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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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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剖白

那瓶藥水隨著庫洛洛的輕輕搖晃發出水波回蕩的空響。米爾榭當然不可能承認那是什麽,畢竟那是她留下的後手,是設想過的和庫洛洛重逢後,他有可能已經不喜歡她之後,用於“強制愛”的道具。

可按照現在這種情況來看,這個道具大概是用不上了,就算承認了,那瓶藥也多半會被庫洛洛倒進她自己嘴裏。

於是她隨口道:“下雨天關節痛,用來治療的藥。”

他的目光從那透明的玻璃瓶落回她臉上:“那你現在要喝嗎?”

“不喝。”她快速搖了搖頭。

“可現在就是下雨天,關節現在痛嗎?”

“......不痛。”

“既然下雨天關節不痛,那為什麽會把治療的藥帶在身邊?”他用拇指撥開了塞在瓶口的軟木塞,淡淡道,“你又在騙我。”

還沒來得及回答,米爾榭的下頜就被大力捏住了,雙唇被迫張開,冰涼的瓶口抵上唇沿,甜甜的藥水灌了進來,順著舌根滑進喉嚨。

藥效並沒有立刻起來,她卻覺得那種甜意像是一股熱流,緩慢地順著她的胃滲透到血液裏,在四肢百骸暧昧地流轉,渾身逐漸變得燥熱難耐。

觀察了幾秒她的反應後,庫洛洛把那只空瓶放回了小書包裏,伸出一只手到她的臉前,指腹還殘留著一點剛剛她掙紮時不小心流到手上的水漬。

“舔幹凈。”

他的神色極淡,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命令的口吻,沒有什麽周旋的餘地。

米爾榭盯著他手指上濕潤的光澤,試圖小聲反抗:“我不要......你真壞,庫洛洛。”

他倒也沒有否認,只是嘴角微動,把那只手伸得更近了些:“嗯,我壞。快點按我說的做。”

她擡起眼,對上那雙在昏暗中閃著光的幽黑眼眸,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其實這種事......之前也不是沒做過,只不過那時候氣氛不是這樣的。可如果現在不做,事情大概不會更好過。或者這本身就是他對她的懲罰,她自知理虧,只能認了。

於是她還是慢吞吞地伸出一點舌尖,迅速卷走了他指尖殘留的液體。

他垂眸靜靜看著她,盯著那一小截猩紅的舌尖,她紅潤的唇,思緒萬端,說不清的煩躁的情緒又從心底浮起來。

“米路,你對我做過的壞事,你自己心裏應該很清楚。為什麽又來說我壞?”

像喝醉了熏意上臉,她的臉頰漸漸泛起酩酊之色,楞了半晌才黏黏糊糊道:“因為你就是很壞,你偷窺我,還拿著我的睡裙做那種事,你是壞蛋......但我也壞,我們都很壞......”

“你的臉和耳朵為什麽這麽紅?”他俯下身來,近距離地觀察著她。

她依舊沒有正面回答,那雙已經蒙上薄薄水光的眼睛固執地鎖定在他臉上:“你要對我負責。”

“這個藥的藥效到底是什麽?”

“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庫洛洛繼續靜默地看著她,她的視線遲遲不敢落在他臉上,只有偶爾掃過時,兩人才默然相視。

而從她越來越奇怪的反應裏,從那種像要融化了一樣的目光裏,庫洛洛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他並沒有立刻詰問,只是在心底羅列著各種猜測。

這種東西之所以被她帶到這裏,藏在書包最深處,又打死不承認藥效,足以說明這瓶藥原本她是打算灌到他嘴裏的。只不過被他及時發現了,所以她這種幼稚的小伎倆並沒有成功。

可如今,從她依舊敢於對他作惡的行為裏,他似乎又從中咀嚼出某種極度覆雜的情緒。

所以她到底是在意還是不在意?在意到要用這種方式來博取他的身體,不在意到倨傲地以為,用這種惡劣的手段就能讓他回心轉意?

他才不會讓她輕易得逞。

就在這時,她忽然開口了,吐字含糊,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問出來:“庫洛洛......你在想什麽?”

他沒有做聲,只是一只手覆在唇上,目光極其平靜地望著她那種難受的樣子——微蹙起的眉心,扭動的腰身,還有膝蓋不自覺並攏又分開的小動作,全都落到他眼底,可奇異的是,他並沒有產生那種該有的幸災樂禍。

......他也說不清自己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離我近一點嘛。”看見他只是站在那裏,她只好開始軟軟的撒嬌。

半晌後,庫洛洛終於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放到她臉旁。

她立刻扭過臉用額頭抵著他的手背蹭了蹭,不過很快意識到不對,他現在這種樣子,那種漠不關心的眼神,微微垂下的眼簾,沒有任何回應的指尖,看起來像在施舍她一樣,這種裝腔作勢的招數令她感到不爽。

於是她悻悻地橫了他一眼,沒想到被他發覺後,那只手很快被收了回去。

她只好再次小聲暗示:“庫洛洛,我現在有點難受......”

“哪裏難受?”

他問得一本正經,她忽然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彎彎繞繞還是回到了最初的說辭。

“關節痛。”

“不是已經喝了治愈藥嗎?”

“不管用......”

燥熱感逐漸變成了灼熱,一團火一樣擠壓著她的胸腔,將殘存的氧氣消耗殆盡,皮膚下的血管在跳動,仿佛一點點輕微的觸碰都能帶來微末的慰藉。

於是她提議:“真的很疼,你幫我揉揉吧。”

她覺得庫洛洛已經看出來了,只是沒有戳破,依舊想要維持著那種薄膜般脆弱的距離與體面,但同樣地,她又隱隱確信,他不會拒絕她的請求。

果然,他緩慢地跪了下來,擡起她的一只腳踝,另一只掌心按了按她的膝蓋,低聲問:“這裏痛?”

“嗯嗯。”她立刻點頭。

於是他真的幫忙按揉了起來,這種接觸讓她覺得好受了些。

她安靜地凝視著面前的庫洛洛,他臉上的神情很認真,下頜緊繃著,垂下的眼睫宛如一只緩慢振翅的蝴蝶,幽黑的,安靜的,他虹膜上溝壑的紋路,像是蝴蝶翅膀上蜿蜒的脈絡,那裏面有極細的光在流轉晃動。

只不過她的目光越來越朦朧了,像被一層濕熱的霧幔覆蓋,看什麽都有模糊的重影,庫洛洛耳朵上那兩顆通透的藍色耳墜,在昏暗中仍泛著璀璨的火彩,此刻落到她眼裏變得迷離惝恍......

“......對不起。”她忽然這樣說。

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擡起眼,聲音壓得很低:“你是真覺得自己做錯了,還只是為了從我這裏討到什麽,所以刻意這樣說?”

她的嘴唇微張,隨後又抿了抿唇。

心底,她固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小世界。她深知這一點,在遇到問題時,仿佛只有回到那裏,把自己鎖起來,才能保住那顆晶瑩的、脆弱到不堪一擊的心。說得難聽點就是喜歡逃避。可連意識到自己的缺陷本身的這種認知,也令她想要回避。

對庫洛洛造成的那些不可逆的傷害是真的,她為此也感到難過。無數個深夜一個人盯著天花板,想象著那些裂痕蔓延到他們之間,變成再也無法跨越的溝壑。

可認錯的過程,就像把那顆心血淋淋地剜出來一樣,抽絲剝繭般,痛苦又漫長,並不像平時插科打諢地低頭認錯那樣輕而易舉。

她忽然又覺得委屈,於是淚水漸漸濡濕了眼眶。

“......真的很抱歉。我不該那樣一走了之。”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他替她抹去了臉頰滑落的眼淚,語氣認真,不再是剛剛那種淡淡的疏離:“你有你自己的理由,對嗎?”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沒法表達出來那種感覺。”

“我知道。”庫洛洛慢慢挪近了一點,張開手臂擁抱住她,“米路,你做的永遠比說的多一點,我很清楚。”

那顆被濕黏的血液包裹的心,像是重新又被凈水沖刷,一點點流露出原本的模樣。

“我能猜到,那段時間,待在我身邊,你的感受應該就像一個很渴的人,面前擺著一潭靜水。喝下去當然能止渴,可那灘水又有毒,對嗎?你難以表達出的感受,是不是類似?”

她很用力地點了點頭,臉貼在他肩上,整個身體還在一抽一抽地輕顫。

“所以你選擇眼不見心為靜,選擇暫時離開我。我理解得對嗎?”

“嗯......”

米爾榭聲音極輕地回應著。庫洛洛的臉貼在她頸側,她聽見他嘆了一口氣。

沈默了一會兒,她哭得越來越厲害了。那一個月以來積壓的所有情緒,都潰不成軍地傾瀉而出。

不只是離開,不只是對庫洛洛的歉意,還有威爾·洛伊的事,她無法對任何人訴說的事。

那種覆雜的感受並不只是對於覆仇和死亡的恐懼,還有一種很難以言喻的難堪。就像小時候上課被老師當著所有人的面嚴厲批評,像一群人中大家都三兩成對,只有她獨自一人。並不是說自己完全沒有錯。可單純只是那種被人討厭,被人厭惡的那種難堪感,也長久地壓抑在她心中。

沒有任何一個人想被別人討厭,她也一樣。

在此刻,那些東西只能通過眼淚的洗滌緩慢地流出體外,消失在一片潮濕之中。

“米路。”庫洛洛繼續跟她說,“如果你下次再一聲不吭地離開,我不會再這樣跟你說話了。”

她貼著他的皮膚點頭,雖然身體還很燥熱,但腦子終於清醒了一點,想起了今天的計劃。

“那我吭一聲......”

“嗯?”

“我今天沒法一直待在這裏,一會兒還要走。”說完後她又補充一句,“你不要多問。”

“那什麽時候回來?”

“等事情解決了,我會主動去聯系你。”

“好。”他點點頭。

安靜地擁抱了一會兒,藥效還在持續,她還是沒忍住問:“......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今天不行。”他說得很誠懇,“鎖鏈殺手的事還沒解決。我一會兒要走,要讓派克來驗一下你的記憶。”

“她的能力究竟是怎麽驗證的?能讀取記憶嗎?”

“嗯,一會兒要讓她來觸碰你一下。通過觸碰身體加觸發記憶聯想來讀取記憶。”他如實回答。

她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慢吞吞地蹭了蹭他的臉:“那一會兒她摸我的時候,我一直想澀澀的事,想你的樣子,是不是會被她看到?”

庫洛洛的呼吸輕微一滯:“米路,你乖一點。”

“噢......”她開始軟綿綿地撒嬌,“那你先摸摸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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