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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愛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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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愛恨

她離開以後,原本並不算大的公寓第一次顯得那樣空曠。

明明一開始是她邀請他住在這裏的,還故作不經意地用風景很好之類的話當理由,到了最後,留在這裏的反而只剩他一個人了。

像從前每一次等待她回家時那樣,庫洛洛依舊會拿著《盜賊的極意》,用專門搶過來給她做飯的那個念能力,做好兩人份的飯菜;依舊會坐在沙發上,手中翻著一本書,目光卻落在玄關處;依舊會把家裏收拾得整潔幹凈,像一切都沒有改變,像下一秒門鈴就會響起,她會毫無愧意地撲進他懷裏。

可門鈴沒有響,那些原本屬於她的東西也始終都留在這裏。

衣櫃裏有她的衣服,浴室裏有她的洗漱用品,茶幾上有她的游戲機,她什麽都沒有帶走。

不管是這些東西,還是他。

那些拍立得也是。

在她瘋狂迷戀上拍照的那段時間裏,庫洛洛不是沒隱約察覺到什麽,只不過他以為她拍下那些照片只是想自己留下紀念。

現在卻全被留在了他手裏,讓他只能對著那一縷卷發、半截肩膀或是一只手來念想。

像是刻意的、帶來切膚之痛般的報覆。

她走得到是瀟灑,把所有東西都留在他身邊,把他獨自留在她的家裏,讓他無時無刻面對這些東西,日日被它們割得鮮血淋漓。

獨守空房,這種曾經用來對她撒嬌的話,也沒想到說著說著就真的一語成讖了。

有一天,像往常一樣收拾家務時,他把她的衣服放到洗衣機裏。雖然是幹凈的、沒有穿過的衣服,但他還是莫名地想放進去洗一洗。

可拿起來之後,又開始後悔了。

因為那些衣服上還殘留著她的氣息,越洗反而越淡,越讓人抓不住。

於是庫洛洛拿著那條裙子走到沙發旁坐下,把它搭在自己身上,低下頭,慢慢把臉埋了進去。

布料帶著溫吞的涼,氣味也很淺淡了。

就在這時,手機提示音忽然響了,他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過了一會兒,才把那條裙子團成一團抱在懷裏,拿起了手機。是上次吩咐俠客查她的行蹤後,俠客回覆來的消息。

俠客:「團長,我猜她現在出行基本都坐揍敵客的私人飛艇和私車。」

他微微蹙起眉,快速打字。

庫洛洛:「查不到嗎?」

俠客:「我就知道你會這麽問。」

俠客:「墨鏡臉.jpg」

俠客:「我試過黑進揍敵客的系統查她到底去哪了。」

俠客:「你猜怎麽著?」

盯著那一串故作輕松的字,他緩慢敲下一個問號。

庫洛洛:「?」

俠客:「什麽都沒查到。」

俠客:「我那一整個網吧的電腦還被他們反過來黑穿了。」

俠客:「喪心病狂.jpg」

庫洛洛:「......」

按滅手機後,那張平淡的臉上一點點露出某種覆雜的表情,他走到廚房做了杯咖啡,端著杯子走到那扇落地窗前,垂眼望著遠處陰沈沈的海面。

海面在灰藍色的天光下泛著黯淡的光,霧蒙蒙一片。

在那裏站了很久,他忽然瞥見自己手上閃過的一抹冷光。

庫洛洛重新坐回沙發上,把手擡起來,盯著那枚戒指看了許久。

這是獨角獸留下的戒指,在伴侶遇到危急時刻時會提供某些幫助,讓他們能夠繼續“為愛供養”。

既然如此,他們現在走到了這種地步,這枚戒指總該有什麽反應,比如提供某種幫助,或是某種能將他們重新牽回彼此身旁的力量。

可現在卻什麽都沒有發生。

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半晌,他還是去網上重新搜了一下關於愛馬食的信息。

最終得出了一個還不如不知道的結論:愛馬食戒指的效果只能發生在真心相愛且雙方都佩戴戒指的伴侶之間。在他們陷入危機時,戒指會提供特殊的、因人而異的幫助。

看到這裏,庫洛洛一只手覆在唇上,眉心緊緊蹙起。

如果按照這個規則反推,戒指到現在都毫無作用,只能說明兩種可能:她不愛他了,或者她已經把戒指摘下來了。

......她不愛他了。

怎麽可能?

如果不愛了,又怎麽會在離開前故意留下那麽多痕跡?怎麽會什麽都不帶走,只只留下他一個人在這裏,對著她殘存的影子痛徹心扉。

甚至是帶有一點報覆意味。

他的心底忽然淌出某種很微妙的恨意。

當然,他不可能就這樣放過她。

當時她在參加獵人考試時,那場通話裏他不是說得很清楚嗎?如果她有一天不愛了,那就抓起來,做到死。

可現在他根本找不到她人在哪裏。

長久的靜默之後,庫洛洛又重新彎下腰,把臉埋進那一團衣服裏,維持著這個姿勢待了許久,任由那種氣味把他覆沒,紛亂的思緒終於被壓下來一些。

他開始推理另一種可能。

她的離開當然不會那麽簡單,排除掉“她已經不愛他了”這個選項,一定還有些別的成分。

比如賭氣,比如逃避,比如威爾·洛伊的制約。

可威爾·洛伊已經死了,如果是死後念呢?威爾對她的殺意絕對不只是她輕描淡寫說出口的那樣簡單。

以自己的死亡為代價,讓念在死後反而更強、更難擺脫......這種事並不少見。

按照她那種欲言又止又忍不住試探的的樣子,那種制約甚至有可能也會牽連到他。

所以她才那樣糾結,所以她最終選擇離開,連一點痕跡都追蹤不到。

那麽,對於他的影響會是什麽?

反覆回想了很久,他大概能猜測到一點輪廓。

她越來越嗜睡,而他反而越來越失眠。

他寧願是這樣,他寧願是因為這些荒謬又可怕的原因......

長長吐出一口氣後,庫洛洛緩慢走回臥室,趴在她睡的位置,盯著床頭那張合照看了許久,隨後點開通訊錄,猶豫到太陽已經開始下沈了,指尖才在屏幕上點下去。

嘟嘟嘟幾聲後,電話那頭傳來那道毫無波瀾的聲音。

“您好,這裏是揍敵客業務專線,我是伊爾迷·揍敵客,請問您......”

庫洛洛打斷了他:“是我。”

對面停頓了片刻:“魯西魯先生?你要委托嗎?”

......

他慢慢從床上坐起來,睫毛有些不自然地眨動了幾下。

還真是沒想到,有一天想要打探她的消息,居然只能通過這種方式。

沈默了許久,他低聲問:“她現在還好嗎?”

“唉?”伊爾迷的語氣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又恢覆了平直,“你和米路不是已經分手了嗎?”

聽到分手兩個字後,他的胸口還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有些發啞:“她告訴你的?”

“米路沒有說,但她沒有戴戒指,脖子上也沒有哦。”

“脖子?”

“啊.......”對方用那種理所當然地語氣回答,“你不會不知道吧?她以前每次回家都會把戒指藏起來,串成項鏈藏在衣服底下。”

那雙純黑的眼睛一點點沈郁下去,他攥緊手機:“......我不知道。”

“哦,那你現在知道了。米路很好,不要再打探她的消息了。我要掛了。”

“等一下。”他語氣急促道,“你沒有發現她有什麽不對?”

“我說過了,她現在很好。”伊爾迷停頓了一下,像是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語氣平靜地補充了一句,“前幾天她還對我說了類似於‘哥哥我愛你’之類的話哦。”

“你......”他閉了閉眼,喟然一嘆。

伊爾迷·揍敵客難道不覺得,“我愛你”這種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反而像是帶著某種告別意味嗎?

“她現在枯枯戮山嗎?”他最終問。

“我不能告訴你。”伊爾迷淡淡道,“不過.....如果你給我報酬的話......”

“你要多少?”他立刻追問。

“兩百億戒尼。”

庫洛洛:“......”

他沈默地掛斷了電話,把手機隨意扔到一旁,重新蜷縮起來,抱住了她的枕頭,把臉深深埋了進去。

瘋子,他們家的人都是瘋子......

不過......到底為什麽會說出“哥哥我愛你”這種話?

除了離開他,她也要離開伊爾迷嗎?還是說,她是在慢慢告別所有人?

想不通,細想又會讓人背後發涼。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庫洛洛沒什麽胃口吃晚飯,洗完澡後,早早回到床上躺著,昏暗的房間裏,孤寂感在四處蔓延,一點點從四面八方爬上來。

環視一圈後,他的目光最終落到那個監控攝像頭上。

......她會透過這個看見他嗎?

看了很久很久,他起身把它拿近了一點,擺到床邊,正對著自己的位置,又打開了一盞小燈,讓昏黃的燈光落到自己身上。

確保——如果她真的在看,就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出於某種迫切又惡劣的報覆心理,他從衣櫃裏挑出了一件她最喜歡、也最珍惜的睡裙。她穿過很多次這件睡裙,洗的時候都是手洗,沾上一點油汙都要不高興半天。

對著那個攝像頭,他弄臟了它。

做完這幼稚又惡劣的事後,他心底反而生出某種很詭異的輕松。

如果她看見了,就回家揍他一頓吧。

畢竟那是她最喜歡的睡裙,不是嗎?

可依舊沒有回應,依舊沒有回家。

那天晚上,庫洛洛獨自躺在床上,忽然覺得自己更恨她了。

整個八月過得又快又漫長。在炎熱的陽光下,在悶人的煩躁下,痛苦被拉得很長,變成一根扯不斷的絲線,纏繞在他的心臟上。

而他在一遍遍的後悔、執著、思念、愛與恨之間,漸漸找到了某種樂趣。

一種幻想的樂趣。

幻想如果有一天真的能把她抓回來,該怎麽報覆她。

八月底,天氣終於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間,生活也還要繼續下去。早就約定好的友客鑫聚集,也終於到了。

離開她的家前,庫洛洛還是把一切收拾幹凈了,卻又故意留下了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比如把他的拖鞋和她的擺放在一起,把自己看過的書放在她最容易看見的位置,把那張合照從床頭移到了一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

這樣如果她有一天終於要回家,也能第一眼就看到。

臨走前,他用那個咖啡機做了最後一杯咖啡。

香氣蔓延,腦袋裏又開始不受控制地想起很多東西。

想起那天早上,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一起磨完了一整包咖啡豆。他修好了咖啡機,她興致沖沖地看著,後來那幾天每天都纏著他做咖啡,再後來,她的興趣又慢慢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她向來如此。

對待什麽東西,喜歡的時候會喜歡得不得了,一旦失去了興趣又能很快抽離,很快忘卻。他再清楚不過了,因為他曾經也屬於她......

把一切都安頓好後,庫洛洛終於離開了這個和她一起生活過那麽久的地方。

在去往友客鑫之前,他還是決定先去一趟雲野山莊。

他們真正相互確認心意的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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