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修仙之人（三十六） 兩章二合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36章 修仙之人（三十六） 兩章二合一
與此同時, 山下鎮。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詭紅雷瞬時劈下，將鎮落暗巷照成白晝。
陸流如又受了一道雷擊，護體法寶直接粉碎。她吐出一口血, 直直半跪在地上，持劍的手也松開, 本名劍落地, 裂出細紋。
“你瞧，法寶再毀了一個，以嬸嬸看啊，你還是盡早放棄比較好。”
站在對面的女子歉意微笑，似乎很無奈，嘆著氣，又哦呦呦哄起懷裏啼哭不止的孩子。
陸流如勉力擡眼去看, 見那孩子不過一兩歲，渾身通紅，道道黑筋虬結, 顯然一副走火入魔姿態，啼哭尖叫正是因為其在疼痛難耐。
若不是混亂中她與對方巧合碰上，誰能想到這個孩子就是雷劫的應劫者？
誰又能想到，會有人利用雷劫來設局？
陸流如：“你們, 簡直不是人。”
以孩子做局，牲畜不如。
女子不為所動, 只歉笑道：“姑娘還是盡早投降為好，我不愛殺生。”
陸流如不語，只顫抖地要撿起本名劍。
女子嘆息一聲，狠掐了孩子臂膀一把。
啼哭聲倏地尖銳，覆蓋鎮子的雷劫雲似有所感, 轟隆，又尋準了方位，狠厲劈下一道雷。
油紙傘旋旋，無聲展開，浮在女子頭頂。
眼見雷劈頭落下，自己已行至水窮處，困死無疑。陸流如胸膛起伏，掙紮著爬起，拿過本名劍就是往前刺去。
既然要死，就一起死。
——迎敵而戰，至死方休！
一道相反力道卻忽地拽過衣領，把她往後面扯。
陸流如怔楞片刻，就見餘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風浪掀起，刮得臉頰生疼，再定神去看，一支亮得炫目發白的箭矢同時貫穿了孩子腦袋和女子心口。
兩個人，一並殞命。
緊接著詭紅雷覆蓋而下，磚石飛起，滿地狼藉。再次打眼望去，只剩下兩具大小不一的骸骨，
崔樂成：“好險好險。”
他松開扣住陸流如衣領的手，道：“陸修士，差點一箭三雕了！”
陸流如喊道：“那支箭是你射的？”
崔樂成大吃一驚：“怎麽可能是我？”
他往上方指指：“你自己看。”
陸流如擡頭，只見箭矢如流光，道道穿破夜霾。珠色虹光在夜色裏耀耀發亮，刺得人忍不住瞇起眼。
這種箭……只在今越師妹手上見過。
想到剛才幹脆利落的一箭，陸流如詫異心道，莫非這裏每支箭都是朝一個邪修而去？付今越，她當真是壓制修為的大能？
……這個夜晚經歷太多，陸流如感到自己變得遲鈍混亂。
崔樂成也跟著仰頭看，看了半天嘿了一聲，道：“很眼熟吧，她可真是威風啊，沒想到真做到了。”
陸流如恍惚中回神，下意識問：“什麽？”
“不沒什麽。”崔樂成幹笑著撓撓頭，“現下應劫者已死，雷劫無礙，只剩下一群邪修未除，你有什麽打算？”
陸流如默默撿起本名劍，擦拭劍身灰塵，看著拭不凈的裂紋，輕聲道：“方才混亂中，你有聽清襲擊者的話嗎？”
陸流如、雲鶴隱、崔樂成，她們三人不久前本該同在營地，正為今越的被俘焦頭爛額，誰料煉魂門突襲而至。在混亂中，她們失去了雲鶴隱的蹤影。
崔樂成面色漸收：“你是說帶雲鶴隱走的那個人嗎，我什麽都沒聽清。”
陸流如道：“我聽到了，他們好像說……捉雲前輩是去當人質。”
崔樂成：“誰的人質？”
陸流如：“……”
沈默。
她一下子變得心事重重，服下枚丹藥，提起劍朝外走，並垂眸道：“崔前輩，此事我已傳報給宗門，接下來的事我們都插不進手，能做得，也只有多殺些邪修，多救些人。當然，您非本門修士，如果能出手相助事後我定會……”
崔樂成：“這叫什麽話？現在這麽亂，我肯定得跟著你啊，如果出了事，那姓付的不得削我一層皮。”
他說著，卻看見陸流如走著走著，又站住不動，似乎怔住了。
付今越就在巷口外，聽到腳步聲擡起眼，開口叫道：“師姐。”
目光動了動，又對著身後的崔樂成道：“姓崔的。”
她朝兩人頷首：“這裏已經被我提前清理過，現在很安全。”
崔樂成眨眨眼，沒問她是怎麽繞過自己感知出現的，反而是問：“你這是什麽造型？”
付今越捋了捋下半身柔順的草葉，對自己半人半草的模樣不以為然，平靜道：“看不出來嗎？我分了點神在這株植物上，這勉強算是我的分身吧。”
崔樂成額了聲：“有些詭異。”
順著脈絡看去，草葉根系依然紮在土裏，葉片小小的，有些萎縮，只有被俯身的那一片奇異變大，半片葉尖化成了人的模樣。
實話說，還很畸形。
付今越不是很介意：“畢竟是第一次，還不熟練。師姐，你還好嗎？”
她留意到對方的表情很奇怪，很覆雜。陸流如定定看著付今越，卻吐了口氣，勉笑道：“我沒事。”
付今越平靜道：“好。”
她沒有多問，向兩人指了指天上的箭矢流星雨，那些流光似的的箭矢逐漸減少，慢慢看不見了。
付今越道：“我只能看見出現在道路上的邪修，藏起來的那些，我看不見。如今大部分邪修都有了戒心，尋了地方藏匿，再難一擊必殺了。”
付今越：“好在雷劫散了後，很多前輩也緩過來，她們不用強行留在鎮子各點鎮守。得到她們出手之後，局勢開始好轉，鎮落上的修士和居民都在撤離。所以，師姐，你可以休息了，我是來接你去安全的地方的。”
崔樂成皺起眉：“去哪？”
付今越視線看過去，重覆道：“安全的地方。”
陸流如也皺眉：“師妹，你知道雲前輩被擄走了嗎？”
付今越：“先前你們的交談，我有聽見。但雲前輩吉人自有天相，想來定會安全的。”
陸流如低聲道：“那你知道，前輩是被帶到哪去了嗎？”
付今越：“……不知。”
她睜著眼看回來，似乎本來是想說：這又怎麽了？
陸流如重傷未愈，說話時總耐不住咳嗽，一句話斷斷續續。她一直在觀察少女的神情，可越是觀察，陸流如越是心急，她攥緊手中劍……
今越師妹，始終是面無表情。
她甚至連在表露對陸流如咳嗽的關心時，面上都是淡淡的，像是瓷面上的水，一擦就抹凈了。
結合此時突然暴漲的修為，再是遲鈍的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陸流如皺眉抓過她的手，植物化身的手有種過於光滑的質感。
陸流如攥著道：“今越，你還好嗎……”
付今越這時才反應過來這兩人的奇怪，陸流如是滿目的疑慮焦急，崔樂成則不知在想什麽似的在打量。
啊，原來如此。
付今越垂眸，忽然想通了關鍵。
若按往常性子，再是困難，她都會裝作游刃有餘的模樣，笑吟吟地回話。然而自身此時卻連牽起嘴角的心力都沒了，面無表情，也難怪她們擔憂害怕。
一整夜，被俘被威脅被迫命懸一線，醒來後，又要強行催動並不服從的靈力，忙碌地奔波。她好像自己都在俯瞰自己，遺忘了所有感受，只餘理智的判斷。
付今越沈默片刻，道：“雲前輩被帶去哪了？”
她最終選擇轉移話題。
陸流如望了一眼她，低聲道：“我聽見的是，煉魂門那位要把姓雲的帶去t見尤宗主。而雲前輩母親和宗主，從前私交甚好。”
是被帶去牽制尤飛塵了？
付今越目光微動，追問：“還有嗎？”
陸流如又望了一眼，聲音再低些，還是配合道：“其實，宗主在宗門受襲後，有發口諭。”
“除部分人留守山下鎮，三十二峰的五十六名長老都回劍宗鎮守各峰要位，護山大陣將立即開啟。然而過去這麽久都沒聽見動靜，我只怕是……”
只怕是尤飛塵當真被牽制住了，或者劍宗又出了什麽異樣。
付今越望了望天，應劫人身魂皆死，厚重的劫雲也迅速散開，鎮子裏應該是沒什麽風險。
體內鼓脹的靈力只少了些許，合體期……
若是去看看，理應來得及逃跑。
運氣好的話，在消耗這些靈力時，還能在事後多拿劍宗幾分好處。
付今越當即道：“師姐，我留下一道神識護你左右。”
陸流如立即問：“你要去哪？”
她一下子又只記得自己那個築基期的小師妹。
陸流如抓緊她的手：“宗內的事情那麽多前輩和長老們在處理，不用你湊上去——”
付今越道：“師姐，不用擔心，我現在是合體初期。”
陸流如瞪大眼。
崔樂成的臉色一下也變了。
他似乎下意識就想說什麽，可是望見少女平淡的神色，所有話偏咽了回去，面上晦暗難明。
“……”
安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再說話。
於是付今越道：“我去了。”
她的身形變淡，變皺，草葉一下子枯黃飛快地萎縮。
陸流如握著的那只手也顯出枯葉原型。
陸流如忙道：“今越，切記，遇到什麽事情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話還未落下，手心那點枯葉很快碎成片片，隨風飛走，只有一道靈力圈住自己手腕，隱沒下去。
陸流如怔怔地望著手心，看得出神。
*
風聲赫赫，付今越眨眼間離了山下鎮落，朝上頭劍宗飛去。
系統期期艾艾地開口：“宿主……？”
“沒事。”付今越道。
系統就不敢吱聲了，現在的宿主面無表情，給人的感覺冷漠到可怕，摸不清想法。
付今越垂眸。
她感到自己思緒在打結，本來平靜的心境又亂了。思緒恍惚間，鼻尖又嗅到那陣血腥氣，血，從指間流下，從肚腹淌落，撕裂的器臟，一整條街，屍體，沒有生命的屍體，她親手奪走的生命，那麽多的血……
丹田裏又是一陣陣跳動的痛。
付今越握合了一下手心，方才握在手上的溫度似乎仍有殘留，她想起陸流如那張臉，那雙眼，那話語，不禁抿緊了唇。
其實，哪能沒有勉強呢？
但是現在不是她慢悠悠適應的時候了，也不是玩弄口舌人心就能穩坐高臺的時候，施施然的和平只是假象，現下的殘酷才是真實，真正的修仙界弱肉強食，非死即生，必須盡快習慣。
是的，我必須盡快習慣。
胸膛下，心跳如擂。
“……”
付今越面無表情，卻又想起了陸流如的臉，昏暗光芒下，女修凝重的視線似乎能看穿自己所有偽裝，甚至還透過表情，看穿她一直強撐沒有說出口的話。她還記得，對方當時還問了一句什麽來著……
“今越，你還好嗎。”
是的。
陸流如問她，你還好嗎。
不好。
其實是不好的。一點都不好。
拳頭攥緊，深深呼吸。心跳在加快，再怎麽強壓無視，應有的身體感受也無法被抹去，在這瞬間，她的思緒凝滯，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師姐，我好疼啊。
付今越閉了閉眼，她又咽下這句嗚鳴。
*
風聲赫赫。
劍宗山門很快出現眼前。
付今越遠遠地就瞧見滿山的屍體。
它們搖搖晃晃行走，身上都有稀薄靈力，竟然擠滿了那漫長的登仙梯。一眼望去，全是擁擠人頭。
付今越心道：“或許這些都是被人煉化的走屍。”
山門前，錯落站了許多劍宗門徒，她們舉起火弓，隨命令交替朝下方射箭。火勢沾身即燃，哪怕有漏網之魚，也有前排持劍的門徒阻攔，一只都不能放入。
付今越雖然是才進階到合體期，但適應飛快。
她掃過一眼，立刻就辨認出此地不是重點，這些走屍更像是被喚來騷擾眾人的，危險性不大，又有幾名元嬰修士陪著這群低階門徒抵禦走屍，那就更沒什麽風險，索性直接掠過而去。
越往前，越兇險。
分明是腹部重地，卻處處能見到邪修肆虐的影子。
付今越第一時間就聯想到巫承，她的慘遭損失的田地不就是被這人破開的嗎？他既能破開那處結界，定也能悄無聲息引著邪修潛入腹地。
俯瞰而下，劍宗三十二峰並非座座都深陷苦鬥。
手握魂幡被驅使的亡魂，靠吹嗩吶撞銅鑼的兇屍，這群邪修的手段古怪陰森，特別擅長以一打多，因此各峰的對策大多是眾門徒群力而上拖住邪祟，各長老、峰主則專心對陣邪修。
靈力激蕩的漣漪遠遠傳來，付今越擡起頭。
每個雙修者的靈力她都曾煉化過，因此多有熟悉，只要有一縷就能聯系其根源，就像此時……
她感受到了雲鶴隱的靈力。
*
手骨被捏碎。
雲鶴隱硬生生扛下來，沒發出一聲悶哼。
他的手腳被絲線吊起，懸在半空，頭垂下，血順著下頜滴落地面。
若是循線往上看，就能看見絲線盡頭是一只虛浮半空的骨手，五指垂下細線，連接人的四肢頭顱，就將這名最是清冷不過的雲真君束於手掌中。
“再不讓開，這孩子的另一只手也要廢了。阿塵，你那麽珍視承諾，不會眼睜睜看著她的孩子被折磨致死吧？”
邪修朱槿打了個哈欠，手中提著的一盞青燈隨她的動作搖晃，幽幽微光映在那身妃紅裙裝上，映出陰森森的紅來。
尤飛塵沒有說話，俯首望了望地。
在她們腳下，是大片錯綜覆雜宛若迷宮的陣文，陣文刻印在石面表面，石面之下，則是萬丈高空。
——她們此時正踩在一塊浮空懸石上。
像這樣的懸石，在決浮雲足有十二塊，每一塊的陣文組合在一起，共同組成護山大陣“鎮山河”最關鍵的核心。
鎮山河攻防一體卻開啟不易，需以靈脈為基，各峰長老為引，最後宗主站於陣眼才可落成。這也就造成一旦要開啟，就定會人手不足的困境。
巫承定是算準了這點，才告知朱槿來這候著自己……這個叛徒！
尤飛塵眉眼沈沈，握著刀一步步向前，刀尖抵在起伏不平的地面，發出清脆的刮蹭聲。
如今各峰長老都各司其位，準備就緒，唯獨差了自己。不能再拖了。
朱槿見狀扯出笑來，道：“看來，你對她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她彎起一根手指頭，半空骨手的一根指頭也彎起，牽著雲鶴隱頭擡起，絲絲墨發貼在滿是血汙的面上。
朱槿：“這麽俊俏的後生，你要殺了他嗎？”
絲線連入了後脊，扯起時生疼，雲鶴隱眉心因疼痛跳動，神情卻毫無變化。
他垂眸，視線雖然落在下方，又似乎什麽也沒看進去。
尤飛塵聽見這孩子擠出氣音，緩緩道：“……殺了我。”
殺了他，放下累贅，開啟鎮山河，為了劍宗，為了大義。
——別拘泥於兒女私情。
“不愧是雲姳的孩子。”尤飛塵咬牙道。
她提起手中刀，揮刀橫起，一斬，刀光無形卻擦出火花，簌地點起灼灼光芒，朱槿謹慎後退，可刀光一晃，斬在了絲線上。
雲鶴隱嘭得墜地。
尤飛塵站在他身前。
“明明你不似阿姳學了無情道，偏偏和她一樣——愛說這種話。”尤飛塵沒有側目去看地上的人，目光緊緊盯著朱槿。
朱槿微微一笑，五指收攏。
雲鶴隱忽地又被吊起，手腳詭異而快速地朝身前人抓去。
尤飛塵餘光瞥見，正要舉刀擋下，然而朱槿指尖晃動，改了雲鶴隱的走向，將脖頸大大方方露在刀下，尤飛塵收力不及，不由攥緊刀把，正在兩廂猶豫之際，卻見一點新綠驟起，草葉撲撲生長，纏繞在雲鶴隱身上。
付今越一手握新月弓，一手操控草木，懸在半空，將落未落的姿態。
此時刀鋒也未落地，尤飛塵擡眸，與付今越隔空迅速對視一眼，隨後兩人錯開視線，尤飛塵拽著刀一轉方向朝朱槿劈去，付今越拉著人後撤，手放在雲鶴隱後頸上。
她松了口氣，捆在對方身上的絲線僅是死氣混合靈力的產物。
以現在的修為，能對付。
付今越放開靈力，使用功法去纏上那幾縷絲線，陰冷冷的氣息凍出一身雞皮疙瘩，共鳴，融合，消解……
雲鶴隱的手忽然扣在她手腕，付今越正要動作，卻聽一聲很低的氣音。
“今越……”
他擡起臉打量她t，血痕幹涸在面上，像一塊泡了血的羊脂冠玉。
“你無事，甚好。”
確定完這點，雲鶴隱似一下洩了氣，沈沈合眼，搖晃著倒下。
付今越接住他，指尖點在他眼皮上。
“這麽喜歡我？”
她面上沒有表情，心口卻古怪地揪了揪，談不上心疼，只是一種別扭的不自在。
將雲鶴隱送給自己的救命丹藥餵進他嘴裏，付今越站起身，催生靈植將這人牢牢包好。
她望向不遠處的戰局，發現仍處於膠著。
付今越觀察片刻，尤宗主的修為比自身高，接近合體期中期左右。若以尤飛塵為參照，那紅衣女修的修為卻比她們二人都要高，理應接近合體期後期。
兩人身手敏捷，只是尤飛塵為刀修更快一截，她時時尋著近身機會，卻礙於紅衣女修手中的青燈，得不到機會。
那盞青燈……
付今越微微瞇眼。
在她眼中，這盞詭異而美麗的幽火卻是一團虬結的死氣，無數冤魂扭曲嚎叫，成了死氣幽火的燃料。
它一定吞了不少人。
“朱槿！？”尤飛塵忽然叫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墮入邪道為非作歹，還不快回頭是岸！”
名喚朱槿的紅衣女修停下躲避步伐，笑面收斂，一臉不悅。
她提起青燈一揚，幽火崩出，飛向朝自身掠來的尤飛塵。
幽火在半空中猛漲，化作一嗚嗚哀嚎的厲鬼。
鬼手似網，猛地撈來。尤飛塵緊急豎刀格擋，兩下碰撞，人卻從天上墜落，險險踩在懸石邊緣。
剛剛近距離瞧過，尤飛塵什麽都明白了，詫道：“你將你的道侶煉成了厲鬼？！”
朱槿咯咯笑出聲：“他怎麽稱得上道侶？”
“阿塵你忘了，那是我的前夫。”朱槿笑道，“他棄我，殺我，要拿我入道，如此忘恩負義，我便將他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如今化為鬼魂日日相伴，也算便宜他了。”
尤飛塵沈聲道：“當初報仇過後，你說過你會放下。”
朱槿：“但我後悔了。”
說罷，朱槿提起青燈晃晃，正打算再放出幾只厲鬼助力，可一閃間，只覺得手上忽疼，不由松手，青燈落地。
當朱槿低頭看時，發覺自己手掌已經被箭矢徹底貫穿，血滴滴流。她感到某種危險抵在頭上，不顧撿燈，立即擡頭瞪去。
陰狠的眼駭人極了。
付今越面不改色，只盯準目標，再次拈弓搭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與此同時, 山下鎮。
“轟隆——”
一道水桶粗的詭紅雷瞬時劈下，將鎮落暗巷照成白晝。
陸流如又受了一道雷擊，護體法寶直接粉碎。她吐出一口血, 直直半跪在地上，持劍的手也松開, 本名劍落地, 裂出細紋。
“你瞧，法寶再毀了一個，以嬸嬸看啊，你還是盡早放棄比較好。”
站在對面的女子歉意微笑，似乎很無奈，嘆著氣，又哦呦呦哄起懷裏啼哭不止的孩子。
陸流如勉力擡眼去看, 見那孩子不過一兩歲，渾身通紅，道道黑筋虬結, 顯然一副走火入魔姿態，啼哭尖叫正是因為其在疼痛難耐。
若不是混亂中她與對方巧合碰上，誰能想到這個孩子就是雷劫的應劫者？
誰又能想到，會有人利用雷劫來設局？
陸流如：“你們, 簡直不是人。”
以孩子做局，牲畜不如。
女子不為所動, 只歉笑道：“姑娘還是盡早投降為好，我不愛殺生。”
陸流如不語，只顫抖地要撿起本名劍。
女子嘆息一聲，狠掐了孩子臂膀一把。
啼哭聲倏地尖銳，覆蓋鎮子的雷劫雲似有所感, 轟隆，又尋準了方位，狠厲劈下一道雷。
油紙傘旋旋，無聲展開，浮在女子頭頂。
眼見雷劈頭落下，自己已行至水窮處，困死無疑。陸流如胸膛起伏，掙紮著爬起，拿過本名劍就是往前刺去。
既然要死，就一起死。
——迎敵而戰，至死方休！
一道相反力道卻忽地拽過衣領，把她往後面扯。
陸流如怔楞片刻，就見餘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風浪掀起，刮得臉頰生疼，再定神去看，一支亮得炫目發白的箭矢同時貫穿了孩子腦袋和女子心口。
兩個人，一並殞命。
緊接著詭紅雷覆蓋而下，磚石飛起，滿地狼藉。再次打眼望去，只剩下兩具大小不一的骸骨，
崔樂成：“好險好險。”
他松開扣住陸流如衣領的手，道：“陸修士，差點一箭三雕了！”
陸流如喊道：“那支箭是你射的？”
崔樂成大吃一驚：“怎麽可能是我？”
他往上方指指：“你自己看。”
陸流如擡頭，只見箭矢如流光，道道穿破夜霾。珠色虹光在夜色裏耀耀發亮，刺得人忍不住瞇起眼。
這種箭……只在今越師妹手上見過。
想到剛才幹脆利落的一箭，陸流如詫異心道，莫非這裏每支箭都是朝一個邪修而去？付今越，她當真是壓制修為的大能？
……這個夜晚經歷太多，陸流如感到自己變得遲鈍混亂。
崔樂成也跟著仰頭看，看了半天嘿了一聲，道：“很眼熟吧，她可真是威風啊，沒想到真做到了。”
陸流如恍惚中回神，下意識問：“什麽？”
“不沒什麽。”崔樂成幹笑著撓撓頭，“現下應劫者已死，雷劫無礙，只剩下一群邪修未除，你有什麽打算？”
陸流如默默撿起本名劍，擦拭劍身灰塵，看著拭不凈的裂紋，輕聲道：“方才混亂中，你有聽清襲擊者的話嗎？”
陸流如、雲鶴隱、崔樂成，她們三人不久前本該同在營地，正為今越的被俘焦頭爛額，誰料煉魂門突襲而至。在混亂中，她們失去了雲鶴隱的蹤影。
崔樂成面色漸收：“你是說帶雲鶴隱走的那個人嗎，我什麽都沒聽清。”
陸流如道：“我聽到了，他們好像說……捉雲前輩是去當人質。”
崔樂成：“誰的人質？”
陸流如：“……”
沈默。
她一下子變得心事重重，服下枚丹藥，提起劍朝外走，並垂眸道：“崔前輩，此事我已傳報給宗門，接下來的事我們都插不進手，能做得，也只有多殺些邪修，多救些人。當然，您非本門修士，如果能出手相助事後我定會……”
崔樂成：“這叫什麽話？現在這麽亂，我肯定得跟著你啊，如果出了事，那姓付的不得削我一層皮。”
他說著，卻看見陸流如走著走著，又站住不動，似乎怔住了。
付今越就在巷口外，聽到腳步聲擡起眼，開口叫道：“師姐。”
目光動了動，又對著身後的崔樂成道：“姓崔的。”
她朝兩人頷首：“這裏已經被我提前清理過，現在很安全。”
崔樂成眨眨眼，沒問她是怎麽繞過自己感知出現的，反而是問：“你這是什麽造型？”
付今越捋了捋下半身柔順的草葉，對自己半人半草的模樣不以為然，平靜道：“看不出來嗎？我分了點神在這株植物上，這勉強算是我的分身吧。”
崔樂成額了聲：“有些詭異。”
順著脈絡看去，草葉根系依然紮在土裏，葉片小小的，有些萎縮，只有被俯身的那一片奇異變大，半片葉尖化成了人的模樣。
實話說，還很畸形。
付今越不是很介意：“畢竟是第一次，還不熟練。師姐，你還好嗎？”
她留意到對方的表情很奇怪，很覆雜。陸流如定定看著付今越，卻吐了口氣，勉笑道：“我沒事。”
付今越平靜道：“好。”
她沒有多問，向兩人指了指天上的箭矢流星雨，那些流光似的的箭矢逐漸減少，慢慢看不見了。
付今越道：“我只能看見出現在道路上的邪修，藏起來的那些，我看不見。如今大部分邪修都有了戒心，尋了地方藏匿，再難一擊必殺了。”
付今越：“好在雷劫散了後，很多前輩也緩過來，她們不用強行留在鎮子各點鎮守。得到她們出手之後，局勢開始好轉，鎮落上的修士和居民都在撤離。所以，師姐，你可以休息了，我是來接你去安全的地方的。”
崔樂成皺起眉：“去哪？”
付今越視線看過去，重覆道：“安全的地方。”
陸流如也皺眉：“師妹，你知道雲前輩被擄走了嗎？”
付今越：“先前你們的交談，我有聽見。但雲前輩吉人自有天相，想來定會安全的。”
陸流如低聲道：“那你知道，前輩是被帶到哪去了嗎？”
付今越：“……不知。”
她睜著眼看回來，似乎本來是想說：這又怎麽了？
陸流如重傷未愈，說話時總耐不住咳嗽，一句話斷斷續續。她一直在觀察少女的神情，可越是觀察，陸流如越是心急，她攥緊手中劍……
今越師妹，始終是面無表情。
她甚至連在表露對陸流如咳嗽的關心時，面上都是淡淡的，像是瓷面上的水，一擦就抹凈了。
結合此時突然暴漲的修為，再是遲鈍的人都察覺到不對勁。
陸流如皺眉抓過她的手，植物化身的手有種過於光滑的質感。
陸流如攥著道：“今越，你還好嗎……”
付今越這時才反應過來這兩人的奇怪，陸流如是滿目的疑慮焦急，崔樂成則不知在想什麽似的在打量。
啊，原來如此。
付今越垂眸，忽然想通了關鍵。
若按往常性子，再是困難，她都會裝作游刃有餘的模樣，笑吟吟地回話。然而自身此時卻連牽起嘴角的心力都沒了，面無表情，也難怪她們擔憂害怕。
一整夜，被俘被威脅被迫命懸一線，醒來後，又要強行催動並不服從的靈力，忙碌地奔波。她好像自己都在俯瞰自己，遺忘了所有感受，只餘理智的判斷。
付今越沈默片刻，道：“雲前輩被帶去哪了？”
她最終選擇轉移話題。
陸流如望了一眼她，低聲道：“我聽見的是，煉魂門那位要把姓雲的帶去t見尤宗主。而雲前輩母親和宗主，從前私交甚好。”
是被帶去牽制尤飛塵了？
付今越目光微動，追問：“還有嗎？”
陸流如又望了一眼，聲音再低些，還是配合道：“其實，宗主在宗門受襲後，有發口諭。”
“除部分人留守山下鎮，三十二峰的五十六名長老都回劍宗鎮守各峰要位，護山大陣將立即開啟。然而過去這麽久都沒聽見動靜，我只怕是……”
只怕是尤飛塵當真被牽制住了，或者劍宗又出了什麽異樣。
付今越望了望天，應劫人身魂皆死，厚重的劫雲也迅速散開，鎮子裏應該是沒什麽風險。
體內鼓脹的靈力只少了些許，合體期……
若是去看看，理應來得及逃跑。
運氣好的話，在消耗這些靈力時，還能在事後多拿劍宗幾分好處。
付今越當即道：“師姐，我留下一道神識護你左右。”
陸流如立即問：“你要去哪？”
她一下子又只記得自己那個築基期的小師妹。
陸流如抓緊她的手：“宗內的事情那麽多前輩和長老們在處理，不用你湊上去——”
付今越道：“師姐，不用擔心，我現在是合體初期。”
陸流如瞪大眼。
崔樂成的臉色一下也變了。
他似乎下意識就想說什麽，可是望見少女平淡的神色，所有話偏咽了回去，面上晦暗難明。
“……”
安靜了一會兒，沒有人再說話。
於是付今越道：“我去了。”
她的身形變淡，變皺，草葉一下子枯黃飛快地萎縮。
陸流如握著的那只手也顯出枯葉原型。
陸流如忙道：“今越，切記，遇到什麽事情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話還未落下，手心那點枯葉很快碎成片片，隨風飛走，只有一道靈力圈住自己手腕，隱沒下去。
陸流如怔怔地望著手心，看得出神。
*
風聲赫赫，付今越眨眼間離了山下鎮落，朝上頭劍宗飛去。
系統期期艾艾地開口：“宿主……？”
“沒事。”付今越道。
系統就不敢吱聲了，現在的宿主面無表情，給人的感覺冷漠到可怕，摸不清想法。
付今越垂眸。
她感到自己思緒在打結，本來平靜的心境又亂了。思緒恍惚間，鼻尖又嗅到那陣血腥氣，血，從指間流下，從肚腹淌落，撕裂的器臟，一整條街，屍體，沒有生命的屍體，她親手奪走的生命，那麽多的血……
丹田裏又是一陣陣跳動的痛。
付今越握合了一下手心，方才握在手上的溫度似乎仍有殘留，她想起陸流如那張臉，那雙眼，那話語，不禁抿緊了唇。
其實，哪能沒有勉強呢？
但是現在不是她慢悠悠適應的時候了，也不是玩弄口舌人心就能穩坐高臺的時候，施施然的和平只是假象，現下的殘酷才是真實，真正的修仙界弱肉強食，非死即生，必須盡快習慣。
是的，我必須盡快習慣。
胸膛下，心跳如擂。
“……”
付今越面無表情，卻又想起了陸流如的臉，昏暗光芒下，女修凝重的視線似乎能看穿自己所有偽裝，甚至還透過表情，看穿她一直強撐沒有說出口的話。她還記得，對方當時還問了一句什麽來著……
“今越，你還好嗎。”
是的。
陸流如問她，你還好嗎。
不好。
其實是不好的。一點都不好。
拳頭攥緊，深深呼吸。心跳在加快，再怎麽強壓無視，應有的身體感受也無法被抹去，在這瞬間，她的思緒凝滯，最後只剩下一個念頭——
師姐，我好疼啊。
付今越閉了閉眼，她又咽下這句嗚鳴。
*
風聲赫赫。
劍宗山門很快出現眼前。
付今越遠遠地就瞧見滿山的屍體。
它們搖搖晃晃行走，身上都有稀薄靈力，竟然擠滿了那漫長的登仙梯。一眼望去，全是擁擠人頭。
付今越心道：“或許這些都是被人煉化的走屍。”
山門前，錯落站了許多劍宗門徒，她們舉起火弓，隨命令交替朝下方射箭。火勢沾身即燃，哪怕有漏網之魚，也有前排持劍的門徒阻攔，一只都不能放入。
付今越雖然是才進階到合體期，但適應飛快。
她掃過一眼，立刻就辨認出此地不是重點，這些走屍更像是被喚來騷擾眾人的，危險性不大，又有幾名元嬰修士陪著這群低階門徒抵禦走屍，那就更沒什麽風險，索性直接掠過而去。
越往前，越兇險。
分明是腹部重地，卻處處能見到邪修肆虐的影子。
付今越第一時間就聯想到巫承，她的慘遭損失的田地不就是被這人破開的嗎？他既能破開那處結界，定也能悄無聲息引著邪修潛入腹地。
俯瞰而下，劍宗三十二峰並非座座都深陷苦鬥。
手握魂幡被驅使的亡魂，靠吹嗩吶撞銅鑼的兇屍，這群邪修的手段古怪陰森，特別擅長以一打多，因此各峰的對策大多是眾門徒群力而上拖住邪祟，各長老、峰主則專心對陣邪修。
靈力激蕩的漣漪遠遠傳來，付今越擡起頭。
每個雙修者的靈力她都曾煉化過，因此多有熟悉，只要有一縷就能聯系其根源，就像此時……
她感受到了雲鶴隱的靈力。
*
手骨被捏碎。
雲鶴隱硬生生扛下來，沒發出一聲悶哼。
他的手腳被絲線吊起，懸在半空，頭垂下，血順著下頜滴落地面。
若是循線往上看，就能看見絲線盡頭是一只虛浮半空的骨手，五指垂下細線，連接人的四肢頭顱，就將這名最是清冷不過的雲真君束於手掌中。
“再不讓開，這孩子的另一只手也要廢了。阿塵，你那麽珍視承諾，不會眼睜睜看著她的孩子被折磨致死吧？”
邪修朱槿打了個哈欠，手中提著的一盞青燈隨她的動作搖晃，幽幽微光映在那身妃紅裙裝上，映出陰森森的紅來。
尤飛塵沒有說話，俯首望了望地。
在她們腳下，是大片錯綜覆雜宛若迷宮的陣文，陣文刻印在石面表面，石面之下，則是萬丈高空。
——她們此時正踩在一塊浮空懸石上。
像這樣的懸石，在決浮雲足有十二塊，每一塊的陣文組合在一起，共同組成護山大陣“鎮山河”最關鍵的核心。
鎮山河攻防一體卻開啟不易，需以靈脈為基，各峰長老為引，最後宗主站於陣眼才可落成。這也就造成一旦要開啟，就定會人手不足的困境。
巫承定是算準了這點，才告知朱槿來這候著自己……這個叛徒！
尤飛塵眉眼沈沈，握著刀一步步向前，刀尖抵在起伏不平的地面，發出清脆的刮蹭聲。
如今各峰長老都各司其位，準備就緒，唯獨差了自己。不能再拖了。
朱槿見狀扯出笑來，道：“看來，你對她的情誼也不過如此。”
她彎起一根手指頭，半空骨手的一根指頭也彎起，牽著雲鶴隱頭擡起，絲絲墨發貼在滿是血汙的面上。
朱槿：“這麽俊俏的後生，你要殺了他嗎？”
絲線連入了後脊，扯起時生疼，雲鶴隱眉心因疼痛跳動，神情卻毫無變化。
他垂眸，視線雖然落在下方，又似乎什麽也沒看進去。
尤飛塵聽見這孩子擠出氣音，緩緩道：“……殺了我。”
殺了他，放下累贅，開啟鎮山河，為了劍宗，為了大義。
——別拘泥於兒女私情。
“不愧是雲姳的孩子。”尤飛塵咬牙道。
她提起手中刀，揮刀橫起，一斬，刀光無形卻擦出火花，簌地點起灼灼光芒，朱槿謹慎後退，可刀光一晃，斬在了絲線上。
雲鶴隱嘭得墜地。
尤飛塵站在他身前。
“明明你不似阿姳學了無情道，偏偏和她一樣——愛說這種話。”尤飛塵沒有側目去看地上的人，目光緊緊盯著朱槿。
朱槿微微一笑，五指收攏。
雲鶴隱忽地又被吊起，手腳詭異而快速地朝身前人抓去。
尤飛塵餘光瞥見，正要舉刀擋下，然而朱槿指尖晃動，改了雲鶴隱的走向，將脖頸大大方方露在刀下，尤飛塵收力不及，不由攥緊刀把，正在兩廂猶豫之際，卻見一點新綠驟起，草葉撲撲生長，纏繞在雲鶴隱身上。
付今越一手握新月弓，一手操控草木，懸在半空，將落未落的姿態。
此時刀鋒也未落地，尤飛塵擡眸，與付今越隔空迅速對視一眼，隨後兩人錯開視線，尤飛塵拽著刀一轉方向朝朱槿劈去，付今越拉著人後撤，手放在雲鶴隱後頸上。
她松了口氣，捆在對方身上的絲線僅是死氣混合靈力的產物。
以現在的修為，能對付。
付今越放開靈力，使用功法去纏上那幾縷絲線，陰冷冷的氣息凍出一身雞皮疙瘩，共鳴，融合，消解……
雲鶴隱的手忽然扣在她手腕，付今越正要動作，卻聽一聲很低的氣音。
“今越……”
他擡起臉打量她t，血痕幹涸在面上，像一塊泡了血的羊脂冠玉。
“你無事，甚好。”
確定完這點，雲鶴隱似一下洩了氣，沈沈合眼，搖晃著倒下。
付今越接住他，指尖點在他眼皮上。
“這麽喜歡我？”
她面上沒有表情，心口卻古怪地揪了揪，談不上心疼，只是一種別扭的不自在。
將雲鶴隱送給自己的救命丹藥餵進他嘴裏，付今越站起身，催生靈植將這人牢牢包好。
她望向不遠處的戰局，發現仍處於膠著。
付今越觀察片刻，尤宗主的修為比自身高，接近合體期中期左右。若以尤飛塵為參照，那紅衣女修的修為卻比她們二人都要高，理應接近合體期後期。
兩人身手敏捷，只是尤飛塵為刀修更快一截，她時時尋著近身機會，卻礙於紅衣女修手中的青燈，得不到機會。
那盞青燈……
付今越微微瞇眼。
在她眼中，這盞詭異而美麗的幽火卻是一團虬結的死氣，無數冤魂扭曲嚎叫，成了死氣幽火的燃料。
它一定吞了不少人。
“朱槿！？”尤飛塵忽然叫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墮入邪道為非作歹，還不快回頭是岸！”
名喚朱槿的紅衣女修停下躲避步伐，笑面收斂，一臉不悅。
她提起青燈一揚，幽火崩出，飛向朝自身掠來的尤飛塵。
幽火在半空中猛漲，化作一嗚嗚哀嚎的厲鬼。
鬼手似網，猛地撈來。尤飛塵緊急豎刀格擋，兩下碰撞，人卻從天上墜落，險險踩在懸石邊緣。
剛剛近距離瞧過，尤飛塵什麽都明白了，詫道：“你將你的道侶煉成了厲鬼？！”
朱槿咯咯笑出聲：“他怎麽稱得上道侶？”
“阿塵你忘了，那是我的前夫。”朱槿笑道，“他棄我，殺我，要拿我入道，如此忘恩負義，我便將他挫骨揚灰也不為過。如今化為鬼魂日日相伴，也算便宜他了。”
尤飛塵沈聲道：“當初報仇過後，你說過你會放下。”
朱槿：“但我後悔了。”
說罷，朱槿提起青燈晃晃，正打算再放出幾只厲鬼助力，可一閃間，只覺得手上忽疼，不由松手，青燈落地。
當朱槿低頭看時，發覺自己手掌已經被箭矢徹底貫穿，血滴滴流。她感到某種危險抵在頭上，不顧撿燈，立即擡頭瞪去。
陰狠的眼駭人極了。
付今越面不改色，只盯準目標，再次拈弓搭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