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匪莪伊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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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朝廷頒旨賜婚,似一段有意拖長的路程,使人不禁猜測,握筆的手是否也曾猶豫。或許也因此,黃綾上的字跡格外顯出堅決鄭重;對展昭請求回京的上奏,亦無必要單獨回覆了。

嶺南的早春,花紅柳綠。四季在此模糊了界限,空使得時光易把人事拋,彈指即百年。

一天從庭中過,展昭無意間回頭,看見深院裏高大的木棉迎空怒放,花朵燃成火焰一般,映得那天無比亮堂。呆望一陣,他轉過身繼續走。一時的心情,走過冬走過春,雕謝之後盛開,盼望連著無望。

走到悲喜都沈澱下去,終於不問方向。

幾案上,三棵龜背竹生得茁壯茂盛。他將它們移栽到院中,默默註視了很久。之前怎麽想不到,萬水千山跋涉,這裏才是它們一世的家。帶回東京去,是如潮過往中,誰的癡念無根。

永年此時走進來,展昭望著他一笑。淡淡問了句:“還想要我的花盆麽?若是想,拿去。”

沈默片刻,永年說:“你不稀罕了,我何必還稀罕。”

展昭又一笑,轉身回房。的確無謂被人知,心裏還有無可戀。

永年跟到門口,離他遠遠站著。展昭徑自斟茶來飲,取書展讀。並不擡頭看他一眼。

僵立一陣,永年近前笑道:“昭不說請,我差點不敢進來了。”

展昭擡眼一掃,仍是淡淡的:“此話折煞展某。王爺自己家中出入,何須問誰。”

永年伏低,蹲在身前仰頭看他:“可你平常不這樣。今天不高興了?好好的花盆也不要了。”

展昭笑了笑,想一下說道:“沒有高興,也沒有不高興。花盆已空,展某也不會再種什麽。物當盡其用,王爺不要,改日送與花農便是。”

永年伸手撫著他的膝,半晌輕聲說:“昭。是你的皇上不要你回去。你何必……”

展昭拂開他站起,走到窗邊向外望,一言不發。

永年手僵在半空,維持一個頓失依存的難堪姿勢,繼續說:“留下來不好麽?你何必這樣為難自己。”

朝北的窗,望不多遠,目光折斷在雲山裏。許久展昭回頭說:“我為此,尚有許多緣由。你不快活,又是誰之過?”

永年向後一矮坐倒,低頭輕笑:“每天早晨睜眼,一想到能看見你,便覺得是至樂。昭怎麽說我不快活。”

不念書,子非魚的典故倒能無師自通。展昭啞然失笑,可惜你未肯反諸於人。相互間不可以理喻,自己又何苦多費唇舌。他坐回案前,接著翻開的一頁看下去。

永年依舊跟來,靠他腳邊坐著。似要模仿從前的情形,但從前已回不去。黑夜裏的泅渡,想看見對岸天明,便有進無退。

“昭。”少年埋首在他衣褶裏,閉上眼:“你的至樂是什麽,告訴我。我也能給你。”

水裏的魚,說要給飛鳥整個海洋。展昭放下書,長長嘆了一聲。良久開口:“王爺若是無事,請回吧。我想靜一靜。”

“有事,有事,”永年趕快爬起來,從袖裏取出一顆珠子,絡在玉色絲絳裏一起給他:“姐姐給你的。她不好自己來,托我轉交你。說是父親留下的,你可要收好了。”見他遲疑未接,連忙塞進手裏握住:“要不要,你自己同她說。我是不敢拿回去的。”

展昭低頭看,珠身均勻純凈,斂蘊光華浸得指掌一時柔潤起來。順手納入懷中道:“王爺放心。郡主所賜,展某一定收妥。”

永年見了嘆道:“同是父親遺物,我給的玉佩你卻不要。想來是我太不好,因此你不喜歡。”

說喜歡或不喜歡,似乎都不對。想了想,展昭搖頭說:“郡主與我將為夫妻,是相守一生的人;王爺的玉佩要送,也當日後送與發妻才是。展某想,老王爺之意,大抵如此。”

“相守一生的人?”永年低頭笑了:“他把玉佩送給我娘,是想和她相守一生麽?可見那是個不祥之物。”擡頭又說:“昭,我明白了。你當我的姐夫,其實已經很好。只是不能再這樣叫你,有時我會舍不得。”

展昭不知他明白什麽了,一時語塞。

永年兩臂攀上來,輕易繞過他肩頭,笑說:“稱呼也沒什麽要緊。只要你還像從前一樣,肯教我。你肯麽?”

像小樹苗,他一天天長高了。展昭嘆了口氣,點頭說:“你若願意學,我有什麽不肯。只恐我才疏學淺,有心無力罷了。”

永年把腦袋靠上去,使勁搖頭:“你是最好的。永遠不會變。”

展昭將他扳開來,兩手固定在身側站好,淡淡道:“那麽你自己說,多久沒念書了?再好的先生,想也被你氣死了。”

永年四下一望,低聲叨咕:“誰說沒念,我偷偷念了。沒讓王妃的人知道。不信你考嘛。”

展昭聞言瞥他一眼,轉身往書架前走。永年連忙過來攔路,陪笑作揖不止:“昭,昭,改天好不好?姐姐說你是沙場點兵的人,圈在王府裏委屈了你;說得很是啊,一個花盆都盡其用了,你還不該盡其才麽?昭,你要是練兵,帶我去吧。我保證不偷懶,保證好好學。行不行?”

李嫻擋住侍女不讓通報,輕落腳走進女兒房中。永寧正半側身依在床邊,手撚金絲銀線,低頭一針針繡上大紅嫁衣。膚光輝映著喜氣,有如窗邊春色。直到母親近前,她才察覺擡頭,笑意頓時漾開一室明亮:“娘,我繡得好不好?”

李嫻靠著她坐下,捧起柔軟緞面上下輕撫,感慨道:“長大了。很久沒聽你叫我‘娘’了。”

永寧偎到她懷裏去,輕聲又叫:“娘。”

“快做人媳婦了,還撒嬌。”李嫻伸手摩挲她的肩背:“這些活,府裏有的是人能做,又比你做得好。這時辰,該修習些德容言功。”

永寧摟著母親笑:“我不是在修女紅麽?省得你老說,女孩兒家連個針都拿不對,誰敢要。”

李嫻點點她額頭,忍不住笑了:“談婚論嫁也有幾年,之前怎不見你張羅。現下稱心如意了?”

永寧低下頭,半晌小聲說:“母親不如意麽?難道你盼我遠嫁西夏,從此不見了最好。”

李嫻搖頭嘆息:“展昭有日若北去,你是留下陪母親,還是頭也不回跟他走?女孩兒莫要口是心非。”

永寧坐直身子,困惑道:“北去?為何?”

李嫻微微一笑,端然道:“他並非本地人,總有鄉親故土;也未入贅我家,娶了妻室,想必是為帶回去侍奉翁姑的。”

永寧松了口氣,笑道:“聖旨不是敕命就地成婚?我問過弟弟,他父母早逝,家鄉已無親人;最多以後回開封……你也一起去嘛。”

“你也知女子出嫁隨夫。”李嫻輕嘆:“我嫁了你父王,死也是南越之鬼,終要與他合葬一穴的。況且你弟弟尚未成人,怎能丟下他我們都走。”

永寧伏下輕輕抱住她,頭靠在肩上。靜了片刻,輕聲說:“我還擔心母親不喜歡弟弟。原來你這麽想著他。”

喜不喜歡,也已合成一家。李嫻搖頭說:“母親老了。把前事回想從頭,總是我年輕時性子剛硬了些;只道與你父恩深愛重,容不下第三人介入,卻不自知種種言行,已是束縛了他。若非如此,或者後來也無永年與他母親之事了。”

“母親從前知道我有個弟弟麽?”想了想,永寧忍不住問。

李嫻嘆道:“傻丫頭。縱然不知詳細,丈夫有無異心,身為妻子,如何能看不出。只是管天管地,難管到人心裏去;我當年若有今日這番覺悟,你父也不會守口如瓶十幾年,自己煎熬到死。論起來,我豈不是愛他太過,反害了他……”

說著眼角微濕。永寧擡手替她擦幹,安慰道:“父親不說,是在意母親,不想讓你生氣吧。他又哪裏會怨?如今弟弟已回來,此後我們好好待他便是。母親不要太自責。”

李嫻撫撫她臉龐笑道:“娘知道。眼看你也出嫁了,有些話想到了便要說,盼你聽見,日後少走彎路。永年雖非我所生,畢竟與你與你父,是骨肉至親。以往錯也錯了,只願從今後,能盡我所有待他。為娘這些年身居高位,前呼後擁,滿耳聽的皆是奉承言語。有時夜半醒來,忽覺四周空虛,冷冷清清,才想到世人敬畏者,無非王權財勢,哪裏是我這個人。人世上若還有真的,能讓你想起就踏實的東西,最後也不過是,骨肉至親。”

永寧聞聽不語,許久點頭說:“母親別灰心。你還有我。還有將來我的……”

李嫻攬住她,接道:“將來你的孩兒。定是很好很好。”

傍晚展昭穿過軍營,聽見門裏呼痛聲,一蹙眉挑簾進去。果然見永年伏在榻上,上衣撩開裸出腰背,旁邊士兵半跪著,正笨拙地給那青紫皮膚擦上跌打藥。永年嘴唇都快咬破了,想罵人又強忍住,直憋得眼裏淚花亂轉。

展昭接過藥瓶,教士兵‘都散了歇著吧’,坐下挖出藥膏,伸手輕輕抹上去。永年緊弓似的脊背驀然一松,下巴順服地枕回肘彎,閉起眼輕聲叫:“昭……”

展昭不應,說時語調清冷:“受不了就回去。不必硬撐。”

永年有氣無力的搖頭,口中仍是倔強:“不回去。你能在的地方,我就能在。”

展昭手指重重一按,永年隨即慘叫,頭頸掙起,又側臉摔回枕上。嘴唇翕動,低聲說了句什麽。

說的是,痛死也好過看不見你。

展昭垂首不語,揉散淤青,掌心催動藥力隨氣游走,徐徐導入筋脈。滲透肌理的舒適觸感,夾雜著隱約傷痛,格外使人脆弱。永年半側身,努力靠近他的膝頭,眼中不覺垂淚:“昭,我想把你當成姐夫的。可每次這麽想的時候,我又很難過,自己沒有一點辦法。可能哪天在練兵場累死了,對我對你,都還更好些。”

真真是冤孽。暗嘆一聲,展昭搖頭說:“王爺此來若為尋死,展某不敢相留。明日便送你回府。”

永年身體垮下去,臉貼著床面小聲說:“我不是尋死。死了就要和你分開,想想都受不了。”

展昭實在無話,蓋好毯子說了句“好好休息”,轉身走出帳門。

黃昏漸盡,晚霞邊緣餘留一線殘紅,與對面銀月初升的墨藍天海,遙遙相望。終日喧囂之後,營地一片清寂,仿佛天地間的所有聲響,都吸納進腳邊汩汩流淌的溪水裏。

展昭默立風中良久,恍惚一笑。浮雲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千年以前,是誰的惆悵被定格;千年後的人,又將如何僥幸遺忘。

當日李嫻首肯,他便與永年領兵出城。野苑紮營半個月,上下相處甚洽,似也無暇記起許多不快活。身體的勞碌,將晨昏晝夜輾轉串起,似這般不得空閑,方是最好。

士兵中農家子弟居多,淳樸馴良有之,卻少經刀兵,訓練起來頗耗心力。每天收兵時,鼻青臉腫的遠不只永年一個。想到此,展昭不禁微笑。隨軍來自討苦吃,不管少年動機是何,這歷練於他總無害處。自己不辭辛勞,固然一無所求;但能導引他行歸正道,未來兼益萬眾,則將所付心血倍之,此身覆有何惜。

清風拂塵,方生的雜念一點點被掃凈。轉身待回歸營房,遠遠的值勤兵尋望過來,稟報說押糧官運送給養,剛到營地,問展大人是否需要清點過目。

展昭問清押糧官是於洋,便隨士兵同往相見。

開口寒暄,於洋連道展大人何以清減至此,莫非操勞於瘴癘之地,不知保養。無怪王妃下令運糧,格外另有犒賞……

展昭耐心聽完,謝稱從軍便是如此。又問:“於大人怎地親自前來?一路很辛苦罷。”

於洋搖頭說:“王爺亦受苦,卑職還能說什麽。今春早稻豐產,王妃心喜,說想必是展大人南來,上天隨賜的福氣。因此命卑職前來探望,順道問候王爺和展大人。”

展昭聽說,便邀他次日兵營觀演,道王爺已安歇,恐此時不便相見。遂命士兵準備宿處,自己抽身辭出。

清晨點卯,永年混在士兵叢中,望見於洋高坐看臺,也不敢近前出聲。沈住氣操演至午中休息,告了假方跑來相見,拉住他衣角問個不休。於洋見他滿面歡喜,一時激動,險些落淚:“王爺吃苦了。又黑又瘦,臉還受了傷……”

永年卷起衣袖展示臂上的隆肌,笑道:“又黑又瘦麽?可比從前結實得多。過些日子便打得死老虎。”

聽說了再看,果然覺得他精神健旺。於洋又嘆又喜:“卑職膚淺,方才的婦人之語,王爺莫要聽進去。老虎也不必打,他日承襲祖風,能上陣殺敵足矣。”

永年挺一挺胸,心中豪氣蠢動。目光習慣性轉去展昭身上,見對方回望一笑,登時走了神。楞怔片刻,場上號角吹響,少年顧不得說什麽,匆忙趕去集合。

朝他離去的方向,於洋猶張望不已。展昭微笑詢道:“依於大人看,世人見到王爺此時模樣,可會罪我嚴苛?”

於洋省過神,連忙一拱手:“卑職的愚見,男兒該當如此。錦衣繡戶不足貴,深明大義者,豈能怪罪大人。卑職亦有一子,待他年滿十五,也送入軍中,請展大人調教……”至此忽覺說錯了話,眼望展昭,口中訥訥:“若展大人等得……”

展昭笑道:“於大人放心。若有緣,展某敢不盡力。”沈吟片刻,又說:“便有不得已處,我也想諸事圓滿,不虛此行。”

於洋聞言,肅然一禮道:“展大人豁達,令人可敬。犬子他日若得受教,必教他也如這般,隨侍不離。”

他無心之語,焉知端的。展昭笑了笑,心中況味難言。擡眼望,遠山瓏璁,家國杳渺;一霎時心神恍惚,但覺此來種種,究其實不過強言振作,何可謂意趣二字。

他無言,於洋亦低頭忖度:臨行王妃曾言,聖上恩準,待郡主孝滿十月,即令成婚;算算日子也快了,怎地展昭面目無光,只見憔悴。個中情由外人不得而知,也無法勸。但如此好人,自己盼他好,卻是真心。思來想去,只能嘆:“展大人請保重。據卑職看,軍中士兵,極是愛戴大人;可知所謂人情,原不分異鄉故土。大人若不嫌棄,卑職癡長幾歲,便厚顏稱你一聲‘兄弟’,不知可得高攀?”

展昭怔了怔,反覆咀嚼他的話,漸漸笑自眼底來:“四海之內皆兄弟。想不到展昭遠赴千山,竟尋得位好大哥。如此請受兄弟一拜。”

見他當真要拜,於洋慌忙先跪,口中連說‘不敢當’。又想如此一來郡主豈不成了弟妹,真真唐突。

有惶恐,更有歡喜。於洋心裏也不知激起什麽,眼眶忽地潮了。

展昭扶他一同站起,說了聲“多謝於大哥”,又自低頭不語。

這可真像小兄弟了。於洋由不得心疼起來:“兄弟有何不快,今後不妨都說與大哥;解開解不開,有人與你打商量,總勝過凡事自己扛著。你說是不是?”

展昭吸口氣平抑心緒。擡起烏黑的眸子望住他,慢慢笑了:“知道有大哥便好。兄弟再無別的為難處。”

還是這樣溫和的眼,於洋看見,莫名一陣心酸。遲疑地伸手,撫了撫他肩頭。

此時天涯,幾處遙想。竟夕起相思。

傍晚永年歸營,一問於洋已走了。匆忙將搬來一屋的禮品拆封,看見有枇杷膏,連忙先都揀出來,其餘各挑兩樣裝滿匣子,懷裏抱了去找展昭。

走到門口,腳下又遲疑。偷偷自簾縫窺去,展昭正卸甲寬衣,燭光亮在案上,往地上投射細長的影子,搖晃著要飛走一般。此時他半側身,低頭解開腰帶扣,沈靜的眼睫低垂,無端使人讀出些寂寞。

展昭早察覺門外有人。他躊躇,他便從容,掛了劍坐下方說:“門開著,怎不進來。”

永年一嚇差點松手,連忙摟緊了瓶瓶罐罐,進屋嘩啦堆到案上,甩著胳膊直呼氣。

展昭暗中搖頭。望一眼桌面,站起也將賜給自己的禮盒打開,取出一半另行裝裹,說道:“禮尚往來,我與王爺送過去。”

永年就勢摟住他一只袖子,高興地點頭:“甚好。反正都沒吃飯,我叫人端去房裏,咱們一起吃。”

展昭雖不想,但覺為此等事體爭執,豈非更加無謂。便披了外袍,與他一同出去。

飯間永年早早停筷,托著下巴直直對望。展昭自顧夾菜,不擡頭問他:“吃那麽少,可有心事?”

永年垂下眼睛。半天小聲道:“沒什麽。有點累。”不敢說想親他,索性也不再看,拖著步子走到床邊撲倒,趴下不動了。

展昭眼光跟過去一看,轉回來繼續吃。好半天以為他睡實了,卻聽床上發出聲音:“別的都能送人,枇杷膏你留著,治咳嗽。記得每天早晚各一匙,溫水送服。”

嘴裏忽然嘗不到滋味。展昭筷子慢下去,漸漸停住。盯著桌上剩了大半的飯菜,良久嘆口氣,叫士兵進來收走。

永年依舊趴著。那句話說完,眼皮就重得擡不動,當真想睡了。依稀覺得背部傳來陣陣清涼,連日疊積的灼痛漸淡,像夏日敷冰,依賴了片刻難離。他反手摸索,握住收緊。口中模糊道:“昭。真的打仗了,我也跟去。保護你。”

展昭無聲笑了笑,沒有答言。

永年繼續囈語:“在我的封地,我保護你。一起生或一起死,不要你獨自前去。”

展昭拿開他的手,往背部整個的拍打一遍,淡淡道:“保護得好,便有人替你按摩了?只怕真打起仗,展某沒工夫。”

永年翻身坐起,睡眼惺忪地望著他,說:“你相信我。”忽然倒到他身上去,兩手抱住:“能保護你。”

展昭一托腋下將他支起,少年垂頭耷眼,已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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