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海心監獄（42） 記憶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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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海心監獄（42） 記憶刪除
岑爾見過好幾個被King抹去記憶的犯人, 每個人都會急急詢問，自己是誰，這是哪裏，要往哪裏去。
無一例外。
不, 例外今天有了。
聞歧沒問一個問題, 只略帶好奇地觀察他們, 打量四周的環境。
他的狀態是那麽輕松自如, 像走在自家農場，閑適極了。
King當然沒和一星獄警們一起, 他在監控室坐鎮。獄警們耳朵裏戴了小巧的隱形耳麥, 受他指揮。
失憶的人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通常是他最關心的。
稍加引導, 就能知道他隱藏在外表下的秘密。
聞歧的沈默超出所有人意料, 設下陷阱的King沈不住氣了，“岑爾, 試探他。”
假如只有岑爾自己，他會和聞歧耗著，等服用試劑，聞歧總會給出反應。
頂頭老大在這, 只能按對方的要求來。
岑爾態度自然，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聞歧, 最後送你一程了, 怎麽沒有遺言。”
他不會在邏輯上犯錯誤，讓聞歧看出不對勁。打比方說, 明明在監獄，後面是持槍的獄警，偏偏說是朋友, 給聞歧治療失憶什麽的。
他要半真半假地營造窮途末路的緊張氛圍，在高壓狀態下，更能試探出東西。
聞歧側眸瞧他一眼，“是有一句想說。”
岑爾的心稍稍提起：“你說。”
聞歧笑了：“大兄弟，你誰？”
岑爾：“……”
他頓了下說：“你是囚犯，我當然是獄警。”
聞歧點點頭。
沒更多反應了。
King：“？”
King滿頭問號：“就這？沒別的問題了嗎，不問最後一程是什麽，問自己怎麽進的監獄嗎？岑爾，我消除了他的記憶，但沒把他變成沒心沒肺的傻子吧？”
岑爾：“……”
有一句老實話不知當不當講，聞歧不是傻子，傻子可能是你寄幾。
抹除記憶，消除的是人的主觀記憶，不是對世界的基本認知、學習吸收成固有記憶的知識。
要是抹除一切記憶那就太誇張了，聞歧連說話走路都要從頭學。
聞歧實在太鎮定，松弛感拉滿，有種超脫本身當旁觀者的感覺。
他的表現可以說違背人性。
腦子有問題的傻蛋不是這樣的。
相反，他智商高，城府深，失憶了都是一塊鐵板。
岑爾對聞歧的好奇心到達了巔峰——什麽樣的背景，有過什麽樣的際遇，才能塑造出這樣一個人？
他罕見地覺得棘手。
也被勾起了熊熊的勝負欲。
岑爾不斷思索，和聞歧說什麽才能勾出對方的真話，什麽反應才不會被聞歧懷疑，被對方抓住馬腳。
他向來懶散，難得這樣絞盡腦汁。
岑爾甚至有種身份調轉的錯覺，他成了被試探的那個，聞歧才是優雅從容的上位者。
聞歧和岑爾沈默相對，仿佛兩個第一次相親的社恐。
King看得腦殼疼。
正好聞歧進入玻璃房，他指揮押送聞歧的獄警：“動手。”
人在遇到危險時一定會自保，這是試探對方異能的最佳時機。
有人索命，看聞歧還怎麽淡然。
獄警接到指令，忽然發難。他擡手狠狠一推，同時出腳一踹，聞歧登時失去平衡。
聞歧當即感覺到一股無法忽略的違和感，忍住了下意識的回擊，收著力摔在地上。
他沒在獄警身上感覺到殺氣，對方看著兇神惡煞，也只是“看起來”。
沒有殺氣，為什麽要動手？
這人身上看不出厭惡，卻猝不及防動手，行為極其突兀。
倒像是……有人發了指令，這人是被安排的NPC。
聞歧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把手按在他頭頂的金發男人。
大多數人失憶後第一時間關註自己，急於了解自己的情況，忽略意識恢覆後的第一個畫面。
他不一樣。
他從空白中覆蘇，首先感知到頭皮被壓。
頭顱這種關鍵部位，他不會允許別人觸碰。
要麽是給他治療，要麽是強迫他。
治療說不通，這是監獄不是醫院，沒有醫療設備，環境和治療搭不上邊。
如果是強迫，為什麽不強迫他幹別的，用手指按壓他的頭部並不會給他帶來實質損傷。
除非損傷是精神上的——他的失憶是金發獄警造成的。
假如事情像之前那獄警所說，獄警準備殺他，送他最後一程。
那直接一發子彈了事，消除記憶不是多此一舉嗎？
除非這些獄警有所圖謀。
一個被關在監獄裏的囚犯，失去了自由，還有什麽可以被圖謀的？
——他身上的秘密。
讓他失憶，再加上這次沒有殺氣的動手，幾乎可以確定，獄警在試探他。
失憶後，他知道的情報會被忘記，獄警想試探的必然不是記憶方面的。
那麽很可能，獄警試探的是他的能力。比如身手，比如固有的某種能力。
他有被試探的價值，就不用擔心獄警殺人。
聞歧格外冷靜，故意裝作驚怒，質問道：“你幹什麽？”
他想從地上起來，又被獄警踹了一腳，直不起身。
趁這次摔倒，他極快往手心掃了一眼。
從意識恢覆開始，他就感覺手心有輕微刺痛感。摸了一把，依稀摸到一點濕潤，像血。
手心刻了什麽，而且是不久前刻的。
手心和頭頂不一樣，其他人很難去摸，更別說刻字。
他瞬間推斷，要麽這是獄警設下的套，要麽是失憶前的自己留下的線索，後者概率高得多。
他不動聲色，直到這時才找到機會，用身體擋住手掌，借呼痛掩蓋動作。
手心刻著很小的兩個字：壓水。
字跡很小，大概是用針或者電線銅絲劃的。倘若被獄警發現，用指甲一摳就能破壞。
壓水？
什麽意思？
只有兩個字，大概是時間倉促來不及提醒更多。
顯然，刻字的人認為這條線索對目前的他來說，是最需要的。
壓水從邏輯上來說解釋不通，結合先前的推理，很可能就是他被試探的“固有能力”。
一系列思緒在電光火石間捋順，聞歧的後腦勺感覺到一陣風，就地打滾避開。
眼看對方又要踢，他橫踢一腳，趁獄警摔倒扣住對方胳膊，將人按在地上。
獄警像一條彈動的大魚，力氣奇大無比，沒幾秒就將聞歧掀開，擡腳往聞歧小腹踩。
那種被激怒的狠厲，好像要一腳踩斷聞歧的肋骨。
一旁安靜觀察的岑爾適時上前拉人，低斥道：“住手！”
沒拉住。
獄警將擋路的岑爾推開，好似吃了火藥，竟掏出手槍，“砰”一聲扣動了扳機。
子彈飛來的時間，只是轉眼一瞬。
人在死亡危機下，會把一切能用的招數用上，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求生本能。
近了，更近了。
子彈已近在眼前，正對著聞歧的額頭，馬上就會奪走他的生命！
聞歧的表情一片空白，驚恐地閉上眼睛。
如他預測那般，疼痛沒有到來。
一堵果凍質地的透明墻擋在他身前，子彈打進墻中，速度被卸掉，落地了。
聞歧過了好幾秒才睜眼。
岑爾沖上前，黑著臉說：“幹什麽，你想殺人？在監獄裏無故對犯人開槍是要受罰的！”
開槍獄警被拖了t出去。
岑爾上前將失神的聞歧扶起：“你怎麽樣？”
“啊？”聞歧好似被嚇傻了，反應不過來。
圍觀全程的King在耳麥裏嫌棄：“死到臨頭也沒見他用出異能，現在還呆傻著。聞歧是怎麽奪衣成功的，其他人還吹牛說他身手好得不得了，就這。我看是撞了大運，正巧盧開德異能出現問題，被他撿漏了。”
King叭叭個不停：“一個失憶的人，不可能有偽裝這個概念，這水準怎麽殺得了鄧頌。你看他剛才對打的姿勢了沒，實在太一般了，在賀逐面前撐不過兩招。岑爾，這次是你看走眼了，懷疑錯人了啊。”
岑爾沒說話。
如果是原來的聞歧，對方很可能在飛到面前的子彈前偽裝。
可聞歧是失憶的。
從抹去他的記憶到進房不過兩三分鐘，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摸清情況、偽裝自己，也太驚人了。
King的耐心已經告罄：“別磨嘰了，給他上試劑。”
岑爾註視著聞歧：“還好嗎？”
“當然不好。”聞歧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拍拍身上的灰，“你被人無緣無故打會好？好不了一點，除非他讓我打回去。”
岑爾：“他之前被你整過，記仇呢。”
聞歧面露慍色：“是我以前整得不夠狠。”
言行舉止看不出一丁點毛病。
岑爾暫時放下試探，按下右壁的按鈕。
不銹鋼工作臺從地板升起，金屬儲存箱安靜地擺在上頭。
打開箱子，裝著無色液體的玻璃管從繚繞的冷氣中被拿出。
岑爾將玻璃管遞到聞歧面前：“吃吧。”
“這啥玩意？”
岑爾淡笑道：“你猜？”
未知的恐懼才是最大的恐懼，面對未知事物時，人的第一反應絕對是排斥。
聞歧也不例外：“啥東西，能不喝嗎？”
岑爾聳肩：“你說呢？”
後面一排獄警把手放在腰間槍套上，擺出拔槍姿勢。
岑爾吊兒郎當道：“喝吧，喝不死人的，還能給你治失憶癥。”
越是這麽說，越讓人懷疑，往壞的方面聯想。
岑爾沒放過聞歧任何一個細微表情，見他先蹙了蹙眉，隨後看向獄警的槍，別無他法地塌下肩膀。
“你們還怪好的嘞，這麽關心我的健康。”
他陰陽了一句，打開塞子，將試劑慢慢飲盡。
獄警正欲上前檢查他的口腔，聞歧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嚨，一口氣呼吸不上來，“砰”地倒地。
獄警們全都嚇了一跳。
聞歧發病太急，獄警怕他畸變不敢多待，匆忙離開房間，透過玻璃門觀察。
聞歧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他捂著嘴咳嗽，陣勢大得嚇人，好像要咳出五臟六腑。
他急急想抓住什麽，才抓住凳子腿，沒過一秒又倒在地上。
聞歧一陣一陣痙攣，肢體時而僵硬時而抽動，巨大的陣勢把King嚇到了，緊張發問：“岑爾，他什麽情況？上次強化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嗎，這次反應怎麽這麽大？”
該不會撐不下去吧？
聞歧死了怎麽辦？
King想起自己在監獄長面前誇下的海口、監獄長對聞歧的看重、監獄長上午才交代過的要讓聞歧盡快出欄，冷汗直流。
他連坐都坐不住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聞歧不會有事吧？不許死，給我撐住！”
每過一秒鐘，頭上懸著的利劍就靠近一分，King倒像是受刑的罪犯。
他抓亂了一頭燦金卷發，忍不住抱怨：“監獄長知道3天才能進行下一次強化，為什麽這麽著急，這事急得來嗎？這下好了，要是聞歧有個三長兩短，沒了貨物賣不了，他又要怪我！我早就提醒過他的，這能怪我嗎？”
都怪傻逼領導！
他好歹克制住了沒說這話，火氣轉向岑爾：“你也是，懷疑聞歧幹什麽？就他這身板殺鄧頌，那不是做白日夢嗎？要不是你攛掇，我不會消除他的記憶，他就不會出事！”
岑爾：“……”
King：“我就知道，以你那點智商，抓殺手費老鼻子勁。智商不夠誣陷來湊是不，就和聞歧過不去是不，你的心眼敢不敢比針尖大一點兒？”
岑爾：“……”
King：“聞歧是我們的重要貨物，以後你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給我保護好他，聽到沒！”
岑爾灰頭土臉道：“……是。”
King急得在玻璃房裏走來走去，不停碎碎念：“撐住，2小時就行，2小時之後就穩定，一定給我撐住。”
他隔幾秒看一眼時間，從來沒覺得2小時這麽漫長，前胸後背都急出了汗。
“如果這次聞歧命大沒死，一定不能給他天天強化了，必須3天間隔。”他捂著胸口說，“岑爾，氧呢，我呼吸不了了，我要吸氧。主啊，天主啊，求你保佑，保佑聞歧平安。”
岑爾：“……”
他在光屏裏看了一眼King，King一直狂抓頭發。
合理懷疑，King這兩個小時的掉發量，可能比過去一個月還多。
一點東西沒試探出，大費周章搞了個寂寞，還把King整成這鳥樣。
岑爾有種荒謬的錯覺——聞歧是犯人，但操控眾人的線，始終捏在他手上。
他隨隨便便能把海心弄得天翻地覆。
聞歧急病發作的樣子是真的嗎？
偏偏沒人敢進去查看，怕他狂性大發傷人。
平白無故遭了King一頓罵，簡直能把人氣死。
聞歧發病……當然是演的。
看到玻璃管那一刻，他立刻明白“壓水”的“水”指試劑。
試劑有問題，估計還有相當大的危險性，要不然不用這麽多獄警拿槍對他。
已知，在槍桿子的壓迫下，不喝不可能。
喝下也不行，試劑可能比毒藥還猛。
要喝，但不能真喝。
壓水……你別說，這倆字真有那麽點靈性在，抓住了重點。
他在緩緩喝下試劑時，調動異能控制水流，果然將流動水壓縮成小小一點。
水能壓縮，那空氣呢？
果然也可以。
就算沒有記憶，他運用起異能，也和吃飯走路那樣熟練。
表面看，聞歧急病發作，隨時會窒息而死。
實際上，他借咳嗽掩蓋，吐出壓縮的“水珠”。
抓凳子時，他隱蔽地將水珠懸浮在凳子背面，慢慢解除壓縮狀態。凳子背板沾上一層濕潤液滴，被壓縮空氣形成的空氣罩兜著，沒有一滴落下。
幾次揮發後，試劑消散於無形。
聞歧演發病演得很投入，不為別的，純粹是他看出了岑爾臉上一閃而逝的緊張。
他對岑爾有用，很有用，岑爾擔心他會死。
能讓迫害他的人擔驚受怕，有什麽理由不演個盡興？
半個小時之後，聞歧終於穩定，一動不動躺在地面像是睡著了。
只有起伏的胸膛昭示他還活著。
King臉上都是汗，癱坐在椅子上，都快虛脫了：“感謝天主，聞歧還活著，感謝天主！”
岑爾：“……”
躺了一個多小時，聞歧沒有別的癥狀，他打開門將人放出來。
岑爾昨夜通宵加班，今天又搞了這麽一出，身體還好，就是心累。
King再三強調不許弄聞歧，他不能當著上司的面搞事。
吊兒郎當的笑不見了，他臉上的胡茬盡顯滄桑。
“走吧。”
聞歧走路有點飄，不知道是不是強化後遺癥。
“去哪？”
岑爾本想說“你宿舍”，忽然記起聞歧答應樊平，強化完就見毒蛇。
就算聞歧從頭到尾表現得沒有一絲破綻，他對聞歧的懷疑還是無法湮滅。
要試探聞歧，不是非得他來。
犯人整人的手段不比獄警少，弱肉強食的環境中，聞歧會是什麽反應？
只要讓他抓到一點蛛絲馬跡，聞歧就別想逃脫。
岑爾改了主意：“送你去毒蛇那裏，你剛剛還說要見他。”
他聯系樊平過來接人。
又發消息給安插在毒蛇手下的眼線，讓對方匯報聞歧的一切。
等聞歧離開，岑爾想起King的慫樣，認命地給毒蛇打了個通話。
警告毒蛇不要太出格，要是聞歧有什麽閃失，他拿毒蛇是問。
程久和伍蒼焦急地在2車間等，不見人不肯走。
到了晚飯時間，依舊看不到半個人影，他們的心越來越沈。
岳彪讓他們做最壞的打算，可能是真的。
伍蒼的心焦被哀傷取代。
他仰頭看著穹頂上隱隱若現的鋼筋水泥，覺得自己在一只吃人怪獸的肚子裏，不t見天日，不可能有重獲自由那一天。
“聞歧……”
他失魂落魄地叫出聲。
“伍蒼、程久，你們還在這等？”岳彪手下的速度異能者從遠處跑來，“聞歧還活著，別等了！”
伍蒼來不及驚喜，就聽速度異能者說：“他被樊平帶去見毒蛇了！”
“什麽？”
程久反應極快，擡腿往宿舍走。
什麽叫才出狼窩又入虎口，聞歧僥幸從獄警手下逃生，又落到毒蛇手裏。
聞歧奪了盧開德的橙衣，而盧開德是毒蛇的人。
毒蛇顏面掃地，怎麽可能給聞歧好果子吃？
只要見一面，一面！
讓他們見聞歧一面，能給聞歧提示和線索，情況不會這麽驚險，這麽被動。
可該死的，岑爾根本不給他們相見的機會！
聞歧壓根沒從危險中脫身，這是獄警的連環計謀。
面對抱有敵意的毒蛇，聞歧會怎麽反應，毒蛇會不會趁人病要人命，哪一條都不敢深想。
腿到用時方嫌慢，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候，程久和伍蒼都恨不得自己能瞬移，飛到聞歧身邊。
然而，他們非但沒有速度異能，半路還遇到了不速之客。
程久遠遠看到一群人朝他走來，面色一凜，彎下腰咳嗽。
伍蒼嚇了一跳，急忙幫他順背。
借伍蒼身體的遮擋，程久把巴掌大的監獄手冊塞入他兜裏。
“伍蒼，把它交給聞歧。再見到我時，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要相信。這些話你一個字都不能記錯，關乎我們三個人的生死。”
伍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發生什麽了，怎麽這麽嚴重聞歧也有手冊，要這個幹嘛，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程久將他推開，站直身體。
沒過多久，他倆和那群人狹路相逢。
穿橙衣的長發男人帶著十幾個灰藍衣犯人擋在他們面前。
“和我走吧程久，廚師要見你。”
“廚師”這兩個字讓伍蒼的臉色驟然一變，擋在程久面前：“什麽事？”
資深吃瓜人加上聞歧的科普，他當然知道廚師是四大黑衣之一。
黑衣大佬來找，怎麽看都不是好事。
長發男人隨手一揮，伍蒼被一股大力掀飛，撞在水泥墻上，發出一聲痛呼。
他還想繼續教訓，程久上前半步擋住了他。
程久平靜地說：“走吧，你確定要耽誤廚師的時間？”
長發男人這才一甩手，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伍蒼吐出口裏的血沫，不顧身體疼痛，哆嗦著站起。
他目送程久離開的背影，追了兩步又停下，焦急不安到了極點。
程久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灰藍衣，廚師怎麽會和他扯上關系？
叫程久去幹什麽，是沖程久去的，還是沖他們背後的聞歧去的？
什麽事都撞在一起，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聞歧在毒蛇那邊情況不明，程久這邊又遭遇危機。
兩個有主意的都自身難保，只剩他一個抱大腿的，茫茫然不知所措。
找別人幫忙也行不通，岳彪才強化完，臉色那麽差，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
其他犯人，哪有對上黑衣囚犯的資格。
到處都是監控，伍蒼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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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爾見過好幾個被King抹去記憶的犯人, 每個人都會急急詢問，自己是誰，這是哪裏，要往哪裏去。
無一例外。
不, 例外今天有了。
聞歧沒問一個問題, 只略帶好奇地觀察他們, 打量四周的環境。
他的狀態是那麽輕松自如, 像走在自家農場，閑適極了。
King當然沒和一星獄警們一起, 他在監控室坐鎮。獄警們耳朵裏戴了小巧的隱形耳麥, 受他指揮。
失憶的人開口問的第一個問題，通常是他最關心的。
稍加引導, 就能知道他隱藏在外表下的秘密。
聞歧的沈默超出所有人意料, 設下陷阱的King沈不住氣了，“岑爾, 試探他。”
假如只有岑爾自己，他會和聞歧耗著，等服用試劑，聞歧總會給出反應。
頂頭老大在這, 只能按對方的要求來。
岑爾態度自然，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聞歧, 最後送你一程了, 怎麽沒有遺言。”
他不會在邏輯上犯錯誤，讓聞歧看出不對勁。打比方說, 明明在監獄，後面是持槍的獄警，偏偏說是朋友, 給聞歧治療失憶什麽的。
他要半真半假地營造窮途末路的緊張氛圍，在高壓狀態下，更能試探出東西。
聞歧側眸瞧他一眼，“是有一句想說。”
岑爾的心稍稍提起：“你說。”
聞歧笑了：“大兄弟，你誰？”
岑爾：“……”
他頓了下說：“你是囚犯，我當然是獄警。”
聞歧點點頭。
沒更多反應了。
King：“？”
King滿頭問號：“就這？沒別的問題了嗎，不問最後一程是什麽，問自己怎麽進的監獄嗎？岑爾，我消除了他的記憶，但沒把他變成沒心沒肺的傻子吧？”
岑爾：“……”
有一句老實話不知當不當講，聞歧不是傻子，傻子可能是你寄幾。
抹除記憶，消除的是人的主觀記憶，不是對世界的基本認知、學習吸收成固有記憶的知識。
要是抹除一切記憶那就太誇張了，聞歧連說話走路都要從頭學。
聞歧實在太鎮定，松弛感拉滿，有種超脫本身當旁觀者的感覺。
他的表現可以說違背人性。
腦子有問題的傻蛋不是這樣的。
相反，他智商高，城府深，失憶了都是一塊鐵板。
岑爾對聞歧的好奇心到達了巔峰——什麽樣的背景，有過什麽樣的際遇，才能塑造出這樣一個人？
他罕見地覺得棘手。
也被勾起了熊熊的勝負欲。
岑爾不斷思索，和聞歧說什麽才能勾出對方的真話，什麽反應才不會被聞歧懷疑，被對方抓住馬腳。
他向來懶散，難得這樣絞盡腦汁。
岑爾甚至有種身份調轉的錯覺，他成了被試探的那個，聞歧才是優雅從容的上位者。
聞歧和岑爾沈默相對，仿佛兩個第一次相親的社恐。
King看得腦殼疼。
正好聞歧進入玻璃房，他指揮押送聞歧的獄警：“動手。”
人在遇到危險時一定會自保，這是試探對方異能的最佳時機。
有人索命，看聞歧還怎麽淡然。
獄警接到指令，忽然發難。他擡手狠狠一推，同時出腳一踹，聞歧登時失去平衡。
聞歧當即感覺到一股無法忽略的違和感，忍住了下意識的回擊，收著力摔在地上。
他沒在獄警身上感覺到殺氣，對方看著兇神惡煞，也只是“看起來”。
沒有殺氣，為什麽要動手？
這人身上看不出厭惡，卻猝不及防動手，行為極其突兀。
倒像是……有人發了指令，這人是被安排的NPC。
聞歧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把手按在他頭頂的金發男人。
大多數人失憶後第一時間關註自己，急於了解自己的情況，忽略意識恢覆後的第一個畫面。
他不一樣。
他從空白中覆蘇，首先感知到頭皮被壓。
頭顱這種關鍵部位，他不會允許別人觸碰。
要麽是給他治療，要麽是強迫他。
治療說不通，這是監獄不是醫院，沒有醫療設備，環境和治療搭不上邊。
如果是強迫，為什麽不強迫他幹別的，用手指按壓他的頭部並不會給他帶來實質損傷。
除非損傷是精神上的——他的失憶是金發獄警造成的。
假如事情像之前那獄警所說，獄警準備殺他，送他最後一程。
那直接一發子彈了事，消除記憶不是多此一舉嗎？
除非這些獄警有所圖謀。
一個被關在監獄裏的囚犯，失去了自由，還有什麽可以被圖謀的？
——他身上的秘密。
讓他失憶，再加上這次沒有殺氣的動手，幾乎可以確定，獄警在試探他。
失憶後，他知道的情報會被忘記，獄警想試探的必然不是記憶方面的。
那麽很可能，獄警試探的是他的能力。比如身手，比如固有的某種能力。
他有被試探的價值，就不用擔心獄警殺人。
聞歧格外冷靜，故意裝作驚怒，質問道：“你幹什麽？”
他想從地上起來，又被獄警踹了一腳，直不起身。
趁這次摔倒，他極快往手心掃了一眼。
從意識恢覆開始，他就感覺手心有輕微刺痛感。摸了一把，依稀摸到一點濕潤，像血。
手心刻了什麽，而且是不久前刻的。
手心和頭頂不一樣，其他人很難去摸，更別說刻字。
他瞬間推斷，要麽這是獄警設下的套，要麽是失憶前的自己留下的線索，後者概率高得多。
他不動聲色，直到這時才找到機會，用身體擋住手掌，借呼痛掩蓋動作。
手心刻著很小的兩個字：壓水。
字跡很小，大概是用針或者電線銅絲劃的。倘若被獄警發現，用指甲一摳就能破壞。
壓水？
什麽意思？
只有兩個字，大概是時間倉促來不及提醒更多。
顯然，刻字的人認為這條線索對目前的他來說，是最需要的。
壓水從邏輯上來說解釋不通，結合先前的推理，很可能就是他被試探的“固有能力”。
一系列思緒在電光火石間捋順，聞歧的後腦勺感覺到一陣風，就地打滾避開。
眼看對方又要踢，他橫踢一腳，趁獄警摔倒扣住對方胳膊，將人按在地上。
獄警像一條彈動的大魚，力氣奇大無比，沒幾秒就將聞歧掀開，擡腳往聞歧小腹踩。
那種被激怒的狠厲，好像要一腳踩斷聞歧的肋骨。
一旁安靜觀察的岑爾適時上前拉人，低斥道：“住手！”
沒拉住。
獄警將擋路的岑爾推開，好似吃了火藥，竟掏出手槍，“砰”一聲扣動了扳機。
子彈飛來的時間，只是轉眼一瞬。
人在死亡危機下，會把一切能用的招數用上，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求生本能。
近了，更近了。
子彈已近在眼前，正對著聞歧的額頭，馬上就會奪走他的生命！
聞歧的表情一片空白，驚恐地閉上眼睛。
如他預測那般，疼痛沒有到來。
一堵果凍質地的透明墻擋在他身前，子彈打進墻中，速度被卸掉，落地了。
聞歧過了好幾秒才睜眼。
岑爾沖上前，黑著臉說：“幹什麽，你想殺人？在監獄裏無故對犯人開槍是要受罰的！”
開槍獄警被拖了t出去。
岑爾上前將失神的聞歧扶起：“你怎麽樣？”
“啊？”聞歧好似被嚇傻了，反應不過來。
圍觀全程的King在耳麥裏嫌棄：“死到臨頭也沒見他用出異能，現在還呆傻著。聞歧是怎麽奪衣成功的，其他人還吹牛說他身手好得不得了，就這。我看是撞了大運，正巧盧開德異能出現問題，被他撿漏了。”
King叭叭個不停：“一個失憶的人，不可能有偽裝這個概念，這水準怎麽殺得了鄧頌。你看他剛才對打的姿勢了沒，實在太一般了，在賀逐面前撐不過兩招。岑爾，這次是你看走眼了，懷疑錯人了啊。”
岑爾沒說話。
如果是原來的聞歧，對方很可能在飛到面前的子彈前偽裝。
可聞歧是失憶的。
從抹去他的記憶到進房不過兩三分鐘，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摸清情況、偽裝自己，也太驚人了。
King的耐心已經告罄：“別磨嘰了，給他上試劑。”
岑爾註視著聞歧：“還好嗎？”
“當然不好。”聞歧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拍拍身上的灰，“你被人無緣無故打會好？好不了一點，除非他讓我打回去。”
岑爾：“他之前被你整過，記仇呢。”
聞歧面露慍色：“是我以前整得不夠狠。”
言行舉止看不出一丁點毛病。
岑爾暫時放下試探，按下右壁的按鈕。
不銹鋼工作臺從地板升起，金屬儲存箱安靜地擺在上頭。
打開箱子，裝著無色液體的玻璃管從繚繞的冷氣中被拿出。
岑爾將玻璃管遞到聞歧面前：“吃吧。”
“這啥玩意？”
岑爾淡笑道：“你猜？”
未知的恐懼才是最大的恐懼，面對未知事物時，人的第一反應絕對是排斥。
聞歧也不例外：“啥東西，能不喝嗎？”
岑爾聳肩：“你說呢？”
後面一排獄警把手放在腰間槍套上，擺出拔槍姿勢。
岑爾吊兒郎當道：“喝吧，喝不死人的，還能給你治失憶癥。”
越是這麽說，越讓人懷疑，往壞的方面聯想。
岑爾沒放過聞歧任何一個細微表情，見他先蹙了蹙眉，隨後看向獄警的槍，別無他法地塌下肩膀。
“你們還怪好的嘞，這麽關心我的健康。”
他陰陽了一句，打開塞子，將試劑慢慢飲盡。
獄警正欲上前檢查他的口腔，聞歧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嚨，一口氣呼吸不上來，“砰”地倒地。
獄警們全都嚇了一跳。
聞歧發病太急，獄警怕他畸變不敢多待，匆忙離開房間，透過玻璃門觀察。
聞歧臉色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他捂著嘴咳嗽，陣勢大得嚇人，好像要咳出五臟六腑。
他急急想抓住什麽，才抓住凳子腿，沒過一秒又倒在地上。
聞歧一陣一陣痙攣，肢體時而僵硬時而抽動，巨大的陣勢把King嚇到了，緊張發問：“岑爾，他什麽情況？上次強化不是一點事都沒有嗎，這次反應怎麽這麽大？”
該不會撐不下去吧？
聞歧死了怎麽辦？
King想起自己在監獄長面前誇下的海口、監獄長對聞歧的看重、監獄長上午才交代過的要讓聞歧盡快出欄，冷汗直流。
他連坐都坐不住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聞歧不會有事吧？不許死，給我撐住！”
每過一秒鐘，頭上懸著的利劍就靠近一分，King倒像是受刑的罪犯。
他抓亂了一頭燦金卷發，忍不住抱怨：“監獄長知道3天才能進行下一次強化，為什麽這麽著急，這事急得來嗎？這下好了，要是聞歧有個三長兩短，沒了貨物賣不了，他又要怪我！我早就提醒過他的，這能怪我嗎？”
都怪傻逼領導！
他好歹克制住了沒說這話，火氣轉向岑爾：“你也是，懷疑聞歧幹什麽？就他這身板殺鄧頌，那不是做白日夢嗎？要不是你攛掇，我不會消除他的記憶，他就不會出事！”
岑爾：“……”
King：“我就知道，以你那點智商，抓殺手費老鼻子勁。智商不夠誣陷來湊是不，就和聞歧過不去是不，你的心眼敢不敢比針尖大一點兒？”
岑爾：“……”
King：“聞歧是我們的重要貨物，以後你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給我保護好他，聽到沒！”
岑爾灰頭土臉道：“……是。”
King急得在玻璃房裏走來走去，不停碎碎念：“撐住，2小時就行，2小時之後就穩定，一定給我撐住。”
他隔幾秒看一眼時間，從來沒覺得2小時這麽漫長，前胸後背都急出了汗。
“如果這次聞歧命大沒死，一定不能給他天天強化了，必須3天間隔。”他捂著胸口說，“岑爾，氧呢，我呼吸不了了，我要吸氧。主啊，天主啊，求你保佑，保佑聞歧平安。”
岑爾：“……”
他在光屏裏看了一眼King，King一直狂抓頭發。
合理懷疑，King這兩個小時的掉發量，可能比過去一個月還多。
一點東西沒試探出，大費周章搞了個寂寞，還把King整成這鳥樣。
岑爾有種荒謬的錯覺——聞歧是犯人，但操控眾人的線，始終捏在他手上。
他隨隨便便能把海心弄得天翻地覆。
聞歧急病發作的樣子是真的嗎？
偏偏沒人敢進去查看，怕他狂性大發傷人。
平白無故遭了King一頓罵，簡直能把人氣死。
聞歧發病……當然是演的。
看到玻璃管那一刻，他立刻明白“壓水”的“水”指試劑。
試劑有問題，估計還有相當大的危險性，要不然不用這麽多獄警拿槍對他。
已知，在槍桿子的壓迫下，不喝不可能。
喝下也不行，試劑可能比毒藥還猛。
要喝，但不能真喝。
壓水……你別說，這倆字真有那麽點靈性在，抓住了重點。
他在緩緩喝下試劑時，調動異能控制水流，果然將流動水壓縮成小小一點。
水能壓縮，那空氣呢？
果然也可以。
就算沒有記憶，他運用起異能，也和吃飯走路那樣熟練。
表面看，聞歧急病發作，隨時會窒息而死。
實際上，他借咳嗽掩蓋，吐出壓縮的“水珠”。
抓凳子時，他隱蔽地將水珠懸浮在凳子背面，慢慢解除壓縮狀態。凳子背板沾上一層濕潤液滴，被壓縮空氣形成的空氣罩兜著，沒有一滴落下。
幾次揮發後，試劑消散於無形。
聞歧演發病演得很投入，不為別的，純粹是他看出了岑爾臉上一閃而逝的緊張。
他對岑爾有用，很有用，岑爾擔心他會死。
能讓迫害他的人擔驚受怕，有什麽理由不演個盡興？
半個小時之後，聞歧終於穩定，一動不動躺在地面像是睡著了。
只有起伏的胸膛昭示他還活著。
King臉上都是汗，癱坐在椅子上，都快虛脫了：“感謝天主，聞歧還活著，感謝天主！”
岑爾：“……”
躺了一個多小時，聞歧沒有別的癥狀，他打開門將人放出來。
岑爾昨夜通宵加班，今天又搞了這麽一出，身體還好，就是心累。
King再三強調不許弄聞歧，他不能當著上司的面搞事。
吊兒郎當的笑不見了，他臉上的胡茬盡顯滄桑。
“走吧。”
聞歧走路有點飄，不知道是不是強化後遺癥。
“去哪？”
岑爾本想說“你宿舍”，忽然記起聞歧答應樊平，強化完就見毒蛇。
就算聞歧從頭到尾表現得沒有一絲破綻，他對聞歧的懷疑還是無法湮滅。
要試探聞歧，不是非得他來。
犯人整人的手段不比獄警少，弱肉強食的環境中，聞歧會是什麽反應？
只要讓他抓到一點蛛絲馬跡，聞歧就別想逃脫。
岑爾改了主意：“送你去毒蛇那裏，你剛剛還說要見他。”
他聯系樊平過來接人。
又發消息給安插在毒蛇手下的眼線，讓對方匯報聞歧的一切。
等聞歧離開，岑爾想起King的慫樣，認命地給毒蛇打了個通話。
警告毒蛇不要太出格，要是聞歧有什麽閃失，他拿毒蛇是問。
程久和伍蒼焦急地在2車間等，不見人不肯走。
到了晚飯時間，依舊看不到半個人影，他們的心越來越沈。
岳彪讓他們做最壞的打算，可能是真的。
伍蒼的心焦被哀傷取代。
他仰頭看著穹頂上隱隱若現的鋼筋水泥，覺得自己在一只吃人怪獸的肚子裏，不t見天日，不可能有重獲自由那一天。
“聞歧……”
他失魂落魄地叫出聲。
“伍蒼、程久，你們還在這等？”岳彪手下的速度異能者從遠處跑來，“聞歧還活著，別等了！”
伍蒼來不及驚喜，就聽速度異能者說：“他被樊平帶去見毒蛇了！”
“什麽？”
程久反應極快，擡腿往宿舍走。
什麽叫才出狼窩又入虎口，聞歧僥幸從獄警手下逃生，又落到毒蛇手裏。
聞歧奪了盧開德的橙衣，而盧開德是毒蛇的人。
毒蛇顏面掃地，怎麽可能給聞歧好果子吃？
只要見一面，一面！
讓他們見聞歧一面，能給聞歧提示和線索，情況不會這麽驚險，這麽被動。
可該死的，岑爾根本不給他們相見的機會！
聞歧壓根沒從危險中脫身，這是獄警的連環計謀。
面對抱有敵意的毒蛇，聞歧會怎麽反應，毒蛇會不會趁人病要人命，哪一條都不敢深想。
腿到用時方嫌慢，這種十萬火急的時候，程久和伍蒼都恨不得自己能瞬移，飛到聞歧身邊。
然而，他們非但沒有速度異能，半路還遇到了不速之客。
程久遠遠看到一群人朝他走來，面色一凜，彎下腰咳嗽。
伍蒼嚇了一跳，急忙幫他順背。
借伍蒼身體的遮擋，程久把巴掌大的監獄手冊塞入他兜裏。
“伍蒼，把它交給聞歧。再見到我時，無論我說什麽，你都不要相信。這些話你一個字都不能記錯，關乎我們三個人的生死。”
伍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什麽意思，發生什麽了，怎麽這麽嚴重聞歧也有手冊，要這個幹嘛，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程久將他推開，站直身體。
沒過多久，他倆和那群人狹路相逢。
穿橙衣的長發男人帶著十幾個灰藍衣犯人擋在他們面前。
“和我走吧程久，廚師要見你。”
“廚師”這兩個字讓伍蒼的臉色驟然一變，擋在程久面前：“什麽事？”
資深吃瓜人加上聞歧的科普，他當然知道廚師是四大黑衣之一。
黑衣大佬來找，怎麽看都不是好事。
長發男人隨手一揮，伍蒼被一股大力掀飛，撞在水泥墻上，發出一聲痛呼。
他還想繼續教訓，程久上前半步擋住了他。
程久平靜地說：“走吧，你確定要耽誤廚師的時間？”
長發男人這才一甩手，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伍蒼吐出口裏的血沫，不顧身體疼痛，哆嗦著站起。
他目送程久離開的背影，追了兩步又停下，焦急不安到了極點。
程久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灰藍衣，廚師怎麽會和他扯上關系？
叫程久去幹什麽，是沖程久去的，還是沖他們背後的聞歧去的？
什麽事都撞在一起，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聞歧在毒蛇那邊情況不明，程久這邊又遭遇危機。
兩個有主意的都自身難保，只剩他一個抱大腿的，茫茫然不知所措。
找別人幫忙也行不通，岳彪才強化完，臉色那麽差，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
其他犯人，哪有對上黑衣囚犯的資格。
到處都是監控，伍蒼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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