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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戒×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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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戒×效果

九月初,雲野山莊的後山依舊蔥郁,月光從高處的枝葉間傾註而落,被葉隙剪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落在層層疊疊的松林裏,泛起幽綠的、朦朧的光。

米爾榭雙手插在兜裏,慢悠悠地順著那條木質小徑往松林深處走,沒走多久來到了後山瀑布旁那條溪流邊。

淺淡的河水,月亮完完整整地落在裏面,如初見時一般清亮,只不過此刻那倒影裏多了高處垂落的枝葉,黑黢黢的,月光在縫隙裏宛如閃爍的鱗片。

她眺望了一圈。有一塊平整的石頭安安靜靜地躺在溪流旁,她走過去坐在上面,仰望著夜空,想著這段時間的事,心裏思緒紛亂。

之前那段時間......她也經常這樣一個人跑到外面,找個沒人的地方,漫無目的地坐上一整天,以此來抵抗對於威爾·洛伊的恐懼。其實這樣的靜置,現在想來,不過是作繭自縛,幼稚地想用虛無抵消恐懼,反而陷入更加麻木的自我懷疑。

那顆原本自以為晶瑩的心,被以一個毫不留情面的方式戳破了,裏面淌出了渾濁的水,帶著泥沙的,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幹凈清亮。在那個終於驚覺自己似乎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好的時刻,才會獲得最刻骨銘心的痛楚。那是一種鈍鈍的痛。

像落下的樹葉,無依無據地漂流,不知道到底什麽最重要,不知道到底要去往哪裏。這好像才是她大部分時刻的常態。自我接受的過程也令人煩躁。轉念一想,她才多大?人生還很長,為什麽這麽早就一定要找到一個既定的道路呢?可沒過多久,她又想:這又是一種新的逃避,以年紀小為借口,回避這種重要的思考......

無數個小人又開始在她的腦海裏說話了,不斷地質問、辯解、自我推翻......

伊爾迷永遠也不會有這種煩惱,她暗自心想,因為伊爾迷那種自戀狂根本不可能像她一樣,還有這種每日詰問自我的環節。永遠的,他做什麽都是對的,走的每一步都是理所當然的。

她緩慢地在那塊石頭上躺了下來,石板刺骨的冰冷從後背單薄的布料裏滲進來,從脊柱一路蔓延到腦後。

她一只手隨意搭在額前,攤開的手指遮擋住樹葉,讓月亮在指縫裏變成不同的形狀,她從中找到一種很新的樂趣,隨即又在心裏唾罵起自己的幼稚。

就在這時,身旁忽然變得熱烘烘的。

動物皮毛粗糙的觸感剮蹭過她的皮膚,微紮微癢,她立刻放下手,側眼看見一只獨角獸正趴在她旁邊。長長的鬢毛垂落在石板和草叢之間,鼻裏呼出的熱氣一下下噴灑在她手臂上。

“嗯?你來做什麽?”她也趴在石板上,一只手拖著腮,笑吟吟地看向它。

獨角獸又蹭了蹭她,似乎想要表達什麽。

靜靜看了它幾秒,她只好先開口,莫名其妙地對著一只獨角獸訴說起自己的煩惱:“拿到貪婪之島之後往埃珍大陸走,也不知道到底對不對。畢竟妮翁的預言是那樣說的。她的預言很準,但又有點模糊......真是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好。”

獨角獸:“呼嚕呼嚕。”

她溫柔地捋了捋它背後的鬃毛,繼續道:“我其實有點擔心,萬一在貪婪之島裏也沒找到除念師該怎麽辦。或者除念師也沒法解開死後念,那就只能去找亞路嘉。而且貪婪之島這個游戲必須要通關才能真正出來,真的好麻煩啊......”

“呼嚕呼嚕呼嚕!”旁邊的獨角獸發表了一陣強烈的意見,脖子上下擺動了幾下。

她不解地瞇了瞇眼:“......哈?”

它突然湊了過來,用硬硬的角供著她的肚子,她痛呼了一聲,身體一縮,那一串丁零當啷聲的東西從她的兜裏掉了出來,被獨角獸用尖角一挑,穿到了自己的角上。

米爾榭把那串東西拿了下來,拎在指尖,擡眼問:“這個?”

獨角獸恢覆了優雅的姿態,潔白又纖長的頸項微微低俯,那雙濕潤的黑色眼珠安靜地望著她。

她猜測獨角獸可能在暗示她沒有把戒指戴到手上,於是她解開了那串鏈子,把那枚銀戒慢慢推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又重新擡眼看過去。

獨角獸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她還是有點不解,她剛剛一直在說關於威爾的死後念和貪婪之島的事,和戒指有什麽關系?難道是因為她和庫洛洛最近沒睡在一起,把它們餓著了?

......也不至於吧?

戒指會為遇到困難的伴侶提供幫助。她和庫洛洛現在大概算和好了,雖然方式有點驚心動魄,但應該也用不著戒指的幫助了。

思來想去半天,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舉起自己的手,猜測道:“難道這個能幫我解決死後念的問題?畢竟我死了,也沒法繼續為你們提供食糧了,對嗎?”

獨角獸正用前蹄撥弄著地上的草簇,漫不經心地:“呼嚕呼嚕......”

她坐直了些,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充滿了狐疑。戒指再好用,也沒法幫忙直接解決死後念這種東西吧?那是一個已死之人用最後的執念種下的詛咒,怎麽可能被一枚戒指輕易化解?

不過要怎麽觸發呢?

她試圖把念力註入進去,紋絲不動。戒指在指節上轉了幾圈,無果。用牙咬了咬,差點把牙崩掉......

一旁的獨角獸投來了鄙夷的目光。

米爾榭:“......”

她又試了好幾種方法,敲擊,摩擦,低聲念自己瞎編的咒語......最終被弄得心力俱疲,肩膀一垮,靠在獨角獸溫熱的、一起一伏的肚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開始嘗試,慢慢把手擡到了自己的臉旁。

“呼嚕呼嚕!”

她側眼看向它,諷刺道:“不會觸發條件是吻戒指吧?這也太瑪麗蘇童話了吧?”

獨角獸抖了抖身子,她一下從它身上滾到了石板上,差點滾進河裏。平穩住身體,目光郁悒地擡起頭後,她篤定自己剛剛的猜測一定沒錯。

於是她把手放到唇旁,對著那枚戒指輕輕吻了一下。

下一瞬——

一陣天旋地轉。

那是一種□□被無形之力裹挾拖拽的感覺。

水流從頭頂傾瀉而下,眼睛被刺痛得睜不開,她被淋得渾身都濕透了,衣服吸飽了水,沈甸甸地貼在身上。

不會是掉到瀑布下面去了吧,她暗自咬牙想。

不對,她的身體沒感受到磕碰,而且水是熱的。

熱的......

緩慢地抹去眼前的水後,她睜開了眼。

男人潔白的裸體映入眼簾。

“啊——!”

她一把推開了面前的男人,又捂著眼睛猛地退了幾步,背抵上了淋浴間冰冷的墻,無路可退。

磕碰聲後,一雙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從眼睛上帶了下來。

她看見了庫洛洛的臉。

浴室不斷升騰的白色水汽中,那雙黝黑的眼裏掠過了驚愕又驚喜的光,又迅速收斂回去。黑色的碎發濕淋淋地垂落在額前,水珠順著他的眉骨落到下頜,身上還沾著些白色泡泡,一團一團堆積在鎖骨和肩膀上。

沒在做夢吧?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重新吻了吻戒指。

走啊。

走啊!

......走不了。

所以獨角獸戒指的功能,就是把她傳送到庫洛洛身邊?

那她的貪婪之島呢?她的游戲主機呢?還有萊拉在等她。她只是出門去後山轉一轉,現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她頓時心亂如麻,楞楞地站在原地,任由著頂噴灑下來的水淋濕自己。不過好在庫洛洛很快把水龍頭關了。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表情很認真,語氣裏帶著壓不住的錯愕:“米路,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伸出手背,把那枚戒指展示給他,語氣悶悶的:“路過雲野山莊休整的時候,我在後山遇到了獨角獸。它讓我觸發戒指,我試了一下,結果莫名其妙就跑到這裏來了。”

“原來如此。”他握住她雙肩的手收緊了力度,某種顯而易見的愉悅正從那雙黑眼裏流溢出來,“看來我們的戒指的功能,就是能將彼此快速傳送到對方身邊。”

米爾榭總覺得,庫洛洛對她現在的到來感到非常滿意,畢竟分開時的氣氛太過倉促,他確實有理由開心。

不過她可就沒有這種閑情了。

“你現在在洗澡?”她恍惚地問。

“嗯。”他撩起她已經濕透了的衣服下擺,指尖探進去摩挲了一下她的腰側,語氣淡然又自然,“一起洗吧。”

果然,驚訝這種情緒在庫洛洛這種男人身上只會存在一秒。很快,他就恢覆了往常那種對一切都把控得游刃有餘的從容感。就連女朋友突然在他洗澡的時候空降這種事都能平靜地接受,且對自己被看光了一點也不覺得害羞。

這對庫洛洛來說是天降驚喜,對她來說卻是天降災難。

她雙目失神地望著玻璃上凝結的水霧,淡淡問:“你現在在哪裏?”

“盧貝西斯。”他一邊在她身上搓著泡泡一邊回答。

米爾榭扶著墻,迅速在腦海中思索了一遍盧貝西斯在哪裏。

......埃珍大陸的最東方。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確實提前抵達了目的地,不過她的貪婪之島還在另一塊大陸上啊!

煩......

這戒指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搗亂的?

沈默了片刻,她擡眼看向庫洛洛,問:“你來盧貝西斯做什麽?”

“說來話長。”

“一邊洗一邊說吧。”

“好。”他低低應道,“我和鎖鏈殺手達成了共識。我現在無法使用念能力,也無法和其他旅團成員溝通。”

她猛地想起來酷拉皮卡的事,脫口而出:“你沒受傷吧?”

隨後又迅速檢查過他全身,沒看到什麽明顯的傷口,只有臉頰還微微泛著淤青。她擡手撫摸了一下,眼裏盛滿了擔憂:“他打你了?”

庫洛洛垂下的睫毛輕顫了幾下。

他一把把她拉到懷裏,臉埋在了她頸側,悶悶地“嗯”了一聲。

看見他這幅委屈的樣子,還有剛剛那句“無法使用念能力”,她頓時覺得更亂了,只能先手忙腳亂地安撫他,輕拍著他的後腦,又側頭吻了吻他的耳朵。

等他安靜下來後,她才開始梳理起那些亂成一團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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