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偶工廠（6） 聞歧生氣了，後果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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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人偶工廠（6） 聞歧生氣了，後果很嚴……
[七姐往哪裏去？]
[還用問嗎, 當然是控制室！七姐才不搞什麽防寒衣，她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糟糕，人偶們預判到了，它們全部往控制室合攏, 數量太多了, 圍t剿！]
聞歧找到地圖後, 就用手指著控制室。
工廠的氣溫已經趨於0度, 還在繼續往下跌。
普通工廠哪怕開空調，也不會這麽低, 這裏加裝了低溫設備。
破壞控制室, 能防止氣溫再度下跌。
觀眾和人偶的預判都沒錯，看節目組放出的地圖, 聞歧的方向就是控制室。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情況危機, 趕路速度很快。
他趕路，但不僅僅只是趕路。
聞歧手持一條人偶手臂, 將吸血鬼偶那條紅色披風緊緊纏繞在上頭，點燃了。
纏得緊，燃燒得相對較慢，相當於一個簡易火把。
他走到哪, 火點到哪。
人偶身上，太多可以點燃的東西了。
每次他經過, 必然留下火堆。
短短幾分鐘, 又有十幾個地方起火。
有的地方滅了，有的地方越燃越快, 形成連片之勢。
燃燒除了高溫，還伴隨煙霧。
有些人偶燃燒後發出有刺激性氣味的濃煙，是有毒性的。
一時間, 火光四起，煙霧彌漫。
人偶追著追著，就有一部分要留下來滅火。
它們的短板也體現得淋漓盡致，哪怕再像人，它們也不是真正的人，行動笨拙。
滅火效率低，導致火越來越大，竟有滅不掉的趨勢。
聞歧擺脫一幹人偶，終於來到控制室前方。
這邊是辦公區域，沒有高高的貨架，藏身處驟減，視野變得開闊。
燈光在貨架區止步，幾張辦公桌還勉強有點亮光，再往前，都隱在黑暗裏。
正前方的房間內，有指示燈一閃一閃，應該就是這裏。
聞歧沒有冒進，觀察了一下地形。
辦公區邊緣種了一排綠植。
他借綠植的遮擋，一點點靠近，從邊緣逼近了房間。
開了眼球燈，扔了一只眼球過去。
光亮起的一瞬，照出玻璃房裏密密麻麻的人偶身影。
房間就像一個沙丁魚罐頭，人偶擠在裏面，一動不動。
聽到眼球燈落地的聲響，人偶齊齊轉頭。
那一瞬間的恐怖感，比最嚇人的恐怖片更甚。
可讓聞歧感到恐怖的，卻不是它們的外表。
而是這一刻，他聽到了人偶們的心聲。
不是一個人的心聲，是如同拔起的海浪，一同向他湧來的許多人的心聲。
哪怕是他，頭皮都是一陣發麻。
死物是不能有心聲的。
他統計過淘汰廣播，從游戲開始到現在，已有近40人被淘汰。
淘汰的選手，直播間屏幕會熄滅。
不被攝像頭捕捉後，這些人會去哪裏？
她們很多都是被拐賣來的，是社會底層。
就以他和伍蒼來說，在暗街被綁架，假如他們失蹤，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底層異能者流動性大。
這些選手失蹤後，就算有親人朋友追究，主辦方隨便編個理由，說選手要簽保密協議，被送到其他地方。
時間一久，還會有人記得她們嗎？
一陣寒意沿著聞歧雙腳往上蔓延。
他進一步想到，海選開始時導演就說過，人偶工廠是返場的。
觀眾們選擇工廠，是因為其中的恐怖元素。
從人偶師的作品和風格來看，對方享受恐怖。
人偶師能讓人偶變得很逼真，可再逼真的人偶，也不如真人。
只有真人最像人，不是嗎？
返場。
這兩個字讓人遍體深寒。
控制室的玻璃門從裏面被鎖。
聞歧手中的“火把”快要燃盡，他借著綠植的遮擋，點燃了腳邊積灰的地毯。
辦公區還有很多物品，桌上有文件夾，椅子上有抱枕。
就像突發意外，員工緊急搬走，但東西沒拿。
聞歧往遠處扔了個眼球燈吸引人偶註意，趁它們轉頭，將“火把”一拋。
他準頭很好，正中椅子上由白變黃的卡通抱枕。
抱枕被點燃，“火把”落在地上，又點燃了下方的地毯。
“劈啪！”火焰一下拔高。
控制室內的人偶被火光照亮，清一色全是女性人偶。
聞歧沒有靠近，反而後退，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矮貨架。
“七姐！”
聞歧循聲回頭。
江朝雪背著伍蒼，敏捷地穿過貨架，避開火光和亂成一團的人偶，來到他面前。
聞歧第一個感覺是，江朝雪身手真不錯。
隨後就是，伍蒼怎會被一個妹子背著，他那麽大一個偶像包袱呢？
伍蒼和他對視的瞬間，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撓撓頭，臉頰火燒火燎，腳趾摳地，比在熟人面前脫褲衩還羞愧。
他拍拍江朝雪的肩膀，“雪姐姐，放我下來。”
“老實待著，小腿短。”
伍蒼：“……”
聞歧：“……”
此情此景，真的很難忍住笑。
聞歧要笑不笑的樣子讓伍蒼臉上掛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把頭埋在江朝雪背上，不願擡頭。
江朝雪很短暫地笑了一下，用頗為縱容的口吻說：“撒嬌怪，怎麽了，又想哭了嗎小哭包？”
伍蒼：“才沒有！”
聞歧：“……”
哈哈。
什麽撒嬌怪？
什麽小哭包？
伍蒼你偷摸摸立了多少人設？
聞歧嘴角使勁繃著，差點破功，讓冷艷禦姐人設毀於一旦。
他低下頭，揉揉忍笑忍到發僵的臉頰，“咳咳。”
伍蒼：“……”
哪裏有嫩豆腐，給他上一塊，他現在就去撞死！
聞歧正色道：“小舞，你的分值怎麽回事。”
伍蒼：“被人偶發現了兩次，扣了50分，後來分慢慢降低，現在只剩45了。”
從那邊過來的路上，又下降了2分。
江朝雪說：“她很冷，胳膊都凍僵了。”
聞歧脫下身上的防寒服給伍蒼。
伍蒼剛想推辭，一看他身上穿的吸血鬼衣，當場“噗”一聲，“你這是什麽造型？”
聞歧：“保暖造型。”
他把衣服遞過去，江朝雪竟然沒動，沒有把人放下來的意思。
聞歧：“……”
咋回事，江朝雪一個冷冷的酷girl，才多久，就把伍蒼看得這麽重了？
伍蒼這是給人家姑娘灌了什麽迷魂湯？
他也是沒誤入歧途，要不然去搞詐騙，高低得是業績最好、獲刑最多的那個。
聞歧抿嘴笑了下，湊近了些，把衣服把伍蒼身上套。
伍蒼也不知道他怎麽忽然享受起衣來伸手的待遇了，擡起手讓聞歧穿。
忽然，一種讓他渾身發涼的驚悚感籠罩全身，他瞳孔一縮。
伍蒼的身體湧過一層層戰栗。
不，不是身體，是他的靈魂。
強烈的心慌感讓他的心臟要跳出胸腔，不安和心悸讓他喘不過氣來。
陡然之間，他眼前一黑！
意識斷電，世界陷入詭異的安靜，再重新變得嘈雜。
伍蒼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層霧。
除了正前方的畫面，周圍一切都是黑的，只有他自己。
無助和恐慌讓他本能地大喊：“七姐？”
“雪姐姐？”
沒有聲音。
江朝雪和聞歧就在身邊，他試圖伸出手求助。
最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他無法控制他的身體。
他的意識被困在身體裏面，和他的身體完全脫離。
伍蒼心涼了半截，不寒而栗。
他能聽到“自己”和聞歧在說話。
可是，真正和聞歧說話的，根本不是他。
“七姐！”
“有沒有人聽得到？有人嗎？”
“啊！”
他被困在這片純黑空間，任由他怎樣吶喊，都無法說出一個字，也無法搶奪身體的掌控權。
誰搶了他的身體？
到底要幹什麽？
這個念頭起來的瞬間，他看到，“自己”從角落拿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是純黑的，放在雜物旁邊，一點都不起眼。
要不是身體拿起，伍蒼都沒發覺。
“自己”攥緊匕首，對準了垂頭給他系扣子的聞歧。
伍蒼心裏一驚。
未知人要殺聞歧。
“危險，快躲！”
伍蒼用力吶喊，自己的嘴唇卻緊緊閉著，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把身體搶回來，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不知道怎麽用力。
心急如焚，卻沒有半點辦法。
他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軀體成了他的牢籠。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被關在這裏。
不被人知道的存在，還算是存在嗎？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伍蒼看過的任何恐怖電影，聽過的任何故事，都沒有自己這一個恐怖。
他眼睜睜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死了就算了，他在海心監獄就該死，這條命本來也是聞歧救回來的。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連累聞歧一起死。
“啊啊啊！”
他要沖出去！
伍蒼拿匕首的手，忽然劇烈顫抖。
占據他身體的人偶師，沒想到一個C級的垃圾女人，只會哭的廢物，竟然能到這一步。
半只腳踏進了棺材，還在和他搶身體的主導權！
“做夢。”
人偶師怎會放過這個機會？
張七燒他的人偶，破壞他的工廠，他要讓張七死！
人偶師有玩家名單，知道張七和劉舞是被一起抓來的。
劉舞分值降到50以下，他就開始了報覆。
在人偶工廠，人偶師制定規則。
玩家的分值少於50，他就能t控制對方慢慢變成人偶。
劉舞的分值還沒歸零，人偶師占據身體有一定風險。
可這麽點風險，在人偶師眼裏不值一提。
他做了多少人偶，占據過多少人類身體，劉舞在他面前就是一只螞蟻，他是無法撼動的巨樹。
先殺了張七，把她的屍體做成人偶。
再將劉舞也變成人偶，讓她的靈魂永遠無法逃脫，只能在工廠裏暗無天日，被他所控。
聞歧的脖子近在眼前，人偶師猛地用力，朝前紮去！
伍蒼啞然大叫：“不要！”
鋒利匕首就要刺破聞歧的皮膚，聞歧忽然偏頭，和“伍蒼”的眼睛直直對上。
他的眼裏出現忽遠忽近的詭異紋路。
身體如同鬼魅，雙腿一矮。
他橫掌一劈，劈中“伍蒼”麻筋，匕首瞬間脫手。
聞歧沒有接那把匕首，雙手按在“伍蒼”頭顱，就要順勢一擰！
熟悉的殺意，嚇得人偶師噤若寒蟬。
這女的是狠人，她沒有絲毫手軟，就是奔著殺人去的。
她要殺了自己！
在吸血鬼偶身體內差點被殺的恐懼，讓人偶師不敢多停留一秒，抽身從伍蒼身體離開。
伍蒼身體一僵。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像低血糖發作，使勁聚焦才能看清聞歧的臉。
“七、七……”
聞歧收回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怎麽樣？”
“我、我……”
伍蒼流淚滿面，無法成句。
聞歧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緩緩松開。
伍蒼的分值已經掉到26。
他連神智都不太清楚了，渾身都在顫抖，驚懼得不成樣子。
江朝雪背著人，用匕首刺人那麽大的動作，她不可能沒有察覺。
她把伍蒼放下，看他唇白如紙，問道：“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只有20多分了，我們分明沒有被攻擊！”
聞歧想說“他被控制了”，僅僅生出這個念頭，就感覺到一陣阻力。
異能形成無形的規則，成了對他的禁制。
導演組不可能讓他在觀眾面前說出實情。
聞歧沒有說話，指了指從控制室中被火逼出的人偶。
江朝雪很是敏銳，沒有再問。
“幫我照顧一下小舞，不要讓任何人偶和玩家碰到他。”
江朝雪見聞歧轉身，皺眉問：“你要去哪裏？”
聞歧冷冷道：“幹翻它老巢。”
“劉舞殺人”這一幕，完完整整被攝像頭拍了下來，呈現在所有觀眾面前。
滿屏問號，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劉舞和張七明顯是認識的，劉舞卻想殺人，這不是背刺是什麽？
這種下頭操作，讓劉舞直播間人氣驟降，罵聲一片。
詹森也很費解，“劉舞為什麽要動手？”
他轉頭看程久，卻見笑了一晚上的程久極為嚴肅，氣場和平時的低調截然不同，是屬於上位者的肅殺。
“他被控制了。”
詹森驚呆了：“被誰？”
“要麽是節目組的人，要麽是人偶工廠的翻雲覆雨手。”
程久被廚師的傀儡絲控制過，知道那種感覺多麽糟糕透頂。
廚師用意識控制傀儡，無法兼顧本體，不可能控制傀儡太久。
伍蒼的情況截然不同。
程久看到躲在角落，控制不住眼淚，四肢僵硬、臉色灰白的伍蒼，戾氣在心頭不斷沸騰。
修生養性如他，都升起忍不住想刀人的怒意。
更何況就在伍蒼身邊，卻沒有阻擋他被人控制的聞歧。
聞歧一身本領，要報覆其實並不難。
關鍵在於，他是參賽選手，他被攝像頭包圍，一舉一動都在節目組和觀眾監視之下。
種種本領皆無法施展。
怎麽擺脫攝像機，才是最難的事。
辦公區鋪了地毯，火勢蔓延得很快。
控制室中的人偶打開了門，但沒有動作，沒有逃生的意圖，繼續在控制室當沙丁魚罐頭。
捉迷藏和大逃殺的規則還在，要突破這麽多玩偶去到控制室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聞歧也沒打算去控制室。
有火焰吸引人偶註意力，他貓著腰往前，越過火海，來到控制室的側邊。
[臥槽，好快！]
[這身手，好靈活！]
[剛我以為七姐已經夠快了，合著剛剛是在散步嗎？]
[七姐親口說要幹翻老巢，是指人偶老巢嗎？我的熱血都燃起來了兄弟們！]
側邊原來有幾個人偶把守，此時都在急急忙忙滅火。
似乎有所察覺，一個拿滅火器的人偶忽然擡頭。
聞歧踩著貨架，吊著頂上的傳送帶，腰線彎成流暢的弧形，躲在黑暗之中。
人偶什麽都沒看到，低下頭去。
聞歧沒有停頓，踩著側門一翻，進入樓梯間。
玩家被投放的位置在工廠中部。
此刻，聞歧來到工廠邊緣。
第一關是“捉迷藏”，面對這麽大的未知地圖，一般人的想法都是收縮活動空間，盡可能隱藏自己。
她們不會去探索工廠邊界，自然不知道，工廠其實不止一層。
工廠的貨架上，擺的大多是流水線產品，精致的人偶少之又少。
聞歧一路看過來，也沒有看到工作間。
假如有一個人偶師掌控整座工廠，他會滿意流水線人偶嗎？
怎麽可能沒有他創作人偶的地方？
就算刻意隱藏，消防圖也能看出端倪。
所有人都以為聞歧看消防圖是為了找控制室，關掉冷氣。
實際上，他從頭到尾不想去控制室，只想去下方隱藏的工作間。
聞歧順著樓梯而下，藏在門後。
微弱的氣流從門內吹出來，裏面一片漆黑。
他清楚感覺到門內的窺伺，有人偶，恐怕數量還不少。
聞歧沒有進去的意思。
負一樓不是海選場地，構造也簡單許多。
電箱就在門口，聞歧用衣袖攏著一個眼球燈看了眼，開關是閉合的。
口袋裏還有幾個眼球燈，他全部拿出。
而後打開，用力扔進房內。
與此同時，他把電閘拉上，二樓頓時燈火通明！
燈驟然亮起時，就算是人類的肉眼，也需要時間適應。
聞歧瞬間放出電流，擊穿了一排排的工作燈。
又如法炮制，閃電竄向一臺臺機器。
工作間堆滿了人偶原料。
除此之外，還有堆在一起懶得清理的紙箱、泡沫、包裝袋。
只要一點電火花，點燃哪怕一片紙片，就能形成燎原之勢。
火起了！
在火光裏，聞歧看到了無數精美的人偶成品和半成品。
華美的，恐怖的，可愛的。
放到外面，能開一個大型人偶展覽。
在這裏，足夠女神選拔開很多場海選。
聞歧點完火，回到上一層。
人偶師要盯著人偶滅十幾處火，中途還占據伍蒼身體差點被殺，心力交瘁。
他以為聞歧剛經歷過“熟人刺殺”，會消停一點，短時間不會搞事。
他也不想再看那張險些兩次殺他的臉，需要時間緩緩。
人偶師松懈了片刻，沒有緊盯著直播間。
等他歇口氣，感覺到人偶在工作間無聲的哀嚎，看到工作間燃起的熊熊大火。
他宛如被當頭棒喝，呼吸都凝滯了。
他的人偶。
這麽多年，辛辛苦苦做的那麽多人偶。
他最驕傲的作品，最欣賞的設計，最自豪的時光，都凝聚在這裏。
在今天毀於一旦，化為灰燼。
不過半分鐘！
半分鐘沒有看到，他的一切付諸東流！
他恨，他恨不得將張七扒皮抽筋，啖肉喝血！
人偶師的怒火像爆發的巖漿，燒得他眼珠子都疼。
張七，去死！
他的人偶沒了，他的心血沒了，他要這一批所有選手都跟著陪葬！
人偶師從來沒有這樣憤怒，憤怒到失去理智。
在他的控制下，人偶完全發瘋，見人就砍，不分敵我！
“嘟，93號淘汰。”
“嘟，74號淘汰。”
“嘟……”
短短三分鐘，淘汰的選手增加了二十多個。
在場的總人數，只剩下岌岌可危的40出頭。
海選的規則一開始就說了，總共103人，取52個晉級。
現在，幸存的選手根本沒有52個！
幕後人員全部傻眼了。
人偶工廠沒有任何點火設備，參與海選的選手沒人有火系異能。
他們沒想過會起火。
起火後，導演組緊急開會討論，是否要派出工作人員滅火，是否要暫停選拔，是否要對放火的103號張七實施懲罰。
眼見人偶師自己組織起人偶滅火，有些小火堆已被撲滅，導演組覺得形勢沒那麽嚴重。
至於103號，由於她的放火行為，她的人氣票已經沖到了相當可觀的兩百萬票。
沒有任何一條賽制不允許放火。
要淘汰她，不能用放火這個理由，明面上行不通，只能暗地做手腳。
直到這時，導演組都覺得事情是可控的。
他們想不到，僅僅幾分鐘，局勢會到這麽不可收拾的地步。
負一樓起火太快，產生了大量濃霧。
作為比賽場地的一樓，因為人偶們發瘋，t救火進程減慢，火勢也越來越大。
導演組氣得要吸氧，他們沒想到會捅出這麽大的簍子！
選手張七發瘋就算了，人偶師也跟著發瘋！
節目組主推的季幻靈和盧億，雖然沒有淘汰，可她們分值都掉了幾十，還受了傷。
別說維持幸運小公主和大小姐人設，她們嚇得不暈過去都算不錯。
哪還有節目效果可言？
亂了，完全亂套了。
海選辦了這麽久，出過意外，但沒有出過這麽大的事故。
海選晉級人數不夠，更是這麽多年頭一糟！
人數不夠，後面的選拔環節怎麽開展？
總導演會多麽生氣，已經可以想見。
扣獎金都算輕的。
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都難說！
豹頭人先前用廣播發聲，給選手們宣布賽制時，從來都是不疾不徐，有種站在高處俯視眾人的淡然。
現在，他哪還有冷靜，哪還有掌控一切的運籌帷幄，聲音充滿焦急，氣急敗壞。
“人偶師瘋了嗎？”他恨不得把人偶師叫過來打一頓。
豹頭人的呼吸急促，脖子上都是青筋，“他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但合作這麽久，他不是拎不清的人，他腦子進水了？”
兔頭人說：“不止他，103號也是個瘋子！不就打擾她睡覺、把她從吸血鬼棺材叫出來，又被針對了兩次嗎，她就要放火燒工廠？反了天了！”
豹頭人：“閉嘴，你和馬頭人現在就帶人到工廠，把人偶師給我抓起來，不能讓他繼續發瘋。還有103號，把她隔離開，不能讓她再放下去！”
兔頭人和馬頭人齊齊說：“是！”
導演組不會離比賽場地太遠，防止有意外發生。
兔頭人和馬頭人很快來到工廠，這裏早已烏煙瘴氣。
兔頭人吩咐手下的異能者：“快點，關閉103號身邊的攝像頭，把人給我帶過來！技術準備好了嗎？找準機會用AI虛擬人像代替她，不能在觀眾面前露出馬腳！”
節目組有豐富經驗，應急預案立刻啟動，技術模擬張七的樣子，投放虛擬人物。
這種辦法只能應急，畢竟AI人像不能做到百分百像真人。
在那些火眼金睛的觀眾面前，撐不了多久。
好在現場煙霧很濃，給AI換人提供了條件。
跟著玩家的攝像頭能定位位置，103號很快被工作人員找到，被押到兔頭人眼前。
兔頭人對面前的冷酷女生恨得咬牙切齒。
看她一臉淡然，仿佛捅破天都不怕，他只覺後悔不疊。
幹什麽豬油蒙心，招了這麽一個搞事狂魔過來？
昨晚就該早點下班！
這個什麽張七和劉舞被送來的時候，就該把她們掃地出門！
工作人員湊近兔頭人，問：“老大，是不是偷偷把她處理了？”
按兔頭人的風格，張七這種定時炸彈他絕不會留。
可是，出了這麽大事，總要有人背鍋。
把張七幹掉，總導演發起火來，誰來背鍋？
留著張七，總導演想怎麽處理隨便他，就讓張七成為他發洩的對象，變成他的出氣筒。
兔頭人恨得牙癢癢，“留著！”
工作人員：“那把她帶到哪裏？”
兔頭人思索了下，“玩偶工廠不止玩偶區，不是還有會議室嗎？把她給我弄過去，關在最黑最小的房間裏。”
他這麽做也有考量，情況已經成這樣了，萬一後面又出幺蛾子，需要張七補拍鏡頭呢？
不能讓她隔得太遠。
兔頭人叮囑道：“找一個沒有攝像頭的小黑屋，你倆所有攝像設備都關了，不能把她任何片段流出去，明白嗎？”
“是！”
工作人員也看到了七姐的“豐功偉績”，怕她再搞事，給她銬上了手銬。
出人意料，縱火狂魔張七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還挺配合。
聞歧當然配合。
沒有攝像頭跟著，來到了他的主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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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用問嗎, 當然是控制室！七姐才不搞什麽防寒衣，她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糟糕，人偶們預判到了，它們全部往控制室合攏, 數量太多了, 圍t剿！]
聞歧找到地圖後, 就用手指著控制室。
工廠的氣溫已經趨於0度, 還在繼續往下跌。
普通工廠哪怕開空調，也不會這麽低, 這裏加裝了低溫設備。
破壞控制室, 能防止氣溫再度下跌。
觀眾和人偶的預判都沒錯，看節目組放出的地圖, 聞歧的方向就是控制室。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情況危機, 趕路速度很快。
他趕路，但不僅僅只是趕路。
聞歧手持一條人偶手臂, 將吸血鬼偶那條紅色披風緊緊纏繞在上頭，點燃了。
纏得緊，燃燒得相對較慢，相當於一個簡易火把。
他走到哪, 火點到哪。
人偶身上，太多可以點燃的東西了。
每次他經過, 必然留下火堆。
短短幾分鐘, 又有十幾個地方起火。
有的地方滅了，有的地方越燃越快, 形成連片之勢。
燃燒除了高溫，還伴隨煙霧。
有些人偶燃燒後發出有刺激性氣味的濃煙，是有毒性的。
一時間, 火光四起，煙霧彌漫。
人偶追著追著，就有一部分要留下來滅火。
它們的短板也體現得淋漓盡致，哪怕再像人，它們也不是真正的人，行動笨拙。
滅火效率低，導致火越來越大，竟有滅不掉的趨勢。
聞歧擺脫一幹人偶，終於來到控制室前方。
這邊是辦公區域，沒有高高的貨架，藏身處驟減，視野變得開闊。
燈光在貨架區止步，幾張辦公桌還勉強有點亮光，再往前，都隱在黑暗裏。
正前方的房間內，有指示燈一閃一閃，應該就是這裏。
聞歧沒有冒進，觀察了一下地形。
辦公區邊緣種了一排綠植。
他借綠植的遮擋，一點點靠近，從邊緣逼近了房間。
開了眼球燈，扔了一只眼球過去。
光亮起的一瞬，照出玻璃房裏密密麻麻的人偶身影。
房間就像一個沙丁魚罐頭，人偶擠在裏面，一動不動。
聽到眼球燈落地的聲響，人偶齊齊轉頭。
那一瞬間的恐怖感，比最嚇人的恐怖片更甚。
可讓聞歧感到恐怖的，卻不是它們的外表。
而是這一刻，他聽到了人偶們的心聲。
不是一個人的心聲，是如同拔起的海浪，一同向他湧來的許多人的心聲。
哪怕是他，頭皮都是一陣發麻。
死物是不能有心聲的。
他統計過淘汰廣播，從游戲開始到現在，已有近40人被淘汰。
淘汰的選手，直播間屏幕會熄滅。
不被攝像頭捕捉後，這些人會去哪裏？
她們很多都是被拐賣來的，是社會底層。
就以他和伍蒼來說，在暗街被綁架，假如他們失蹤，不會引起別人的註意。
底層異能者流動性大。
這些選手失蹤後，就算有親人朋友追究，主辦方隨便編個理由，說選手要簽保密協議，被送到其他地方。
時間一久，還會有人記得她們嗎？
一陣寒意沿著聞歧雙腳往上蔓延。
他進一步想到，海選開始時導演就說過，人偶工廠是返場的。
觀眾們選擇工廠，是因為其中的恐怖元素。
從人偶師的作品和風格來看，對方享受恐怖。
人偶師能讓人偶變得很逼真，可再逼真的人偶，也不如真人。
只有真人最像人，不是嗎？
返場。
這兩個字讓人遍體深寒。
控制室的玻璃門從裏面被鎖。
聞歧手中的“火把”快要燃盡，他借著綠植的遮擋，點燃了腳邊積灰的地毯。
辦公區還有很多物品，桌上有文件夾，椅子上有抱枕。
就像突發意外，員工緊急搬走，但東西沒拿。
聞歧往遠處扔了個眼球燈吸引人偶註意，趁它們轉頭，將“火把”一拋。
他準頭很好，正中椅子上由白變黃的卡通抱枕。
抱枕被點燃，“火把”落在地上，又點燃了下方的地毯。
“劈啪！”火焰一下拔高。
控制室內的人偶被火光照亮，清一色全是女性人偶。
聞歧沒有靠近，反而後退，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矮貨架。
“七姐！”
聞歧循聲回頭。
江朝雪背著伍蒼，敏捷地穿過貨架，避開火光和亂成一團的人偶，來到他面前。
聞歧第一個感覺是，江朝雪身手真不錯。
隨後就是，伍蒼怎會被一個妹子背著，他那麽大一個偶像包袱呢？
伍蒼和他對視的瞬間，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撓撓頭，臉頰火燒火燎，腳趾摳地，比在熟人面前脫褲衩還羞愧。
他拍拍江朝雪的肩膀，“雪姐姐，放我下來。”
“老實待著，小腿短。”
伍蒼：“……”
聞歧：“……”
此情此景，真的很難忍住笑。
聞歧要笑不笑的樣子讓伍蒼臉上掛不住，破罐子破摔地把頭埋在江朝雪背上，不願擡頭。
江朝雪很短暫地笑了一下，用頗為縱容的口吻說：“撒嬌怪，怎麽了，又想哭了嗎小哭包？”
伍蒼：“才沒有！”
聞歧：“……”
哈哈。
什麽撒嬌怪？
什麽小哭包？
伍蒼你偷摸摸立了多少人設？
聞歧嘴角使勁繃著，差點破功，讓冷艷禦姐人設毀於一旦。
他低下頭，揉揉忍笑忍到發僵的臉頰，“咳咳。”
伍蒼：“……”
哪裏有嫩豆腐，給他上一塊，他現在就去撞死！
聞歧正色道：“小舞，你的分值怎麽回事。”
伍蒼：“被人偶發現了兩次，扣了50分，後來分慢慢降低，現在只剩45了。”
從那邊過來的路上，又下降了2分。
江朝雪說：“她很冷，胳膊都凍僵了。”
聞歧脫下身上的防寒服給伍蒼。
伍蒼剛想推辭，一看他身上穿的吸血鬼衣，當場“噗”一聲，“你這是什麽造型？”
聞歧：“保暖造型。”
他把衣服遞過去，江朝雪竟然沒動，沒有把人放下來的意思。
聞歧：“……”
咋回事，江朝雪一個冷冷的酷girl，才多久，就把伍蒼看得這麽重了？
伍蒼這是給人家姑娘灌了什麽迷魂湯？
他也是沒誤入歧途，要不然去搞詐騙，高低得是業績最好、獲刑最多的那個。
聞歧抿嘴笑了下，湊近了些，把衣服把伍蒼身上套。
伍蒼也不知道他怎麽忽然享受起衣來伸手的待遇了，擡起手讓聞歧穿。
忽然，一種讓他渾身發涼的驚悚感籠罩全身，他瞳孔一縮。
伍蒼的身體湧過一層層戰栗。
不，不是身體，是他的靈魂。
強烈的心慌感讓他的心臟要跳出胸腔，不安和心悸讓他喘不過氣來。
陡然之間，他眼前一黑！
意識斷電，世界陷入詭異的安靜，再重新變得嘈雜。
伍蒼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像蒙了一層霧。
除了正前方的畫面，周圍一切都是黑的，只有他自己。
無助和恐慌讓他本能地大喊：“七姐？”
“雪姐姐？”
沒有聲音。
江朝雪和聞歧就在身邊，他試圖伸出手求助。
最驚悚的事情發生了。
他無法控制他的身體。
他的意識被困在身體裏面，和他的身體完全脫離。
伍蒼心涼了半截，不寒而栗。
他能聽到“自己”和聞歧在說話。
可是，真正和聞歧說話的，根本不是他。
“七姐！”
“有沒有人聽得到？有人嗎？”
“啊！”
他被困在這片純黑空間，任由他怎樣吶喊，都無法說出一個字，也無法搶奪身體的掌控權。
誰搶了他的身體？
到底要幹什麽？
這個念頭起來的瞬間，他看到，“自己”從角落拿了一把匕首。
那匕首是純黑的，放在雜物旁邊，一點都不起眼。
要不是身體拿起，伍蒼都沒發覺。
“自己”攥緊匕首，對準了垂頭給他系扣子的聞歧。
伍蒼心裏一驚。
未知人要殺聞歧。
“危險，快躲！”
伍蒼用力吶喊，自己的嘴唇卻緊緊閉著，說不出一個字。
他想把身體搶回來，都不知道如何下手，不知道怎麽用力。
心急如焚，卻沒有半點辦法。
他失去了身體的掌控權，軀體成了他的牢籠。
沒有任何人知道，他被關在這裏。
不被人知道的存在，還算是存在嗎？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伍蒼看過的任何恐怖電影，聽過的任何故事，都沒有自己這一個恐怖。
他眼睜睜看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死了就算了，他在海心監獄就該死，這條命本來也是聞歧救回來的。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連累聞歧一起死。
“啊啊啊！”
他要沖出去！
伍蒼拿匕首的手，忽然劇烈顫抖。
占據他身體的人偶師，沒想到一個C級的垃圾女人，只會哭的廢物，竟然能到這一步。
半只腳踏進了棺材，還在和他搶身體的主導權！
“做夢。”
人偶師怎會放過這個機會？
張七燒他的人偶，破壞他的工廠，他要讓張七死！
人偶師有玩家名單，知道張七和劉舞是被一起抓來的。
劉舞分值降到50以下，他就開始了報覆。
在人偶工廠，人偶師制定規則。
玩家的分值少於50，他就能t控制對方慢慢變成人偶。
劉舞的分值還沒歸零，人偶師占據身體有一定風險。
可這麽點風險，在人偶師眼裏不值一提。
他做了多少人偶，占據過多少人類身體，劉舞在他面前就是一只螞蟻，他是無法撼動的巨樹。
先殺了張七，把她的屍體做成人偶。
再將劉舞也變成人偶，讓她的靈魂永遠無法逃脫，只能在工廠裏暗無天日，被他所控。
聞歧的脖子近在眼前，人偶師猛地用力，朝前紮去！
伍蒼啞然大叫：“不要！”
鋒利匕首就要刺破聞歧的皮膚，聞歧忽然偏頭，和“伍蒼”的眼睛直直對上。
他的眼裏出現忽遠忽近的詭異紋路。
身體如同鬼魅，雙腿一矮。
他橫掌一劈，劈中“伍蒼”麻筋，匕首瞬間脫手。
聞歧沒有接那把匕首，雙手按在“伍蒼”頭顱，就要順勢一擰！
熟悉的殺意，嚇得人偶師噤若寒蟬。
這女的是狠人，她沒有絲毫手軟，就是奔著殺人去的。
她要殺了自己！
在吸血鬼偶身體內差點被殺的恐懼，讓人偶師不敢多停留一秒，抽身從伍蒼身體離開。
伍蒼身體一僵。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像低血糖發作，使勁聚焦才能看清聞歧的臉。
“七、七……”
聞歧收回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怎麽樣？”
“我、我……”
伍蒼流淚滿面，無法成句。
聞歧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緩緩松開。
伍蒼的分值已經掉到26。
他連神智都不太清楚了，渾身都在顫抖，驚懼得不成樣子。
江朝雪背著人，用匕首刺人那麽大的動作，她不可能沒有察覺。
她把伍蒼放下，看他唇白如紙，問道：“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只有20多分了，我們分明沒有被攻擊！”
聞歧想說“他被控制了”，僅僅生出這個念頭，就感覺到一陣阻力。
異能形成無形的規則，成了對他的禁制。
導演組不可能讓他在觀眾面前說出實情。
聞歧沒有說話，指了指從控制室中被火逼出的人偶。
江朝雪很是敏銳，沒有再問。
“幫我照顧一下小舞，不要讓任何人偶和玩家碰到他。”
江朝雪見聞歧轉身，皺眉問：“你要去哪裏？”
聞歧冷冷道：“幹翻它老巢。”
“劉舞殺人”這一幕，完完整整被攝像頭拍了下來，呈現在所有觀眾面前。
滿屏問號，所有人都不理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劉舞和張七明顯是認識的，劉舞卻想殺人，這不是背刺是什麽？
這種下頭操作，讓劉舞直播間人氣驟降，罵聲一片。
詹森也很費解，“劉舞為什麽要動手？”
他轉頭看程久，卻見笑了一晚上的程久極為嚴肅，氣場和平時的低調截然不同，是屬於上位者的肅殺。
“他被控制了。”
詹森驚呆了：“被誰？”
“要麽是節目組的人，要麽是人偶工廠的翻雲覆雨手。”
程久被廚師的傀儡絲控制過，知道那種感覺多麽糟糕透頂。
廚師用意識控制傀儡，無法兼顧本體，不可能控制傀儡太久。
伍蒼的情況截然不同。
程久看到躲在角落，控制不住眼淚，四肢僵硬、臉色灰白的伍蒼，戾氣在心頭不斷沸騰。
修生養性如他，都升起忍不住想刀人的怒意。
更何況就在伍蒼身邊，卻沒有阻擋他被人控制的聞歧。
聞歧一身本領，要報覆其實並不難。
關鍵在於，他是參賽選手，他被攝像頭包圍，一舉一動都在節目組和觀眾監視之下。
種種本領皆無法施展。
怎麽擺脫攝像機，才是最難的事。
辦公區鋪了地毯，火勢蔓延得很快。
控制室中的人偶打開了門，但沒有動作，沒有逃生的意圖，繼續在控制室當沙丁魚罐頭。
捉迷藏和大逃殺的規則還在，要突破這麽多玩偶去到控制室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聞歧也沒打算去控制室。
有火焰吸引人偶註意力，他貓著腰往前，越過火海，來到控制室的側邊。
[臥槽，好快！]
[這身手，好靈活！]
[剛我以為七姐已經夠快了，合著剛剛是在散步嗎？]
[七姐親口說要幹翻老巢，是指人偶老巢嗎？我的熱血都燃起來了兄弟們！]
側邊原來有幾個人偶把守，此時都在急急忙忙滅火。
似乎有所察覺，一個拿滅火器的人偶忽然擡頭。
聞歧踩著貨架，吊著頂上的傳送帶，腰線彎成流暢的弧形，躲在黑暗之中。
人偶什麽都沒看到，低下頭去。
聞歧沒有停頓，踩著側門一翻，進入樓梯間。
玩家被投放的位置在工廠中部。
此刻，聞歧來到工廠邊緣。
第一關是“捉迷藏”，面對這麽大的未知地圖，一般人的想法都是收縮活動空間，盡可能隱藏自己。
她們不會去探索工廠邊界，自然不知道，工廠其實不止一層。
工廠的貨架上，擺的大多是流水線產品，精致的人偶少之又少。
聞歧一路看過來，也沒有看到工作間。
假如有一個人偶師掌控整座工廠，他會滿意流水線人偶嗎？
怎麽可能沒有他創作人偶的地方？
就算刻意隱藏，消防圖也能看出端倪。
所有人都以為聞歧看消防圖是為了找控制室，關掉冷氣。
實際上，他從頭到尾不想去控制室，只想去下方隱藏的工作間。
聞歧順著樓梯而下，藏在門後。
微弱的氣流從門內吹出來，裏面一片漆黑。
他清楚感覺到門內的窺伺，有人偶，恐怕數量還不少。
聞歧沒有進去的意思。
負一樓不是海選場地，構造也簡單許多。
電箱就在門口，聞歧用衣袖攏著一個眼球燈看了眼，開關是閉合的。
口袋裏還有幾個眼球燈，他全部拿出。
而後打開，用力扔進房內。
與此同時，他把電閘拉上，二樓頓時燈火通明！
燈驟然亮起時，就算是人類的肉眼，也需要時間適應。
聞歧瞬間放出電流，擊穿了一排排的工作燈。
又如法炮制，閃電竄向一臺臺機器。
工作間堆滿了人偶原料。
除此之外，還有堆在一起懶得清理的紙箱、泡沫、包裝袋。
只要一點電火花，點燃哪怕一片紙片，就能形成燎原之勢。
火起了！
在火光裏，聞歧看到了無數精美的人偶成品和半成品。
華美的，恐怖的，可愛的。
放到外面，能開一個大型人偶展覽。
在這裏，足夠女神選拔開很多場海選。
聞歧點完火，回到上一層。
人偶師要盯著人偶滅十幾處火，中途還占據伍蒼身體差點被殺，心力交瘁。
他以為聞歧剛經歷過“熟人刺殺”，會消停一點，短時間不會搞事。
他也不想再看那張險些兩次殺他的臉，需要時間緩緩。
人偶師松懈了片刻，沒有緊盯著直播間。
等他歇口氣，感覺到人偶在工作間無聲的哀嚎，看到工作間燃起的熊熊大火。
他宛如被當頭棒喝，呼吸都凝滯了。
他的人偶。
這麽多年，辛辛苦苦做的那麽多人偶。
他最驕傲的作品，最欣賞的設計，最自豪的時光，都凝聚在這裏。
在今天毀於一旦，化為灰燼。
不過半分鐘！
半分鐘沒有看到，他的一切付諸東流！
他恨，他恨不得將張七扒皮抽筋，啖肉喝血！
人偶師的怒火像爆發的巖漿，燒得他眼珠子都疼。
張七，去死！
他的人偶沒了，他的心血沒了，他要這一批所有選手都跟著陪葬！
人偶師從來沒有這樣憤怒，憤怒到失去理智。
在他的控制下，人偶完全發瘋，見人就砍，不分敵我！
“嘟，93號淘汰。”
“嘟，74號淘汰。”
“嘟……”
短短三分鐘，淘汰的選手增加了二十多個。
在場的總人數，只剩下岌岌可危的40出頭。
海選的規則一開始就說了，總共103人，取52個晉級。
現在，幸存的選手根本沒有52個！
幕後人員全部傻眼了。
人偶工廠沒有任何點火設備，參與海選的選手沒人有火系異能。
他們沒想過會起火。
起火後，導演組緊急開會討論，是否要派出工作人員滅火，是否要暫停選拔，是否要對放火的103號張七實施懲罰。
眼見人偶師自己組織起人偶滅火，有些小火堆已被撲滅，導演組覺得形勢沒那麽嚴重。
至於103號，由於她的放火行為，她的人氣票已經沖到了相當可觀的兩百萬票。
沒有任何一條賽制不允許放火。
要淘汰她，不能用放火這個理由，明面上行不通，只能暗地做手腳。
直到這時，導演組都覺得事情是可控的。
他們想不到，僅僅幾分鐘，局勢會到這麽不可收拾的地步。
負一樓起火太快，產生了大量濃霧。
作為比賽場地的一樓，因為人偶們發瘋，t救火進程減慢，火勢也越來越大。
導演組氣得要吸氧，他們沒想到會捅出這麽大的簍子！
選手張七發瘋就算了，人偶師也跟著發瘋！
節目組主推的季幻靈和盧億，雖然沒有淘汰，可她們分值都掉了幾十，還受了傷。
別說維持幸運小公主和大小姐人設，她們嚇得不暈過去都算不錯。
哪還有節目效果可言？
亂了，完全亂套了。
海選辦了這麽久，出過意外，但沒有出過這麽大的事故。
海選晉級人數不夠，更是這麽多年頭一糟！
人數不夠，後面的選拔環節怎麽開展？
總導演會多麽生氣，已經可以想見。
扣獎金都算輕的。
能不能保住這份工作都難說！
豹頭人先前用廣播發聲，給選手們宣布賽制時，從來都是不疾不徐，有種站在高處俯視眾人的淡然。
現在，他哪還有冷靜，哪還有掌控一切的運籌帷幄，聲音充滿焦急，氣急敗壞。
“人偶師瘋了嗎？”他恨不得把人偶師叫過來打一頓。
豹頭人的呼吸急促，脖子上都是青筋，“他是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但合作這麽久，他不是拎不清的人，他腦子進水了？”
兔頭人說：“不止他，103號也是個瘋子！不就打擾她睡覺、把她從吸血鬼棺材叫出來，又被針對了兩次嗎，她就要放火燒工廠？反了天了！”
豹頭人：“閉嘴，你和馬頭人現在就帶人到工廠，把人偶師給我抓起來，不能讓他繼續發瘋。還有103號，把她隔離開，不能讓她再放下去！”
兔頭人和馬頭人齊齊說：“是！”
導演組不會離比賽場地太遠，防止有意外發生。
兔頭人和馬頭人很快來到工廠，這裏早已烏煙瘴氣。
兔頭人吩咐手下的異能者：“快點，關閉103號身邊的攝像頭，把人給我帶過來！技術準備好了嗎？找準機會用AI虛擬人像代替她，不能在觀眾面前露出馬腳！”
節目組有豐富經驗，應急預案立刻啟動，技術模擬張七的樣子，投放虛擬人物。
這種辦法只能應急，畢竟AI人像不能做到百分百像真人。
在那些火眼金睛的觀眾面前，撐不了多久。
好在現場煙霧很濃，給AI換人提供了條件。
跟著玩家的攝像頭能定位位置，103號很快被工作人員找到，被押到兔頭人眼前。
兔頭人對面前的冷酷女生恨得咬牙切齒。
看她一臉淡然，仿佛捅破天都不怕，他只覺後悔不疊。
幹什麽豬油蒙心，招了這麽一個搞事狂魔過來？
昨晚就該早點下班！
這個什麽張七和劉舞被送來的時候，就該把她們掃地出門！
工作人員湊近兔頭人，問：“老大，是不是偷偷把她處理了？”
按兔頭人的風格，張七這種定時炸彈他絕不會留。
可是，出了這麽大事，總要有人背鍋。
把張七幹掉，總導演發起火來，誰來背鍋？
留著張七，總導演想怎麽處理隨便他，就讓張七成為他發洩的對象，變成他的出氣筒。
兔頭人恨得牙癢癢，“留著！”
工作人員：“那把她帶到哪裏？”
兔頭人思索了下，“玩偶工廠不止玩偶區，不是還有會議室嗎？把她給我弄過去，關在最黑最小的房間裏。”
他這麽做也有考量，情況已經成這樣了，萬一後面又出幺蛾子，需要張七補拍鏡頭呢？
不能讓她隔得太遠。
兔頭人叮囑道：“找一個沒有攝像頭的小黑屋，你倆所有攝像設備都關了，不能把她任何片段流出去，明白嗎？”
“是！”
工作人員也看到了七姐的“豐功偉績”，怕她再搞事，給她銬上了手銬。
出人意料，縱火狂魔張七沒有一點反抗的意思，還挺配合。
聞歧當然配合。
沒有攝像頭跟著，來到了他的主場，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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