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海心監獄（40） 殺人兇手是聞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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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海心監獄（40） 殺人兇手是聞歧？
聞歧心底驚詫, 面上不顯半分，不動聲色道：“昨天我和你說了，你沒看見我。再說了，鄧頌死之前找我本來就是事實。”
詹森笑：“你這小子！”
他似真似假地敲打道：“你的脾氣很對味, 可要在獄警手下撐久點, 我不想那麽快換室友。”
聞歧挑眉：“你不如擔心自己, 聽說他們鎖定了一個橙衣。你是橙衣中最厲害的, 不是嗎？”
橙衣囚犯不需要下樓，在樓上點名。
聞歧俯視一樓, 看到程久和伍蒼, 給他們打了個手勢。
樓下的獄警點完名宣布：“2車間的電路設備需要維修，2車間上工的今天放假一天。”
“啊啊放假！”
“放假！來這麽久第一次放假！”
“竟然能休息一天, 一整天啊！”
囚犯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熱烈歡呼, 知道2車間恐怖之處的伍蒼更是一蹦三尺高：“放假好，我愛放假！”
一解散, 犯人們迫不及待地往外沖，想去2車間看現場，吃瓜心情極其迫切。
程久拉了伍蒼一把，示意回宿舍等聞歧下來。
他們逆著人群回到宿舍, 伍蒼關上門，拉著程久小聲說：“程哥, 你說, 昨晚那麽大的事，不會是……”
他用嘴型說了“聞歧”兩個字。
不怪他這麽猜, 外面都傳覆仇小隊的領頭羊是一個橙衣。
聞歧是新晉橙衣，知道這麽多內幕，還說要把高高在上的King打下來。
會不會殺鄧頌是他狙擊King的演習？
程久炯炯有神地看了他一會兒：“不要再提。”
伍蒼趕忙說：“在別人面前我沒提過, 程哥你是自己人，我才問的。”
程久嚴肅道：“想也不要想，你以為你的大腦安全嗎？思維能被竊取，你的大腦在別人面前，可能是透明的。”
他陡然頓住。
程久想起先前岳彪對監獄長的描述。
岳彪說：“監獄長極其厲害，擁有火眼金睛，任何秘密在他面前無處遁形。”
一道靈光在程久腦海裏閃過。
他忽然明白了監獄長的異能是什麽，懂得了聞歧來海心的目的。
從大腦思維這個角度，King能“讓彪形大漢變成不谙世事的嬰兒”，也就是說，King的異能……
“程哥，我聽你的，以後都不想這事了。”伍蒼晃動他的胳膊。
程久回神，咽了口口水。
他緩緩道：“剛在水房，彪哥讓李瓊波傳消息過來，說獄警懷疑的十幾個名單裏沒有聞歧，案發時他和大夥在操場上放風。這麽多犯人被獄警剝削，想報覆獄警的很多。”
伍蒼重重松了口氣，“你不早說！害我擔心了一晚上，也不敢問其他人聞歧去哪兒了，怕露出破綻。”
他慶幸道：“洗脫嫌疑就好，我真怕別人因為鄧頌選他當玩物而懷疑他。”
說著又開始嘆氣，“程哥，為啥我的異能這麽菜雞。身體敏捷，那些練舞的人也能做到，感覺異能了個寂寞。等級還低，才C級，要是我強點，至少不會拖後腿。”
“所以我們小伍是天選之子，專心抱大腿就行。”聞歧推門進來。
他往外面打了個手勢，幾個在外面閑逛的112犯人點點頭，看好門不讓別人闖入。
聞歧步入房內，仔細查看伍蒼和程久的臉色，“你們在禁閉室沒事吧？”
“除了空間憋得慌，烏漆嘛黑陰森森的，其它沒啥。”伍蒼拉著他的衣袖，著急道：“你呢？聽說你被獄警帶去進行什麽橙衣試煉了，你有沒有事？”
“放心，我沒事。”聞歧逗了伍蒼一下，“那些獄警有事我都不會有事。”
伍蒼這才安心，“可惡，獄警都去死吧，搞什麽試煉什麽強化，真想讓他們試試畸變的滋味。”
聞歧：“就是。”
程久：“就是。”
憂心忡忡的伍蒼被這兩個家夥逗笑，恢覆了以往的樂觀，“聽說獄警連我們這些低級囚犯也開始查了，說有同夥。我和程哥因禍得福，關禁閉還關出了不在場證明，哈哈。”
程久瞥了聞歧一眼：“King震怒，這事不會那麽容易過去。要是監獄長回來，紙就包不住火了。”
聞歧笑：“他回來正好，我還怕他不回來呢。”
監獄另一頭，岑爾將調查任務分配下去，來到獄警宿舍樓後方的監聽室。
一路上，他把最近的事情梳理一遍。
義眼莫名死亡、聞歧挑戰橙衣時袁富死亡，加上鄧頌死亡，這幾件案子串成一條線。
線的另一頭，只有讓他看不穿的聞歧一個。
攝像頭裏有聞歧沒錯。
但海心監獄，又不止監控這一種。
所有橙衣囚犯的手環都有錄音功能，是最方便的監聽器。
岑爾伸手制止想起身和他打招呼的獄警，吩咐道：“把聞歧6點到8點的監聽記錄調出來。”
就像賀逐拍到的那一抹橙色衣角。
只要讓他發現一點不對，他就能順藤摸瓜，將聞歧捏在手中！
岑爾以為監聽獄警要找一會兒，誰料對方很快調出了記錄。
他笑問：“怎麽這麽迅速？”
獄警耿直回答：“聞歧誰不知道啊，整個監獄都出名了。再說，監聽他最簡單。”
岑也動作一頓，已然察覺到不對。
“哪裏簡單？”
“一直是同樣的啊，沒有說話聲，偶爾有點沖水的雜音。”
“什麽？！”
獄警看岑也臉色差，以為自己犯了什麽錯，小聲說：“要我再聽一遍嗎，真沒內容呀，從監聽開始一直是這樣。”
岑也讓他把進度拉到7點左右，果然，什麽聲音都沒有。
要是橙衣的設備異常，監聽這邊會報錯。
只剩一種可能，聞歧沒戴這支新手環。
從獄警的描述看，聞歧很可能把新手環放在洗手間的櫃子裏。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環。
其他橙衣的衣服和手環由獄警送上門，獄警會盯著橙衣囚犯換上。
聞歧不同，King專門出現在2車間給他發獎勵，聞歧拿了橙衣和手環走人，沒有獄警監督。
下午看他換上了橙色囚衣，岑爾先入為主，以為他肯定戴上了新手環。
他關註的重點在試劑強化，壓根沒想起讓聞歧擼起袖子檢查手環。
要不是出事了來找錄音，他現在都會忽略這一點。
聞歧為什麽不戴手環？
是碰巧還是他刻意為之？
獄警被殺時他沒戴手環，沒捕捉到哪怕一個字的有效證據！
岑爾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直覺反覆提醒他聞歧有問題。
可有那麽一秒鐘，他寧願相信是自己誤解。
如果兇手是聞歧，對方環環相扣，找不到一點破綻，太縝密，太狡猾了。
和這種危險分子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鄧頌不就是前車之鑒？
岑爾這邊一無所獲，King更是愁雲密布，氣壓極低。
他垂著頭，燦爛的金發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恭敬地對光屏那頭說：“監獄長，鄧頌死了。”
對面的人同樣一頭金發，眉頭一挑：“誰？”
King解釋：“海心唯一的金屬異能者。”
監獄長這才點頭：“是他啊。”
不在意的語氣讓King情緒一下上來了，“監獄長，你最近有空回來一趟嗎？海心一下死了兩個獄警，徹夜排查一遍，上了手段，顆粒無收。兇手竟然把屍體擺成那樣，太猖狂了，就是在挑釁我們，一定要抓出來千刀萬剮！”
監獄長眉都不擡，“挑釁我們怎麽了，在海心監獄這樣的重壓下，犯人挑釁獄警的權威多正常。讓他們釋放釋放情緒，有助於監獄內部和諧。不就死了兩個獄警，他們本來也是狗。監獄每年招人都預留了15%的折損率，讓新獄警頂上就是了，多大點事。”
他不以為意：“我們有那麽多獄警在，還有賀逐這道保險，監獄又完全密閉與世隔絕，犯人能翻出什麽風浪？”
King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監獄長擺擺手：“我要回監獄一趟，但不是現t在。這一批貨物就要出欄了，我已經物色到出手闊綽的買家。我會邀請買家去監獄，親自挑選想要的貨物。”
“出欄”這種詞一般形容畜生，監獄長的語氣卻再正常不過。
“對了，你上次和我提起，有一個成功奪衣的犯人，他情況怎麽樣？”
King滿腦子找殺人兇手，此刻正失望，心不在焉地說：“給他強化過第一次，他挺住了，成為真正的橙衣。”
“很好。”監獄長這才笑了，“升級快、沒有瓶頸、能扛住強化的人，太有潛力了。既然如此，給我加速強化，直接註射。最好和這批黑衣一起出欄，接受買家的挑選。”
King垂著頭說：“是。”
掛了通話，他招來岑爾：“怎麽樣？”
岑爾眼下是熬夜產生的烏青，打了個哈欠道：“十幾個沒不在場證明的犯人都調查過了，有五個聚眾搞小勾當。另外幾個，有三個異能不行，身手也差，和賀逐對不了一招，不可能殺死鄧頌。最後幾個拷打了一遍，牙齒指甲都拔了，沒有人認，監聽都沒有異常。”
King將茶杯往地下一甩，摔了個四分五裂，“這個也不對，那個也不對，兇手能憑空消失不成，能隱形不成？一群渣滓雜碎，既然沒人認，就給所有人上刑，直到有人承認為止！”
比起大屠殺，岑爾更喜歡貓捉老鼠。
他勸道：“他們都是貨物，特別橙衣囚犯，有機會出欄的。生產線已經停擺，要是貨物也出問題，損失的還是我們。我們好吃好喝把他們供著，挑選玩物給他們玩弄，把橙衣囚犯捧得高高的，不都是為了出欄率更高。”
King眼裏兇光畢露：“我不需要你擺理由，我要你揪出兇手！”
岑爾天生急不起來，打了個哈欠道：“不光橙衣，監控沒拍到的灰藍衣我都調查過，沒有人員符合。嫌疑人藏得這麽深，普通路子怎麽行？我看過這批新獄警簡歷，有一個測謊的，他們下午過來報道，正好用上。”
King表情緩和了些：“嗯。”
他看岑爾一副很有譜的模樣，問：“你是不是有人選了？”
岑爾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紈絝相，笑著說：“我有沒有人選不重要，但我知道這個人一定會被抓到，因為有老大你在。”
犯人狡猾又怎麽了，他是獄警，抓老鼠的方法不要太多。
越危險，他越要出手，越要讓兇手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
King：“我？”
岑爾點頭：“犯罪團夥人越多，越容易產生分歧被各個擊破。賀逐提供的畫像和我們掌握到的線索都表明，殺鄧頌和477號的兇手性格大膽，思維縝密。”
“謹慎的人會和別人聯合，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給不信任的人嗎，我相信他寧願單幹，最多把團夥控制在2-3人。我們調查了這麽多人，沒找到一個有嫌疑的同夥就是佐證。”
“假定嫌疑人是2-3個，要殺人要拋屍，要點火要破壞機房，還要損壞第一現場的線索，和賀逐過招。哪怕是人數最多的3個，每人1個異能，能做到這些都夠嗆。”
岑爾抽絲剝繭地分析：“機房和配電室的起火點分析出來了，很可能是閃電造成，我們這怎麽可能有雷電破壞？在勞動監區關押的犯人中，沒有犯人登記的異能與之相關。”
“鄧頌被害的第一現場找不到直觀證據，但現場的打鬥痕跡不多，給殺手的時間也不多，戰鬥一定結束得很快。鄧頌是A級金屬異能，能在幾分鐘之內把他幹掉，殺手的異能很可能是秒殺型。這樣的人，犯人檔案中也沒有。”
King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說，殺手中有雙異能者，但沒有上報？”
“很有可能。”岑爾笑道：“老大，你的異能一用，他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還怎麽偽裝？要詐出雙異能者，不是分分鐘的事。”
King一下舒坦了：“你小子，腦子轉得真快。我問你，你其實有猜測了吧？”
岑爾坦誠：“有啊，出事的第一時間我就懷疑他，聞歧。”
King聲音拔高了：“聞歧？怎麽可能？你經常說，犯罪者除了瘋子都有動機。聞歧是鄧頌的玩物，鄧頌可以罩他，他能有什麽動機？”
岑爾：“以前能罩他沒錯，現在的聞歧哪還需要人罩？”
King滿臉不信。
岑爾：“昨天上午聞歧在你面前保下瘦高個，帶人回宿舍休息。可下午，鄧頌把瘦高個帶去2車間上工，那人畸變，477殺的人。報仇雪恨這個理由充不充分？聞歧長得好、有親和力，臉上經常帶笑，看起來像陽光大男孩。可他骨子裏有股狠勁，睚眥必報。要不是鄧頌，他怎麽會成為玩物，鄧頌弄他羽翼下的人，他怎會善罷甘休。”
他都感嘆起來：“鄧頌的控制欲太強，難怪招人恨，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King聳聳肩，顯然沒被說服，“猜得有鼻子有眼的，但監控裏有他，他總不能搞個影子去殺人。再說了，聞歧奪衣成功，運氣成分多點，碰上盧開德狀態不好。就他那瘦削的小身板，殺鄧頌還不夠格。”
說起聞歧，他想起監獄長的叮囑，“聞歧強化快20個小時了，有沒有不良反應？”
“暫時沒有。”
“今天給他上第二次強化。”
岑爾驚訝：“會不會太快了，正常要過三天才第二次強化，我怕他頂不住。”
“監獄長讓我直接給他註射，我對他夠好了，讓他再口服兩次。監獄長說難得見到一個有潛力的，想讓他和這批黑衣一起出欄。”
岑爾沈默了會，說：“好，正好下午有幾個橙衣進行強化，讓聞歧和他們一起。先安排測謊吧，測一測他。”
King打心眼裏不相信聞歧能殺人，比起測謊他更看重監獄長的任務。
“我還沒見過他強化，到時候我也去看看。”
下午一點，牢房空地上方的懸浮光屏亮起。
獄警緊急通知，所有人在操場上列隊集合，接受測謊。
新獄警的謊言測試異能僅有C級，要給一千來人測謊，異能難以為繼。獄警決定分成兩批，一半人今天測，一半人明天上午繼續。
由於異能有限，也不支持問太多。所有囚犯被問的問題只有一個：“你是殺害鄧頌的兇手嗎”，只許回答是或者不是，扯七扯八拖延時間的等同殺手處理。
操場前方搭了一個測試臺，數個獄警圍著測謊的獄警站成圓圈，左右都有拿槍的獄警嚴陣以待。
要是有人沖卡，想弄什麽幺蛾子，在黑洞洞的槍口下活不過一個呼吸。
黑衣囚犯照例沒出現，最左側的橙衣囚犯按牢房編號排成兩排，從他們先開始。
501是第一間橙衣牢房，排在最前面。
詹森站在第一位，岑爾宣布測試開始後，他大跨步走上測試臺。
“你是殺害鄧頌的兇手嗎？”
“不是。”
回答過程中，測謊的獄警直視詹森的眼睛，很快說：“真。”
“下一個。”
整個過程不到5秒。
正因為時間這麽短，現場氣氛更加緊張。
看到聞歧上臺，坐在測試臺側邊的岑爾站了起來，走到新獄警身邊，盯著聞歧不放。
他的舉動引發一眾犯人的討論。
“怎麽忽然站起，該不會懷疑聞歧吧？不可能，聞歧的異能是治療術啊，怎麽殺人，不要搞笑了。”
“臥槽，那麽多獄警看著，心理壓力也太大了吧。特別岑爾，聽說那幾個沒不在場證明的橙衣被他折磨了一輪，都沒有人樣了。他不是外表這樣玩世不恭，能成為King的心腹，他比大多數人有手段。”
“如果我被岑爾這麽近距離盯著，大概會尿褲子。這種高壓環境，怎麽說得出謊，嚇都嚇尿了。”
“可不是嗎，太恐怖了。”
伍蒼的心跳不自覺加快，程久和他強調不要去想，他就是控制不住。
程久說了聞歧當時在操場放風，沒有一點嫌疑，他卻止不住擔心。
詹森測謊的時候岑爾沒動，怎麽偏偏到聞歧這裏，岑爾就站過去。
岑爾懷疑上聞歧了？
要不然他為什麽挑這個節骨眼，故意給聞歧這麽大的壓力。
還是說，有人想為難聞歧這個新晉橙衣，故意給他潑臟水，惹來了岑爾的註意？
岑爾該不會對聞歧上懲罰，對他動用私刑吧？
明明聞歧有不在場證明啊，為什麽不睜大狗眼看看！
眼見聞歧進入測試圈被獄警團團包圍，伍蒼緊張到想吸氧。
他手心後背都是汗，心臟一個勁地突，頭暈目眩。
不行，不能出意外，聞歧還沒測，要是給他拖後腿怎麽辦？
還是看程久吧，程久心理強大，做事不緊不慢，從沒見他著急過。
伍蒼t轉頭一瞧，一看不得了。
程久肩線僵硬，微微咬唇，下頜線都是緊繃的。
他也在緊張！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竟然也在為聞歧擔憂。
不會真出事吧？
伍蒼喉嚨幹渴得厲害，嗓子快要冒煙。
“撲通撲通——”
滿世界都是他吵鬧的心跳。
快呼吸不過來的他由衷祈禱，聞歧千萬不要掉鏈子，一定要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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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歧心底驚詫, 面上不顯半分，不動聲色道：“昨天我和你說了，你沒看見我。再說了，鄧頌死之前找我本來就是事實。”
詹森笑：“你這小子！”
他似真似假地敲打道：“你的脾氣很對味, 可要在獄警手下撐久點, 我不想那麽快換室友。”
聞歧挑眉：“你不如擔心自己, 聽說他們鎖定了一個橙衣。你是橙衣中最厲害的, 不是嗎？”
橙衣囚犯不需要下樓，在樓上點名。
聞歧俯視一樓, 看到程久和伍蒼, 給他們打了個手勢。
樓下的獄警點完名宣布：“2車間的電路設備需要維修，2車間上工的今天放假一天。”
“啊啊放假！”
“放假！來這麽久第一次放假！”
“竟然能休息一天, 一整天啊！”
囚犯中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熱烈歡呼, 知道2車間恐怖之處的伍蒼更是一蹦三尺高：“放假好，我愛放假！”
一解散, 犯人們迫不及待地往外沖，想去2車間看現場，吃瓜心情極其迫切。
程久拉了伍蒼一把，示意回宿舍等聞歧下來。
他們逆著人群回到宿舍, 伍蒼關上門，拉著程久小聲說：“程哥, 你說, 昨晚那麽大的事，不會是……”
他用嘴型說了“聞歧”兩個字。
不怪他這麽猜, 外面都傳覆仇小隊的領頭羊是一個橙衣。
聞歧是新晉橙衣，知道這麽多內幕，還說要把高高在上的King打下來。
會不會殺鄧頌是他狙擊King的演習？
程久炯炯有神地看了他一會兒：“不要再提。”
伍蒼趕忙說：“在別人面前我沒提過, 程哥你是自己人，我才問的。”
程久嚴肅道：“想也不要想，你以為你的大腦安全嗎？思維能被竊取，你的大腦在別人面前，可能是透明的。”
他陡然頓住。
程久想起先前岳彪對監獄長的描述。
岳彪說：“監獄長極其厲害，擁有火眼金睛，任何秘密在他面前無處遁形。”
一道靈光在程久腦海裏閃過。
他忽然明白了監獄長的異能是什麽，懂得了聞歧來海心的目的。
從大腦思維這個角度，King能“讓彪形大漢變成不谙世事的嬰兒”，也就是說，King的異能……
“程哥，我聽你的，以後都不想這事了。”伍蒼晃動他的胳膊。
程久回神，咽了口口水。
他緩緩道：“剛在水房，彪哥讓李瓊波傳消息過來，說獄警懷疑的十幾個名單裏沒有聞歧，案發時他和大夥在操場上放風。這麽多犯人被獄警剝削，想報覆獄警的很多。”
伍蒼重重松了口氣，“你不早說！害我擔心了一晚上，也不敢問其他人聞歧去哪兒了，怕露出破綻。”
他慶幸道：“洗脫嫌疑就好，我真怕別人因為鄧頌選他當玩物而懷疑他。”
說著又開始嘆氣，“程哥，為啥我的異能這麽菜雞。身體敏捷，那些練舞的人也能做到，感覺異能了個寂寞。等級還低，才C級，要是我強點，至少不會拖後腿。”
“所以我們小伍是天選之子，專心抱大腿就行。”聞歧推門進來。
他往外面打了個手勢，幾個在外面閑逛的112犯人點點頭，看好門不讓別人闖入。
聞歧步入房內，仔細查看伍蒼和程久的臉色，“你們在禁閉室沒事吧？”
“除了空間憋得慌，烏漆嘛黑陰森森的，其它沒啥。”伍蒼拉著他的衣袖，著急道：“你呢？聽說你被獄警帶去進行什麽橙衣試煉了，你有沒有事？”
“放心，我沒事。”聞歧逗了伍蒼一下，“那些獄警有事我都不會有事。”
伍蒼這才安心，“可惡，獄警都去死吧，搞什麽試煉什麽強化，真想讓他們試試畸變的滋味。”
聞歧：“就是。”
程久：“就是。”
憂心忡忡的伍蒼被這兩個家夥逗笑，恢覆了以往的樂觀，“聽說獄警連我們這些低級囚犯也開始查了，說有同夥。我和程哥因禍得福，關禁閉還關出了不在場證明，哈哈。”
程久瞥了聞歧一眼：“King震怒，這事不會那麽容易過去。要是監獄長回來，紙就包不住火了。”
聞歧笑：“他回來正好，我還怕他不回來呢。”
監獄另一頭，岑爾將調查任務分配下去，來到獄警宿舍樓後方的監聽室。
一路上，他把最近的事情梳理一遍。
義眼莫名死亡、聞歧挑戰橙衣時袁富死亡，加上鄧頌死亡，這幾件案子串成一條線。
線的另一頭，只有讓他看不穿的聞歧一個。
攝像頭裏有聞歧沒錯。
但海心監獄，又不止監控這一種。
所有橙衣囚犯的手環都有錄音功能，是最方便的監聽器。
岑爾伸手制止想起身和他打招呼的獄警，吩咐道：“把聞歧6點到8點的監聽記錄調出來。”
就像賀逐拍到的那一抹橙色衣角。
只要讓他發現一點不對，他就能順藤摸瓜，將聞歧捏在手中！
岑爾以為監聽獄警要找一會兒，誰料對方很快調出了記錄。
他笑問：“怎麽這麽迅速？”
獄警耿直回答：“聞歧誰不知道啊，整個監獄都出名了。再說，監聽他最簡單。”
岑也動作一頓，已然察覺到不對。
“哪裏簡單？”
“一直是同樣的啊，沒有說話聲，偶爾有點沖水的雜音。”
“什麽？！”
獄警看岑也臉色差，以為自己犯了什麽錯，小聲說：“要我再聽一遍嗎，真沒內容呀，從監聽開始一直是這樣。”
岑也讓他把進度拉到7點左右，果然，什麽聲音都沒有。
要是橙衣的設備異常，監聽這邊會報錯。
只剩一種可能，聞歧沒戴這支新手環。
從獄警的描述看，聞歧很可能把新手環放在洗手間的櫃子裏。
千算萬算，沒算到這一環。
其他橙衣的衣服和手環由獄警送上門，獄警會盯著橙衣囚犯換上。
聞歧不同，King專門出現在2車間給他發獎勵，聞歧拿了橙衣和手環走人，沒有獄警監督。
下午看他換上了橙色囚衣，岑爾先入為主，以為他肯定戴上了新手環。
他關註的重點在試劑強化，壓根沒想起讓聞歧擼起袖子檢查手環。
要不是出事了來找錄音，他現在都會忽略這一點。
聞歧為什麽不戴手環？
是碰巧還是他刻意為之？
獄警被殺時他沒戴手環，沒捕捉到哪怕一個字的有效證據！
岑爾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直覺反覆提醒他聞歧有問題。
可有那麽一秒鐘，他寧願相信是自己誤解。
如果兇手是聞歧，對方環環相扣，找不到一點破綻，太縝密，太狡猾了。
和這種危險分子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鄧頌不就是前車之鑒？
岑爾這邊一無所獲，King更是愁雲密布，氣壓極低。
他垂著頭，燦爛的金發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恭敬地對光屏那頭說：“監獄長，鄧頌死了。”
對面的人同樣一頭金發，眉頭一挑：“誰？”
King解釋：“海心唯一的金屬異能者。”
監獄長這才點頭：“是他啊。”
不在意的語氣讓King情緒一下上來了，“監獄長，你最近有空回來一趟嗎？海心一下死了兩個獄警，徹夜排查一遍，上了手段，顆粒無收。兇手竟然把屍體擺成那樣，太猖狂了，就是在挑釁我們，一定要抓出來千刀萬剮！”
監獄長眉都不擡，“挑釁我們怎麽了，在海心監獄這樣的重壓下，犯人挑釁獄警的權威多正常。讓他們釋放釋放情緒，有助於監獄內部和諧。不就死了兩個獄警，他們本來也是狗。監獄每年招人都預留了15%的折損率，讓新獄警頂上就是了，多大點事。”
他不以為意：“我們有那麽多獄警在，還有賀逐這道保險，監獄又完全密閉與世隔絕，犯人能翻出什麽風浪？”
King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監獄長擺擺手：“我要回監獄一趟，但不是現t在。這一批貨物就要出欄了，我已經物色到出手闊綽的買家。我會邀請買家去監獄，親自挑選想要的貨物。”
“出欄”這種詞一般形容畜生，監獄長的語氣卻再正常不過。
“對了，你上次和我提起，有一個成功奪衣的犯人，他情況怎麽樣？”
King滿腦子找殺人兇手，此刻正失望，心不在焉地說：“給他強化過第一次，他挺住了，成為真正的橙衣。”
“很好。”監獄長這才笑了，“升級快、沒有瓶頸、能扛住強化的人，太有潛力了。既然如此，給我加速強化，直接註射。最好和這批黑衣一起出欄，接受買家的挑選。”
King垂著頭說：“是。”
掛了通話，他招來岑爾：“怎麽樣？”
岑爾眼下是熬夜產生的烏青，打了個哈欠道：“十幾個沒不在場證明的犯人都調查過了，有五個聚眾搞小勾當。另外幾個，有三個異能不行，身手也差，和賀逐對不了一招，不可能殺死鄧頌。最後幾個拷打了一遍，牙齒指甲都拔了，沒有人認，監聽都沒有異常。”
King將茶杯往地下一甩，摔了個四分五裂，“這個也不對，那個也不對，兇手能憑空消失不成，能隱形不成？一群渣滓雜碎，既然沒人認，就給所有人上刑，直到有人承認為止！”
比起大屠殺，岑爾更喜歡貓捉老鼠。
他勸道：“他們都是貨物，特別橙衣囚犯，有機會出欄的。生產線已經停擺，要是貨物也出問題，損失的還是我們。我們好吃好喝把他們供著，挑選玩物給他們玩弄，把橙衣囚犯捧得高高的，不都是為了出欄率更高。”
King眼裏兇光畢露：“我不需要你擺理由，我要你揪出兇手！”
岑爾天生急不起來，打了個哈欠道：“不光橙衣，監控沒拍到的灰藍衣我都調查過，沒有人員符合。嫌疑人藏得這麽深，普通路子怎麽行？我看過這批新獄警簡歷，有一個測謊的，他們下午過來報道，正好用上。”
King表情緩和了些：“嗯。”
他看岑爾一副很有譜的模樣，問：“你是不是有人選了？”
岑爾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紈絝相，笑著說：“我有沒有人選不重要，但我知道這個人一定會被抓到，因為有老大你在。”
犯人狡猾又怎麽了，他是獄警，抓老鼠的方法不要太多。
越危險，他越要出手，越要讓兇手眼睜睜看著希望破滅。
King：“我？”
岑爾點頭：“犯罪團夥人越多，越容易產生分歧被各個擊破。賀逐提供的畫像和我們掌握到的線索都表明，殺鄧頌和477號的兇手性格大膽，思維縝密。”
“謹慎的人會和別人聯合，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給不信任的人嗎，我相信他寧願單幹，最多把團夥控制在2-3人。我們調查了這麽多人，沒找到一個有嫌疑的同夥就是佐證。”
“假定嫌疑人是2-3個，要殺人要拋屍，要點火要破壞機房，還要損壞第一現場的線索，和賀逐過招。哪怕是人數最多的3個，每人1個異能，能做到這些都夠嗆。”
岑爾抽絲剝繭地分析：“機房和配電室的起火點分析出來了，很可能是閃電造成，我們這怎麽可能有雷電破壞？在勞動監區關押的犯人中，沒有犯人登記的異能與之相關。”
“鄧頌被害的第一現場找不到直觀證據，但現場的打鬥痕跡不多，給殺手的時間也不多，戰鬥一定結束得很快。鄧頌是A級金屬異能，能在幾分鐘之內把他幹掉，殺手的異能很可能是秒殺型。這樣的人，犯人檔案中也沒有。”
King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說，殺手中有雙異能者，但沒有上報？”
“很有可能。”岑爾笑道：“老大，你的異能一用，他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還怎麽偽裝？要詐出雙異能者，不是分分鐘的事。”
King一下舒坦了：“你小子，腦子轉得真快。我問你，你其實有猜測了吧？”
岑爾坦誠：“有啊，出事的第一時間我就懷疑他，聞歧。”
King聲音拔高了：“聞歧？怎麽可能？你經常說，犯罪者除了瘋子都有動機。聞歧是鄧頌的玩物，鄧頌可以罩他，他能有什麽動機？”
岑爾：“以前能罩他沒錯，現在的聞歧哪還需要人罩？”
King滿臉不信。
岑爾：“昨天上午聞歧在你面前保下瘦高個，帶人回宿舍休息。可下午，鄧頌把瘦高個帶去2車間上工，那人畸變，477殺的人。報仇雪恨這個理由充不充分？聞歧長得好、有親和力，臉上經常帶笑，看起來像陽光大男孩。可他骨子裏有股狠勁，睚眥必報。要不是鄧頌，他怎麽會成為玩物，鄧頌弄他羽翼下的人，他怎會善罷甘休。”
他都感嘆起來：“鄧頌的控制欲太強，難怪招人恨，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King聳聳肩，顯然沒被說服，“猜得有鼻子有眼的，但監控裏有他，他總不能搞個影子去殺人。再說了，聞歧奪衣成功，運氣成分多點，碰上盧開德狀態不好。就他那瘦削的小身板，殺鄧頌還不夠格。”
說起聞歧，他想起監獄長的叮囑，“聞歧強化快20個小時了，有沒有不良反應？”
“暫時沒有。”
“今天給他上第二次強化。”
岑爾驚訝：“會不會太快了，正常要過三天才第二次強化，我怕他頂不住。”
“監獄長讓我直接給他註射，我對他夠好了，讓他再口服兩次。監獄長說難得見到一個有潛力的，想讓他和這批黑衣一起出欄。”
岑爾沈默了會，說：“好，正好下午有幾個橙衣進行強化，讓聞歧和他們一起。先安排測謊吧，測一測他。”
King打心眼裏不相信聞歧能殺人，比起測謊他更看重監獄長的任務。
“我還沒見過他強化，到時候我也去看看。”
下午一點，牢房空地上方的懸浮光屏亮起。
獄警緊急通知，所有人在操場上列隊集合，接受測謊。
新獄警的謊言測試異能僅有C級，要給一千來人測謊，異能難以為繼。獄警決定分成兩批，一半人今天測，一半人明天上午繼續。
由於異能有限，也不支持問太多。所有囚犯被問的問題只有一個：“你是殺害鄧頌的兇手嗎”，只許回答是或者不是，扯七扯八拖延時間的等同殺手處理。
操場前方搭了一個測試臺，數個獄警圍著測謊的獄警站成圓圈，左右都有拿槍的獄警嚴陣以待。
要是有人沖卡，想弄什麽幺蛾子，在黑洞洞的槍口下活不過一個呼吸。
黑衣囚犯照例沒出現，最左側的橙衣囚犯按牢房編號排成兩排，從他們先開始。
501是第一間橙衣牢房，排在最前面。
詹森站在第一位，岑爾宣布測試開始後，他大跨步走上測試臺。
“你是殺害鄧頌的兇手嗎？”
“不是。”
回答過程中，測謊的獄警直視詹森的眼睛，很快說：“真。”
“下一個。”
整個過程不到5秒。
正因為時間這麽短，現場氣氛更加緊張。
看到聞歧上臺，坐在測試臺側邊的岑爾站了起來，走到新獄警身邊，盯著聞歧不放。
他的舉動引發一眾犯人的討論。
“怎麽忽然站起，該不會懷疑聞歧吧？不可能，聞歧的異能是治療術啊，怎麽殺人，不要搞笑了。”
“臥槽，那麽多獄警看著，心理壓力也太大了吧。特別岑爾，聽說那幾個沒不在場證明的橙衣被他折磨了一輪，都沒有人樣了。他不是外表這樣玩世不恭，能成為King的心腹，他比大多數人有手段。”
“如果我被岑爾這麽近距離盯著，大概會尿褲子。這種高壓環境，怎麽說得出謊，嚇都嚇尿了。”
“可不是嗎，太恐怖了。”
伍蒼的心跳不自覺加快，程久和他強調不要去想，他就是控制不住。
程久說了聞歧當時在操場放風，沒有一點嫌疑，他卻止不住擔心。
詹森測謊的時候岑爾沒動，怎麽偏偏到聞歧這裏，岑爾就站過去。
岑爾懷疑上聞歧了？
要不然他為什麽挑這個節骨眼，故意給聞歧這麽大的壓力。
還是說，有人想為難聞歧這個新晉橙衣，故意給他潑臟水，惹來了岑爾的註意？
岑爾該不會對聞歧上懲罰，對他動用私刑吧？
明明聞歧有不在場證明啊，為什麽不睜大狗眼看看！
眼見聞歧進入測試圈被獄警團團包圍，伍蒼緊張到想吸氧。
他手心後背都是汗，心臟一個勁地突，頭暈目眩。
不行，不能出意外，聞歧還沒測，要是給他拖後腿怎麽辦？
還是看程久吧，程久心理強大，做事不緊不慢，從沒見他著急過。
伍蒼t轉頭一瞧，一看不得了。
程久肩線僵硬，微微咬唇，下頜線都是緊繃的。
他也在緊張！
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人，竟然也在為聞歧擔憂。
不會真出事吧？
伍蒼喉嚨幹渴得厲害，嗓子快要冒煙。
“撲通撲通——”
滿世界都是他吵鬧的心跳。
快呼吸不過來的他由衷祈禱，聞歧千萬不要掉鏈子，一定要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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