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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裏只開了一盞小燈，把圍坐在地板上的三人的側臉照亮。
米爾榭邊在白板上記錄關鍵信息，一邊擡眼道：“明晚六點，有一位D.T先生會在新港碼頭和我們見面。他大概算脈絡的中高層領導。”
酷拉皮卡壓低眉眼：“所以我們還是沒法直接接觸到‘心臟’嗎？”
“暫時不行。”她輕輕搖頭，語氣冷靜，“D.T先生要親自驗貨。這方面的排查會很仔細。你得在他面前暴露窟盧塔族的身份，他才會相信你是投名狀。”
酷拉皮卡擡手撩起額前垂落的金發，露出眼睛，低低“嗯”了一聲：“我明白。”
米爾榭咬開筆蓋，在白板的“D.T”上重重畫了個叉：“他也得清理掉。凡是知道你身份的人，都要清理掉，以防後患。”
酷拉皮卡的眼神微微一動，流露出一絲不願：“……殺死他們嗎？那我們明天豈不是要殺很多人。”
米爾榭：“……”
她被這句話噎住了，只好端起水杯小啜一口，重新整理思緒。
然後，她淡淡反問：“那不然呢？別告訴我你原本的‘清理運行點’計劃，是把他們一個個都抓到警察局去。”
酷拉皮卡嘴唇翕動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輕咳一聲：“……我們繼續商量吧。”
“嗯。”她繼續拿起筆，把話題拉回計劃本身，“明天下午我和酷拉皮卡去貝爾蒙德新港碼頭。小金提前去脈絡老巢蹲點。”
“可我們不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啊。”酷拉皮卡下意識接話，隨即看向一直沈默的萊拉，想從她那裏得到補充。
萊拉似乎聽得太專註了，一時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小金”，回過神後，連忙紅著臉補充了一句：“對呀，我們不知道地點。”
米爾榭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從兜裏掏出來，放到三人中間，語氣平平道：“我今晚策反了一名蒙面男。他給了我不少信息，其中包括老巢的路線。”
酷拉皮卡的眼睛微微睜大，目光裏湧出敬佩，這讓米爾榭在心裏有些小得意。
她彎了彎嘴角，把音量鍵調到最大，點開錄音：“仔細聽。”
手機裏先傳出來幾聲雜音與風聲，隨後是少年平緩的陳述。
“我們一個隊十五個人，通常負責監視或追殺目標。D.T先生派了兩組來監視你，其中一組已經被你清理幹凈了。”
“D.T負責統領我們這些蒙面人的行動。他人……挺假的，就是喜歡陰奉陽違。我們經常看他諂媚更上層的領導，大家都不太喜歡他。”
“至於W.R先生，他的層級比D.T高不少，是我們這群人能接觸到的最高領導。他好像是近幾年才進入脈絡的，升得很快。”
聽見“W.R”兩個字母，萊拉猛地擡眼，看向米爾榭。
酷拉皮卡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異常，也擡眼，目光中流露出不解。
米爾榭只好按下暫停鍵，盡量簡短地解釋：“W.R的縮寫和我一個委托人姓名的縮寫一樣。當初就是他委托我去炸毀西儲第一中學。”
“那他豈不是要自己清剿自己的組織？”他困惑地追問，“是巧合嗎？”
米爾榭擺了擺手：“我也不敢確定。我原本想讓麥克撥給W.R，但電話沒有接通。”
酷拉皮卡他一只手抵住下頜，目光沈了沈。
米爾榭重新按下播放鍵。
錄音裏先出現她自己的聲音：“他主要負責什麽？”
麥克回答：“他主要負責脈絡客戶的資源管理，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這些不是我們能了解的。”
“W.R的同級還有四位，分別負責脈絡版圖下的不同領域。”
緊接著，麥克的語速變得更慢、更謹慎了些：“脈絡據點位於沿海公路西南端第一出口向西一千米左右的地方，是一座海邊的廢棄制船廠……”
後面是一連串的路線與地形描述：哪裏有崗哨、哪裏是倉庫、哪裏是辦公室……
聽著他的描述，米爾榭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副大概的平面圖。
最後，錄音裏又傳來幾聲雜音，戛然而止。
她把白板推到萊拉面前：“小金，你明天就在周圍蹲守。”
“好的，我明白了。”
商議結束後，米爾榭又把萊拉單獨叫到房間，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她壓低聲音道：“萊拉，明天趁著換班的時間，你帶著派遣來的管家去清理掉一批蒙面男，換上他們的衣服混進去。盡量多觸碰看起來實力強大的人和他們的車，種下‘火種’。”
“明白。”萊拉微微低頭。
“還有就是，隨時保持聯絡。”米爾榭從抽屜裏取出通訊用的納米耳機遞給她。
萊拉接過後把它緊緊握在手心裏，語氣懇切：“小姐您一定要註意安全。”
“嗯，我會的。”她對萊拉露出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
……
夜晚，米爾榭躺在床上，抱著抱枕輾轉反側。好不容易睡著了，擺脫不掉的噩夢又像潮水般侵蝕著她。
等她醒來時已是滿身冷汗，濕意貼在燥熱的皮膚上，混成一種溫吞的涼意。
她嘴唇微張急促地呼吸著，過了一會兒，起伏的肩背才慢慢平緩下來。
她從床上起身，想去廚房倒水。
萊拉已經開始行動了，屋內沒有她的蹤影。
整套房子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遠處空調發出的微弱嗡鳴，又或許是她的耳鳴。
然後，那陣祈禱詞又一次清晰地流入耳中，清澈、虔誠、像一條細細的溪流，把夜裏的濁氣一點點沖淡。
她停留在次臥門口，透過縫隙窺見少年在晨光裏清瘦的背影。
或許是因為她站得太久了，酷拉皮卡終於察覺到身後的視線。
“小銀。”他回頭，語氣關切，“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又睡不著了嗎？”
米爾榭怔了一瞬，指尖抵上木門。門緩緩被推開，摩擦發出輕響。
酷拉皮卡註視著她，看著門縫後那張臉一點點顯露，一寸寸從陰影裏被分割出來，卻依舊沒有絲毫溫度。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很冰、很漠然，像是某種野生貓科動物的眼睛——它緩緩纏住了你。
像是神經末梢被觸碰，他脊背某處驀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有點......不詳。
“我做噩夢了。”她歪了歪頭。
酷拉皮卡終於從剛才那一瞬的異常中回過神來，目光很快恢覆柔軟：“時間還早。你要不要過來坐一會兒？”
她點頭，慢吞吞地走過去，在床頭坐下。
長長的睫毛垂落著，嘴唇微動著，灰藍色的眼睛似乎飽含了許多無法訴說出口的困擾，最終一切的一切卻付諸東流。
她就那樣坐在這裏，空洞得像被掏空了，很安靜。
酷拉皮卡眉梢微動，這種沈默的氣氛似乎也傳遞到了他身上，周圍的空氣都隨之變得粘稠。
他只好從床頭拿起一本書，先開口：“我給你念書怎麽樣？我今天從外面書櫃裏翻到一本書，讀著還挺有意思的。”
她仍舊點頭，什麽話都沒說。
酷拉皮卡靜靜看了她幾秒，輕輕翻開書頁，語氣平緩地誦讀起來。
少年清越的聲音在晨光裏鋪開，倦意再次泛了上來。
直到越來越熟悉的情節流入耳中，米爾榭猛地睜眼，低頭看向他手中的那本書，胸口好像被堵住了一樣難受。
她試圖扯動嘴角。但她猜自己一定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的微笑。
她一把搶走酷拉皮卡手中的書，牢牢抱在懷裏，語氣不自然道：“你別看這本書了。”
“為什麽？”酷拉皮卡微微瞇眼，不解道，“我覺得它寫得很好。”
“你喜歡？”她幾乎不可置信地反問。
“嗯，我喜歡。”他認真地點頭，目光坦率，“女主的愛非常理想。她追求永無止境地靠近幸福，不斷自我割舍來走向上帝。為了世俗的愛而放棄信仰，那在我看來才是愚蠢的。”
她閉了閉有些酸痛的眼睛，完全沒聽進去酷拉皮卡的見解。
“你不許看。”她低聲重覆了一邊，“你不許看這本書了。”
“為什麽？你不讓我看也要給個理由啊。”
她抱著書，把臉埋進膝蓋裏：“你就是不許看了！這是我的書……我不想給你看。”
那種被兩股力撕扯的感覺又一次覆沒了她。她無法接受酷拉皮卡在給她讀庫洛洛讀過的書，無法接受他說喜歡這本書，更無法接受夾在中間的自己……
她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肩膀一下下輕顫著。
“小銀。”酷拉皮卡手足無措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後背，“是我不好，我不該亂動你的書。抱歉。”
她慢慢擡起頭，氣息仍有些不穩，低聲道：“……是我的問題，對不起。”
酷拉皮卡極輕地嘆了口氣，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卻依舊柔和。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著什麽，忽然問：“等事情結束後，你會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嗎？”
她眨了眨眼，咬緊下唇，用力點頭。
酷拉皮卡的神情從某種說不清的遺憾中漸漸散開，眉心舒展。
她垂眼盯著自己手中的書，忽然發現，剛剛被攥緊的心臟，好像也松了一些。
卻依舊很難過，她忽然很想靠過去。
下一秒，她極其輕緩地側過身，銀色的腦袋抵在他心口。
溫度、味道，完全纏住他的呼吸，房間像忽然變得逼仄，墻重重壓了下來。酷拉皮卡僵在原地，雙手無處安放，怕用力會太過刻意，又怕不抱住她會更糟。
最終，他只是青澀地環住她的肩膀。
“小銀，你在幹什麽？”他問，但話剛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熱意慢慢爬上耳根。
“我害怕。”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
“害怕什麽？”他吞咽了一下，“噩夢……還是今天要做的事？”
“都害怕……”
酷拉皮卡剛想收緊手臂，她往後撤開了一些。碎發淩亂地黏在臉頰上，她擡手撥開，又整理了一下衣角。
“謝謝你，酷拉皮卡。”她對他微微一笑。
那種空洞的感覺……似乎從她身體裏剝離了出來，又恢覆了往常那種精神的、值得依靠的樣子。
他眼神微微動了動，“嗯”了一聲，嘴角也不由自主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起身離開。
門合上的那刻，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酷拉皮卡擡手覆上自己的心口，那種不詳的感覺又一次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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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不行。”她輕輕搖頭，語氣冷靜，“D.T先生要親自驗貨。這方面的排查會很仔細。你得在他面前暴露窟盧塔族的身份，他才會相信你是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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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榭：“……”
她被這句話噎住了，只好端起水杯小啜一口，重新整理思緒。
然後，她淡淡反問：“那不然呢？別告訴我你原本的‘清理運行點’計劃，是把他們一個個都抓到警察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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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繼續拿起筆，把話題拉回計劃本身，“明天下午我和酷拉皮卡去貝爾蒙德新港碼頭。小金提前去脈絡老巢蹲點。”
“可我們不知道他們的老巢在哪啊。”酷拉皮卡下意識接話，隨即看向一直沈默的萊拉，想從她那裏得到補充。
萊拉似乎聽得太專註了，一時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小金”，回過神後，連忙紅著臉補充了一句：“對呀，我們不知道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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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個隊十五個人，通常負責監視或追殺目標。D.T先生派了兩組來監視你，其中一組已經被你清理幹凈了。”
“D.T負責統領我們這些蒙面人的行動。他人……挺假的，就是喜歡陰奉陽違。我們經常看他諂媚更上層的領導，大家都不太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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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爾榭只好按下暫停鍵，盡量簡短地解釋：“W.R的縮寫和我一個委托人姓名的縮寫一樣。當初就是他委托我去炸毀西儲第一中學。”
“那他豈不是要自己清剿自己的組織？”他困惑地追問，“是巧合嗎？”
米爾榭擺了擺手：“我也不敢確定。我原本想讓麥克撥給W.R，但電話沒有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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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明白了。”
商議結束後，米爾榭又把萊拉單獨叫到房間，反手把門輕輕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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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陣祈禱詞又一次清晰地流入耳中，清澈、虔誠、像一條細細的溪流，把夜裏的濁氣一點點沖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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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她站得太久了，酷拉皮卡終於察覺到身後的視線。
“小銀。”他回頭，語氣關切，“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又睡不著了嗎？”
米爾榭怔了一瞬，指尖抵上木門。門緩緩被推開，摩擦發出輕響。
酷拉皮卡註視著她，看著門縫後那張臉一點點顯露，一寸寸從陰影裏被分割出來，卻依舊沒有絲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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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神經末梢被觸碰，他脊背某處驀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有點......不詳。
“我做噩夢了。”她歪了歪頭。
酷拉皮卡終於從剛才那一瞬的異常中回過神來，目光很快恢覆柔軟：“時間還早。你要不要過來坐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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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眉梢微動，這種沈默的氣氛似乎也傳遞到了他身上，周圍的空氣都隨之變得粘稠。
他只好從床頭拿起一本書，先開口：“我給你念書怎麽樣？我今天從外面書櫃裏翻到一本書，讀著還挺有意思的。”
她仍舊點頭，什麽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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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清越的聲音在晨光裏鋪開，倦意再次泛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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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酷拉皮卡微微瞇眼，不解道，“我覺得它寫得很好。”
“你喜歡？”她幾乎不可置信地反問。
“嗯，我喜歡。”他認真地點頭，目光坦率，“女主的愛非常理想。她追求永無止境地靠近幸福，不斷自我割舍來走向上帝。為了世俗的愛而放棄信仰，那在我看來才是愚蠢的。”
她閉了閉有些酸痛的眼睛，完全沒聽進去酷拉皮卡的見解。
“你不許看。”她低聲重覆了一邊，“你不許看這本書了。”
“為什麽？你不讓我看也要給個理由啊。”
她抱著書，把臉埋進膝蓋裏：“你就是不許看了！這是我的書……我不想給你看。”
那種被兩股力撕扯的感覺又一次覆沒了她。她無法接受酷拉皮卡在給她讀庫洛洛讀過的書，無法接受他說喜歡這本書，更無法接受夾在中間的自己……
她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肩膀一下下輕顫著。
“小銀。”酷拉皮卡手足無措地伸手，輕輕摸了摸她後背，“是我不好，我不該亂動你的書。抱歉。”
她慢慢擡起頭，氣息仍有些不穩，低聲道：“……是我的問題，對不起。”
酷拉皮卡極輕地嘆了口氣，眉心微微蹙起，目光卻依舊柔和。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著什麽，忽然問：“等事情結束後，你會告訴我你真正的名字嗎？”
她眨了眨眼，咬緊下唇，用力點頭。
酷拉皮卡的神情從某種說不清的遺憾中漸漸散開，眉心舒展。
她垂眼盯著自己手中的書，忽然發現，剛剛被攥緊的心臟，好像也松了一些。
卻依舊很難過，她忽然很想靠過去。
下一秒，她極其輕緩地側過身，銀色的腦袋抵在他心口。
溫度、味道，完全纏住他的呼吸，房間像忽然變得逼仄，墻重重壓了下來。酷拉皮卡僵在原地，雙手無處安放，怕用力會太過刻意，又怕不抱住她會更糟。
最終，他只是青澀地環住她的肩膀。
“小銀，你在幹什麽？”他問，但話剛出口的瞬間就後悔了，熱意慢慢爬上耳根。
“我害怕。”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
“害怕什麽？”他吞咽了一下，“噩夢……還是今天要做的事？”
“都害怕……”
酷拉皮卡剛想收緊手臂，她往後撤開了一些。碎發淩亂地黏在臉頰上，她擡手撥開，又整理了一下衣角。
“謝謝你，酷拉皮卡。”她對他微微一笑。
那種空洞的感覺……似乎從她身體裏剝離了出來，又恢覆了往常那種精神的、值得依靠的樣子。
他眼神微微動了動，“嗯”了一聲，嘴角也不由自主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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