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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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回家後,姜與執點開了周衍前助理的微信。

這個人叫小夏,是一個新人,在公司裏姜與執幾乎沒有和他說過話。

【你好小夏,我是姜與執,是周衍的下一個助理。】

【冒昧打擾,我想問問衍哥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喜惡需要我記住的,或者平常有沒有什麽生活習慣需要我知道。】

小夏很快回覆:【沒有。】

【外面說他很恐怖,其實不是的,跟著他算是占便宜了。】

姜與執:【?】

小夏:【你玩你的他玩他的,等時間差不多了,你就說你受不了他,不換一個藝人帶就要辭職。】

【他本人也希望我們這麽做。】

【你放心啦,老板和瑜姐都知道他的性格,不會為難你的。】

以為是份苦差事,沒想到撿了漏,世界上有這麽好的事嗎?

姜與執保持懷疑態度,不管怎麽樣,他先在自己的備忘錄裏給周衍建了檔。

周衍,年齡26,身高188(應該沒有虛報),體重不詳。

會一個人去看深夜場的電影,喜歡聽別人誇他,愛吃棒棒糖。

不讓用波浪號。

說話風格比較欠打,但感覺又沒有惡意,可能是情商或者智商存在缺陷。不好治療,但仍有希望。

姜與執帶過的女藝人比男藝人多,和她們溝通的時候適當使用符號軟化語氣,會很容易和她們交上朋友。

可能周衍沒有這個習慣。

簡單寫完後,姜與執往床上一趴,把這份備忘錄設置了密碼鎖,避免偶然被周衍看到。

情場失意,職場總該得意得意吧。他希望今年能多拿一點年終獎,助力自己去摩爾曼斯克看極光的小夢想。

說到想要去看極光,姜與執就會想起高中的那個暑假。

他剛剛意識到自己喜歡上蘇霽明的事,口袋裏卻還是只有兩瓶汽水錢,始終認為自己沒有表白的資格,連偷偷喜歡他都不敢。

某個炎熱的午後,他趴在課桌上午睡,聽見蘇霽明和班裏的另一個同學聊天。

那人看見地理課本上的極光,問蘇霽明:“我記得你小時候去過,是不是真的長這樣?”

“很小的時候了,”蘇霽明說,“去的是冰島,差不多是這樣的,不過我當時運氣不算很好,看到的極光不亮,但也很美了。”

哇——冰島!那很貴吧,同學感慨。

蘇霽明的父母都是本地小有名氣的律師,家庭條件非常優越。

姜與執心臟咚咚地跳,記住了蘇霽明說的極光,回家一搜索,才發現去那裏一趟,是自己很難負擔起的價格。他不甘心,又搜索,哪裏看極光比較便宜?搜索引擎推薦了摩爾曼斯克,一個俄羅斯的城市。

就算現在不可能,那以後呢?總有有可能的時候。

其實也許他也沒有那麽想去看極光,姜與執翻了個身,望著天花板上樸實的白熾燈。但同學的那句“那很貴吧”,還有蘇霽明的“很美”,姜與執聽到後就難以忘掉。

這個地方不知何時變成一個短暫的終點,姜與執想著它,看著它,朝它奔跑,才從疲憊的生活中嘗到一點開心的滋味。

說是可以跟著周衍休息,但實際上周衍也沒能躺多久。

網上的輿論幾個星期後才平覆一些,周衍的下一個通告也如約而至。

《暗流之訴》是警匪片,周衍在其中扮演主角。他最初是一名剛畢業的小警察,後來變成了劇中的最大反派,最終被抓捕歸案。

在這部戲裏,周衍有無數的武打戲份,因此劇組要求他提前一個月武訓,中間穿插定妝和劇本圍讀。

對姜與執來說,好的消息是《暗流之訴》的拍攝地點在重慶,他家在隔壁四川,高鐵一小時內可以到。如果劇組放假,他說不定能回家一趟。

但是要不要回去還不好說呢,姜與執離家工作的時候想家,可真要到了又沒那麽想了。

父母一定會過問他的工作情況,極大可能詢問他有沒有談戀愛,再順手給他安排幾次相親,細心勸說他他不適合大城市,留在那種地方工作,遲早是要回家的,還不如趁早回去工作,結婚生小孩。

來來回回都是那些話,想象中的關心可能也沒有。

上海到重慶飛機三個多小時,落地時剛好是傍晚,他們坐劇組的車去了酒店。

下車時,姜與執自覺走到後備箱,準備幫周衍拎箱子。他手還沒碰到行李箱,周衍就彎腰拎起來:“我的箱子都是自己拿,我不喜歡別人碰我東西。”

姜與執楞了下,說好,幫江瑜把行李拿上了。

周衍的房間在頂樓,姜與執和他不在同一層。進了電梯,姜與執和江瑜說:“我送衍哥去房間,您先回去吧。”

其實是剛才江瑜拿房卡的時候姜與執沒看清周衍房間號。

“不用送他,他就在這邊住一天,”江瑜說,“劇組讓他武訓的時候提前過去適應環境,他要去他們租的房子住一個月。”

周衍靠著電梯壁,低頭在看手機,聞言瞥了江瑜一眼:“我一個人,安靜。”

住拍攝的地方?劇中主角葉明的家庭條件和經濟條件姜與執都了解,周衍也能住得下去?

房間到了,江瑜示意姜與執和她出去。姜與執怕周衍生氣,回頭看了一眼,他還是沒什麽表情,只是擡手把電梯關上了。

走廊裏鋪了厚重的隔音地毯,很安靜,江瑜刷開自己的房卡,讓姜與執進來。

“我之前沒有好好和你聊過周衍這個人,”江瑜把行李隨手推到門邊,“我知道你很負責,你幾乎是全公司最負責的幾個助理之一,這也是我一直沒有讓你來帶周衍的原因。你不會真以為你說學不了英語,我就真能放過你吧?”

姜與執也知道這種拙劣的借口騙不了江瑜,只好笑笑。

江瑜在沙發上坐下,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繼續說:“周衍沒有那些營銷號說的那麽恐怖,做他的助理,你不用特別在意他的一舉一動,他更喜歡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打擾他,也不用事事圍著他轉。”

“那……既然這樣,為什麽他總要換助理?”姜與執說出自己的疑惑。

“誰知道呢?他總有自己的想法,圈子裏的人性格差或者有怪癖的太多,你都入行這麽多年,應該也見過不少。另外,這部戲的導演何途,他是趙崢的徒弟,讓他出去住租的房子是他提議的。他拍這個片子,條件不會很好,身邊助理就你一個,劇組沒有給他配。”

“這次老板也下定決心挫挫他的脾氣,雖然說是這樣說,但他畢竟還是我們公司的藝人,如果趙崢的事他說了真話,那也不是他的錯。你在他身邊,註意一下他這方面的情緒,有什麽不對的就告訴我。”

提到這個江瑜就頭痛,揉了揉太陽穴低聲道:“早跟他說了別得罪趙崢……”

姜與執站在一旁,又一次感受到某種牽扯情緒的無奈。資本大於真相,往往又盤根錯節,雖然他理解公司的做法,但在心裏還是難免有不認同的地方,只是不能表現。

“再給你個任務,”江瑜又說,“沒事教教他成語。”

姜與執滿頭黑線:接下來他不會還要給周衍代寫作業了吧。

這次江瑜也來劇組,主要是為了見導演。前期和他做好溝通,希望能在後面的拍攝裏不要為難周衍。

江瑜去見導演,姜與執則添加了劇組幾位工作人員的微信,仔細看周衍的通告。

三十天的武訓裏只有一天能休息,其他時候都必須早上九點到武訓教室,一直練到晚上六點。

聽說周衍有健身的習慣,希望他這次別被練得趴下。

江瑜事情很多,來得匆忙走得也匆忙,第二天姜與執剛醒,就收到她的短信:【我走了,你好好看著周衍。】

他不信這個世界上真有人能把周衍看好。

今天晚上周衍就要搬家,姜與執給他發了消息,下午去他房間幫他收拾。

周衍來開門,一副完全沒有睡好的樣子,光著上半身,還穿著睡褲,轉頭就朝床上倒去。

要是習慣熬夜,那武訓前幾天可難受了……

姜與執走進去,周衍的兩只大行李箱躺在地上,只有一只開過,東西也沒怎麽動亂。

還真是挺省心的。

“我沒帶多少衣服,不夠就去買。”周衍偏過臉,又有要睡著的跡象。

“哥,你平常幾點睡覺?”姜與執問。

“兩三點。”

“那你今晚要早點睡了,明天我會來叫你起床,半小時左右能收拾好嗎?”姜與執看周衍平常也不會化妝出門,半小時起床應該差不多。

“……可以。”周衍聲音很慢,像說夢話。

沒想到這人在夢裏還挺好相處的。

大約傍晚,劇組的工作人員帶他們去住的地方。

“離酒店不遠,離咱們武訓的地方也不遠,”工作人員介紹道,“走路大概十分鐘就能到,中間還有一條巷子,賣很多好吃的東西。”

她想到什麽,又說:“呃……不過導演交代了,您現在肌肉量太大,葉明看上去可能會更瘦弱一些,所以這一個月裏您需要減減肥。”

腳下是一段長坡,人行道用石磚砌成,裂縫裏生長著青綠的苔蘚,隔著一段二車道的馬路,對面是滔滔江水。

這個季節,重慶比上海熱一些,路上行人都穿著短袖。

繞著山轉了個彎,眼前是望不見盡頭的長梯。姜與執自覺幫周衍拎起行李箱,兩個人一人一只往上擡。

周衍平常鍛煉,但姜與執可不是,不工作的時候他都躺在家裏,連樓下離家三百米的盒馬超市都懶得親自去逛,寧願花六塊配送費點外賣。

這樓梯爬了沒一半,他氣喘籲籲,累得要趴下了。周衍倒是走得快,站得位置比姜與執高出一截。

“你還是放著吧。”

姜與執擺擺手,表示自己應該能行。

“我怕等會兒還要給你叫救護車。”周衍說完,拎著自己箱子轉身朝上走,很快放好了,又跑下來,從姜與執那裏把自己的東西拿走。

行吧,周衍看起來挺有勁,讓他自己折騰也行。

不過這劇組怎麽連個幫他們拿東西的人都沒有,導演想報覆周衍,能不能就報覆他一個人,別連他的助理也捎帶上。

還以為今天會一直這麽順利,然而在周衍走進樓道以後,他的臉徹底垮了。

樓梯間很窄很暗,兩個人並肩都沒辦法走,扶手早就生了銹,石梯邊緣不少破裂,讓人很懷疑會不會塌。

房間裏更是恐怖,淩亂得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地板上灰塵厚得可以踩出腳印。只有一張鋪過的床稍顯幹凈,用的還是老式的繡著牡丹花的被子。

“導演和制片馬上過來。”工作人員說。

姜與執能明顯看出周衍表情不對,趕緊拉著他去陽臺,和工作人員說:“我跟他聊聊。”

站在陽臺上能看到遠處連綿的山,周衍手臂一抽,把姜與執甩開。

他力氣大得驚人,姜與執砰的一聲撞到身後的窗框,感覺有點眼冒金星。

周衍也沒想到會這樣,轉過臉看著姜與執,眼睛裏浮現一絲愧疚:“你沒事吧?”

姜與執搖搖頭,揉了揉後背,說:“沒事。”

“我給你打個救護車,陪你去醫院。”周衍說。

可他的表情分明是:我想這車直接打到機場。

“不用浪費醫療資源了,”姜與執走到周衍身邊,“衍哥,劇組要求,我們就忍一忍唄。雖然這裏很小很破,但是收拾一下應該也能住,我馬上給你叫個家政阿姨。你不是說喜歡安靜嗎?這裏很安靜。”

一只飛過的鳥吱吱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周衍用英文罵了句臟話。

“我發誓他們是故意的,為了那頭老東西,想羞辱我。”

不知怎麽,姜與執聽出一股譯制腔。

“一般情況下我們對人用的量詞都是個,你應該說那個。”

“他是人嗎?也配用人的詞。”周衍嗤笑一聲。

“反正我不想住這裏,床那麽短,還沒我的腿長,而且裏面好臟。”

姜與執靠近他一點,小聲說:“你先住下,之後我……”

“聽不見。”周衍瞥他一眼。

這就不是能大聲講出來的事,姜與執仰起頭,湊到周衍耳邊:“我說你先住下,我之後再帶你去買東西,你不喜歡什麽,我們換掉就好了。”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道具老師打。

爬了那麽多級臺階,姜與執身上還冒著熱氣,那熱氣並不幹燥,反而給周衍一種濕漉漉的感覺。

周衍表情似有軟化,擡手把姜與執後背摁住了,問他:“我這樣你痛嗎?”

姜與執意識到他是在問自己剛才那一下撞到沒有,搖搖頭說不痛。

周衍松開他,導演和制片恰好從門口走進來。他們一人一件短T短褲,十分隨意的樣子。

何途今年三十多歲,還算得上是年輕導演,然而工作操勞,他早早長出了白發。

“怎麽樣啊?我和制片逛了好久,才找到這麽一個完全符合我們想象的葉明的家。以後你就跟著吃劇組的盒飯,我們會找人嚴格控制你的飲食,讓你在一個月內瘦下來。”

“吃不好睡不好,當然能瘦。”

周衍語氣平靜,用詞卻挑釁。他煩,從口袋裏摸出一根棒棒糖,沒什麽耐心地撕著包裝。

“年輕人麽,多吃苦,正常。”何途仍舊一張笑臉,姜與執卻在旁邊看得心驚。比起直白地揚言說要整你,這種笑面虎更是可怕。

周衍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低頭把棒棒糖咬進嘴裏,表情才好了點。

“那我們就先走了,住這個房子是簽進合同的,要是想走,記得看看違約金。”何途拍拍制片人肩膀,和帶他們來的那個工作人員一起,轉身出了門。

周衍氣壓很低,在陽臺上站了片刻便要進屋,姜與執還以為他即可就要爆發,趕緊擋在陽臺到臥室之間的窄門處。

“你幹什麽?”周衍冷淡地問。

“我……”姜與執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

我怕你發瘋?我怕你又沖出去打人?我怕我年終獎泡湯,怕我去摩爾曼斯克的機票少買一半……

姜與執單純得很,什麽心思臉上一看便知,周衍冷笑著撥開姜與執的肩膀:“你放心好了,我確實賠不起違約金。”

“房子買完沒錢了。”周衍走到床邊,把那不知道什麽材質的被子往地上一掀,床單床墊全推走了,剩塊木板,又折騰得滿屋灰塵,他看著舒服多了。

“我只睡一種床墊,陪我去買。”

原來是豌豆公主,如果豌豆公主只要一張床墊就能被哄好,那也很值得,姜與執遲鈍地點點頭。

等到了商場,他又想收回剛才的話,因為周衍要睡的是六位數的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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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沒認出來是因為姜與執也是一直戴著面具的他沒摘,後面再見面的時候他會解釋,以及十一章就認出來了(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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