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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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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蜘蛛

八月的最後一天,雲野山莊已經不再是第一次來時那副銀裝素裹的模樣。

那時大雪封山,天地一片灰濛,他鬼使神差地來找她。後山山風獵獵,他看見她在那裏殺了人,把屍體一腳踹下瀑布,又對著獨角獸露出了新奇的眼神。再然後,她擡起眼,看見了他。

明明真正想見她的人是他自己,但在那一瞬間,先轉身離開的,也是他。

......總是這樣。

想要試探她會不會主動追上來,會不會在意他。

事到如今回頭來看,那點故意拉扯的小心思簡直幼稚得可笑。

如今後山已經變成一片蔥蘢,從遠處看像籠罩在一層氤氳的霧氣裏,綠意一路鋪展,蟲鳴鳥鳴在樹林裏回蕩,空靈而寂寞。

那群潔白的獨角獸們似乎不太喜歡他。

有幾只遠遠看見他就直接化成雪花飄走了。也有幾只膽子大的湊了過來,在他身邊小心地繞了幾圈,嗅了嗅他手上的戒指,隨後又用角頂撞了他幾下,也跑遠了。

......像是在責怪他一樣。

責怪他把這段關系弄得一塌糊塗,責怪他沒法再繼續為它們提供那種建立在“愛與愉悅”之上的養分。

順著後山小徑繞下來,庫洛洛很快又走到山谷裏那道棧橋旁。

原先飄在霧裏的橋已經不見了,旁邊圍著幾個印著“正在施工”的黃色圍幕。

他的腳步陡然停滯,隨後才走到一個正坐在樹樁上休息的工人旁,盡量用禮貌柔和的語氣問:“請問,這裏原先的那座棧橋呢?”

工人看了他一眼,一邊指著圍幕後的廢墟,一邊散漫道:“今年夏天雨水大,前陣子給沖塌了。本來就老舊,那上面還掛了那麽多鎖,估計早就超重了,塌了也不奇怪。”

庫洛洛臉上的神情一點點凝固了,嘴角依舊維持著那點禮貌的弧度,那雙純黑的眼睛卻黯然下來。

繼續往山下走時,連腳步也變得有點發飄。

在他們還沒在一起之前,他就獨自在這座棧橋上掛了鎖,先斬後奏,現在看來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回到山腳,找了個林間咖啡館坐下後,窗外的風裹著植物與泥土的氣息灌進來,庫洛洛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等待是沒有用的。

等待從來不會讓任何事變好,人也不該永遠沈湎於痛苦中,一切都得繼續運轉,像鐘表那樣,繼續滴滴答答地走下去,不容停滯。

總要想辦法重新找到她。

無論是友客鑫之後,還是就在友客鑫的過程中,無論如何,也要再見她一面,把所有話問清楚。

他做的那些事,那些電話,還有那些短信,他覺得她不是沒看見,她一定全看見了,只不過那些東西還不足以把她逼出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旅團大群的消息。

俠客:「@所有人,大家都到友客鑫了嗎?有沒有人要一起吃飯?」

瑪奇:「我下午到。」

窩金:「我早就到了哈哈!@夏洛克沒煩惱,一起去搶披薩吃嗎?」

俠客:「吃點好的吧.jpg」

飛坦:「呵呵。」

飛坦:「團長什麽時候到?」

庫洛洛:「很快就到臨時基地。」

庫洛洛:「在友客鑫大鬧一場吧。」

發送消息後,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生活還要繼續。

就像他曾經對她說過的那樣——人只有在太興奮的時候,才需要找點平常習慣做的事來冷靜一下。而那些激烈的情緒其實也是一樣的,無論是興奮、痛苦,還是那種快要把人逼瘋的愛與恨,都需要一個出口。

友客鑫,再合適不過。

當日下午,友客鑫臨時基地內。

庫洛洛坐在廢墟最高層。

高樓像被啃噬空的殘骸,塑料膜吱吱作響,陽光從破損的屋頂洩露進來,落到正在被翻動的書頁上。

空曠的基地越來越吵鬧,人影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蜘蛛們重新集結了。

落日之時,庫洛洛終於放下手中的書,緩緩站起身,目光從每一位旅團成員的臉上掃過,唇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將地下拍賣會上的所有寶物......全部奪走。”

底下霎時安靜下來。

窩金大聲問:“團長,你是認真的嗎?如果我們這麽做,就相當於在跟全世界的黑.道組織作對。”

“怎麽,”庫洛洛垂眼看向他,淡淡道,“你怕了嗎?”

“不......我太高興了。”

空氣中響起骨骼摩擦時興奮的悶響,緊接著,窩金猛地狂笑起來:“下令吧,團長!”

其餘蜘蛛的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殺意與興奮蠢蠢欲動,被點燃的火苗般一簇簇蔓延。

庫洛洛再次掃視過他們每個人:“現在,我命令你們,把他們全部殺光。”

尖叫與喧嘩快要掀翻屋頂,在那片狂熱得快要沸騰的躁動裏,庫洛洛神色平靜地轉身,緩步走回廢墟的最高處,重新拿起那本書翻了起來。

心跳,終於恢覆成了熟悉的頻率。

平穩、冷靜。

......這才是他該做的事。

鮮血、掠奪、混亂、殺戮,這才是他的人生。

而不是停留在一個女孩的家裏,整日因為她的一點行蹤、一句未回的消息、一場沒有解釋的離開而反覆猜測,反覆失眠,荒唐又狼狽。

就在這時,一道視線慢悠悠地黏了過來。

庫洛洛擡眼,正撞上西索那雙微微瞇起的金眸。

“嗯哼~”他翻出一張撲克牌,扭著腰朝這邊走了過來,“團長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嘛~”

“不要隨意揣測我。”他淡淡道。

“是嗎?”西索笑瞇瞇地停在他身邊,“可我前幾天遇到小米路了哦~”

撲通、撲通......

像有什麽東西又開始在胸口沖撞。

庫洛洛輕輕眨了下眼,面不改色地看向他:“那又怎樣?”

“團長不想知道關於她的消息嗎?”

他靜靜與西索對視著。

西索到底知道多少?

知道她離開的事?知道威爾·洛伊?還是甚至......連她現在的行蹤都掌握在手裏?

“團長好像很想知道呢~”西索低低笑了幾聲。

“不,我不想知道。”庫洛洛平靜答道。

“可人家非常想告訴你呢~”

“......”

看著西索,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勉強維持下來的、不在意的假象,在這一刻被輕而易舉地擊碎了,而他卻只能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於是他沒有任何情緒地說了一句:“隨你吧。”

話音落下,他繼續低頭翻開那本書。

西索坐到他身旁,居然真的開始講了起來。

“一周前遇到的哦~”他的尾音拖得慣常的黏膩,“她自己一個人,我還以為你們分手了呢~”

看來西索還不知道她離開他的事。不過分手這種說法,真刺耳。

他們沒有分手。

不過是她獨自離開了他而已。

西索湊得更近了些:“後來人家還去問了小伊,你們果然分手了呢~”

庫洛洛:“......”

他的視線緩緩移到西索臉上,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不要聽伊爾迷·揍敵客的話。她本人和你說什麽了?”

“她什麽都沒有說哦~不過我覺得,小米路到是瘦了不少呢~”西索托著臉,懶洋洋道,“我追問了好久她都沒說哦~”

那一瞬,書頁上的字全都模糊、潰散了。

瘦了很多,為什麽?

她這段時間到底都在做什麽?

庫洛洛微微挑眉,終於問出口:“那她現在在哪裏?”

“人家不知道呢~”西索無辜地撇了撇嘴,“都說了,小米路什麽都沒告訴我。”

庫洛洛看著他,頓時有些無語:“那你剛剛還說,你有她的消息,還說你非常想告訴我。”

“嗯哼~”西索理直氣壯道,“我和小米路見面了,這就是關於她的消息呀~”

無話可說。

庫洛洛試圖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在那本書上,心思卻總開始往外面飄,一行也讀不下去。

西索到底是在哪裏遇見她的?

他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西索已經重新走遠了。

他忽然又覺得有些莫名的輕松。

......這種事,實在無法再繼續追問下去。

再問就太難看了。

庫洛洛輕嘆了一口氣,又看見俠客正朝這邊走來。

“團長,好久不見啊。”他臉上依舊掛著燦爛的笑容。

庫洛洛看了他一眼,極輕地扯了下唇角,沒有說話。

俠客撓了撓後腦勺,聲音壓低了些:“你之前交給我的那個東西,好像摸到了一點眉目。”

那些有些發散的思維終於收攏了些,他問:“研究出來了?”

“還沒有。”俠客搖了搖頭,“不過你不是還單獨轉發來了一份小米路的記憶信息嘛。”

他微微頷首。

“那裏面有些東西,非常異常,這個你肯定知道。”俠客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認真起來,“然後我和被抓來的那幾個研究人員仔細鉆研了一下,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點......”

他故弄玄虛地停頓了一下,眼底漸漸泛起笑意,“它其實並不陌生,反而和我們手上已有的信息,存在重合哦。”

“什麽意思?”

“就是這樣啦......”

......

與此同時,友客鑫地下拍賣會會場。

高聳的大廳金碧輝煌,水晶吊頂層層疊疊地垂落,傾斜下來的光在來往行人身上落下璀璨光點,爵士樂與古龍水混雜在一起,在空氣中發酵出紙醉金迷的味道。

米爾榭壓低帽檐,戴著黑色口罩,隱匿腳步走到拍賣會登記處。

提交了申請信息以及資產核驗後,她總算拿到了這次拍賣會的入場券。

接過後,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幾秒。

......貪婪之島。

那個全球發售數量極少、極難拿到手的游戲。

無論如何,都必須拿下它。

因為現在,她唯一能查到信息的那位除念師,就藏在這個游戲裏。

而她必須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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