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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若年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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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若年少(一)

祝千行在祝家的房間有一個很大的窗子, 晨起陽光透進來,就是想賴床也會被曬到賴不得。

他花了將近一年的時間來適應從新疆到尋州的時差變化,終於學會了在這個房間裏安眠。

三十歲的第一天, 祝千行在家人的陪伴下渡過。

何向辜睡在哥哥床上,做了個好夢, 夢見自己回到了草原, 哥哥還是小孩子, 自己帶著他到處追逐玩耍, 騎馬,滑草, 打滾, 小小的祝千行笑聲清脆, 無憂無慮。

還牽著他的手, 乖乖地喊他:“香菇哥哥。”

香菇哥哥留戀夢境,一夜安眠。

他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太陽早早地也升起來了。

陽光掃進來,有些晃眼, 心裏有愧的何向辜想著昨夜哥哥被鬧到後半夜沒怎麽睡好,瞇著眼起身把床簾拉上,伸個懶腰又躺了回去。

感覺到有溫暖靠近, 床上躺著的那人立刻翻身湊過來。

他習慣性地把人往自己的懷裏攏,手指碰到那些他纏在哥哥身上的寶石鏈子,輕巧地避過,去尋哥哥的腰身。

哥哥的腰不算軟, 挺著塌著都勁瘦有力, 平坦的腹部偶爾拱起山丘, 何向辜愛不釋手地撫摸, 最是得趣。

但今日觸感好像有些不對,綿綿軟軟的,捏起來也彈彈的,沒什麽力氣一樣。

他又往下摸……不對,那地方也變小了!

原本能在巔峰時刻掛在頂端搖晃的寶石墜子,現在堪堪垂在底下。

何向辜猛然睜開眼,他的懷裏抱著的不是三十歲的祝千行,而是一個過分瘦小的軀體。

小鼻子小眼睛……是個孩子!

孩子,一個只有七八歲大的孩子!

像他夢裏的祝千行那麽大,臉頰上帶著微微紅意,鼻子嘴巴都小巧過頭,夢中不住地砸吧著雙唇,看得人心要化了。

他忙收手坐起來,嚇了一身冷汗出來。

那小孩兒也被他的動靜鬧醒了,揉著眼睛下意識就要蹬腿來踹他:“小香菇一驚一乍什麽呢,幾點了?”

聲音稚嫩清脆,這句話一出來,一大一小兩個人都清醒了。

“我……我這是怎麽了?”

小孩兒撐著枕頭坐起來,呆呆地翻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

“哥?”

何向辜不敢相信地輕問一聲,小孩兒扭過頭,皺著眉回他:“叫魂兒呢?”

是他哥,他如假包換的祝千行!

祝千行變成小孩兒了?

顯然,比何向辜更震驚的是祝千行本人,他開始不斷地扯自己的臉頰肉,扯得發紅了也沒扯出個結果來。

“嘶——會疼啊,不能是做夢吧……你是誰?”

“何向辜。”

“我是誰?”

“祝千行。”

小孩兒托著下巴,問出個夢裏的何向辜清楚、但現實裏的何向辜絕對不會知道的問題:“我最想對你做什麽事?”

何向辜啞口無言。

“你是真的,這不是夢,我就是變小了。”祝千行終於能篤定自己身處現實,以及他的身體詭異得變回到七八歲年紀的大小的事實。

小祝千行仰面呆坐了一會兒接受現實,然後胡亂扯掉自己身上纏著的寶石鏈子,挪動著小胳膊小腿躺回被窩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指頭探出來一伸,小大人一樣指使弟弟:“你去隔壁屋找一身祝千帆小時候的衣服來,我們得去醫院看看。”

何向辜完全傻眼了,甚至沒有當事人本人冷靜有素,聽到哥哥的話終於回了點兒魂兒,乖乖出了門。

客廳裏何媽媽和紀媽媽已經醒了,正坐在一起吃早點,看他自己一個人出來了見怪不怪,招呼他過去一起吃飯。

何向辜不知道祝千帆小時候的衣服都在哪兒,走過去想問問紀阿姨,還沒開口,紀淩雲搶先一步大驚小怪:“這個墜子怎麽在你手上!”

何向辜低頭看,他手腕上掛著的金墜子是哥哥昨夜收到的生日禮物,一個金燦燦的團雲墜子。

因為那套身體鏈包含了手腕和腳踝的設計,他當時嫌麻煩就把哥哥手上的東西取下來了,結果順手戴在自己腕子上一晚上忘記摘了。

“有什麽講究嗎?”紀淩雲這個反應讓何向辜有些惶恐,一個墜子而已,用得著這麽大的動靜?該不會和哥哥變小的事情有關吧……

何雲花放下碗筷,也上手來取他手上的墜子,解釋說:“這是我和你紀阿姨專門到山上給你哥求的夢想成真的墜子,高人說不能亂戴,你快給你哥還回去。”

夢想成真……

何向辜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回到了哥哥小時候生長的地方,牽著一丁點大的小祝千行在草原上奔跑玩耍,彌補給哥哥一個快樂無虞的童年。

然後一覺醒來,他的夢成真了。

哥哥變小了。

何向辜艱難開口:“好像已經……晚了。”

“什麽意思?”媽媽們異口同聲。

“紀阿姨您先幫我找一身祝千帆小時候的衣服,七八歲那麽大,等會兒我再和大家解釋。”

紀淩雲不解,但還是照做了,敲開祝千帆的房門,讓他從櫃子裏翻出一身一年級時候穿過的衣服。

這些年兩兄弟穿過的衣服紀淩雲都沒舍得扔,全都堆在兒童房的櫃子裏,時不時地翻出來看看感慨時光。

祝千帆以為媽媽終於舍得把衣服送誰家小孩兒,頂著雞窩頭把衣服遞出來,被何向辜一把搶過,鉆回到房間裏關上門。

十分鐘後,臥室門開了,何向辜懷裏抱著個孩子走了出來。

那孩子鼻梁高高的,眼睛大大的,看著有些似曾相識。

祝千行拍了拍弟弟的胳膊,被何向辜放到了地上,努力地仰著小臉,踮腳叫人:“媽,是我,千行。”

“千行?你是千行?怎麽變小了?不是昨天睡覺前還好好的嗎?”紀淩雲蹲下來,捧著他的小臉看,一面不敢相信一面又愛不釋手。

小祝千行嘆了口氣,看了一眼旁邊的何向辜:“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夢想成真的墜子,讓何向辜夢想成真了,把我變小了。”

兩個媽媽連帶著剛起床沒洗漱的祝千帆,整整齊齊地張大了嘴巴。

何向辜到底夢了點什麽?

面對所有人質疑的眼光,何向辜低下頭,面色尷尬。

“你們別怪他了,我好奇的是這玩意兒——這個媽媽們為我求來的寶貝竟然真的有用,有沒有什麽破解的辦法啊?”

祝千行耷拉著腦袋,今天周六,明天又該回北京了,他這個樣子怎麽去當祝主任?

“千行崽你別著急,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帶你上山去問問吧。”何雲花也蹲下來,像小寶當時離開媽媽時候的年紀一樣的小孩兒在她眼裏實在是可愛得過頭,忍不住去摸祝千行的額發。

“對對對,收拾東西,咱們一塊去!”

半小時後,一家人穿戴整齊下樓。

祝千行穿著祝千帆小時候的衣服被何向辜抱在懷裏,棉服裏是軟軟的羊毛衫,皺眉的樣子看起來也不苦大仇深了。

一家人圍著照顧他,紀淩雲拎著水壺,何雲花拿著增減的衣服,何向辜抱著哥哥,等祝千帆把車開來,擠在一起上路出發。

祝千帆開著車,紀淩雲不放心他的架勢技術坐在前面看著,何向辜和媽媽把哥哥圍在後排座的當中,一人一只手牽著祝千行,就差當場下單兒童座椅讓他坐了。

七八歲的時候,祝千行已經能幫老師幹活了,把更小年紀的孩子弄亂的教室和飯堂收拾得齊齊整整,踩著凳子幫上鋪的小朋友收拾被褥。

“我有這麽小嗎?”祝千行低頭看著兩只牽著他如臨大敵、過分認真的手,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嬰兒,用得著這麽貼身照顧嗎?

“別亂動,”何雲花把他按座位上,一本正經地教育,“小寶小時候坐自行車亂動,差點兒摔下來。你才這麽點兒大,怎麽能不當心?”

祝千行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他從來沒被這麽多人一齊關照過,當時在醫院裏躺著被養母照顧就不舒服,現在這個架勢更讓人誠惶誠恐。

何向辜看穿了他的心思,拉過小小的手在他尚淺的掌紋上寫字。

【是我的緣故導致哥哥變成這樣,大家只是想照顧你,哥哥把自己當成小孩子就好,小孩子不用考慮那麽多】

“不用嗎?”祝千行小聲地問。

孤兒院裏的小孩兒從小就要懂事,考慮很多,要在愛心家庭來訪的時候保持乖巧和微笑,要懂得自己照顧自己,要與人為善。

“不用。”何向辜笑著回他。

一旁的何雲花不知兒子和他哥都秘密聊了些什麽,但祝小行的身軀總算沒有那麽僵著了,拐彎的時候腦袋碰到她胳膊上,一聲“抱歉”說的她心都化了。

“等會兒到地方了,我也要抱著哥哥!”

祝千帆握著方向盤抗議,要不是不放心媽媽和何阿姨開車走山路,他肯定也要坐在後面貼著哥哥的!

小小的哥哥,說話聲嫩嫩的,胳膊腿兒軟軟的,就算罵他打他也是輕輕的。

那該有多幸福啊!

祝千帆不住地從後視鏡看哥哥的樣子,煎熬著終於到了地方。

媽媽們求信物的地方在山巔一個老道觀裏,他們停在道觀外的停車場,剛停好車,祝千帆迫不及待地繞到後面搶著抱他哥,結果被冷著臉的何向辜一把推開,兩人僵持著擠來擠去。

“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小祝千行手腳並用地從何向辜的腿上爬出去,輕輕一跳落了地,裹緊自己的圍巾大步邁過門檻搶往道觀裏走。

後頭忙碌的人見狀趕緊跟了上去。

已然冬日,道觀裏依然幽幽草木深,像是有高人坐鎮。

正殿裏的白胡子老道閉上眼掐算許久,然後看了看何向辜,又看了看祝千行,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枚金墜子上。

“此物是兩位善信替眼前這位小友求的,被人誤用了,不妨事,過上七日便好了。”

“什麽意思?”

祝千行聽得一頭霧水,來過道觀的紀淩雲聽懂了一些:“道長是說,這個東西是媽媽們專門給你求的,結果被弟弟用了。就像……對,就像那個治病的時候吃藥要對癥一樣,換個人吃藥,藥效就不一樣了。所以弟弟許的願只能維持七天,七天以後就好了,是這個意思嗎,道長?”

“然也。”老道摸摸胡子,欣慰地點頭。

祝千行不淡定了,手指頭緊緊地抓著桌子上的紅綢布,一張小臉皺成了苦瓜模樣。

何向辜的願望七天才能失效,也就是說,他得整整當七天什麽都做不了的小屁孩?

【作者有話說】

看似是副作用實則是獎勵(

萌萌祝小行請收獲這個世界的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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