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尊德守道（十） 傲慢的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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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尊德守道（十） 傲慢的心動
追查邪修不是件小事, 尤其是院外已然死了四條人命的情況下。
但哪又如何？
她都跟著尋覓盤走到這步了，也不差再多些風險。
付今越由不得對方拒絕，三兩下用義正言辭的口吻道出幾條理由, 概括由衷，無非是見不得更多人殞命。
少女慷慨陳詞, 荔枝紅的裙色似乎也映在她眼底, 令沈為青又想起她立於火光前的冷然。
火光躍躍，和她的靈魂一樣，雀動著赤誠坦然之色。
只是此刻那竄火焰微微扭曲，他看得出來，她話中有謊。
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世人無不是生活在欺瞞裏。
沈為青略一頷首，陽光從他過於寒白的膚色上滑過，掠過雙眸時暗了一瞬, 似乎連那光輝也穿不過這霧沈沈的灰。
他溫笑道：“那便一起吧。”
在修仙界，追查一名修士最好的方式便是利用靈力。邪修自然也知曉，提前處理好了痕跡。
誰知, 沈為青的手段不在常人認知裏，兩指一搓，就從神龕前的斷指上撮出一縷東西。
陰森森，紅幽幽, 正是死氣。
這一縷比先前婦人額心的要微弱很多，因此追溯起來也格外麻煩。
付今越探出腦袋打量：“好辦嗎？”
沈為青道：“些許麻煩。”
付今越本就有意結交, 聞言也不藏拙，探出手道：“我來。”
沈為青看她一眼。
這一眼覆雜。
付今越懷疑他在心裏腹誹：能坐上幽都之主的當然是鬼修中的鬼修，什麽人又能比鬼修更擅追蹤靈力？
但他既然開始時沒表露身份，此時也就不好直言。
付今越微微笑，仗著這點直接接過這道幽火, 兩掌一合，啪得拍滅。
手掌心冰涼涼，被功法化解的死氣盡數被她解讀。
付今越仰首閉眸，不過幾息就尋到了方向。
她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
沈為青讚道：“真是好手段。”
飄蕩在世上的靈氣大多相同，唯有被修士吐納煉化的靈力沾染了各人緣果，有了各自區別。此事人人皆知，但真能如此快速地辨認，確實少見。
說不好奇是假的，然而沈為青顯然克制得很好，眼底幾分詫然牢牢守在分寸內，依然是松弛、得體的從容姿態。
好個翩翩君子。
付今越似笑非笑乜了他一眼。
有了方向，她們也能速速出發。邪修目的就在城內，行蹤卻忽上忽下，沈為青修為更高，攜著付今越追了一路，為了方便，直接是踩踏房頂磚瓦而行。
此舉肯定是違反了城內條例，驚動官兵，跟在她們後頭尾巴似得甩不掉，但現在誰都不顧上去解釋了。
付今越覺得自己像頭不斷聳鼻的警犬，追著若隱若現的氣味在搜尋目標。
後背因專註緊張而發了點汗，就在氣味漸濃時，她神識遭到一陣猛力沖擊，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往前栽倒，腰間卻有一股力道忽地圈住自己，把她穩穩攬住。
是沈為青。
付今越揉弄額角，呼出一口氣：“不用追了。”
額角痙攣般的抽疼平穩下來，付今越手心落在腰間男人的手背上，一溫一冷，沈為青似乎有片刻緊繃，又慢慢放松。
他問：“找到了？”
付今越說：“他死了。”
沈為青還欲追問，話未出口神情就驟然一肅，腳下瓦片抖動不定，眼看即將不穩，他正在抽離的手又忽地收緊，攬著少女的腰落到地面。
街道上眾人發出聲聲驚叫，驚懼地瞧見房屋一下軟倒，水流似得搖擺，馬匹嘶鳴，蔬果滾落一地，某種悶重且帶有撕裂感的空鳴橫掃而來。
落在修士耳中，更像是土地下有顆沈重心跳在鼓擂。
收縮。
鼓漲。
砰——
一次驚心動魄地跳動。
那顆心像是用盡全身氣力，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將所有生機都掙裂潑灑而出。
四周泥土因此開始古怪地拱動，被頂歪，又翻湧。
還記得神龕前的斷指，付今越大感不妙：“你先前說的陣……”
沈為青道：“刑祀剮骸。”
她感到腰間扣著的手再緩緩松開，沈為青冷冽的氣息撲在耳後。
“那是一種最初源於人牲的祭祀，如今已經成了某些門派喚醒邪祟的邪修手段。看來，那名邪修目的已經達到，陣已成。”
拱動的泥土裏，突兀爬出一節白骨。
那手骨幹枯蒼白，偏偏還未腐爛完全，爛肉和衣布松松掛在骨頭上，五指緊扣，深深地摳抓進旁邊土壤，泥屑撲簌簌地從骨縫間滾落。
沈為青：“刑祀剮骸需要十六道祀物，其中四道脈眼必須以軀幹，兩道脈眼必須以臟器。思及他落於神龕的斷指，想必十六道中有十道用了手指，其餘的……”
付今越忍不住嘶了一聲：“十個手指對應十道，四道軀體對應雙手雙足，那兩道臟器……”
想到突然消失的靈力，只有一種可能。
沈為青頷首：“兩道臟器，一心臺一丹府。”
一心臟，一丹田。
剖心之痛，挖腹之苦。
付今越感覺邪修手段一個比一個倒胃口，她再沒見過這麽惡心的東西。
正在這時，土坡轟然被頂高破裂，那只骨手終於掙脫土殼，拱動肩膀向上擡起！
一直追在她們後頭的官兵匆匆來遲，有人發出被噎死般的短促音節，其餘抽劍而出，面露驚駭。
“陰、陰屍！”
“城內怎麽會有陰屍？”
“稟告，快稟告城主！”
九轉城內官兵多是凡人，哪怕與仙門作鄰對邪祟有所了解，可哪個敢真刀真槍地上去幹？
那破土的東西，迎著眾人懼駭目光而起，日光剛澆淋在它半骨半肉的頭骨上，就被一支箭矢穿透。
付今越持弓冷望。
只見箭羽簌地燃起火焰，將陰屍燒成一個灰黑蜷縮的人形。
她對那些官兵頜首道：“去，找丹鼎宗的人，這你們處理不了。”
“你是誰，怎得就要聽——”
付今越瞥了一眼，她面上是沒有表情的，午後昏金色的光惶惶照在眉骨，落下的陰影模糊，看不清眼神，但無端令人想起劍刃反出的冷冷亮白，銳利至極。
沈為青好像在這時看了她一眼。
那些官兵忽地就說不出話了，口中含糊幾下，即是羞惱，又是害怕。
還是沈為青站了出來，將兩人身份說成丹鼎宗友修，他笑意溫雅，姿態不凡，官兵們不信也得信，堪堪退去。
付今越又登上屋頂，瓦片在腳下發出清脆撞響。
她眺望遠處。
伴隨邪修的陣成，大地只動了一次，可餘震的危害仍在九轉城內鬧騰不休。陰屍刨地而出，階級不高，多半是游屍一類的存在。
凡人難以對付，不過只要躲於家中護好門窗，也能保命。
如今街上，渾噩游屍比行人還多。
付今越思付道：“邪修以命換了這場亂局，我早早入局稟告各人，如今這事騎虎難下，不想管也得管，不然還怎麽交好丹鼎宗。”
與此同時，幾道傳訊符掠來。
付今越接於手中草草看過。
沈為青問：“如何？”
分明一心想阻攔布陣是他，眼下失敗，卻像直接放下了在意，變得松弛，目光靜靜落到身旁。
付今越偏頭，和那道視線撞上，感覺自己像被針紮了一下，那探究、琢磨又欣賞的目光意味深長，給她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似乎留意到她下意識的抗拒，沈為青放緩眉眼，很快，銳利神色掩起，溫爾文雅的笑意蔓延開來，不惹波瀾，一潭平靜深湖。
付今越假裝沒看見先前的無禮，問道：“這事你還要管嗎？”
她晃晃夾在指縫間的傳訊符，兩張來自雲鶴隱，一張是霍祁。
付今越：“霍宗主跟我說，陰屍這事丹鼎宗會管，只是……這陣法罕見，他們想要解開恐怕還要些時間。”
其實原話說得是：沒有頭緒。
雖然因為雲鶴隱阻攔多日未見，但霍祁還是初見時那般，坦率地將現狀困難一一道來，還說如果有辦法破陣，丹鼎宗必有重謝。
她似乎能想象到霍祁說這話時，無奈又坦然的表情。
沈為青頷首道：“這樣的大陣，又祭出一名修士性命，就算是丹鼎宗，想要破除恐怕也不易。”
是車軲轆話。
付今越牽起笑容：“正是如此，我才覺九轉城內平民太難，要是我們有一份力出一份力t……”
沈為青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道：“其實你無需說這些假話。”
他笑意溫雅，語調不急不緩，從容得似乎並非處在人荒馬亂中，而是坐於雅閣，與人飲茶輕押。
“付小友是赤誠坦然之人，何必在這些空空謊話偽裝上兜轉？”
領悟到其下深意，付今越神色一頓：“你想要什麽？”
他不語，凝視著，依舊是禮貌淺笑，文雅至極。那霧沈沈的眼睛僅在打量她時掠過一絲亮光，像潭面破水而出的魚尾，鱗片被月光反射，一閃，又暗了回去。
付今越在那瞬間看見了欣賞、憐惜、垂愛。
他……
一見鐘情？
付今越恍然大悟又猶豫不定。
實在是沈為青偽裝得太成功，舉止太克制，在此之前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流露，僅有在少少幾次微妙眼神裏，令人感到某種針刺般的不適。
——當然會不適。
他看著她，眼神卻虛虛地落不到焦點。
試探、警惕、不悅、疑惑、好奇、歡喜……無論她是如何心緒，如何表現，他的笑眼永遠都這樣溫和，靜靜凝視著。
他把她定做目標，但並不急迫，緩步前行，似乎游刃有餘。
付今越心道：“或許這就是我們這類人的通病。”
能輕易揣測出旁人所想，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傲慢，以為萬事萬物都在自己的掌握中，故也從不急躁。
沈為青，修為不亞於尤飛塵的幽都之主，手握一城與眾宗平起平坐，擁有淩駕於萬鬼之上的地位，權勢滔天。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位名副其實的上位者，連心動都這般居高臨下。
很不巧，她的心動亦是如此。
她們是同類人。
同類相斥，也相吸。
兩個獵手中註定有一方會成為獵物，付今越心想：“但那頭敗者絕不會是我。”
付今越本就是虛假牽起的笑意收斂無蹤，只有心底的興奮勁還在一跳一跳。
夾在指尖的符箓被揉皺成一團，既然對方都點了出來想要坦誠，索性也就拋開無謂的偽裝。
付今越問：“你能破陣嗎？”
“能。”沈為青頷首，又指出來：“你想要接著去追查。”
“對。我不會破陣，需要一個人幫忙。”
無用的傳訊符被靈力點起，無聲自燃。
“你和我一起去。”付今越接著道：“說吧，什麽價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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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查邪修不是件小事, 尤其是院外已然死了四條人命的情況下。
但哪又如何？
她都跟著尋覓盤走到這步了，也不差再多些風險。
付今越由不得對方拒絕，三兩下用義正言辭的口吻道出幾條理由, 概括由衷，無非是見不得更多人殞命。
少女慷慨陳詞, 荔枝紅的裙色似乎也映在她眼底, 令沈為青又想起她立於火光前的冷然。
火光躍躍，和她的靈魂一樣，雀動著赤誠坦然之色。
只是此刻那竄火焰微微扭曲，他看得出來，她話中有謊。
無傷大雅的小問題。
世人無不是生活在欺瞞裏。
沈為青略一頷首，陽光從他過於寒白的膚色上滑過，掠過雙眸時暗了一瞬, 似乎連那光輝也穿不過這霧沈沈的灰。
他溫笑道：“那便一起吧。”
在修仙界，追查一名修士最好的方式便是利用靈力。邪修自然也知曉，提前處理好了痕跡。
誰知, 沈為青的手段不在常人認知裏，兩指一搓，就從神龕前的斷指上撮出一縷東西。
陰森森，紅幽幽, 正是死氣。
這一縷比先前婦人額心的要微弱很多，因此追溯起來也格外麻煩。
付今越探出腦袋打量：“好辦嗎？”
沈為青道：“些許麻煩。”
付今越本就有意結交, 聞言也不藏拙，探出手道：“我來。”
沈為青看她一眼。
這一眼覆雜。
付今越懷疑他在心裏腹誹：能坐上幽都之主的當然是鬼修中的鬼修，什麽人又能比鬼修更擅追蹤靈力？
但他既然開始時沒表露身份，此時也就不好直言。
付今越微微笑，仗著這點直接接過這道幽火, 兩掌一合，啪得拍滅。
手掌心冰涼涼，被功法化解的死氣盡數被她解讀。
付今越仰首閉眸，不過幾息就尋到了方向。
她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
沈為青讚道：“真是好手段。”
飄蕩在世上的靈氣大多相同，唯有被修士吐納煉化的靈力沾染了各人緣果，有了各自區別。此事人人皆知，但真能如此快速地辨認，確實少見。
說不好奇是假的，然而沈為青顯然克制得很好，眼底幾分詫然牢牢守在分寸內，依然是松弛、得體的從容姿態。
好個翩翩君子。
付今越似笑非笑乜了他一眼。
有了方向，她們也能速速出發。邪修目的就在城內，行蹤卻忽上忽下，沈為青修為更高，攜著付今越追了一路，為了方便，直接是踩踏房頂磚瓦而行。
此舉肯定是違反了城內條例，驚動官兵，跟在她們後頭尾巴似得甩不掉，但現在誰都不顧上去解釋了。
付今越覺得自己像頭不斷聳鼻的警犬，追著若隱若現的氣味在搜尋目標。
後背因專註緊張而發了點汗，就在氣味漸濃時，她神識遭到一陣猛力沖擊，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往前栽倒，腰間卻有一股力道忽地圈住自己，把她穩穩攬住。
是沈為青。
付今越揉弄額角，呼出一口氣：“不用追了。”
額角痙攣般的抽疼平穩下來，付今越手心落在腰間男人的手背上，一溫一冷，沈為青似乎有片刻緊繃，又慢慢放松。
他問：“找到了？”
付今越說：“他死了。”
沈為青還欲追問，話未出口神情就驟然一肅，腳下瓦片抖動不定，眼看即將不穩，他正在抽離的手又忽地收緊，攬著少女的腰落到地面。
街道上眾人發出聲聲驚叫，驚懼地瞧見房屋一下軟倒，水流似得搖擺，馬匹嘶鳴，蔬果滾落一地，某種悶重且帶有撕裂感的空鳴橫掃而來。
落在修士耳中，更像是土地下有顆沈重心跳在鼓擂。
收縮。
鼓漲。
砰——
一次驚心動魄地跳動。
那顆心像是用盡全身氣力，在死前的最後一刻將所有生機都掙裂潑灑而出。
四周泥土因此開始古怪地拱動，被頂歪，又翻湧。
還記得神龕前的斷指，付今越大感不妙：“你先前說的陣……”
沈為青道：“刑祀剮骸。”
她感到腰間扣著的手再緩緩松開，沈為青冷冽的氣息撲在耳後。
“那是一種最初源於人牲的祭祀，如今已經成了某些門派喚醒邪祟的邪修手段。看來，那名邪修目的已經達到，陣已成。”
拱動的泥土裏，突兀爬出一節白骨。
那手骨幹枯蒼白，偏偏還未腐爛完全，爛肉和衣布松松掛在骨頭上，五指緊扣，深深地摳抓進旁邊土壤，泥屑撲簌簌地從骨縫間滾落。
沈為青：“刑祀剮骸需要十六道祀物，其中四道脈眼必須以軀幹，兩道脈眼必須以臟器。思及他落於神龕的斷指，想必十六道中有十道用了手指，其餘的……”
付今越忍不住嘶了一聲：“十個手指對應十道，四道軀體對應雙手雙足，那兩道臟器……”
想到突然消失的靈力，只有一種可能。
沈為青頷首：“兩道臟器，一心臺一丹府。”
一心臟，一丹田。
剖心之痛，挖腹之苦。
付今越感覺邪修手段一個比一個倒胃口，她再沒見過這麽惡心的東西。
正在這時，土坡轟然被頂高破裂，那只骨手終於掙脫土殼，拱動肩膀向上擡起！
一直追在她們後頭的官兵匆匆來遲，有人發出被噎死般的短促音節，其餘抽劍而出，面露驚駭。
“陰、陰屍！”
“城內怎麽會有陰屍？”
“稟告，快稟告城主！”
九轉城內官兵多是凡人，哪怕與仙門作鄰對邪祟有所了解，可哪個敢真刀真槍地上去幹？
那破土的東西，迎著眾人懼駭目光而起，日光剛澆淋在它半骨半肉的頭骨上，就被一支箭矢穿透。
付今越持弓冷望。
只見箭羽簌地燃起火焰，將陰屍燒成一個灰黑蜷縮的人形。
她對那些官兵頜首道：“去，找丹鼎宗的人，這你們處理不了。”
“你是誰，怎得就要聽——”
付今越瞥了一眼，她面上是沒有表情的，午後昏金色的光惶惶照在眉骨，落下的陰影模糊，看不清眼神，但無端令人想起劍刃反出的冷冷亮白，銳利至極。
沈為青好像在這時看了她一眼。
那些官兵忽地就說不出話了，口中含糊幾下，即是羞惱，又是害怕。
還是沈為青站了出來，將兩人身份說成丹鼎宗友修，他笑意溫雅，姿態不凡，官兵們不信也得信，堪堪退去。
付今越又登上屋頂，瓦片在腳下發出清脆撞響。
她眺望遠處。
伴隨邪修的陣成，大地只動了一次，可餘震的危害仍在九轉城內鬧騰不休。陰屍刨地而出，階級不高，多半是游屍一類的存在。
凡人難以對付，不過只要躲於家中護好門窗，也能保命。
如今街上，渾噩游屍比行人還多。
付今越思付道：“邪修以命換了這場亂局，我早早入局稟告各人，如今這事騎虎難下，不想管也得管，不然還怎麽交好丹鼎宗。”
與此同時，幾道傳訊符掠來。
付今越接於手中草草看過。
沈為青問：“如何？”
分明一心想阻攔布陣是他，眼下失敗，卻像直接放下了在意，變得松弛，目光靜靜落到身旁。
付今越偏頭，和那道視線撞上，感覺自己像被針紮了一下，那探究、琢磨又欣賞的目光意味深長，給她帶來微微的刺痛感。
似乎留意到她下意識的抗拒，沈為青放緩眉眼，很快，銳利神色掩起，溫爾文雅的笑意蔓延開來，不惹波瀾，一潭平靜深湖。
付今越假裝沒看見先前的無禮，問道：“這事你還要管嗎？”
她晃晃夾在指縫間的傳訊符，兩張來自雲鶴隱，一張是霍祁。
付今越：“霍宗主跟我說，陰屍這事丹鼎宗會管，只是……這陣法罕見，他們想要解開恐怕還要些時間。”
其實原話說得是：沒有頭緒。
雖然因為雲鶴隱阻攔多日未見，但霍祁還是初見時那般，坦率地將現狀困難一一道來，還說如果有辦法破陣，丹鼎宗必有重謝。
她似乎能想象到霍祁說這話時，無奈又坦然的表情。
沈為青頷首道：“這樣的大陣，又祭出一名修士性命，就算是丹鼎宗，想要破除恐怕也不易。”
是車軲轆話。
付今越牽起笑容：“正是如此，我才覺九轉城內平民太難，要是我們有一份力出一份力t……”
沈為青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忽然道：“其實你無需說這些假話。”
他笑意溫雅，語調不急不緩，從容得似乎並非處在人荒馬亂中，而是坐於雅閣，與人飲茶輕押。
“付小友是赤誠坦然之人，何必在這些空空謊話偽裝上兜轉？”
領悟到其下深意，付今越神色一頓：“你想要什麽？”
他不語，凝視著，依舊是禮貌淺笑，文雅至極。那霧沈沈的眼睛僅在打量她時掠過一絲亮光，像潭面破水而出的魚尾，鱗片被月光反射，一閃，又暗了回去。
付今越在那瞬間看見了欣賞、憐惜、垂愛。
他……
一見鐘情？
付今越恍然大悟又猶豫不定。
實在是沈為青偽裝得太成功，舉止太克制，在此之前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流露，僅有在少少幾次微妙眼神裏，令人感到某種針刺般的不適。
——當然會不適。
他看著她，眼神卻虛虛地落不到焦點。
試探、警惕、不悅、疑惑、好奇、歡喜……無論她是如何心緒，如何表現，他的笑眼永遠都這樣溫和，靜靜凝視著。
他把她定做目標，但並不急迫，緩步前行，似乎游刃有餘。
付今越心道：“或許這就是我們這類人的通病。”
能輕易揣測出旁人所想，便自然而然地生出傲慢，以為萬事萬物都在自己的掌握中，故也從不急躁。
沈為青，修為不亞於尤飛塵的幽都之主，手握一城與眾宗平起平坐，擁有淩駕於萬鬼之上的地位，權勢滔天。所以理所當然的，這位名副其實的上位者，連心動都這般居高臨下。
很不巧，她的心動亦是如此。
她們是同類人。
同類相斥，也相吸。
兩個獵手中註定有一方會成為獵物，付今越心想：“但那頭敗者絕不會是我。”
付今越本就是虛假牽起的笑意收斂無蹤，只有心底的興奮勁還在一跳一跳。
夾在指尖的符箓被揉皺成一團，既然對方都點了出來想要坦誠，索性也就拋開無謂的偽裝。
付今越問：“你能破陣嗎？”
“能。”沈為青頷首，又指出來：“你想要接著去追查。”
“對。我不會破陣，需要一個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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