人揮手將半空的四顆黑珠子喚到手心。

合手一握,成了四尊人偶,面目精簡卻傳神,剛好是兩男兩女。

小小的,拇指頭大小。

付今越摸不清路數,又見他要將她們收起,皺了皺眉,還是攔道:“前輩,這四道殘魂是丹鼎宗門徒,論及去處,還是交還予丹鼎宗的好。”

他溫和笑道:“是,我與丹鼎宗有些私交,此番收起也是為了交予她們,方能好生安葬。”

付今越狀似松了口氣,也笑道:“原是小輩誤會您了。”

沈為青聞言卻頓了頓。

少女明媚的笑意浮冰似得飄在面上,他偏偏在留戀她面無表情時的淡然。

“正如先前所言,”沈為青輕聲說,“我也算不得什麽前輩,不過是虛長了些歲數罷了。若是相稱,小友喚我名姓即可。”

這……

付今越眨眨眼,還是摸不清他的路數,猶疑撩起眼看過去。

那眼落在身上,沈為青像被燙到般,忽然轉頭面朝破廟內室,又道:“死氣好重,這廟裏先前是不是有一邪修停留?”

話題轉移的好倉促。

付今越奇奇怪怪,嘴上道:“是。邪修至少殺了四個門徒,我不敵他,但那人並不戀戰,直接就離開了。”

聞言略一思付,沈為青就往內室裏走:“那我大概知曉。”

付今越望著男人背影,跟起往前走了幾步,又似有所覺,在間隙裏掏出尋覓盤觀看。

指針指向前方,微微發亮。

手還特意晃了晃,確實是在對準男人。

付今越眼簾垂落,遮去眼底趣味,感慨自己果真膽大,賭對了選擇。原來那“觀星客”彎彎繞繞把自己引來丹鼎宗,要送上的竟是這樣一份大禮——

幽都之主。

是的,幽都之主。

其實自從在雲鶴隱記憶中瞧到後,付今越就暗暗起了心思,這個人,這張臉,尤其是這份氣質,當真是要人心動至極。本還以為遠在天邊,孰料跟著尋覓盤走,幾個照面就碰上了人。

雲鶴隱曾說他是“沈前輩”,這人落給自己的名字是“沈為青”,對得上臉,對得上姓,身份也定是十有八九。

然而。

付今越略有顧慮地咬唇。

關鍵是沈為青的態度。

要真如雲鶴隱所言,兩人是亦師亦友的關系,這份香噴噴的禮物恐怕拆開不易。玩得好是前後夾擊,玩得不好就是大打出手,最後變成兩頭落不得好。

她心裏那股癢勁消不去,猶豫得很。

罷了,就先順水推舟裝不認識吧。

舌根下的小丹藥還抵著,又摸了摸衣領的符,付今越這才大起膽子跟進去。

內室裏供奉的神像早被橫砍斷身,落了個粉碎,唯有神龕還勉強留下,龕前香爐,一截半指插在陳舊香灰上。

付今越已經不是初見血的新人,見到這根指頭時還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她問:“和廟宇有關嗎?”

沈為青立在神龕前,目光打量:“並非,那名邪修是在設陣,以身設陣。”

付今越:“陣?”她想起很多。

沈為青頷首道:“據我所知,這座廟宇應該恰好落在九轉城的一處點位上,不太妙……”

感覺到他對丹鼎宗的熟昵,付今越試探道:“既然如此,我還是先將現狀告知霍宗主好了。待到宗主來了,一切也能有個辦法。”

話是這麽說,然而她亮出的手心裏,那張傳訊符已經飄起,隱沒身影瞬時不見。

沈為青僅是瞥了眼,沒有阻攔。

這道行為又把身份坐實一點。

付今越雖暗中剝人馬甲拆出了七七八八,可她依然解釋不清這人對自己莫名的善意,正在疑慮之時,一雙瘦削而修長的手攤開眼前。

手心裏,是一張黃紙紅字符箓。

付今越:?

沈為青道:“小友既然已告知宗主,想必也是打算在此地留候。該地死氣沈重,生人魂久觸易有損魂魄,此符能庇佑一二。”

付今越揣摩著態度,口中輕道了感謝,決定伸手去接。

攤開的掌心很漂亮,羊脂玉似的,肌理細膩,掌丘起伏處隱現淡青脈絡,像極了工匠精心雕刻的玉石之作,生不出一點旖旎遐想。

黃紙符箓在這樣一雙手掌裏,竟然顯得格外粗糙簡陋。

“對了,沈……”付今越抿了唇,“沈道友,聽你所言,是不打算留在這嗎?”

捏住符箓,她指尖難免在他手心短短輕觸了一下,蜻蜓點水的力道,那人一動不動。

他笑眼溫和,視線順著少女指尖一路沿上,虛虛地在她平靜面上停留片刻,又禮貌挪去,只回道:“不留。”

“這邪修去之匆匆,若我揣測無誤,只怕他正忙於布陣。未成形之前,毀去不難,要是陣已成……”那便難辦了。

“所以你想去追查。”付今越指出來。

沈為青頷首。

符箓已被取走,蜻蜓點水的力道還留有餘韻,他收起手,不為人所覺地輕合掌心,正遺憾又猶疑著該如何取得對方一點靈力,好在事後能互通傳訊。

卻聽一聲清冽斷然道:“那也好。”

沈為青安靜註視她,像在疑惑。

腰間懸墜著的尋覓盤震震在動,付今越眼也不眨道:“我也正有此意,所以,我和你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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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這該死的狀態感覺最近沒什麽手感,希望把女主和男3相識這段寫完,進入四角修羅場時能有點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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