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修仙之人(十八) 小小少年多嬌媚

關燈
第18章 修仙之人(十八) 小小少年多嬌媚

“怎麽了?”

付今越問道, 看不懂這二人舉措。

雲鶴隱背對她而站,越過這人肩膀,付今越只看見習川冷淡地註視。

那少年往日最是穩重, 如今目光對準了雲鶴隱,面上竟有種冷冷威脅的感覺, 倒是新奇。

付今越就是喜歡少年這張臉, 越是正色越是美味,所以也不害怕,施施然錯開雲鶴隱的話,另道:

“習川,這位是雲鶴隱真君。”

她說話的時候,雲鶴隱也側過身來,還是那副清冷模樣, 只有目光不經意動了動。

這高嶺之花素來神色淡漠,因此一點點的小變化就顯得很明顯。

付今越讀懂了,但才不管他莫名其妙地在期待什麽, 繼續道:“這位雲前輩是丹鼎宗修士,在丹道上很有造詣。”

她意有所指。

在暗中提點習川後,付今越又道:“依方才所見,雲前輩應是認識習川道友的, 晚輩就不做贅述了。”

話語無功無過,還沒有提及二人關系半點。雲鶴隱神色不變, 冷眼瞧著少年僵硬地彎腰行禮,恭恭敬敬喊了自己一聲前輩。

那恭順之下是刻意壓抑的平靜。

他微微頷首,心情一下又變得極好。

雲鶴隱道:“你師長逍遙真君對你寄予重t望,想必更願見你勤勉修習。”

“前輩所言極是。”習川神情比他更肅然,正色道:“在謝過付道友昨日相助之後, 晚輩定會回峰加倍訓練。”

相助?

雲鶴隱垂眸冷淡:“如此便好。”

說罷,他一翻手便顯出一白凈瓷瓶,雲鶴隱將瓷瓶遞去,出聲道:“我觀習道友初入仙途,又是近日才突破築基,修為有所不穩,這瓶蘊氣丹便當見面之禮,不必推辭,還祝習道友前途順暢。”

那瓷瓶懸在頭頂,習川第一眼卻是望向了身旁少女。

她穿著身與雲鶴隱相仿的素白,身姿亭亭,似與昨日並無不同。可那周身修為偏明明白白地告知於他——

她與旁人修煉過了。

明明早就知曉少女所修之道,可真真正正擺於面前還是第一回。

彼此相擁時的熱度似乎還燙在胸膛。

付今越有些疑惑地回望過來,表情甚至帶了點無辜。

習川什麽也沒說,默不作聲地收回視線,弓身接過這名大能修士所贈之物。瓷瓶瓶口溢出些許充裕靈氣,是極好的品質。於是口中又道謝,垂下的眼裏是隱忍難辨的情緒。

雲鶴隱居高臨下的註視是漠然的,懸在頭頂,如有實質。

屈辱?抑或不甘?

說不上什麽滋味,似乎也不覺痛,只是好像又回到攀爬登天梯的那陣晌午。灼灼盛陽天,汗一滴一滴地流過額角,衣衫被浸濕,將人緊緊裹起。

潮潮黏黏,透不過氣。

行了禮,道了謝,習川感覺自己像塊石頭似的僵住了。他攥緊手中瓷瓶,連是如何離開的都不曾記得。

想說的話不能說,能說的話不願說。

他只是沈默。

任由自卑發酵。

*

付今越古怪地望了雲鶴隱一眼,總覺得這人有種莫名的雀躍感,可細細想來,似乎又並無異狀。

她心裏還記掛著要緊事,問道:“事情辦妥了嗎?”

和劍宗交好必不可少,治好大能傷勢是勢在必行的一道跳板。

雲鶴隱回:“尤宗主允了,但只能見那位大能一面。”

只是見一面。

付今越了然:“所以那位大能是否采用,權看我自己發揮?”

雲鶴隱微微垂下眼:“我已盡力。”

“又沒怪你。”付今越很是放松,昨晚三番四次的勘驗已讓她頗有心得,對於治好傷勢足有九成把握,只要碰了面,她總有辦法獲得大能信任。

看出她的躍躍欲試,雲鶴隱平靜的面上似乎掠過微末笑意。

雲鶴隱:“尤宗主說了,今日就可去見大能。她正在決浮雲等我們。”

付今越理了理衣褶,含笑道:“那等什麽,這便走罷。”

決浮雲之上,錯落圍繞的碎石微微起伏,石塊上是承托的仙府。其中最大的一座,哪怕是遙遙遠望,也能在雲霧繚繞裏輕松辨出其巍峨的身形。

禦劍飛行的路上,付今越不時打聽著那位大能的喜好。

雲鶴隱句句回應,只是他父母雖為劍宗門徒,自己卻從小在丹鼎宗長大,劍宗的各位長老裏只曉得很少一部分。

他將自己所知一一道來:“這位長老據說是八十入丹,百歲結嬰,靈根與資質都僅為一般,可悟性極佳,在結嬰壽命將近時悟出自我之道,進而突破,從此道途順遂。”

付今越好奇:“道心突破之後,能有多順遂?”

雲鶴隱道:“長老並不常顯於外人前,但據說,在其兩百歲時,或許已有渡劫期修為。”

此界將修士修為大體分為八個階層,分別是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渡劫。

如果傳言屬實,這為渡劫期的大能……

“堪稱是半步飛升啊。”付今越驚訝,轉而想起此程目的,不由咂舌。

此界雖然靈氣充裕,導致修士中存在“練氣遍地走,築基多如狗”的笑話俗語,可那也僅限於金丹之前。

金丹之後,每躍上一個階層,都要花費數倍乃至百倍的心力,更別提突破時的雷劫會層層加碼。

付今越現在進階如此輕松,只是因為練氣和築基期不用劈雷。

等她突破至金丹時,無論采用的是什麽修煉之法,必然要經歷六道天雷考驗,俗稱六重天劫。

再往後是九道、二十七道、五十四道乃至八十一道。飛升時的天雷更為可怖,傳說不會設限,威力遞增無窮盡。

如果劍宗長老當真是渡劫期,那其就是在飛升。飛升之道非死即生,遭遇如此可怖的雷劫,僅是失敗,而非殞命。當真是福大命大了不起。

雲鶴隱道:“渡劫失敗後,長老元神支離破碎,僅有神識因道侶日夜溫養才險險喚回。”

他說著,似乎想到什麽,側目去看身旁的少女。

對方早鬧著學來了避風決,只是熟練不夠,獵獵狂風僅被她壓成微風徐來,發絲與衣擺飄飄,很有幾分仙氣。

道侶。

雲鶴隱咀嚼這個詞。

她與他昨日如此契合,其中熱情萬不能作假,這是不是也證實她對自己的感情也……或許他們真得能結成道侶。

他看得專註。

付今越自是察覺視線灼灼,她感到自己被註視到的地方都浮起一陣瘙癢。不由又想起昨夜這人的表現,明明生得一副清心寡欲姿態,誰料撕開表象,才窺見其中深藏的兇狠秉性。

雲鶴隱做起來就像一頭餓狠了的虎豹,要將人吞吃入腹,或咬或舔,親過她的每一寸。

落吻細密,也像是要在每一寸都留下氣味。

他總是問,自己比之旁人如何。

卻不曉得,付今越最喜歡拿習川的事來刺激他,看著孤潔的人墮入俗欲,心中便是一陣陣的興奮。

她知道自己行事惡劣,還拿不出同等的喜愛去交換真心,但或許,人人皆有一道刪不去的秉性。

而她的本質,就是涼薄。

付今越無辜地看他,催促道:“接著說呀前輩。”

雲鶴隱穩住心神,接道:“劍宗門徒多喚這位大能為‘平心長老’。”

“平心?”

“來自平心而論。”雲鶴隱說,“這位長老聽說很是和善。”

話說著,決浮雲也到了。

撥開雲霧,仙府出現眼前,仙府門前是一大片刻有繁覆圖案的空地,從上空看,好似一處找不到出口的迷宮。尤飛塵腳踩迷宮,在空地上等著她們。

遠遠看見禦劍並行的二人,她就招起手來。

“付小友多日不見,在宗內休息得可還好?”尤飛塵笑容爽朗地問道。

她今日佩了刀,刀納入鞘中,不見本體,甚至因長度相仿的緣故,打眼看去與劍的區別也不是很大。

劍宗宗主問休息得可好,付今越自然只能道好行禮,才一拱手,又被尤飛塵笑瞇瞇撈起。

尤飛塵:“恭喜付小友突破築基。”

刀修的手拍著她的肩,付今越留意到,尤飛塵的視線似乎往旁邊瞟了一下。

雲鶴隱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來。

只搶在尤飛塵說話的前一刻,他平靜道:“長老清醒時間不多,宗主還是盡快的為好。”

語氣也沒什麽特別的。

付今越心下古怪,自覺這兩人應該有什麽秘密,相處不似曾經處過的暧昧,但又有些親近。思及雲鶴隱的出身,也許這份親近源頭來自他的父母。有一種可能,尤飛塵是看著雲鶴隱長大的,是親情?或者遺憾?

不管怎樣,這樣一想都有些道理。

否則自己一進入劍宗,為什麽不派旁的劍宗之人來迎接,偏偏是雲鶴隱?雲鶴隱帶來了劍宗宗主,又偏偏也是他,一句話讓引見長老之事順理成章的辦下來。

這個雲真君,論及修為、出身、人脈,都還有許多好處可撈。

付今越心道:“看來,不能日拋了。”

平心長老的住處現在應是劍宗最高戒備的地方,尤飛塵親自引路,出發前還口道抱歉,在付今越允許下給她設了蔽目術。

蔽目術,寓意一葉障目。

付今越眼前似乎蒙了層光影,遠處的東西暈暈乎乎,僅能低頭看清自己手心。

雲鶴隱牽起她的手,扶著付今越重新上了劍。

付今越能想象到這人行事時依舊平靜無波的神情,就不知另一旁的尤飛塵是怎樣的驚心動魄了。

她隱隱看見,理應是尤宗主的那塊陰影,大概是驚異晃了幾下,但什麽話都沒說。

三人啟程。

這次的避風決是雲鶴隱親手設的,沒有微風,僅能從術法外獵獵狂嘯的風聲,聽出行進速度之快。

身旁擦過的景色,扭曲如波,令人懷疑此時若飄出一縷發絲,是不是都會被這風狠狠切斷。

雲鶴隱禦劍高飛,牽著自己的手偏偏忘了放下。

這次禦劍他站在身後,付t今越能感受到一只手默默攬在自己腰間。剛想笑這人表裏不一,暗中揩油,卻聽一聲猙地爆鳴——

是雷鳴。

一直飛在前方的尤飛塵頓了一下,模糊的人影鼓動,她大概是抽刀而出,猛地劈斬側方什麽東西。

雪鋼似的刀身與某種暗沈之物碰撞,炸出一抹亮白,瞬間撞痛眼睛。

緊接著又是數道碰撞,快得根本看不清先後順序,只見那把刀在尤飛塵手裏變化無窮,勢如猛虎。

一聲聲猙鳴刺得耳膜生疼。

就在這時,攬在腰間的手忽地收緊,付今越能感受到腳下一墜,身子一偏,天旋地轉,整個人竟然倒掛起來。

雲鶴隱緊緊攬著她,擱在小腹的手像塊鋼筋般焊死。她看見一道粗壯紫電從頭下險之又險地竄過,然後才聽見天崩似的雷鳴。

飛行速度愈發得快,姿態卻不再悠然。

一息,兩息,或許是更久。

直到腳下平穩,身旁輕嘆了句到了,才有一根手指點在她額間,視野豁然清晰。付今越強忍不適,顫抖眼睫,擡眼遙望,終於得以看清自身所在之處。

——也是平心長老渡劫之處。

這是一片了無生機的土地。

山峰起伏,目之所及皆是寸草不生,巖石是紅裂銹褐的顏色,到處都是枯焦痕跡。

黑雲壓在頭頂,密不見天。粗雷時而穿梭擦亮雲層,明暗起伏的瞬間,好似一頭盤旋雲間不見全貌的龍,正瞪目俯首,對地面生靈虎視眈眈。

付今越俯視這片大地,看見一道深深凹陷的盆地,心道那應該就是平心長老應劫的地方。

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只是壓抑。畏縮。以及可怖。

大大小小的巖石受到異象影響,崩裂飛起。在一處浮空的巨大巖石側面,有一算不得山洞的山洞,它應是被人為槽開,斜斜對向大地凹陷之處。

雲鶴隱輕聲道:“平心長老就在那洞裏。”

他道:“尤宗主說,平心長老渡劫時人已遭受不住,元神將散。長老的道侶拼死設下陣法把人隱匿,但因還有一道雷不曾應下,人又未去,所以雷鳴久久不散。”

“天劫不允渡劫之人離去。”尤飛塵在這時從側身飛來,道:“我想盡辦法,都沒能將人帶離。”

她的刀身上還纏有呲呲雷電,一甩就將其散去。

看來剛剛與之打鬥的,就是這些雷。

收刀入鞘,尤飛塵繼續說:“這裏雷劫太兇,外人擅入,免不了一遭狂轟。我雖喚來那麽多醫修到劍宗,但也不能將每一個都帶到此處。此番也是有鶴隱護著你,我才敢帶你來。”

“如今雷劫暫歇,剛好抓緊時間送你入內,不然一會兒再來恐怕又要糟了。”

兩柄飛劍高高升起,與雷雲貼得極近,似乎整個人都要墜進去。

她們三人朝天上巨石飛去,目的地很快要到了。

“付小友。”尤飛塵突然鄭重道,“阮絳就拜托你了。”

同時劍身下落,雲鶴隱靠在付今越耳邊,輕聲道:“莫怕。”

還未想明白這句關鍵,繞行許久的巨石輪廓徐徐轉開,露出一道小小凹洞。而一直攬在腰間的手放松,付今越感到某種力道猛然將自己拋起。

脫離了避風決庇護範圍,風如刀般刮過面頰,發絲狂舞。

身下是萬丈高空,付今越睜大了眼。

雲鶴隱指間夾著數道黃紙符箓,背對蒼夷天地和頭頂滾落雷劫,目送她離開。

尤飛塵這時才恍然般喊道:“對了,洞裏除了長老還有……”

但隱匿結界已經將她籠入,付今越什麽都聽不見了。

她被送進這懸空的石巖洞裏。

*

“要死的東西!”

有一尖尖嗓音罵道:“還不快起來。”

付今越摸著腦袋起身,發現自己正壓在什麽東西上面,硌得難受。她摸到身下地面濕噠噠的,起來一看,果然是自己弄翻了水盆,水撒了一地,將泥土浸濕。

有一小少年衣衫不整地裹著外袍,雙眼通紅地看她。對方霞紫色的衣角軟軟垂落地面,被殘餘的水浸濕。

少年瞥見了,就又氣紅眼,張口罵道:“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講規矩的人,進來不好好進來,非要把水打翻!”

他樣貌殊麗非常,桃紅似的眼天生一副怯怯媚態,皮膚白皙,大概一掐就能凝出水,但神色張揚肆意,劈頭砸來的幾句話也顯出個性潑辣。

瞧見付今越神色莫名地看自己,小少年驕矜地一擡下巴,兇狠道:“怎麽!還不樂意?”

這就是……平心長老?

付今越一掃對方修為,竟然也是築基期上下,不免心裏犯起嘀咕。

感覺也不像啊。

就在此時,又一嗓音響起。

“郁淩,別胡鬧。”

小少年癟了嘴:“哥哥,這次不是我胡鬧。”

聲音從洞深處傳來,付今越打眼望去,見一叢茂盛植株頂天立地地長著,它的葉片特殊,是一對對小葉並排拼出的一整片大葉,形如羽毛。

不知是山洞太小,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植株主幹與分枝違和地彎起,將自己團在一處,像個毛球,葉片也相互疊著,縫隙中隱隱有柔和光芒散出。

付今越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什麽。

含羞草。

好大一顆含羞草。

原來這株長得和含羞草似的植株,就是制止小少年的聲音來源。

付今越看不見它的嘴長在哪,只聽溫潤男聲又響起來。

它說:“這位小道友是天命之人,是來幫助我們的。”

名喚郁淩的少年斜睨看來,道:“啊?這就是那個攜付天命救世之人?”

“哥哥你不是說定軌星君是老大的人物,神神秘秘算出來的人,就這?”

他雙手環胸,把下巴一擡,口中又道:“修為也和我差不多嘛。”

付今越不和小孩子計較,正整理儀容,她胸前已經被汙泥濡濕,好在水盆裏的水不多,沒有將全身打濕。索性拍了拍裙擺的塵土,就打算說話,那個小少年偏偏又截道:

“不會吧,你連凈身術都不會?”

付今越真希望他的嘴能閉上,但摸不準這人和平心長老的關系,只好暫時壓著。

一條枝幹伸出,羽狀的葉片拍過少年腦袋,聲音嚴厲了點。

“郁淩,道歉。”

郁淩撇撇嘴,輕哼一聲,彎腰行禮道:“對不起啦,是我頂撞了……”

他掀起眼皮飛快看了眼。付今越感到有神識從自身一掃而過。

郁淩這才慢悠悠地補道:“是我頂撞了晚輩。”

“郁淩!你越發放肆了,去角落給我安靜!”

溫和男聲厲聲喊,瞧見小少年不甘不願地去角落面壁了,就一卷葉片面向付今越,歉意道:“實在對不住付小友,這孩子性子太驕,平時連我也管不住他。”

“無礙無礙。”付今越斟酌道,“郁淩道友,是前輩的弟弟?”

不是來救被雷劫重傷的長老嗎,怎麽會莫名其妙多出個弟弟?

這話問出了古怪。

含羞草似的葉片很人性化地一怔,輕聲道:“尤宗主大抵是貴人事忙,忘了將細節道來。”

那葉片一閉一合,似乎在猶豫,最終還是說:“郁淩是我弟弟沒錯,他是父母去世前遺留的莢果,臨終前,托付給了我照顧。”

“因這份身世,往日我便對小淩嬌寵了些,又因他資質上好,修行順遂,從來是自驕自傲慣了的。其實他也並非特意得罪道友,此地幹燥,方才小淩是在汲水,被意外打翻水盆後一時語快,得罪道友,實在對不住。”

付今越自然連連擺手,心虛地說是自己的不是。

她心裏嘀咕:“又是莢果又是弟弟的,郁淩肯定也是顆含羞草成精。”

這水盆不過丁點大,完全泡不下一個人。那所謂的汲水,應該就是小少年正化成原型泡水,結果被她連盆帶草掀翻,才匆匆忙忙化作人形穿衣,也難怪橫眉豎眼,看不慣她。

葉片邊緣微微卷起,溫潤男聲又道:“雷劫之地,本不是他該來的地方。可趕在雷劫之前,他在外歷練被邪修打成重傷,差點捕去當了契奴。”

“傷勢過重,又危在旦夕。好在我們這類妖修也有獨到秘法,通過根莖相連,也勉強救回。在傷勢好之前,郁淩都不能離我太遠。誰料……”

葉片語氣滯澀。

似乎是不願回想,他匆匆總結:“誰料雷劫這事太過突然,我來得太快,竟忘了他還……唉,總之,小淩便與我一同留守此處了。”

付今越有所恍然,斟酌著語氣,小心道:“所以,您不是平心長老?”

那卷葉片擺動似在搖頭,然後引著她往洞穴深處走。巨t大的含羞草本體團成一團,層層堆疊的葉片簌簌抖動,輕輕地展開其中包裹的東西。

是形如光團的修士神識。

光芒絢麗但微弱,有如呼吸般起伏明滅。

付今越怔楞。

先前在葉片縫隙裏看見的柔和光芒,這下尋到了來源。

誰能料到呢?

在雷雲環伺,幾近滅世般的山峰內,藏了一處小小洞穴。而洞穴內,又有顆頂天立地生長的含羞草,它將自身彎曲,紮根在並不適宜的土壤裏,拼盡全力,只為用自己安穩地呵護起一捧光團。

“我是阿絳的道侶,郁寧。”

葉片溫柔地托起光團,其餘葉子小心翼翼圍繞旁邊。

郁寧介紹道:“這才是你要找的平心長老,阮絳。”

付今越現在才明白雲鶴隱那時的凝重神情。

他的一句“見者觸目驚心”,道不出此刻慘狀萬分之一。

練氣、築基、結丹、元嬰,一路往後看,修仙的本質不過就是吐納靈氣煉化靈力。丹田內的一縷飄渺靈力積少成多變為湖,修士將其揉成丹,再捏為小人,最後灌入神識煉就堅固無比的元神。

通常來講,元嬰之前,是修體魄。元嬰之後,是修神識。

但付今越望著眼下這一小捧神識,只覺驚愕。

該是多麽狠厲的天雷,才能將一位大能的體魄、元神盡碎,僅留下這點神識。

又該是多麽慘烈的付出,才能讓人成功闖進雷劫裏布下陣法,隱瞞天地,以身入險,就為護下這一丁點希望。

付今越想象不出當時場景。

郁寧見她沈默,葉片微動,似在無力地笑笑。然後聚攏葉片,神識被隱沒,他又將人護在自己的最中心。

光芒明滅變化,付今越細心留意到這株體型龐大的含羞草,狀似茂盛,實則葉片邊緣皆已泛黃,外圍多有卷曲幹裂跡象,只有內圍還剩些深綠。

想來,他也該是強弩之末了。

郁寧道:“我修為不及阿絳,以自身為陣護住她已是極限。其實……”

他頓了頓:“其實我本不欲見你。阿絳傷得多重,我自己知曉。但尤宗主很是堅持,我也聽她說了,你的法子甚至能將雲真君天生缺的主魂胎光補上一絲,堪稱奇跡。”

付今越心下微動,補上了雲鶴隱天生缺失的主魂?

這可沒人和她坦白。

她記住此事,不動聲色地繼續聽郁寧說。

郁寧嘆聲著:“許是為了孤註一擲吧,也有旁的原因,最後我還是托尤宗主將小友帶來。我希望就算治不好阿絳,付小友也能把小淩帶走。”

把那個囂張跋扈的郁淩帶走?

付今越詫異:“可前輩方才不還是說……”

郁寧道:“是的,小淩深受重傷,丹田有損,全靠我們是草木妖修才能根莖相連,由我傳輸靈力療傷,在傷勢好之前,他離不開我。”

付今越更不解了:“既是如此……”

她心裏有個不敢置信的念頭。

一直蹲在墻角當小草的少年這時蹭地竄來,兇巴巴喊道:“哥哥,我不走!我要和你和嫂嫂一起同生共死!”

郁寧斥責:“胡鬧!”

圈圈枝條纏上少年,將人牢牢捆住,提起他衣領一角就塞入口中。

郁淩被堵了個結實,想說的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唔唔嗯嗯的,那雙媚態的眼瞪起,卻沒半分兇悍氣,像一只嗷嗷亂叫被制裁的貓。

被弟弟這麽一搗亂,郁寧也傷感不起來了。

葉片高高立起,似乎是正襟危坐,他沈聲道:“付小友,我是這樣想的。你的法子既然有把握能治好阿絳,又能修補缺失魂光,想必,也一定可以治好小淩的傷勢。”

“與阿絳同死,是我之幸。但小淩還年輕,他的命不該終結於此,只要付小友能夠相助,讓小淩傷勢好轉,我便可斷開秘法。他也就,能夠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付今越聽出些許端倪,發現話語走向越來越貼近心中的荒唐念頭,心道不是吧。

然而郁寧要說得就是那個‘不是吧’,只聽他鄭重道:

“付小友,我信尤宗主,也信得過你。性命關天,請您現在就用正統合歡的法子治好小淩吧。”

另一邊,郁淩劇烈掙紮起來,凝脂般的雪膚勒出道道紅痕。

口中唔嗯的,想來應是些“我不”、“快松開我”之類的話。

他掙紮得如此劇烈,好不容易穿好的衣衫又亂得不成樣子,豐腴的大腿在枝條裏勒出起伏,細細腰身扭動,面上是暈了胭脂般的桃紅,雙眼也是泛紅的,水光瀲灩,像枝頭顫巍巍抖的桃花瓣,時刻能沁出水來。

小少年不願恨哥哥,只惡惡地盯著付今越。

而付今越?

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

作者有話說:1號小狗是成長型,給他開那麽多天賦掛,就是為了趕緊追一下前輩們的修煉進度

新角色不是原計劃的6個角色之一,雙生子也不是指這對哥哥弟弟哦,算是寫爽導致的新人物。外表嬌媚性格傲嬌的少年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吃,不喜歡也沒關系,只是調劑品解悶的,不算正菜

考慮到榜單排名,明天暫時不更啦,28號晚上八點左右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