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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獵殺(七) 他曾經是個愛哭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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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獵殺(七) 他曾經是個愛哭的少年

聞歧睜開眼睛, 感覺到有人在搖晃他。

“阿聞,醒醒!”面前的少年興高采烈地說,“好消息,咱倆被選中了!”

聞歧大腦一片空白, 有種不知今夕何年的惆悵。

“你腦子睡迷糊了。”少年抓著他的手把他拉起來, 哥倆好地摟著他的肩膀說:“快醒醒腦子, 兩個小時後集合。”

少年推著他的肩膀往家走:“去洗洗澡, 換身幹凈的衣服,一會兒我來找你!”

聞歧回頭看他, 對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笑得很燦爛。

聞歧不知為何, 眼睛和鼻子一起發酸,出聲道:“阿風……”

阿風朝他擺手:“去吧!”

聞歧步入陰暗逼仄的房間, 地板臟汙, 屋裏常年彌漫著一股難聞的臭味。

“阿聞,回來了?”在屋內紮紙皮的婦人擡起頭, “入選了嗎?”

聞歧局促地站在門口。

明明是熟悉的家,他卻不敢入內,更不敢見到親人。

婦人忙著手上的活,見聞歧久久沒動, 佝僂的身體站起來,到了門邊。

她一只眼睛是灰白的渾濁狀, 明顯有眼疾。

年齡並不大, 額前的頭發卻白了不少,雙手很粗糙。

“阿聞t, 是不是落選了?沒事,給大人物幹活哪是那麽容易的。咱們踏踏實實的,我和你爸賺錢給你, 供你上學,以後不比別人差。”婦人露出溫柔的笑,“男子漢大丈夫,別因為這點小事哭鼻子。”

“沒哭。”聞歧說話的聲音有點顫,“媽,我選上了。”

婦人容光煥發,“真的?兒子真厲害,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聞歧:“阿風說一會兒要集合,我洗個澡。”

婦人:“好好好。”

聞歧在簡陋的隔間洗了個涼水澡,外邊已經放了他買的唯一一身衣服。

因為在長身體,特意買大了兩碼,顯得不合身。

平時舍不得穿這麽好的,都是垃圾堆裏撿回來洗幹凈再穿。

“這身衣服最好,兒子穿起來可帥了!”

婦人又坐到原來的位置,一捆捆紮著紙皮,幹得特別起勁。

“阿聞,家裏沒有像樣的東西,在你兜裏放了點錢,和阿風去街角買點白饅頭和肉吃。”婦人說:“吃飽了才有力氣。”

聞歧摸到了口袋裏略略潮濕的紙幣。

他對婦人說了一聲好,三兩下把婦人腳邊厚厚的紙皮摞在一起,堆到了天花板:“媽,你放著等我晚上回來收。”

婦人站起身說:“這點小事不用你幹,阿風在外面叫你了!”

她把聞歧送到門邊,叮囑道:“凡事量力而行,不要太拼。輸贏不重要,你的身體最要緊,註意安全,知道了嗎?”

“知道了,媽,回去吧。”

阿風摟著聞歧的肩膀,笑著說:“阿姨你就放心吧,我和阿聞是最鐵的兄弟,會互相照應的!”

“好,兩個好孩子。”

阿風帶著聞歧走過一個轉角,賊兮兮地問:“阿聞,你媽給了你多少錢?給了我30多,咱倆可以去吃一頓好的了!”

聞歧從兜裏拿出皺巴巴卻折得工工整整的零鈔,回頭看了一眼。

婦人竟跟到了這條街,還在後方揮手:“註意安全!”

聞歧也擺擺手,大聲說:“媽,回去吧!”

他看到婦人點了點頭,臉上洋溢著笑。

聞歧並不軟弱,眼眶和鼻子卻一直發酸。

兩個少年大吃一頓,坐公交車緊趕慢趕到集合點,發現偌大的廣場都是人。

他們第一次見到這麽多同齡異能者。

來自貧民窟的並不多,大多數是平民階級,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貨,很新。

他和阿風是整條街唯二入選的,店裏吃飯時,平時很摳門的老板還一人送了一個雞腿,誇他們有出息。

到了這裏才發現,他們什麽都不是。

聞歧失望道:“沒戲,人這麽多。”

阿風拍他腦袋:“這話說的,別喪氣,誰說我們會落選,也許我們是天選之子呢!選上了,我們能改變命運,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等我發達了,兄弟帶你躺贏!”

他們躊躇滿志,覺得人生一片光明。

後來,聞歧深夜夢回,無數次希望回到當初。

不要當選,不要走入那條萬劫不覆的道路。

阿風帶他往前走時,聞歧心裏有一個聲音,拼命說:“不要走,快回頭,快回家。”

可他的雙腳不受控制,任他如何心急如焚,都改不了結局。

5000選2000,2000選500,最後只剩下精銳的100。

他和阿風進入房中時,站在門口的人嫌惡道:“一身臭味兒,給我扒下來。”

聞歧掙紮:“不要,這是我的新衣服!”

負責人嫌惡道:“給我按住他,脫!”

那件衣服的口袋裏,還藏著聞歧剩的7塊錢,準備拿回家給媽媽。

他舍不得拿出來穿的新衣服被暴力扯壞,留下了黑乎乎的腳印。

聞歧想保住他的衣服,卻被推在地上,磕破了手肘。

阿風沖上來幫他,被負責人打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把他們打得楞在原地。

“一群豬玀,走,上車!”

阿風擋在聞歧身前,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現在就走?不讓我們回家拿東西嗎?”

“少廢話,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就滾,想入選的人多的是!”

擁擠的車把惶惶不安的他們拉向未知的命運。

從小基地,到大基地。

聞歧沒有朋友親人,身邊唯有阿風這個同伴。

他以為入選是好日子的開始,誰知迎接他的是孤立和欺淩。

“給我按住這個鄉巴佬往死裏打!”

“長得倒是不錯,把他衣服褲子脫了!”

聞歧被死死按住,有人坐在他身上,他被打得縮起肚子,口裏都是血。

“住手!”

內褲都要被扒掉時,阿風沖了進來。

阿風異能很強,以一敵多,直接把領頭的那個打掉了牙齒。

他雙眼通紅,強大的氣場讓其他人不敢近身,悻悻敗走。

不管什麽人找茬,出多大的事,阿風都擋在聞歧身前。

有時幸運被放過,有時雙拳難敵四腿,在其他人的圍毆下,吃了不少苦頭。

“這不是阿風的小跟班嗎?”

“要不是阿風護著,他早就被我們玩死了。他的異能可笑極了,是什麽造夢。既不能打,也不能扛,一點卵用都沒有,和普通人沒分別。”

“媽的,看不慣這麽弱的人混在我們中間,我遲早整死他和阿風!”

阿風把受傷的手臂背在身後,抱著他的肩膀,“阿聞,你是我兄弟,我說好帶你躺贏。別聽他們瞎說,你的異能可有用了。我每次累了,你就讓我做個幸福的夢,每次睡醒都輕松滿足,是真正的天使之夢。”

“今天我想做一個我們離開基地的美夢,行嗎?”

聞歧嗅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心中種下一粒種子。

努力,和阿風一起努力。

回到家鄉,沒有訓練,也沒有欺淩。

他會撐下去,他不想拖阿風的後腿,他想成為阿風的支柱。

那些欺侮他的,他都要一一報覆!

聞歧成了訓練最刻苦那個,如饑似渴地吸收著一切知識,每天訓練到最晚。

他一次次被帶入實驗室,一次次出來。

慢慢的,他見到阿風的機會越來越少。

他去宿舍找阿風,發現阿風被一群人團團圍住,拳打腳踢。

聞歧的怒火一下飈到了頂點,猛地沖上前,把後方幾人掀翻在地。

阿風臉色極差,頭上都是冷汗。

眼睛被打腫了,睜都睜不開,臉頰全是血。

暴烈的怒火橫沖直撞,聞歧將他小心放下,和圍毆阿風的人扭打在一起!

他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管換多少批新人,他的格鬥術永遠在第一梯隊。

聞歧氣得想殺人,理智不覆存在,別人打他,他都感覺不到痛!

他下了死手,把為首的人打得只剩一口氣,自己也渾身是血。

他聽到有人說要打死他,他沒有絲毫害怕,發了狠,要在對方弄他之前把對方弄死!

所有弄阿風的人,都得去死,無法原諒!

聞歧不是沖動的人,可阿風身上的血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失去了理智。

他渾身越來越痛,知道自己支撐不下去了。

他被按倒在地,聽到阿風淒厲的呼喚聲,想爬起來,次次都失敗。

為什麽他這麽弱?

要是能保護阿風就好了,要是有強悍的異能,能撂倒所有敵人就好了。

“你們在幹什麽!”

聞歧以為自己快死時,聽到了一串匆忙的腳步。

搖晃的燈光中,他看到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大發雷霆。

“你們瘋了,竟敢弄傷我最重要的實驗體!要是他有事,你們所有人跟著一起去死!”

研究員發瘋的模樣,震住了所有人。

聞歧失去意識前,心中想的不是什麽實驗體,而是阿風。

阿風明明那麽厲害,怎麽會被這些人困住。

阿風還好嗎?

這是他唯一的夥伴,他沒法想象沒有阿風的生活,他不能失去阿風。

聞歧做了一個無比真實,也恐怖無比的夢。

夢裏,他成了1號實驗體,輾轉於財閥和上流社會之中,自由和生死都被牢牢掌控。

身邊所有人都不在了。

阿風呢,阿風也死了嗎?

“啊!”聞歧猛然驚醒,純白的實驗室裏,擔憂的阿風就在面前。

“阿聞,怎麽了?”

“阿風……”聞歧怔怔地看著他,眼眶一下紅了,“我夢到你死了。”

“你啊,怎麽小姑娘似的,這麽愛哭鼻子。”阿風說,“我這麽厲害,不會死的。你忘了我說過什麽了嗎?等我發達了,帶你躺贏。”

聞歧用力點頭。

阿風笑了一下:“也可能是你帶我躺贏,我聽研究員說,你能完美通過每一輪實驗,他們對你可緊張可寶貝了。那些欺負我們的,都被處理了。”

聞歧重重點頭:“好,我帶你躺贏。”

他努力那麽久,就是t為了等這一刻,能夠保護阿風,成為對方的支柱。

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和阿風從貧民窟來,不會比任何人差!

“阿風,你怎麽會被他們欺負,你看起來臉色好差。”

阿風:“你沒有這種感覺嗎?每次做完實驗都渾身乏力,身體被掏空,挺不舒服的。”

聞歧搖頭。

阿風:“難怪研究員對你滿意。”

聞歧輕輕拍他的肩膀,“你要是不舒服,我就和研究員說。你頂不住,我頂得住,你的實驗我替你做了。”

阿風故作嬌羞地湊過來,“那就說好了,阿聞大佬,人家就靠你了,不要忘了糟糠妻哦。”

聞歧受不了地把他推開,兩人相視大笑。

聞歧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同。

研究員不知怎麽處理了那批人,震懾效果出眾,再沒有任何一個人來找麻煩。

他的宿舍一直在換,從16人寢,到8人寢,到4人,到1人,最後1人獨享豪華套房。

不止同齡人,研究員也溫和有加,連脾氣最差最暴躁的研究員,都不在他面前講一句重話。

他向研究組長提出給阿風減量,自己代替阿風實驗,組長楞了一下說:“當然可以,只要是你提出來的,我們都會考慮。”

聞歧帶著阿風從偏遠基地一直到聯邦核心,身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很多人親近聞歧,想巴結他,和他交朋友,聞歧通通拒絕。

這種世道,活著就已用盡全力,他有限的感情只能分給最重要的人。

“1號,明天希爾家族的利安德少爺會來,他是財閥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也是實驗計劃的發起人,他專程來看你!”

聞歧因為表現出色,已經被財閥各種人參觀過了,並不稀奇。

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照例去阿風。

阿風身上的實驗變少了,但不能完全不做。

他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患上嚴重的偏頭痛,神經一天到晚繃著,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只有聞歧的異能,能讓他舒服地陷入夢境,得到輕松的好眠。

基地裏除了實驗,還有最全的知識庫,什麽都可以學到。

僅僅在基地裏出眾不行,聞歧希望有一天離開基地,可以找一份好工作,養活爸媽,帶阿風躺贏。

他幾乎排滿了空閑時間,只有晚上,會盡可能抽出時間給阿風“造夢”。

他以為這一天也一樣。

誰料到了阿風宿舍,阿風說手扭了沒法洗頭,讓聞歧去廁所幫他洗。

到了廁所,阿風壓低聲音說:“阿聞,我們得走。”

聞歧用眼神詢問為什麽。

阿風的聲音在發抖,“半個月前,我從實驗室出來……看到一個人長滿血泡,成了怪物,從另一個實驗室沖了出來。”

聞歧驚呆了。

阿風:“就是以前帶頭欺淩我們那個,我記得他臉上的胎記。我聽別人說,他最近也整宿整宿頭疼,沒想到竟然……”

他不知想到了什麽恐怖場景,嘔吐起來。

聞歧用氣音說:“你確定?”

阿風:“我親眼看到,不會有假。他頂著高壓暴力沖出,要不然我一輩子都看不到。他後邊追了幾個研究員,把他拖了進去,後面再也沒見過他。”

聞歧嚴肅起來,“半個月前的事,怎麽現在才說?”

阿風:“我怕他們察覺,前兩個星期,每天都有人盯著我。阿聞,你信我嗎?”

聞歧點點頭。

不止是信任問題。

他早就察覺,很多人無故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實驗對阿風絕對是有害的,要不然他的異能不會越來越弱,人不會變得這麽瘦,精神這麽差。

阿風的狀態不適合實驗,基地卻不放人,聞歧說過許多次都沒用。

如果阿風看到的都是真的,他自己也有畸變的風險。

聞歧絕對不允許他出事!

阿風:“明天希爾家族的利安德少爺過來,基地大部分武力今晚都要演練,很會疲勞,這是我們逃走的絕好機會。我偷了一個研究員的權限卡,他明天就會發現,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聞歧:“好。”

為了萬無一失,聞歧又回了實驗室一次,偷偷覆制了一個高級研究員的權限。

聞歧在基地裏,幾乎被所有研究員捧著,基地也放任他在所有訓練館學習。

他對基地的內部情況,比很多研究員還了解。

他留心過各種門禁的時間、守衛的分布,腦子裏有一副活地圖。

淩晨4點,正是人最困,防備最弱的時候。

聞歧帶阿風一路避開了所有守衛,有高級研究員權限,順利得不可思議。

離開宛若迷宮的內部,他刷了一輛環保車往前,開車離開了占地幾十萬畝的基地。

兩人都很緊張,生怕有人追上來,呼吸都不敢用力。

到了基地外圍,他們棄車,到了森林邊緣。

只要穿過這片森林就是一條環線,就能搭車離開這裏,遠走高飛!

聞歧擔驚受怕一路,此刻終於敢稍稍松口氣。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露水很重,也很冷。

他的褲腳和鞋都被打濕了,腳步卻異常輕快。

快了,就快得到自由了!

他能帶阿風離開實驗室,還能回家看看父母,他已經數不清多少個日夜沒有見到雙親了。

聞歧很少這樣興奮,下意識看了阿風一眼。

這一看,渾身的熱血涼了半截。

阿風在流鼻血,嘴唇蒼白得不成樣子,腳步踉蹌。

“阿風,你怎麽了?”

阿風不在乎地抹抹鼻子,堅持走了沒幾步,雙腳一軟,重重摔倒在地。

“阿風!”

阿風試圖爬起來,可手腳都在發抖,用不上力氣,眼前一陣陣發黑。

“怎麽了,阿風,你怎麽了?”

阿風搖搖頭,“別停下,快走。”

聞歧把阿風背起,心慌得要命,一遍遍說:“堅持住,我們很快就要出去了,阿風,堅持住。”

背上的阿風明明沒有運動,卻比聞歧還喘得厲害。

他斷斷續續道:“別……擔心我,我說過,等我發達了,要帶你……躺贏。”

聞歧無助極了,只能一遍遍說:“我等著,我等你帶我躺贏。”

阿風輕輕拍了拍他的頭:“我才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為了你,我也會堅持久一點。要不然你一個人,又那麽愛哭,可怎麽辦呢。”

聞歧聽到他粗糲的呼吸聲,心酸不已,也不和他爭執愛哭的問題了,只說:“你記得這句話,我們是最好的兄弟,誰都不會丟下誰先走。”

他背著阿風上坡下坡,在濕氣厚重的密林中穿行,雙腿累得千斤重,也不肯休息一分鐘。

阿風沒有力氣了,不再說話,聞歧感覺到他身體發燙,情況很不妙。

聞歧口很渴,可他顧不上,每隔幾分鐘就要出聲,聽到阿風回應了才放心。

“阿風,堅持住……”

“阿風,我們一起回家。”

“阿風,你還記得我們被選上那一天嗎,我還在兜裏剩了7塊錢,想給媽媽。”

“我媽說想攢錢給我上學,我在基地裏已經學得夠多了,錢可以給媽做眼睛手術了。”

聞歧從來沒有覺得這片森林這麽大,也從來沒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這麽窄。

負擔阿風一個,都覺得重。

他全憑意志力在支撐,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森林邊緣,腳下就是寬敞的公路和灑滿碎金的湖泊。

聞歧驚喜道:“阿風,我們出來了,我們做到了!再撐一下,我們搭個順風車,我帶你看病,給你買藥。”

他聽到阿風很輕地笑了一下,“好。”

身體那麽疲憊,可聞歧心中充滿希望,幹勁十足。

他帶阿風逃出來了,太好了!

天空原來這麽開闊,這麽藍。

以後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他和阿風會擁有光明的未來。

聞歧正打算加速下坡,小腿驟然疼痛,頓時卸力。

猝不及防之下,他失去平衡,和阿風一起往下滾。

滾了十幾秒,他的後腰撞到一棵樹,劇痛無比。

聞歧用力抓住了阿風的衣服,拽住了他。

他把阿風藏到樹後,來不及查看自己的傷,驚詫地發覺,阿風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流血!

聞歧驚道:“阿風,阿風,你怎麽了!”

直升機的聲音越來越近,有人在高處喊話:“1號,放棄抵抗,舉起雙手投降!”

聞歧往上看去。

數十架軍用直升機從層疊的樹冠後飛出,就像撲面而來的巨網。

才升起的希望重重落地,摔得粉碎。

以為成功了,失敗卻當頭一擊!

聞歧知道會被抓回去,可他已經不在意了。

阿風喘氣很急,瞳孔不自然地收縮,渾身都在輕微痙攣。

明明身上沒有一個傷口,血還是越流越多。

“阿風,你怎麽了,你別嚇我。t”

聞歧手足無措,擦幹了阿風眼睛的血,很快又開始流。

“阿聞,我要食言了。”阿風虛弱地笑了笑,“我說等我發達帶你躺贏,帶不動啦。”

“我說要為你堅持下去,我也想堅持,可是不行了。”

“阿聞……我沒種,我要留下你一個了。”

“阿風,阿風!”聞歧的眼前一片模糊,嘶啞道:“別放棄,我給你叫研究員,他們可以救你!我什麽都願意做,只要他們救你!”

阿風拉住了聞歧的衣袖。

“沒用的,救回來這一次,也有下一次。至少這次,你在這裏,我滿足啦。”

阿風的聲音越來越無力,“阿聞,我死前,能再讓我做一次美夢嗎?我想和你回到家鄉,我想和你回到家鄉……”

一串串淚滴落在阿風臉上,聞歧泣不成聲。

“我讓你做美夢……答應我,做完這個夢,你一定要醒來。阿風,我當你的支柱,我帶你躺贏!等你醒來,我們還是最好的兄弟,別丟下我……”

聞歧調動異能,想像往常一樣,讓阿風入夢。

他試了一次又一次,不行,怎麽都不行。

他的異能憑空消失了。

“阿風,你等我,我給你造夢,我帶你回家……”

阿風臉上的血怎麽也擦不幹凈,聲音越來越小。

他動了動嘴唇,聞歧什麽都聽不清,低頭靠近。

“怎麽不是美夢呢?好兄弟在,就是美夢了。”

阿風用最後的力氣笑了一下,“阿聞,你要好好活下去,連帶我的份一起活下去……這是我最後的願望,我在天上保佑你。”

他的手垂落,在聞歧面前閉上了眼睛。

“阿風!”

聞歧怎麽搖晃,怎麽拍打他的臉頰,阿風都沒有反應。

“阿風,說好帶我躺贏,說好帶我躺贏!”

聞歧悲慟大哭,語無倫次:“我還沒讓你做美夢,你等我給你造個美夢……”

是不是他再快一點,就不會被找到,阿風就不會死。

為什麽,為什麽!

聞歧在悲痛的淚眼中,看著一個人影走到他身前。

“這就是我完美的1號實驗體嗎?”一個優雅的青年走到他面前,“這就哭了啊?斷舍離才剛開始,現在哭得這麽可憐,以後可怎麽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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