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 163 章 危急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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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第 163 章 危急時刻
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還有可能再次縮減。
聞歧看著投屏上的尤利塞斯，“你對他們動手，就是把全世界送給我又有什麽用？”
尤利塞斯搖搖頭：“阿聞，你的朋友我當然尊重, 但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 朋友哪需要那麽多呢？”
話音未落, 他身前的賀逐陡然發難！
賀逐原本已經倒地, 臉龐都因缺氧而青紫。
可他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力氣，竟掙脫了尤利塞斯的腳踩, 強有力的胳膊一擰, 尤利塞斯就被摔在了地上！
聞歧腿部肌肉一顫，立刻想起身。
他用盡全力按捺住了, 只一雙眼睛用力盯著投屏, 不敢錯過一幀畫面。
聞歧在海心監獄時就和賀逐過過招，對方的格鬥技術和聞歧不分伯仲, 殺人只在一念之間。
他直取黃龍，右臂掐住尤利塞斯胳膊，左手按著他的頭頂，就要順勢擰斷他的手臂——
“砰！”
一聲槍響。
賀逐右後心的衣服上, 開出一朵血花。
他登時被抽走全部力氣，喘息著倒在地上。
在場沒有其他保鏢, 在賀逐身後開槍的, 赫然是剛才進來坐在沙發上的鄔無危。
被操控到自相殘殺，這是聞歧預測過的場景, 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他收在衣袖中的手指繃緊了。
“t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尤利塞斯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爬起，整理了下自己的領結，還“啪啪啪”地鼓起掌來。
“竟然能掙脫我的蜂群控制, 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啊，賀逐。”尤利塞斯優雅地聳肩，“阿聞，你說，是賀逐本身有這麽厲害，還是你對他做了什麽，讓他這麽厲害？”
賀逐身下的血越來越多，落在地上的長發也粘上了血液，蒼白的嘴唇哆嗦著，生命加速流逝。
尤利塞斯沒分給他一個眼神，溫和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聞歧，等他一個解釋。
正因如此，尤利塞斯沒註意到，賀逐抓住了被他掉在地上的槍。
哪怕他全身抖如篩糠，沾血的手卻很穩。
他竭盡全力，脖子上都是過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給尤利塞斯開了最後一槍。
等尤利塞斯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子彈破空飛行，正中尤利塞斯眉心！
心念流轉間，尤利塞斯控制鄔無危再度開槍。
幾聲槍響，賀逐的手頹然墜地，閉上了眼睛。
聞歧緊緊咬著牙，看向尤利塞斯。
正常人眉心中彈，不可能留有生機。
然而，子彈碰到尤利塞斯額頭，連額骨都沒穿透，血都沒出。
他的額前，只留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擦傷痕跡。
賀逐開槍那一刻，尤利塞斯身邊沒有保鏢，也沒有異能使用的痕跡。
人不可能擋住子彈，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面前的尤利塞斯，只是一個一比一覆制的電子仿真人！
難怪他不需要任何保鏢，這根本不是他的真身。
賀逐死在血泊之中，尤利塞斯看都沒看他的屍體。
他專註地望著聞歧，“真是不聽話，自尋死路做什麽？”
見聞歧一言不發，他歪頭一笑，“阿聞，賀逐能夠分體，他或許有第二條命。可是你的朋友們呢，他們有第二條命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鄔無危身邊的伍蒼，“咱們試試看？”
聞歧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好像不管什麽逆境，都無法亂了他的心弦。
就像火山噴發之前，遠遠看上去，也是風平浪靜。
沒人知道平靜下湧動著多麽滾燙的巖漿。
聞歧淡聲道：“紳士，你要把事情弄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嗎？”
“我也不想啊。”尤利塞斯笑得格外純良，“誰讓阿聞這麽緊張這麽寶貝他們，不給我多分一些註意力呢？”
他臉上在笑，手卻直接扣動了扳機。
這一刻，聞歧的呼吸停止，心跳如擂鼓！
子彈極快破空，落在伍蒼胸口，他被沖擊得往後一倒——
一團青色在他中彈的地方迸開，他身上不見一點血跡。
聞歧回過神來，尤利塞斯開的不是真彈，而是用來玩樂的彩彈！
尤利塞斯滿意地看著渾身緊繃的聞歧，笑得越發愉快，“別擔心，阿聞，他們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人，我怎麽舍得讓你傷心呢？”
聞歧一顆心還沒落到實處，餘光忽然一跳。
瓊斯集團外側的大屏上，倒計時從原來剩餘的8分鐘，變成了2分鐘！
兩分鐘，只剩120秒了。
除此之外，A級異能者處決的倒計時下方，出現了新的倒計時。
A級異能者行刑倒計時1:58
B級異能者行刑倒計時9:59
A級異能者行刑剩餘2分鐘，B級剩餘10分鐘。
B級是異能者的分水嶺，一旦達到B級，就可自稱一句高階異能者。
這是要把所有高階一網打盡？
B級行刑倒計時出現了，那數量更多的C級、D級和E級呢？
尤利塞斯笑道：“可賀逐掙脫我的控制動手，讓我生氣。我舍不得阿聞難受，只能讓其他人承受怒火了，不是嗎？”
兩分鐘。
兩分鐘能幹什麽？
吃個飯，喝一杯奶茶的時間都不夠。
對聞歧來說，兩分鐘能殺人。
可他現在連尤利塞斯的位置都不知道！
不僅是他，全世界所有異能者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
聞歧默不作聲，腦海裏瞬間閃過許多思緒。
這時，女媧的聲音響了起來。
“找到他的蹤跡了。”
尤利塞斯可以隔空控制別的異能者。
對仿真人，他無法用異能控制。
仿真人身上有事先設定好的程序，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可是，處決賀逐這樣的場合，他能忍著不出現嗎？
他必然在背後操縱仿真人！
只要他操縱，就會在留下網絡痕跡，而這，來到了女媧的主場。
投屏那頭的尤利塞斯也很敏銳，察覺到了自己位置的暴露。
他笑著搖頭：“沒想到，就算頂尖黑客聯盟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有朝一日竟然有人敢定位我。”
“該不會找到我的網絡地址，以為就能怎麽樣了吧？我的阿聞，你現在在瓊斯集團，這裏正是我的主場。”
投屏陡然消失，眼前的畫面驟然變化，高樓外的巨大投屏忽明忽滅。
身後的自動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間裝滿高精尖設備的實驗房出現在聞歧面前，儀器早已啟動好，就等人躺上去。
只有一分多鐘了，每一秒鐘都在和死神賽跑。
聞歧沒時間通過空間穿梭前往安全屋，更沒時間將那邊的儀器預熱到理想狀態。
他一咬牙，瞬移到實驗房內，躺在床上，機械臂自動將穿戴設備貼在他的皮膚——
聞歧閉上眼睛，一條條藍色數據在眼前閃過，瞬間，他進入了一片純黑的虛擬世界！
女媧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別怕。”
純黑的地板如流動的水般湧動，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中的男人走上前來。
尤利塞斯的聲音以環繞立體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阿聞，我就知道你會來。”尤利塞斯聽起來十分輕松，“不得不說，你預判我會拿出仿真機器人，以此入侵虛擬世界確實漂亮。可你忘了——”他笑了一聲，“瓊斯家族是超級人工智能女媧的發源地，我是女媧的主人。你想通過女媧對付我，你覺得可能嗎？”
“是嗎？”女媧聲音落地，如流水般湧動的地板凝結出一個虛影。
緊接著，虛影凝實，變成賀逐的臉。
尤利塞斯並不驚訝，“你果然上載了意識，賀逐，剛才殺死的不過是你的分體。不過沒關系，殺不死你的身體，就殺死你的靈魂。”
女媧的聲音也變成了賀逐的嗓音，“你就這麽自信嗎？”
罩在黑色鬥篷中的男人搖搖頭，“不是我自信，而是你自信。賀逐，在現實中，你能實現異能無效化，雖然對我產生不了一絲威脅，但至少還能掙紮一二。你放棄身體進入虛擬世界，不就是自斷雙臂？只有過分自信的人，才會放棄自己的優勢。”
純黑的房間忽然出現亮光，前後左右出現望不到底的倒計時。
1:31
1:30
這時間和外面的倒計時完全重合，A級異能者行刑時間只剩下一分半了！
跳動的倒計時閃爍在賀逐的眼眸上，也閃爍在對面男人的鬥篷上。
尤利塞斯胸有成竹道：“賀逐，我知道女媧是你母親主導研發的。但你不知道，我接手瓊斯家族五年，女媧在我手上完成多輪疊代，女媧給你那部分權限，不過是我故意給你打開的一道小門。”
聞歧心頭一跳，下意識往賀逐看去，賀逐沒看他，沈著道：“阿聞，退開。”
聞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前方忽然下起瓢潑大雨，只有他這一片角落幹燥。
大雨將賀逐與鬥篷人澆了個透心涼，衣服和頭發粘在身上。
賀逐往前疾沖，和鬥篷人鬥在一起。
鬥篷人身上戴著面具，在激烈的打鬥中，面具仿佛焊死在鬥篷人身上，只聽得到尤利塞斯的笑聲。
雨水濺了一身，渾身濕透的賀逐不為所動，招招對準鬥篷人要害，次次要命！
賀逐的格鬥在這個世界上能排到前5%。
而尤利塞斯之前被家族其他人欺淩留下病根，這決定了他的身體素質上限。
他能打敗賀逐的幾率很低。
然而眼前，鬥篷人對賀逐游刃有餘，哪怕賀逐的手到了喉嚨邊，都能被他以刁鉆的身形閃避。
賀逐沒能占據上風，還被鬥篷人飛出一腳，踹到了雨窪之中。
因為這不是現實世界。
他們三人如今都上載了意識，賀逐和鬥篷人是用意識、用權限在搏鬥。
對尤利塞斯所掌控的虛擬世界來說，賀逐是外來者，還隨時會被防火墻發現。
而聞歧無法出手幫忙。
他的權限，遠遠比不過賀逐，他一旦行動，很可能被惡意標記為病毒，引來殺毒系統的圍剿。
超級人工智能的殺毒系統，是他無法撼動的。
鬥篷人飛到賀逐身前，一腳踹在他胸前，賀逐驚險躲過，卻被鬥篷人t整個掄了起來，重重撞在墻壁上。
一瞬間，賀逐差點失去意識，發出一陣劇烈咳嗽。
“賀逐，你還沒認清啊，你怎麽鬥得過我？”尤利塞斯淺笑一聲。
賀逐眼球充血，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偏偏此時，更壞的情況發生了。
鬥篷人忽然從一個變幻成密密麻麻的幾十個，一同朝賀逐沖來。
倒計時的滴答聲中，隱隱聽到槍響，那是人工智能的防火墻正在逼近。
幾十個鬥篷人朝賀逐出拳，聞歧瞳孔驟然一縮。
倒計時越來越少，一路跌破分鐘界限，來到了59秒！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聞歧大腦空白了一瞬，竟想起剛認識賀逐的時候。
那時他經歷了阿風和父母的死亡，每天都經歷著各種實驗。
生，不想生。
死，不敢死。
利安德以貧民窟為要挾，一旦他出事，他會鏟平他長大的整個貧民區。
他已經讓無辜的父母受難。
不想讓那些艱難討生活的街坊受無妄之災。
他的語言功能仿佛跟著至親的死亡消散了，不知道怎麽開口，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沒有太大反應。
有時候兩個月，和實驗員都說不上一兩句話。
做了一年實驗，有一次，實驗員罕見地遲到了，實驗中還聊起天來。
聞歧封閉的大腦遲緩地接受消息。
在人工智能領域一路領跑的瓊斯家族實現了裏程碑式的技術突破，攻克了困擾人類幾十年的思維上載難題。
從此，上傳大腦的諸多限制被一一解除，只要借助相應設備，任何人都能將“靈魂”上傳到人工智能中，逃脫肉身的“牢籠”。
這意味著人真的可以實現“永生”，數字意義上的永生。
而隨著人工智能、仿真人行業的高速進化，上傳的思維可以控制百分百覆刻的仿真身體，也就擺脫了“缸中之腦”在現實世界的困境。
生病的身體可以更換健康的，上了年紀的專家可以重返專攻領域，只要有足夠的資源維護，人可以永無止境地活下去。
消息一出，全世界沸騰了！
別說那些有權有勢，唯一目標就是永遠活下去的財閥。
就連普通人，都想逃脫生老病死的軀體，一直存在下去。
一時之間，瓊斯集團和相關的企業股價飆升，三大財閥中瓊斯家族拔得頭籌，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率先領跑。
聞歧毫無興趣，並不在意，也不覺得這事兒能和他扯上什麽關系。
誰料一個月後，負責他的項目組長說，上面為了更科學地管理他的情況，引入了最炙手可熱的人工智能女媧。
利安德所在的希爾家族，有自己的獨立AI。
聞歧的存在是絕密，他們不可能使用對家的女媧。
他猜測，利安德用他的存在，和瓊斯家族達成了某種交易，用女媧來管理他，是雙方博弈後的結果。
財閥對聞歧來說都一樣，更別說只是換一個人工智能。
可是很快，聞歧感覺到了不同。
利安德主導的實驗從不溫和，聞歧需要接觸大量被射線催發的異能礦晶。
就算他能夠頂住礦晶的輻射，沒有產生身體畸變或精神紊亂，實驗仍然會對身體產生刺激。
每一次實驗完畢，他的皮膚總會刺痛，嚴重時，那股痛會隨著肌肉、血管一路抵達骨頭，讓他直不起腰。
他有心死在實驗中，在實驗員面前從不表現出來，到了宿舍蓋上被子，才會洩露些微難以抑制的抖動。
這一天，實驗加大了射線強度，那股痛一路竄到了腦仁裏。
離開實驗室時還能維持正常走姿，到了宿舍，他踉蹌一下，險些摔倒。
哆嗦著爬到床上，他的額上早已汗珠密布。
他硬捱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似夢似醒間，感覺一條濕潤的毛巾搭在了他的額上。
有人用毛巾，以輕柔的力道擦幹他臉上的汗。
聞歧忍過一波疼，睜開迷蒙的眼睛，看到了床邊的機器人。
實驗人員從未給他準備家政服務機器人，只有一臺給他鍛煉身體，讓他頂住更多實驗負荷的對戰型機器人。
可利安德又怕他利用機器人搞事，他房內的機器人是閹割版，執行最簡單的命令。
聞歧一時恍惚，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機器人給他擦完汗，邁著笨拙的步伐離開，不多時又端著一杯水走回來。
聞歧的嗓子幹得能冒煙，又渾身乏力，就著機器人的手喝完了。
入口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溫水。
聞歧喝完一杯還不夠，機器人又給他倒了第二杯。
在餵他喝水時，隱蔽地將一粒藥塞入他唇中。
不出片刻，聞歧的疼痛緩解，他恢覆力氣坐起來，恍然明白機器人給他餵的是止痛藥。
聞歧喘了口氣，洗了個澡從浴室出來，慢悠悠掀起眼皮。
對戰機器人安放在架子上，身上的光全部熄滅，如同即將報廢的廢品。
擦汗、餵水、餵藥，好似聞歧的錯覺。
聞歧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開口詢問，就像這事從未發生。
這不是第一次。
幾乎每一次承受痛苦，機器人都會從架子上下來，倒一杯溫水，靜靜守候在床邊一整晚。
聞歧沒有食欲吃不下飯時，走到半路，總有家政機器人跟在身後，在監控死角處遞給他點心水果。
睡不著在天臺吹風時，掃地機鬼鬼祟祟來到身邊，聞歧低頭，就能看到顯示屏上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臉。
聞歧知道自己被希爾家族監視。
在監視之外，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很輕又很執著的註視。
就這樣過了五個月，一次夜深人靜時，聞歧截住了哼哧哼哧搞叛變，偷偷給他拿來烤串的家政機器人。
機器人矮矮的，圓滾滾，將烤串遞過來。
聞歧俯視它，沒有接。
機器人再遞一次，聞歧還是沒接，機器人便發出了平時提醒大家躲避的童音：“我放在肚子裏邊，機身做了自清潔，是幹凈的。”
機器人將烤串遞得更高了些。
聞歧接了烤串，在機器人轉身要溜走時淡聲道：“過來。”
機器人猛地一頓，緊緊跟在聞歧後邊，到了陽臺。
聞歧將烤串放在盤子裏，掃了機器人一眼。
家政機器人壓根沒有人形的樣子，顯示屏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就是看出了機器人的緊張，耷拉著並不存在的腦袋，和做錯事被抓包的小朋友似的。
聞歧等著機器人說話，等來了一片安靜。
他拿起烤串吃了一串，機器人那股戰戰兢兢才減弱了些。
“你是誰？”聞歧很久沒開口，驟然說話，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是……女媧。”家政機器人的童聲變了，變成了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略有些清脆的嗓音，“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聞歧平靜地問：“為什麽？”
“因為我每次看到你，都覺得心很靜。”
聞歧從來沒想過這個答案，一下怔住了。
超級人工智能女媧，怎麽像一個還沒長大的純澈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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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還有可能再次縮減。
聞歧看著投屏上的尤利塞斯，“你對他們動手，就是把全世界送給我又有什麽用？”
尤利塞斯搖搖頭：“阿聞，你的朋友我當然尊重, 但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 朋友哪需要那麽多呢？”
話音未落, 他身前的賀逐陡然發難！
賀逐原本已經倒地, 臉龐都因缺氧而青紫。
可他不知從哪兒來了一股力氣，竟掙脫了尤利塞斯的腳踩, 強有力的胳膊一擰, 尤利塞斯就被摔在了地上！
聞歧腿部肌肉一顫，立刻想起身。
他用盡全力按捺住了, 只一雙眼睛用力盯著投屏, 不敢錯過一幀畫面。
聞歧在海心監獄時就和賀逐過過招，對方的格鬥技術和聞歧不分伯仲, 殺人只在一念之間。
他直取黃龍，右臂掐住尤利塞斯胳膊，左手按著他的頭頂，就要順勢擰斷他的手臂——
“砰！”
一聲槍響。
賀逐右後心的衣服上, 開出一朵血花。
他登時被抽走全部力氣，喘息著倒在地上。
在場沒有其他保鏢, 在賀逐身後開槍的, 赫然是剛才進來坐在沙發上的鄔無危。
被操控到自相殘殺，這是聞歧預測過的場景, 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
他收在衣袖中的手指繃緊了。
“t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尤利塞斯慢條斯理地從地上爬起，整理了下自己的領結，還“啪啪啪”地鼓起掌來。
“竟然能掙脫我的蜂群控制, 真是叫人意想不到啊，賀逐。”尤利塞斯優雅地聳肩，“阿聞，你說，是賀逐本身有這麽厲害，還是你對他做了什麽，讓他這麽厲害？”
賀逐身下的血越來越多，落在地上的長發也粘上了血液，蒼白的嘴唇哆嗦著，生命加速流逝。
尤利塞斯沒分給他一個眼神，溫和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聞歧，等他一個解釋。
正因如此，尤利塞斯沒註意到，賀逐抓住了被他掉在地上的槍。
哪怕他全身抖如篩糠，沾血的手卻很穩。
他竭盡全力，脖子上都是過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給尤利塞斯開了最後一槍。
等尤利塞斯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子彈破空飛行，正中尤利塞斯眉心！
心念流轉間，尤利塞斯控制鄔無危再度開槍。
幾聲槍響，賀逐的手頹然墜地，閉上了眼睛。
聞歧緊緊咬著牙，看向尤利塞斯。
正常人眉心中彈，不可能留有生機。
然而，子彈碰到尤利塞斯額頭，連額骨都沒穿透，血都沒出。
他的額前，只留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擦傷痕跡。
賀逐開槍那一刻，尤利塞斯身邊沒有保鏢，也沒有異能使用的痕跡。
人不可能擋住子彈，除非他根本不是人。
面前的尤利塞斯，只是一個一比一覆制的電子仿真人！
難怪他不需要任何保鏢，這根本不是他的真身。
賀逐死在血泊之中，尤利塞斯看都沒看他的屍體。
他專註地望著聞歧，“真是不聽話，自尋死路做什麽？”
見聞歧一言不發，他歪頭一笑，“阿聞，賀逐能夠分體，他或許有第二條命。可是你的朋友們呢，他們有第二條命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手槍，對準了鄔無危身邊的伍蒼，“咱們試試看？”
聞歧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冷靜，好像不管什麽逆境，都無法亂了他的心弦。
就像火山噴發之前，遠遠看上去，也是風平浪靜。
沒人知道平靜下湧動著多麽滾燙的巖漿。
聞歧淡聲道：“紳士，你要把事情弄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嗎？”
“我也不想啊。”尤利塞斯笑得格外純良，“誰讓阿聞這麽緊張這麽寶貝他們，不給我多分一些註意力呢？”
他臉上在笑，手卻直接扣動了扳機。
這一刻，聞歧的呼吸停止，心跳如擂鼓！
子彈極快破空，落在伍蒼胸口，他被沖擊得往後一倒——
一團青色在他中彈的地方迸開，他身上不見一點血跡。
聞歧回過神來，尤利塞斯開的不是真彈，而是用來玩樂的彩彈！
尤利塞斯滿意地看著渾身緊繃的聞歧，笑得越發愉快，“別擔心，阿聞，他們是你現在最重要的人，我怎麽舍得讓你傷心呢？”
聞歧一顆心還沒落到實處，餘光忽然一跳。
瓊斯集團外側的大屏上，倒計時從原來剩餘的8分鐘，變成了2分鐘！
兩分鐘，只剩120秒了。
除此之外，A級異能者處決的倒計時下方，出現了新的倒計時。
A級異能者行刑倒計時1:58
B級異能者行刑倒計時9:59
A級異能者行刑剩餘2分鐘，B級剩餘10分鐘。
B級是異能者的分水嶺，一旦達到B級，就可自稱一句高階異能者。
這是要把所有高階一網打盡？
B級行刑倒計時出現了，那數量更多的C級、D級和E級呢？
尤利塞斯笑道：“可賀逐掙脫我的控制動手，讓我生氣。我舍不得阿聞難受，只能讓其他人承受怒火了，不是嗎？”
兩分鐘。
兩分鐘能幹什麽？
吃個飯，喝一杯奶茶的時間都不夠。
對聞歧來說，兩分鐘能殺人。
可他現在連尤利塞斯的位置都不知道！
不僅是他，全世界所有異能者都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局！
聞歧默不作聲，腦海裏瞬間閃過許多思緒。
這時，女媧的聲音響了起來。
“找到他的蹤跡了。”
尤利塞斯可以隔空控制別的異能者。
對仿真人，他無法用異能控制。
仿真人身上有事先設定好的程序，能應對各種突發情況。
可是，處決賀逐這樣的場合，他能忍著不出現嗎？
他必然在背後操縱仿真人！
只要他操縱，就會在留下網絡痕跡，而這，來到了女媧的主場。
投屏那頭的尤利塞斯也很敏銳，察覺到了自己位置的暴露。
他笑著搖頭：“沒想到，就算頂尖黑客聯盟也不敢在我面前造次，有朝一日竟然有人敢定位我。”
“該不會找到我的網絡地址，以為就能怎麽樣了吧？我的阿聞，你現在在瓊斯集團，這裏正是我的主場。”
投屏陡然消失，眼前的畫面驟然變化，高樓外的巨大投屏忽明忽滅。
身後的自動暗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間裝滿高精尖設備的實驗房出現在聞歧面前，儀器早已啟動好，就等人躺上去。
只有一分多鐘了，每一秒鐘都在和死神賽跑。
聞歧沒時間通過空間穿梭前往安全屋，更沒時間將那邊的儀器預熱到理想狀態。
他一咬牙，瞬移到實驗房內，躺在床上，機械臂自動將穿戴設備貼在他的皮膚——
聞歧閉上眼睛，一條條藍色數據在眼前閃過，瞬間，他進入了一片純黑的虛擬世界！
女媧平靜無波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別怕。”
純黑的地板如流動的水般湧動，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鬥篷中的男人走上前來。
尤利塞斯的聲音以環繞立體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阿聞，我就知道你會來。”尤利塞斯聽起來十分輕松，“不得不說，你預判我會拿出仿真機器人，以此入侵虛擬世界確實漂亮。可你忘了——”他笑了一聲，“瓊斯家族是超級人工智能女媧的發源地，我是女媧的主人。你想通過女媧對付我，你覺得可能嗎？”
“是嗎？”女媧聲音落地，如流水般湧動的地板凝結出一個虛影。
緊接著，虛影凝實，變成賀逐的臉。
尤利塞斯並不驚訝，“你果然上載了意識，賀逐，剛才殺死的不過是你的分體。不過沒關系，殺不死你的身體，就殺死你的靈魂。”
女媧的聲音也變成了賀逐的嗓音，“你就這麽自信嗎？”
罩在黑色鬥篷中的男人搖搖頭，“不是我自信，而是你自信。賀逐，在現實中，你能實現異能無效化，雖然對我產生不了一絲威脅，但至少還能掙紮一二。你放棄身體進入虛擬世界，不就是自斷雙臂？只有過分自信的人，才會放棄自己的優勢。”
純黑的房間忽然出現亮光，前後左右出現望不到底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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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間和外面的倒計時完全重合，A級異能者行刑時間只剩下一分半了！
跳動的倒計時閃爍在賀逐的眼眸上，也閃爍在對面男人的鬥篷上。
尤利塞斯胸有成竹道：“賀逐，我知道女媧是你母親主導研發的。但你不知道，我接手瓊斯家族五年，女媧在我手上完成多輪疊代，女媧給你那部分權限，不過是我故意給你打開的一道小門。”
聞歧心頭一跳，下意識往賀逐看去，賀逐沒看他，沈著道：“阿聞，退開。”
聞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前方忽然下起瓢潑大雨，只有他這一片角落幹燥。
大雨將賀逐與鬥篷人澆了個透心涼，衣服和頭發粘在身上。
賀逐往前疾沖，和鬥篷人鬥在一起。
鬥篷人身上戴著面具，在激烈的打鬥中，面具仿佛焊死在鬥篷人身上，只聽得到尤利塞斯的笑聲。
雨水濺了一身，渾身濕透的賀逐不為所動，招招對準鬥篷人要害，次次要命！
賀逐的格鬥在這個世界上能排到前5%。
而尤利塞斯之前被家族其他人欺淩留下病根，這決定了他的身體素質上限。
他能打敗賀逐的幾率很低。
然而眼前，鬥篷人對賀逐游刃有餘，哪怕賀逐的手到了喉嚨邊，都能被他以刁鉆的身形閃避。
賀逐沒能占據上風，還被鬥篷人飛出一腳，踹到了雨窪之中。
因為這不是現實世界。
他們三人如今都上載了意識，賀逐和鬥篷人是用意識、用權限在搏鬥。
對尤利塞斯所掌控的虛擬世界來說，賀逐是外來者，還隨時會被防火墻發現。
而聞歧無法出手幫忙。
他的權限，遠遠比不過賀逐，他一旦行動，很可能被惡意標記為病毒，引來殺毒系統的圍剿。
超級人工智能的殺毒系統，是他無法撼動的。
鬥篷人飛到賀逐身前，一腳踹在他胸前，賀逐驚險躲過，卻被鬥篷人t整個掄了起來，重重撞在墻壁上。
一瞬間，賀逐差點失去意識，發出一陣劇烈咳嗽。
“賀逐，你還沒認清啊，你怎麽鬥得過我？”尤利塞斯淺笑一聲。
賀逐眼球充血，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偏偏此時，更壞的情況發生了。
鬥篷人忽然從一個變幻成密密麻麻的幾十個，一同朝賀逐沖來。
倒計時的滴答聲中，隱隱聽到槍響，那是人工智能的防火墻正在逼近。
幾十個鬥篷人朝賀逐出拳，聞歧瞳孔驟然一縮。
倒計時越來越少，一路跌破分鐘界限，來到了59秒！
在這生死存亡之際，聞歧大腦空白了一瞬，竟想起剛認識賀逐的時候。
那時他經歷了阿風和父母的死亡，每天都經歷著各種實驗。
生，不想生。
死，不敢死。
利安德以貧民窟為要挾，一旦他出事，他會鏟平他長大的整個貧民區。
他已經讓無辜的父母受難。
不想讓那些艱難討生活的街坊受無妄之災。
他的語言功能仿佛跟著至親的死亡消散了，不知道怎麽開口，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沒有太大反應。
有時候兩個月，和實驗員都說不上一兩句話。
做了一年實驗，有一次，實驗員罕見地遲到了，實驗中還聊起天來。
聞歧封閉的大腦遲緩地接受消息。
在人工智能領域一路領跑的瓊斯家族實現了裏程碑式的技術突破，攻克了困擾人類幾十年的思維上載難題。
從此，上傳大腦的諸多限制被一一解除，只要借助相應設備，任何人都能將“靈魂”上傳到人工智能中，逃脫肉身的“牢籠”。
這意味著人真的可以實現“永生”，數字意義上的永生。
而隨著人工智能、仿真人行業的高速進化，上傳的思維可以控制百分百覆刻的仿真身體，也就擺脫了“缸中之腦”在現實世界的困境。
生病的身體可以更換健康的，上了年紀的專家可以重返專攻領域，只要有足夠的資源維護，人可以永無止境地活下去。
消息一出，全世界沸騰了！
別說那些有權有勢，唯一目標就是永遠活下去的財閥。
就連普通人，都想逃脫生老病死的軀體，一直存在下去。
一時之間，瓊斯集團和相關的企業股價飆升，三大財閥中瓊斯家族拔得頭籌，打破三足鼎立的局面，率先領跑。
聞歧毫無興趣，並不在意，也不覺得這事兒能和他扯上什麽關系。
誰料一個月後，負責他的項目組長說，上面為了更科學地管理他的情況，引入了最炙手可熱的人工智能女媧。
利安德所在的希爾家族，有自己的獨立AI。
聞歧的存在是絕密，他們不可能使用對家的女媧。
他猜測，利安德用他的存在，和瓊斯家族達成了某種交易，用女媧來管理他，是雙方博弈後的結果。
財閥對聞歧來說都一樣，更別說只是換一個人工智能。
可是很快，聞歧感覺到了不同。
利安德主導的實驗從不溫和，聞歧需要接觸大量被射線催發的異能礦晶。
就算他能夠頂住礦晶的輻射，沒有產生身體畸變或精神紊亂，實驗仍然會對身體產生刺激。
每一次實驗完畢，他的皮膚總會刺痛，嚴重時，那股痛會隨著肌肉、血管一路抵達骨頭，讓他直不起腰。
他有心死在實驗中，在實驗員面前從不表現出來，到了宿舍蓋上被子，才會洩露些微難以抑制的抖動。
這一天，實驗加大了射線強度，那股痛一路竄到了腦仁裏。
離開實驗室時還能維持正常走姿，到了宿舍，他踉蹌一下，險些摔倒。
哆嗦著爬到床上，他的額上早已汗珠密布。
他硬捱一波又一波的疼痛，似夢似醒間，感覺一條濕潤的毛巾搭在了他的額上。
有人用毛巾，以輕柔的力道擦幹他臉上的汗。
聞歧忍過一波疼，睜開迷蒙的眼睛，看到了床邊的機器人。
實驗人員從未給他準備家政服務機器人，只有一臺給他鍛煉身體，讓他頂住更多實驗負荷的對戰型機器人。
可利安德又怕他利用機器人搞事，他房內的機器人是閹割版，執行最簡單的命令。
聞歧一時恍惚，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機器人給他擦完汗，邁著笨拙的步伐離開，不多時又端著一杯水走回來。
聞歧的嗓子幹得能冒煙，又渾身乏力，就著機器人的手喝完了。
入口不冷不熱，恰到好處的溫水。
聞歧喝完一杯還不夠，機器人又給他倒了第二杯。
在餵他喝水時，隱蔽地將一粒藥塞入他唇中。
不出片刻，聞歧的疼痛緩解，他恢覆力氣坐起來，恍然明白機器人給他餵的是止痛藥。
聞歧喘了口氣，洗了個澡從浴室出來，慢悠悠掀起眼皮。
對戰機器人安放在架子上，身上的光全部熄滅，如同即將報廢的廢品。
擦汗、餵水、餵藥，好似聞歧的錯覺。
聞歧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有開口詢問，就像這事從未發生。
這不是第一次。
幾乎每一次承受痛苦，機器人都會從架子上下來，倒一杯溫水，靜靜守候在床邊一整晚。
聞歧沒有食欲吃不下飯時，走到半路，總有家政機器人跟在身後，在監控死角處遞給他點心水果。
睡不著在天臺吹風時，掃地機鬼鬼祟祟來到身邊，聞歧低頭，就能看到顯示屏上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臉。
聞歧知道自己被希爾家族監視。
在監視之外，他第一次感到了一股很輕又很執著的註視。
就這樣過了五個月，一次夜深人靜時，聞歧截住了哼哧哼哧搞叛變，偷偷給他拿來烤串的家政機器人。
機器人矮矮的，圓滾滾，將烤串遞過來。
聞歧俯視它，沒有接。
機器人再遞一次，聞歧還是沒接，機器人便發出了平時提醒大家躲避的童音：“我放在肚子裏邊，機身做了自清潔，是幹凈的。”
機器人將烤串遞得更高了些。
聞歧接了烤串，在機器人轉身要溜走時淡聲道：“過來。”
機器人猛地一頓，緊緊跟在聞歧後邊，到了陽臺。
聞歧將烤串放在盤子裏，掃了機器人一眼。
家政機器人壓根沒有人形的樣子，顯示屏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可他就是看出了機器人的緊張，耷拉著並不存在的腦袋，和做錯事被抓包的小朋友似的。
聞歧等著機器人說話，等來了一片安靜。
他拿起烤串吃了一串，機器人那股戰戰兢兢才減弱了些。
“你是誰？”聞歧很久沒開口，驟然說話，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是……女媧。”家政機器人的童聲變了，變成了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略有些清脆的嗓音，“我能和你做朋友嗎？”
聞歧平靜地問：“為什麽？”
“因為我每次看到你，都覺得心很靜。”
聞歧從來沒想過這個答案，一下怔住了。
超級人工智能女媧，怎麽像一個還沒長大的純澈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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