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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修仙之人(十七) 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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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修仙之人(十七) 也不過如此

習川問:“怎麽了?”

付今越壓住心中不適, 命令道:“你放開神識,有沒有感知到附近有人?”

少年聞言閉眸,幾息之後再度睜開, 道:“不曾有人。”

“此處有結界護著,生人入內, 定是會驚擾到結界主人, 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除非……”

除非那人修為高過布下結界之人。

是金丹期,不,該是元嬰期之上。

付今越邊猜想,心中還道:“這都是修仙界常識,習川從凡間來本不該知曉,看來這段日子, 他一直都在學習。”

少年抱著付今越的手略微收緊,似乎不舍,但還是撤下, 又起身站起道:“既然擔心,不若我去看看。”

“不用。”付今越打斷道。

如果真有潛入者,恐怕她與他協力都打不過,貿貿然去送死算什麽事?還不如假裝不察, 留點生機。

“或許是我感覺錯了。”她說,轉移了話題, “你在這裏也待得夠久了,師門不會擔心麽?要不要先走?”

這話一出,少年原有些放松的眉眼又緊繃起來,他定定地看了付今越一眼。

嘴唇微動,似在喃喃道:“要走的。”

一旦繃緊, 少年冷峻的五官又顯出鋒利之色,烏黑黑的眼眨也不眨。

習川:“今……付姑娘,你會走嗎?”

“什麽?”

付今越假意不解:“劍宗我還會待上一段時日,暫時應該不走。”

習川幹巴巴地哦了一聲,又道:“那你,那我們,我們如今是……”算什麽關系?

可是問不出口。

他後知後覺地去觀察對方神色。

只見對方唇角輕輕勾著,面上似笑非笑,好像在等他把磕絆的話說完整。

可習川知道,不能說。

他不能說,他不能提,不可以去問。

一旦問了,便連這般淺薄的關系都要失去了。

那雙眼直勾勾地看過來,似是不解為何停頓,她歪了下腦袋。

那耳朵上的紅松石耳墜因動作搖起,一晃一晃,像嬉笑孩童拍手唱出的拍,高高興興玩過一場游戲後,就隨意拋了球轉身離開去。

天真又涼薄。

將刺人的酸澀黏黏地吞咽入腹,習川僵硬地轉開話題,緩緩說:“合歡一道,是否只能選修為高者同修?”

付今越雙眸微動,輕聲道:“是。”

習川說:“越是修為高者,修煉越發順利?”

付今越還是道:“是。”

就像貪婪的菟絲花,總會選擇那顆最高大的植株,去汲取最好的養分。

方才那場貪歡,因習川已是築基,所以哪怕沒有深入接觸,付今越也獲得了比在山洞時更好的反哺。

她現在已是練氣四層。

天知道旁人要打坐修煉多久才能修至此層。

習川已回到最初的冷靜,他好似又站在了暗處,劍眉如山壓出黑壓壓的影,不笑時顯得很嚴厲,很兇。

他停頓片刻,出聲道:“師長說我的雷靈根,是金水異變所生,五行之外,殊異非常。擅肅殺,戰劍峰的劍法與修煉一道很適合我。”

付今越靜靜聽他說,眸中帶了點趣味。

習川又道:“還說我是萬裏無一的天才,修煉之途定是順順當當。”

他垂下眼:“待我將母親小妹的病治好,修煉也大抵成了。屆時、屆時……”

付今越循循善誘:“屆時什麽?”

“……屆時我能來尋你嗎?”

話出口,習川的眉眼更顯肅然了,他努力正色,語氣卻不由小心翼翼道:“師長說劍宗宗主是最厲害之位,我會坐上宗主之位,用自身修為反哺你,那時……”

天下已沒有比更強之輩,到那時,你願意與我結成道侶嗎?

付今越笑。

可她並非想成為天下第一的附庸啊。

她喜歡海王,喜歡養魚,歸根到底不就是喜歡那份掌控他人的快感。

沒有人會傷害她,也沒有人能傷害她。

嬌弱、美麗、柔軟的菟絲子,那麽費盡心思地挑選,攀附著最合適的宿主生長,絲絲纏綿,難道又是想與之雙宿雙飛嗎?

她僅是為了汲取最好的養分,溫柔而不可一世地踩著宿主的屍體,去沐浴最頂端的那片晨光。

她會自己爬上頂峰。

但這些不能為外人道,付今越只笑著說:“那時你可以來找我。”

來追求我,博取我的歡心與疼愛,而我,會看心情回應。

伸手撫摸他的臉,像摸小狗似的揉了揉對方頭發,付今越道:“好啦,習川修為現在不就比我高很多。”

她嬌嬌地道:“你隨時可以反哺我啊。”

指尖點在少年的唇,不輕不重的力道將嘴唇摁出一個小小凹陷。

想起先前自己是如何費力吞咽她的,又聽這聲親昵稱呼,習川不由紅了臉,腳步卻不挪開,只應聲道好。

少女又笑吟吟地戲弄了會兒小狗。

等到用甜言蜜語將人徹底打發走,付今越一下沈臉。

她環顧四周。

靜謐中只餘瀑布沖擊潭面的聲響,水聲嘩嘩,這陣嘈雜能掩蓋她們方才的動作,也能掩蓋他人的動靜。

付今越撥弄耳垂下墜著的紅松石,若有所思。

崔樂成說這法寶兼具儲物和防身,甚至能抵擋一次致命傷,剛剛和習川對峙時也確實自發顯能了。

有保命在身,她索性大著膽子繞了一圈。

潭水附近松軟的泥土沒有任何異狀,圍繞潭水生長的林間也靜靜悄悄,無風無波。

付今越心下狐疑,難道是自己多慮了?

可那陣莫名被註視的感覺不似有假。

她正考慮能不能搖系統出來幫個忙,忽地餘光一瞥,終於發現了端倪。

某顆樹身上有一道古怪痕跡,看軌跡走向,就仿佛是被人硬生生撕開般猙獰。它的創口不大,付今越伸手比劃了下,只比她的手大一圈。

出現的位置也很令人不安,付今越駐足在這,僅是輕輕擡眼,就能從樹木灌叢的交錯間望見對岸瀑布。

恰好正對著……

付今越與習川胡鬧時的那片空地。

“宿主?”見她久久未動,長期待機的系統也不由發出詢問。

付今越依舊不說話。

思緒紛飛,她想:“事情很明了。”

顯然,曾經有個人尾隨自己,是他出手懲戒了口不擇言的門徒。

他看著習川來到,看著她們交談,然後站在這目睹了樁樁件件。驚詫或憤怒的情緒促使他留下這道痕跡,又匆匆躲離。

付今越駐足在這,凝望樹幹上猙獰的疤,她的指尖撫上去,細細感受那人應有什麽樣的情緒。

許是品味出什麽,付今越彎下身子,悶悶地笑開了。

*

回到竹院時,夜已深。

明月高懸。

月光映亮院落前空曠的石子路,付今越略有些詫異。

她原以為目睹了那一幕後,會有人來質問自己,不曾想院前竟空無一人。

也對,付今越心道:“那人自小飽讀戒律,不可無禮四個字簡直要刻進肉裏,以他的性子,要人越界就好像要了他的命。”

付今越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分明心動難耐,偏還克制萬分。

那晚一門之隔,她百般明示暗示,伏地做小地懇求,卻換來對方一次次的拒絕。

哪怕是再沒自尊的人,也會因此感到羞辱,更何況……被拒絕的是自己。

木門被推開時發出一聲吱呀,付今越走入屋內。黑黝黝的,哪怕是憑修士的眼力,也只能借月光看清一點點模糊的輪廓。

很靜。

她早已習慣這種略顯孤寥的安靜,沒有花費功夫去點火燭,憑借記憶尋到正房,摸索到床榻略硬的竹編席子。

合歡功法限制了修t為漲進,打坐吐納無用,這張席子也就恢覆了原有的功能——拿來睡覺。

付今越嘆了口氣,手伸入衣衫內解開其中暗扣,交叉領口松垮了些,就在這時,她好似嗅到一陣香氣。

酒香蘊含靈氣,其中又夾了點淡淡竹香。

清冽竹香過於特殊,令她不由自主想起似乎在哪一天,某個人將自己虛攏懷裏,肌膚不曾觸碰,唯有風吹時衣物的時而貼合。

無端的聯想讓付今越覺得毛骨悚然。

她撩起頭發捋到耳後,手悄悄地從芥子囊裏取出傳訊符了,嗅著鼻尖縈繞不去的香味,心下警惕。

有人在這間房裏。

傳訊符卡在兩指間蓄勢待發,但很快,付今越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轉而將符裹在手心,讓衣袖埋起左手,然後施施然坐在床榻上,如此一來,屋內盡收眼底。

月光從格子窗縫隙裏透進來,清清淺淺,為屋內撫上一層浮光。

黑暗裏待久了,事物也漸漸清晰。

付今越早有預料地在屋內角落發現某人的輪廓,那先是一圈被月光勾勒的輪廓,再慢慢地看清陰影裏昏暗的人臉。

他沈默地看向地面,雙眼黑沈。

付今越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後不大高興地諷道:“可真是規矩啊,雲真君。”

陰陽怪氣極了。

雲鶴隱端坐在邊角的木椅上,背脊挺拔,沒有對這聲諷刺有所反應。

付今越狐疑地打量,半晌,站起身來,朝那人走去。

動作很慢,透著幾分遲疑,但她依然小心地在那死寂的人面前,伸展手心揮了揮。

窗外忽地掠過一聲驚異蟲鳴,蟲鳴嘶啞,扯得極長。

幾息後,被撕開的寂靜才又徐徐愈合。

那雙眼定定地不動,是虛焦著。

付今越這時才註意到這人腳邊倒了一壇靈酒,壇身歪斜,一兩滴酒水掛在瓶口,內裏是空的。

雲鶴隱大概是把酒全喝了。

那現下情況就很好解釋,緊繃的肩膀松懈,付今越好笑地直起身。

就在這個瞬間,一直安靜的人眨了眨眼,好像才回過神般,慢慢仰起頭,和付今越對上了視線。

雲鶴隱在看她。

付今越垂下眼睫,也回看過去。

俊美的臉面無表情,很是冷漠,那雙眼卻在她的註視下盈出水光。這樣清冷的人,連水光都是陰冷冷的,像一道裂痕慢慢爬行,撐裂開假象的面具,破碎的聲音甚至很輕,薄薄地飄落,像灰燼。

他大抵是要哭了。

“你怎麽了?”付今越彎下腰溫和地問,沒對他朝自己伸來的手有所戒備。

這一問,淚就撲地落下。

雲鶴隱默默流淚,顯得很委屈。

他說:“你為何要走?”

付今越回:“我不曾要走。”

“騙人。”雲鶴隱打斷她,依舊是面無表情,兩行淚兀自流著,似乎和主人無關,他大概是瞪了付今越一眼。

“你既是勾上了我,又何必去招惹旁人。”

手早就伸到了半空,他離她的臉那麽近,卻半天不敢觸碰,手臂僵僵地定在那。

付今越覺得好笑,都說喝醉的人會袒露真性情,有的放肆發瘋,有的倒頭就睡,眼下這位倒是脫下了清冷的外衣,露出罕見的,或許從未有人見過的模樣。

像是孩童般,故作高傲地擺出驕縱姿態,偏又在暗中小心窺探,別扭得要死。

雲鶴隱又道:“你知道嗎?”

付今越說:“知道什麽?”

她看那人的手半天不動,索性把頭偏過,將自己蹭進那張溫熱的手心裏,眼睛眨著,很乖巧的模樣。

在她反問之後,雲鶴隱本在囁嚅嘴唇要繼續往下說,可日思夜想的臉忽然拱進手心,如此真實的觸感,跟被火撩到似的,雲鶴隱猛地縮手。

他現在才終於醒過神。

雲鶴隱眉蹙起,神情恢覆淡漠,身子如避洪水猛獸般微微後仰,冷聲道:“付姑娘請自重。”

變化如此之大。

“真君大人。”付今越才升起的興致又淡了,她也冷笑道,“你也不看看這是哪呢?該自重的人是你吧。”

不待他回話,付今越又直起身子,解開暗扣的衣衫易滑,受到動作牽引,不小心露出半點肩膀。

雲鶴隱像被這片白皙刺了眼,匆忙轉過頭去。

付今越不慌不忙,自然地將領口扯回,邊整理邊道:“今夜就算我大度,不會對外道起。不過,一如雲真君所見,晚輩要更衣入眠了,早些走罷。”

她頭也不擡,似乎在為他留出思考餘地。

雲鶴隱剛從心魔中掙紮脫身,還以為自己仍處在書房,可環視一周,身處何地再明顯不過。他感到面上冰涼,擡手就沾到兩行淚痕,又嗅到地面的濃烈酒香,再回憶起自己事前喝了多少。

為什麽會身處此地,真相簡單了然。

往日恪盡君子所為,竟然在酒後私闖她人閨房。

雲鶴隱低聲說了句抱歉,以手撐桌,卻在起身的瞬間倉促晃了晃。

眩暈如針般紮在腦內。

他強忍,同時也有那麽點期盼,希望少女會如那晚般關切自身,溫柔地問怎麽了,可是……對方只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付今越甚至露出指縫裏夾著的傳訊符,好整以暇地道:“前輩快走吧,可別磨磨蹭蹭了,不然,我可就要喊人了。”

大概是酒在作祟,雲鶴隱不由自主地冷道:“喊誰,喊那剛入劍宗就被你拉入歧途的師弟嗎。”

他語調平靜,蓋不住冰冷諷意。

付今越眉毛一挑:“所以果真是你。”

雲鶴隱酒後暈眩,此時還撐桌站立著,腰背微弓,盡管如此,仍然比她要高,付今越是擡眼看的,神情偏像在俯視。

“被讚譽為濟世真君的前輩,竟也會有這樣小偷小摸的行為。”

她半分笑意也無,卻勾唇道:“真真是令人大開眼界,這也是君子所為的一環嗎?”

雲鶴隱不與她辯駁,只說:“習川師弟前途無量,你莫壞了他的道心。”

“前輩放心。”付今越乖巧地說,“我對他無意。”

無意?

這句話似乎蹭一下點燃了什麽東西,雲鶴隱猛地盯住她:“既是無意,為何要去招惹?!”

恍惚中,似乎又回到午後,瀑布聲嘩嘩,水霧彌漫,她的神情,她的動作,她與那人……

說不清的怒火與酸楚扣在胸口,雲鶴隱無論如何都想不通。

若是圖修煉,他的修為更好,他的容貌更佳,他的地位更高。那人能做的事,他也能做,他甚至能比那人做得更好!

可為什麽,為什麽……

說到底,自己究竟為什麽還要執迷於克己守禮?

酒水灌入,雲鶴隱面色肅然。

他必須要壓下荒唐念頭,必須要制止私欲。

然而一碗,兩碗,三碗……

雲鶴隱往日不曾飲酒,竟不知酒的滋味如此嗆喉,引人發昏,又勾起心中最不可道人的欲念。

他醉了,他想她,他怨她,更怨自己無處可宣的妒火。

這火是綠幽幽的,晃在心頭,結成冰霜,分明已經離開,她與那人的畫面卻仍舊凍在眼前。

他忘記自己是如何做下決定,等反應過來時,就已經坐在這裏,格子窗外是暈暈的黃昏。

這裏到處都是她的氣味。

比本人要乖,沒有過於伶牙俐齒的嘴,只是安靜伴著他。

此時,靈酒蘊含的靈氣大多都在體內煉化,雲鶴隱逐漸清醒,他大抵是瘋了,偏又不管不顧地再飲下一壇,任由心神松懈,欲念橫生。

心魔拉著他墜入如夢如幻的夢境。

旖旎,醉人,緋紅。

夢境是如何美好,醒來便多麽寂涼。

站在面前的付今越冷冷打量他,再度為他澆下一盆涼水,不覆夢裏繾綣。

應該是為穩住心神不再多想,雲鶴隱繼而又道:“逍遙真君對新門徒寄予厚望,你既無意,就不要再招惹他。”

“那他要是來招惹我呢?”付今越扯開笑。

“前輩既然是尾隨我,想必一路來可都見到了。我不曾主動尋他,是他尋的我,既是如此,順水推舟有何不可?”

她最討厭被人用命令到頭上,付今越睨著雲鶴隱,道:“再說,尾隨一事,前輩可想到義正言辭的借口了?”

難道是每日上花送出感情,背地裏想偷摸看是怎麽養出這種花的?

……想必也不會是這種蹩腳理由。

付今越等著借口。

意料之外的,雲鶴隱立在原地,什麽都沒說。

他不辯解,自身氣勢就落了下乘。

付今越對強硬幹涉百般厭惡,對示弱就向來無能為力,見狀,她面色也稍微緩和,說道:“也罷,夜深了,前輩趕緊走吧。”

這話就是不計較的意思。

她不計較了,有人卻還t在計較。雲鶴隱酒醒得差不多,眩暈停下來,針紮般的痛仍刺在心口,他啞聲問:“那個師弟呢?”

“什麽師弟?”

雲鶴隱眸色沈沈地看她,不說話。

付今越先是怔了一下,才明白要說的是什麽意思,他希望她們倆斷掉?管得怎麽這麽寬呢。

付今越說:“前輩,你理應知曉你情我願的道理吧。”

師弟來或不來,斷或不斷,從來不是她能決定的。

似乎是非常想不通,付今越彎下身,歪起腦袋去看他垂落的眼眸,口中還道:“所謂你情我願呢,就是兩相情願,是雙方都真心願意做……”

雲鶴隱意識亂亂糟糟,聞言口吻忽地銳利起來:“真心?”

他說:“你與他,有真心?”

一字一頓,皆是妒火。

付今越眨了眨眼,看見他終於被逼出這份猙獰模樣,於是輕輕笑開。

那件松了暗扣的衣領又因動作滑落肩頭,她沒有再去提,只是撩起眼看他。

眼神像把人燙到,雲鶴隱倏忽明白自身失誤,面色一肅,話卻再也收不回去。

他後退幾步,呼吸有幾分急促。

而付今越追上前,用手去勾他的衣領。

雲鶴隱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的動作,對方那松松垮垮的衣衫隨動作一步步滑落,肩頭,鎖骨,半圓雪白的……

他心下默念不可邪蕩,正要閉目側頭,卻聽耳畔傳來一聲輕笑。

付今越攀在他胸膛,輕佻地將先前話題續上:“是的。我與他,確有真心。”

“我真心愛他,他也真心愛我。”

“我們擁抱,撫摸……”

“他親過我這裏。”

緩慢道出的話語像含在舌尖的糖,膩得人發狠。

雲鶴隱心口的火又被她點起,順著理智燃燒,徹底焚燒殆盡。他索性將人一把攬過,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唇,哪怕餘光已經瞥見少女有恃無恐的含笑雙目。

親吻是忙亂、兇狠,卻又無比纏綿的。

沒有太多溫情,好似兩頭爭奪領地的兇獸,彼此毆鬥,搶占著稀少得可憐的空間,幾近野蠻。

付今越從來沒想過看起來清冷無比的雲真君,會是這種風格。她感受著他的熱情,但那熱情一點點地被人為壓制,減弱,最後就像根風裏搖曳的小火燭。

雲鶴隱松開了手。

相貼的唇也隨之分開。

付今越輕輕喘氣,拋過去的眼神是疑惑的。

雲鶴隱專註看她:“你可願……”

為什麽總喜歡問這類問題,好像他們能有多忠貞似的。付今越彎起眼,打斷道:“前輩。”

“那日所說的,要獻給大能的解決之法確實是過於新穎。”她拽著他頸間一縷墨發,繞在指間,“你說此事甚大,為規避禍端必須令你勘驗。”

付今越踮起腳,吻在他耳邊,給出一個理由:“不若我們來勘驗一二,如何?”

*

她松松垮垮地站著,那衣衫也松松垮垮的搭著,月光披在那白瑩瑩的圓潤肩頭,像飄了層紗。

浮光如銀,惹得人移不開眼。

付今越與雲鶴隱擁吻,像戲耍般時而剝弄,讓他也慢慢披上這層月紗。

雲鶴隱起初還有些羞赫,等到將人抱至榻時已經恢覆往日模樣。

付今越後背抵在冰冷略硬的竹編席子上,嗅著冷淡的竹香,笑看身前人。

“前輩知曉緊接著該如何嗎?”

她斷定他仍是稚子,因此笑弄。

雲鶴隱身子滾燙,垂眸望來的目光浸了些異樣情緒。

無動無波不染世俗的高臺神像,此時沾滿了欲念。

付今越愛憐地撫摸他的眉眼,指尖順勢而下,在觸及唇角時,雲鶴隱側頭輕含住那指尖。

付今越聽見他說:“我會。”

他跪坐著,從眉心一路吻下,沿路起伏。

眼睫輕顫,好似朝聖般專註。

當他張嘴時,付今越忽地攥緊竹席旁的薄被。

雲鶴隱小心翼翼吻她,笨拙,卻又飛快地進步。時時留意,於是雲鶴隱逐漸掌握到她的每一類顫抖都意味著什麽。付今越瞇起眼睛,享受這份親吻愉悅。

但是他問:“與他相比,如何?”

攀比心來得莫名其妙。付今越哄道:“還是你最好。”

隨意的敷衍並不能讓他心安,雲鶴隱似乎有些不悅,但什麽都沒說。

那謫仙般的人物,在盡心盡力地將她伺候。

一輪過後,付今越履行事前承諾,為規避禍端,與他一道將法子勘驗。

雲鶴隱表現出與外表不符的兇狠,像是要將人吞吃入腹。付今越盈出淚水,頭頂月色紗幔晃出暈暈軌跡,她感覺到有人替自己吻去淚水,然後她們重新吻起來。

雲真君行事嚴謹,一次勘驗恐有差錯,不多時,又壓在付今越耳畔輕輕地詢問,征求意見。

付今越尚且困在餘韻裏,聞言斜瞟他一眼,唇邊噙著笑,算是允了。

雲鶴隱瞧見她游刃有餘的自在,沈默片刻,又幾近野蠻地咬上來。下唇被人含住,付今越聽見那人斷斷續續地道:

“他也曾這般待你嗎?”

他似乎才從輕快的歡愉裏想起前塵往事,於是又在喜裏品出許多妒忌和不甘。

那陰暗的嫉妒是如此明顯。

付今越再一次發現這人清冷之下的些許真相。她像一個終於繞到舞臺後的孩子,對幕後的所有都抱有好奇。

孩童的好奇總是天真又惡意。

付今越說:“對,他也曾這般待我。”

雲鶴隱胸口起伏,似乎眼神都結了冰,付今越望見冰後面幽幽燃起的妒火,再次輕輕笑開。

她討好地親他,道:“但還是你最好。”

心滿意足時,她什麽話都能說出口。付今越蹭著他的臉,親過面頰,最後貼在耳畔說:“還是你最好呀,夫君。”

嬌嬌地,說起話來像往旁人心裏塞了顆糖。

夫君。

雲鶴隱咀嚼著這個詞,忽然咬住她脖頸,不重,可依然能留下淺淺牙印。

他有些興奮。

但付今越感覺自己像被一頭獸叼住了脖子,致命部位被人掌握,她心有不快,伸下一只手,權作報覆。

“松開。”她冷聲說,“不然下一次就掐斷。”

雲鶴隱全身燙得就像整個人著了火,他松開牙關,俯首,目光定定地瞧著她。

付今越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又罵:“慢點。”

溫情是暫時的,她們又開始像兩頭爭奪領地的兇獸,相互爭鬥,對峙起來。

她帶他起舞,而他帶她燃燒。

滿心滿眼地都是她艷麗的輪廓,雲鶴隱沈醉其中。

往日教誨盡數拋於腦後。

*

隔日。

付今越睜眼時,最先迎接她的是系統興高采烈地歡呼。

“恭——喜——宿——主!”

“賀——喜——宿——主!”

它叫喚得就像在她腦袋裏放煙花,吵得人嗡嗡疼。

付今越揉了揉額角,心問:“怎麽了?”

系統雀躍道:“宿主突破練氣期啦!”

這她當然知道,昨夜那麽多回,是個人都知道自己丹田幾乎被頂滿。

付今越從床榻上坐起,薄被滑落,身旁空無一人。

有人敲著門,問:“小付道友起了麽?”

付今越剛一應聲,斯年就從門後先冒了個腦袋出來。雖然是奶奶輩的年紀,此時卻像小姑娘心性,眨著貓眼似的眼睛,斯年臉紅紅地道:“小付道友,我來給你送吃的。”

她就不問斯年是怎麽進來又是為什麽臉紅了,付今越說:“前輩呢?”

端著盤子進來,斯年道:“雲大人去尋尤宗主了,他要我替付小道友傳話,說是昨夜答應的事會在今日完成。”

斯年那雙眼撲閃撲閃,將心事都表在臉上。

付今越聞言就想起是什麽事情。

昨夜雲鶴隱埋首胸前,她吻過他的頭發時,曾告訴他勘驗結果如何,並宣布一切圓滿。

話語將人驚住,他知道她的所想,於是承諾會說服劍宗宗主,替她引見那位渡劫失敗的那位大能。

斯年很努力地忍住八卦的心,將粥點、糕點都擺於桌上,眼睛還是撲閃撲閃,悄悄打量。

付今越隨意裹了衣服,親昵地握住斯年的手,搖了搖,感謝她道:“好香呀,斯年做什麽都好吃。”

對於不願辟谷,熱衷於搗鼓靈食的鶴妖來說,沒有比這更順心的話。

斯年微微揚起臉,終於問道:“那個,小付道友……”

“什麽?”付今越嘴裏塞著桂花糕,擡起眼。

斯年小聲道:“那個……舒服嗎?”

付今越:“什麽舒服?”

斯年道:“那個呀,就是……”

她湊到付今越耳邊:“繁衍。”

付今越眨眨眼,學她小聲回:“舒服。”

斯年的眼似乎亮了下,但很快黯淡回去:“可是,我又不想生蛋。”

“斯年有喜歡的對象了?”付今越問。

斯年撇開眼,氣餒道:“他也就一般吧,只是好奇。如果t能不生蛋就可以試試,可惜我們妖類不像人族,步入修行後沒有那麽難以受孕。”

付今越聽得又是一陣眨眼,與斯年再聊了幾句,待鶴妖走後,她若有所思地陷入思考。

她剛剛突破一個小節點,自當捋順目標,於是心道:“系統最終任務是將合歡宗發揚光大,那我首先要做的,便是將合歡宗的名聲扭轉回來。可是惡名深入人心,我靠自己根本壓不穩輿論。只有努力拉攏劍宗這一盟友,這樣,就算旁人不信預言,也得在對我喊出邪修口號時掂量掂量後果。”

如今,只要雲鶴隱引見成功,她就有九成把握能治好劍宗大能的傷勢,接著便能靠展現自身價值進一步交好劍宗。

而斯年的話又給了她額外的思路,扭轉名聲光靠自己不知要辛苦到哪年去。

如果……

她在拯救名聲時順便招一些隊友呢?

發揚宗門,最合適的隊友自當是同門之人。

可控受孕,互助互利晉升修為,又不沾染邪修惡果,怎麽看都是極好的。就是怕事態發展下去會變成有償互助,沈迷捷徑,那就太試探晉江的底線了。

不過以目前來看,討論這些還為時尚早。

名聲都未板正,八字都沒一撇呢。

付今越喚出系統來,打算先看看現狀。

小系統開開心心地打開面板,幫她跳轉最在意的部分。

【人物】

【姓名:付今越】

【修為:築基期五層(中期)】

【擁有物品:流螢銜絳耳墜(展開可查詳細清單)、初級芥子囊x4(展開可查詳細清單)】

【掌握法術:基礎水決、本源符(水決)、靈植煥生……】

系統又鼓掌慶賀:“恭——喜——宿——主——晉——升——”

它剛一開頭,煙花就劈裏啪啦放開,付今越緊急叫停,揉了揉額角。

目光在修為那停頓良久,她心道:“不得不說,還是修為高的好。按理來說,山洞那晚的次數不比昨晚少,但只因雲鶴隱是元嬰初期,故帶來的提升完完全全提了一個階層。”

感受著體內充盈靈力,付今越表示:=v=

系統在此時蹭地冒出,緊急把任務欄丟她臉上,興高采烈道:“宿主,快看快看!”

【唯一任務:發揚光大合歡宗】

【任務目標:扭轉合歡宗名聲,讓正統合歡宗在修仙界家喻戶曉,人人皆崇】

【任務完成度:-99.98%】

【當前評語:什麽歪門邪道都敢自稱合歡宗在修仙界招搖撞騙,名聲被這些蠢貨敗個幹凈,導致進度堪憂。想要重振,恐怕路還長著,不若先鉆研功法以求開悟,提升修為後才能幹大事。】

-100%的完成度,在不知不覺中漲了0.02%。

付今越懷疑是雲鶴隱那邊的勸說有了成效。

睡到男人,修為上漲,進度提高。

三重喜事,樣樣高興。

她心滿意足地吃早飯,一口粥一口糕,食材靈氣湧入體內,被不同以往的擴寬丹田吸納轉化。

築基期,是凡人與修士最明顯的一道分界線。不光身體強度明顯上升,也可以展開神識探查周遭事物,托舉物體。大部分的符箓都能使用,高階法寶也可以勉強驅動,最最關鍵的——

是可以禦劍了!

付今越被尤宗主塞了那麽多靈石,一個子都不曾花出去。她鐵了心要在明後幾日,去買一把屬於自己的飛劍,好試一試禦劍高空的威風。

然後就是學習更多法術,掌握更多自保手段,如有必要,養一只靈寵也未嘗不可……

腳丫在桌下晃,付今越邊幻想前景,邊計劃待會兒統計下芥子囊的寶貝們,就在這時,她忽地感覺竹院禁制有異。

剛突破的築基修士最是矜傲,歡喜又得意地展開神識,朝院外投去遠遠一瞥。卻見一沈穩少年立於院落門前,那身戰劍峰統一的起劍服,衣擺在風中獵獵翻起。

正是習川。

他來作甚?

付今越舀了一口粥送入口中,還在無謂地打量。

對於是否要見面,她已經是可有可無。

畢竟只是個築基期。

然而少年站姿筆挺,又五官冷峻,此時肅然站立,顯得整個人有種不可逼視的英氣,像一只威風凜凜站崗的德牧犬。她心裏微動,穿好衣服出門尋他。

*

習川始終放不下心中雀躍。

昨夜沒有睡好,夢中盡是少女發出的小小嗚咽,天未初曉就已通紅著臉蘇醒。

洗好衣褲,爬起來練劍五百餘次。

揮劍時心是靜的,可一停下,滿心滿腦地又都是她的身影。

怎麽會這樣?

只是把初次全給了她,卻連帶整個人都被打上她的烙印。

習川想,哪怕僅僅是為了幫她修煉也好,他想她,非常迫不及待。

辰時三刻,早早將練劍完成,收劍入鞘,擦拭額間汗水。習川又沈默地看了看自身。

手心都是黏濕的汗水。

“……”

已時一刻,少年人洗完澡,繃著一張臉對鏡將每一道衣褶捋順。

在劍宗這靈氣充裕之地,身為單靈根的自己不日又將突破一層。

他了解她的做法,而他已時刻做好了準備。

心中雀動的歡喜隱隱藏著不安,他說不清緣由,只是加快腳步,他按著打聽來的方位,尋到了她的住所。

“你來找我作甚?”

少女笑吟吟望著他,恍若昨日。

習川想,他大概是腦子全空了,下意識勾了嘴角,便向前走去,只是一襲白衣忽地晃過眼前。他好像聽見一聲極輕的冷哼,不待確認,隨之掀來的風就將他連連逼退。

這風好像只針對他,觸體凜凜生寒。

風吹到兩側,路旁茂盛的花枝就輕微微地搖擺幾下,停滯不動了。

而習川垂首抵擋,連連踉蹌後退。

少女依舊站在那微笑,大概只把這當作一場玩鬧。

唯有他明白其中暗藏的敵意。

風不動聲色地消散,習川又聽見了一聲很輕的冷哼,不是錯覺。

就在此時,他聽見她含笑問道:“前輩,你這麽快就回來了。事情辦妥了嗎?”

語氣親昵。不是對他。

很難描述這是一種什麽心情,少年人的悲喜總是在突兀間轉換。習川感受到胸膛沈重而壓抑的心跳聲,他冷冷地擡眼,定睛看去,見到少女身邊果然已站著一個人。另一個人。

不再是他了。

屬於高階修士的威壓扣在他頭頂,後背發寒。

習川攥緊腰間佩劍。

那一襲白衣的修士因此瞥來視線,面無表情。

“你就是逍遙真君新收的門徒嗎?”

對方居高臨下地打量:“五行之外的雷靈根,天賦倒是極好。”

“可惜。”那雙眼平靜無波地轉開,總結道:“可惜道心雜亂,根基尚淺,少年心性浮蕩,仍需再練。”

習川沈默不語。

因為對方從自身上轉開的視線如刀般刮過,他的後背冷汗淋漓,恍惚間,似乎看見那人面露嘲弄,正無聲冷道:

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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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2號飄了,覺得自己是正宮了,他還是沒經驗,沒看透女主涼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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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長V章寫得我兩眼空空,太多字了,日萬好痛,而且還反覆進審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還要特別感謝看到這裏的寶子們!以後的路我們還要一起走哦

另外,明天更新後開始掉落紅包,下一章還是今晚0點之後就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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