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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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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天

在東京沈入墨藍色的暮色之後,上原亞紀子坐在客廳柔軟的地毯上,她習慣性地用指尖卷著一縷發尾,漂亮的綠色眼睛有些失焦,最近這樣盯著不遠處發呆已經成為了她的常態。

不知道具體時間的告別這件事情一直沈甸甸的壓在她心上,盡管她和降谷零之間一直維持著一種微妙而心照不宣的平衡。

但是這些時日,降谷零一直在有意識地教導她一些東西,都是為了讓她在未來獨自生活時候更安穩的技能,這些事情像是一把大錘,隨時粉碎著她試圖逃避這件事的念頭。

知道他是為自己好,所以上原亞紀子一直努力學習著。

她希望降谷零能夠得償所願。

盡管這份祝願真誠無比,但是上原亞紀子心底日益擴大的空洞和酸澀,卻也真實得無法忽略。

今天,是極端情緒刺激方法的實踐日。

這是降谷零在一次次失敗後,又查閱了大量關於空間、能量理論、玄學理論等亂七八糟的資料以後,提出來的一個新猜想。

或許極致的情緒波動,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能像一把鑰匙,短暫地撬動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

上原亞紀子回想起降谷零來到這個世界最初的時候,她熬夜到淩晨,和網友大戰幾百回合討論降谷零身上最讓人心疼的點。

那段時間她剛好又在畫稿子的瓶頸期,整個人狀態很糟糕,又恰逢得知父親帶著繼母繼妹一起出去游玩,那時候她內心酸澀無比。

於是在討論降谷零的時候,她心裏一直在想,如果他能夠來到自己身邊就好了。

現在已經過去大半年的時間,回想起那個早晨,上原亞紀子也不知道降谷零的來到到底算不算是上天給自己的一點恩惠。

不過話歸正題,確實那天她的情緒波動很大。

而降谷零那邊,在穿越來這個世界之前,剛剛目睹了一場黑衣組織對於叛徒的行刑。

作為波本的他,不能對這件事情有任何的不適。

所有情緒都只能憋在心裏,甚至都不能掐著手心,畢竟他們只要有一絲不對勁,琴酒就會像是聞到味道的狗一樣湊上,緊盯著不放。

回到家本以為可以短暫地休息,結果眨眼間他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所以,具體要怎麽做?”上原亞紀子收拾好面前的東西,然後問著降谷零。

“或許可以嘗試觀看能引發強烈恐懼感的影片,畢竟恐怖片是一種常見的刺激源。”

對於恐怖題材,上原亞紀子向來都是敬而遠之的,當初有朋友慫恿她一起玩○體派對的時候,她雖然拒絕,但是圍觀了半小時朋友的游戲直播,她就果斷關閉窗口,但還是做了一周的噩夢。

“可以換一個嗎QAQ”上原亞紀子內心是拒絕的。

深知上原亞紀子的脾性,降谷零開始給她分析平時看了喜劇片和悲情愛情片的時候,兩人直接都沒有什麽能量波動。

“而且○術回戰裏面刺激情緒來控制咒力不是也用的是看恐怖片這個辦法嗎?”降谷零循循善誘。

猶豫了一下,上原亞紀子不停地在心裏說服自己,最後還是勉強同意:“那我試試吧,不過很恐怖的時候我還是要擋住眼睛的!”

於是,便有了現在的場景。

客廳的燈光被調暗,窗簾拉得嚴實,只有電視屏幕發出的幽光在墻上跳躍。

上原亞紀子抱緊了一個柔軟的南瓜形狀的抱枕,身體不自覺地縮成一團。

影片的氛圍感營造得極佳,陰森的配樂、突如其來的音效、詭譎的鏡頭語言,一切都在挑戰著上原亞紀子的神經。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的擂動,手心沁出薄汗。

降谷零共享著她的感官,自然也感受著這份逐漸攀升的恐懼。

他沈默地觀察著,分析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驟停是否帶來了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實驗本身,直到——

屏幕中,一張扭曲慘白的面孔突然出現在屏幕最前面,漆黑一團沒有眼白的眼睛無神的瞪在那裏,並且伴隨著恐怖的音效。

“啊啊啊啊啊啊!!!!!!!!!!!!!!!!!!!!”

上原亞紀子高聲尖叫,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像是一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從地毯上彈起來,手忙腳亂又連滾帶爬地撲進了旁邊的沙發上堆積如山的軟墊抱枕裏。

頭深深地埋了進去,只露出一個後腦勺,上原亞紀子整個人蜷縮著,恨不得把自己完全埋進這堆柔軟的壁壘之中。

動作帶著一點笨拙的慌亂,充滿了與她平時截然不同的孩子氣。

“噗......”

一聲很輕又很短促的笑聲,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上原亞紀子的腦海中。

笑聲戛然而止,降谷零顯然立刻意識到了不妥,但這短暫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失態,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上原亞紀子一直努力維持的,名為堅強和理解的氣球。

埋在抱枕裏的身體僵住了。

先前積累的所有恐懼,連同這些日子以來壓抑在心底的,關於分別的惶恐、不安、委屈以及那份深藏的不舍,都在這一刻被這聲輕笑徹底引爆。

她猛地從抱枕堆裏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綠色的眼眸上蒙上一層水汽,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情緒望著虛空。

好像這樣就能看到那個寄宿在她體內的靈魂。

“你笑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明明膽子這麽小還總是給你添亂......反正......反正你遲早都是要走的!”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有些語無倫次。

盡管她不是在責怪他尋找歸途,她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在他眼中,最終只是一個短暫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過客。

一個需要妥善安排後,才能放心離開的麻煩。

意識裏的降谷零楞住了。

他預料過恐怖片會帶來的恐懼,卻沒預料到上原亞紀子會有這麽強烈的情緒反應,更沒想到自己那一聲無意間流出的,覺得她剛才反應很可愛的笑意,會成為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盡管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掩飾難過,卻不知道這份難過積壓得如此之深。

然而,就在上原亞紀子情緒決堤的這一刻,異變發生了。

降谷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剝離感,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將他從上原亞紀子的身體深處推出去。

他的視角在瞬間切換。

不再是透過上原亞紀子的眼睛看世界,而是他好像擁有了一個獨立的視角,懸浮在上原亞紀子的側前方。

緊接著,他看到了!

不再是透過鏡子反射,而是直接看到了!

上原亞紀子本人。

她穿著舒適的居家服,黑發有些淩亂地披散著,眼眶通紅,淚水正順著臉頰滑落,一雙眼睛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所在的方向。

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顫抖的嘴唇,和臉上全無掩飾的脆弱和悲傷。

而他也看到了自己,一個半透明的屬於降谷零的輪廓,就在離她身體不遠的地方,短暫地凝實了一瞬。

這個過程短暫得如同幻覺,可能連一秒鐘都沒有。

下一瞬,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視角猛地被拉回,他再次回到了那片熟悉的、依附於上原亞紀子感官的黑暗之中。

只能通過她的眼睛去看,通過她的耳朵去聽。

客廳裏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電視裏還在播放著無關緊要的片尾字幕和輕柔的音樂。

上原亞紀子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著剛才降谷零輪廓出現又消失的地方,臉上滿是驚愕。

“零......?”她試探著,聲音裏還帶著鼻音:“你......剛才是出來了嗎?”

“你也看到了?”降谷零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不確定和凝重。

剛才的那一瞬間的脫離感太過於真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嘗試。

“看到了一個半透明的輪廓......”上原亞紀子喃喃道,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臉頰上未幹的淚痕。

兩人都陷入了沈默,心中驚疑不定。

是極端情緒刺激真的起了作用?還是僅僅是兩人在高度緊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下產生的共同幻覺?

剛才的那一幕沖淡了上原亞紀子崩潰的情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困惑還有一絲渺茫希望的戰栗。

良久,降谷零的聲音再次響起,恢覆了往常的沈穩,但似乎又多了一些比的東西:“亞紀子,先把電影關了吧。”

上原亞紀子拿起遙控器關閉了電視,客廳重新被昏暗籠罩,她抱著膝蓋坐在沙發上,心情覆雜得難以言喻。

“去洗把臉,然後我們去廚房,”降谷零溫和地建議道。

“去廚房做什麽......”

“做點吃的,我記得冰箱裏還有雞蛋和牛奶。”降谷零的語氣很自然。

上原亞紀子沒有再多問,她走進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裏自己那雙依舊有些紅腫但又寫滿了困惑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來到廚房,打開燈,暖黃色的光線驅散了部分陰霾。

“現在,把身體交給我吧。”降谷零今天的兩小時自由時間還沒有用。

放松身體,上原亞紀子把控制權移交。

隨後,降谷零操控著上原亞紀子的身體,熟練地從冰箱裏取出食材開始操作。

當舒芙蕾在烤箱裏慢慢膨脹,散發出誘人的奶香和甜香時,廚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烤箱運作的細微聲響。

那溫暖的香氣像是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空氣中殘留的緊張和悲傷。

時間到了,降谷零戴上隔熱手套,取出烤碗。

金黃色的舒芙蕾蓬松柔軟,像一朵顫巍巍的雲朵,表面撒著細細的糖粉,看起來無比誘人。

降谷零將舒芙蕾放在上原亞紀子常坐位置前面的桌子上,然後把身體的控制權還給了她。

“嘗嘗看。”

上原亞紀子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舒芙蕾入口即化,溫熱、輕盈、甜度恰到好處,濃郁的蛋奶香瞬間充盈在口腔,帶著一種極致溫柔的口感。

她一口接著一口的吃著,低著頭,長發垂落。

降谷零透過她的視線,能看到她吃東西時候細微的動作,能感受到溫暖食物帶來的滿足感。

但漸漸的,他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拿著勺子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然後,他聽到了極力壓抑又細微的抽泣聲。

一滴,兩滴......淚水砸落在桌面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亞紀子?”降谷零輕聲喚她。

“......好吃。”上原亞紀子哽咽著說,聲音破碎:“太好吃了......”

她終於擡起頭,臉上早已布滿了淚痕,綠色的眼眸被淚水洗刷得格外清亮,卻也盛滿了難以承載的悲傷和感動:“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舒芙蕾......”

降谷零沈默地聽著她的哭泣聲,看著桌面上時不時落下的淚珠,他沒有出言制止,只是靜靜地陪伴著。

過了好一會,上原亞紀子的哭聲才漸漸平息,變成小小的抽噎。

這時,降谷零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清晰,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直接傳入她的腦海:

“我從來沒覺得你是個麻煩,亞紀子。”

上原亞紀子拿著勺子的手頓住了,擡起淚眼朦朧的雙眼。

“無論是當初出現在你的生活裏的日常生活,還是之後需要你配合的各種嘗試,抑或是.....剛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語句:“你的存在,從來都不是麻煩。”

“我想回去,是因為那裏有我必須完成的使命,有我需要守護的人和信念,但這並不意味著在這裏的時光,或者與你之間的聯結是毫無意義的,也不是可以輕易可以割舍的負擔。”

他的那些話語像他剛剛制作的舒芙蕾一樣,帶著一種奇特的溫暖力量,緩緩流入上原亞紀子酸澀的心田。

“教導你那些,是希望即使我不在,你也能更好地保護自己,平安喜樂地生活,這並非出於拜托麻煩的心態,而是......”

他再次頓住,尋找著精準的表達。

“而是出於希望上原亞紀子能一切安好的願望。”

上原亞紀子怔怔的聽著,淚水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湧出,但這一次,似乎不再完全是苦澀。

降谷零聽著她的泣音,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極淡又幾乎無法察覺的無奈和溫和:“所以,別再說自己是麻煩了,至少在我這裏,你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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