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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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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潛入

時間倏忽而逝。

白日將盡時,米爾榭換上黑色運動服,從床底翻出小刀,一把把藏進自己最順手的位置。

和酷拉皮卡一起坐電梯到地下車庫,她按亮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

坐在車裏,她又把準備工作過了一遍:酷拉皮卡手上的手銬要像那麽回事、眼罩要方便她隨時掀開、通訊設備要開著、武器要隨手能摸到……

她深呼吸了一下,踩下油門。

“酷拉皮卡,”她仍舊不放心地叮囑,“等會兒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沖動。一切按我的指揮行動。”

“嗯,我知道。”他語氣平穩答道。

“耳後的那顆納米通訊器沒法直接傳話,但可以傳遞信號。”她指尖輕碰了一下自己耳後,“響一聲代表危險,暫停行動。響兩下代表正常行動。響三聲是直接撤離。”

“我記住了。”

他的眼睛被眼罩遮住,米爾榭餘光裏只能看見昏暗光影下他線條清晰的側臉,下頜緊繃著。

不知為何,她也跟著緊張起來……或許更像是興奮,總之是一種腎上腺素在血管裏奔跑的感覺。

“別緊張。”她柔聲說。

“……嗯。”酷拉皮卡朝她的方向微微側過臉,“小銀,你也一定要註意安全。”

“我會的。”

一個小時後,車駛入郊區的新港碼頭。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荒涼。陳舊的機械吊臂覆著紅褐色鐵銹,海浪撲打著石地,澆出坑坑窪窪的水坑,濕漉漉地反射出車燈碎裂的光。

米爾榭把車停在入口處。

港口盡頭,一名身著黑色大衣、戴著墨鏡的男人孑立著。

米爾榭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就開始本能地探查。“圓”像透明的水波般擴散出去,橋洞底下藏匿的五股氣息瞬間無所遁形。

米爾榭:“……”

還好……雖然她沒帶五個人,但身上藏了五把刀,夠用了。

緊盯著盡頭的D.T先生,她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把酷拉皮卡扯了出來。

為了讓對方信服,她刻意動作粗暴地把他往前推。

看見他們靠近後,D.T放下了環在胸前的手,摘下墨鏡,露出一雙陰鷙的、狠戾的眼睛,像長期泡在臟水裏的玻璃珠,上面覆蓋了一層渾濁的汙垢。

米爾榭停在他身前兩米左右的位置,把酷拉皮卡向前推了一把:“你好,D.T先生。”

“你好。”D.T嘴角扯出一個虛偽的微笑,笑意未達眼底。他慢慢繞著她周圍走了半圈,看都沒看酷拉皮卡一眼,“小銀小姐,既然是談判,就要有誠意。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米爾榭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指尖在兜裏悄悄關掉與萊拉一直保持的通話,把手機遞了過去。

D.T伸手想去接的一瞬,她忽然把手往後一撤。

他動作一頓,眼神立刻變得兇狠。

米爾榭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不急不迫的從容:“既然你也說了談判要有誠意,不如先讓你的人從橋洞裏出來,如何?”

D.T叉著腰幹笑了一下,又轉了半圈,像被戳穿後想裝得體面,帶有暗示地朝她眨了眨眼:“你這小丫頭,還挺聰明。工作需要,相互諒解一下。”

米爾榭冷笑一聲,把手機收了回去:“別廢話了。你不是要驗貨嗎?看看滿意嗎?”

她又把酷拉皮卡往前推了推。

D.T瞥了一眼,“嘖”了一聲,語氣陡然冰冷:“你這是什麽意思?他本身就是我們要的人。拿他當投名狀,你想什麽呢?”

“那這樣呢?”米爾榭忽然擡手,扯下蒙在酷拉皮卡眼上的眼罩。

血紅瞬間從茶色的眼底翻湧出來。

那顏色像把夜色割開一道口子,連天邊的雲都像被壓低了一層,在昏暗下流溢出泣血般的幽光。

D.T楞在原地,揉了揉眼睛。等他想再看第二眼時——

米爾榭已經把眼罩重新蒙回去了。

“你……”他被震驚到一時失語,“窟盧塔族不是已經被滅族了嗎?”

“所以說,人不要總是半途而廢。”她唇角揚起起淡淡的笑意,像在真心分享一個有用的經驗,“D.T先生要是再往前踏一步,沒準就能看見這世界七大美色之一了。”

望著他瞪大的雙眼,她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可惜他現在是我的。”

D.T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眉頭皺出一道深紋,恨得牙癢癢。

他猛地拍拍手,橋洞底潛伏的蒙面男飛速竄出,齊刷刷站到他身後。

“怎麽?你想搶功?”她語氣漠然道,“我說過了,他現在是我的人。”

眼看著那群蒙面男蓄勢要沖上來,她從袖口抽出一把小刀,迅速架在酷拉皮卡的脖子上。

她現在不想和他們硬碰硬。對方人多勢眾,她還帶著個不會“念”的酷拉皮卡,打起來只會很麻煩。

而對付D.T這種唯利是圖的人,只需要換另一種方式,就能很簡單地把他拿捏。

“我不介意和你們同歸於盡。”她平靜道,“如果你想把他搶走去向首領邀功,我會立刻殺了他。到時候你也什麽都得不到。”

這招果然很有效。D.T臉色變得陰沈,最終還是擺擺手,示意手下退下。

為了真實,她把刀鋒貼得很近,但沒有壓迫皮膚。可酷拉皮卡的氣息卻明顯亂了。她只好一只手架著刀,另一只手從背後輕輕覆上他被拷在身後的手。

“別怕。”她的低語貼著他的脊背傳來。

她指尖試探性地、極其小心地觸摸到他溫吞的皮膚。酷拉皮卡攥緊的拳頭在哪一瞬間似乎松開了些。緊接著,他輕顫著回握住她的手,掌心帶著溫度和涔涔薄汗,把她的手指緊緊包裹住。

米爾榭擡眼,語氣放輕了些:“現在帶我去見首領。我會在他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

D.T眼珠一轉,不甘心地“嘖”了一聲,不耐煩道:“跟我上車。”

說完,他擡手招呼蒙面男離開碼頭,一群人黑壓壓地湧向停車處。

擦肩而過的一刻,米爾榭目光極其冰冷地掃了D.T一眼。然後,她松開了酷拉皮卡的手。

蒙面男開來一輛六座商務車。

她和酷拉皮卡被安排在最後排的位置。D.T坐在副駕駛,目光一瞬不瞬地透過後視鏡盯著他們,帶著不甘與恨意。

米爾榭沒有理會他黏膩的窺視,指尖悄悄輕碰了兩下耳後的納米傳訊器,示意萊拉他們這邊行動成功。

隨後她側眼看向身旁的酷拉皮卡。他肩頸線條依舊緊繃著。

此刻在蒙面男眼皮子底下,她沒法再通過觸碰來安慰他,思來想去,只能刻意放輕平日裏習慣性收緊的氣息與目光,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她在這裏。

酷拉皮卡……感覺到了嗎?

她一直在註視著他。

他好像真的感覺到了,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這讓米爾榭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D.T沒好氣的聲音從前排傳來:“你一直看他幹什麽?”

她緩緩收回視線,故意用悶悶不樂地語氣說道:“他很快就要變成首領的人了。我多看幾眼不行?”

D.T不屑地“切”了一聲,視線依舊緊緊黏在他們身上。

大概半個小時後,車駛入一座地下車庫裏。

蒙面男下車,動作粗暴地把她和酷拉皮卡拽下來。還沒來得及看清地形,他們被推擠著上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D.T對著電梯裏會反照的金屬墻整理衣領,又擡手理了理發型,這才轉向米爾榭:

“一會兒見到‘心臟’,說話要禮貌。記得替我說幾句好話啊。”

米爾榭目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隨口答應了,順勢開始打聽關於首領的信息:“一會兒見到他也要管他叫‘心臟’嗎?”

“那當然了。”D.T理直氣壯答道。

額……好中二,她沒忍住吐槽了一句:“那你算什麽?血小板嗎?”

旁邊一個蒙面男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D.T立刻瞪了他一眼,又惡狠狠盯向米爾榭,楞是沒有作答。

她繼續打趣道:“那憑我這個投名狀,加入脈絡後能到什麽位置?心臟的膜瓣行不行?”

D.T又“嘖”了一聲:“你這小丫頭話怎麽這麽多。”

米爾榭目移,但越想越好笑,於是抿了抿嘴,強迫自己不要笑出聲來。

“叮咚”一聲,電梯到站。

蒙面男推著她和酷拉皮卡往外走。

先經過了一道長長的鏤空走廊,側眼就能望見大海。夜色下海面翻湧,狂風呼嘯而過,把每個人的衣角掀起。廢棄大樓旁停著幾艘未建完的、只露出骨架的巨大船只,像某種被腐蝕了血肉的巨獸,在黑暗裏靜靜潛伏著。

米爾榭移開視線。

幾人很快就到達了另一棟樓,登上臺階,在頂樓的盡頭,一扇緊閉著的門映入眼簾。

風聲、海浪聲一下都遠去了,空氣裏淌滿了嚴肅的沈寂。

守在門口的兩個蒙面男上前一步,什麽都沒說就要來搜身。

米爾榭只好把刀一把一把抽出來,手機也遞了出去。

其中一個蒙面男從她手中接過刀時,帶著皮手套的指尖在她掌心劃了一下。

米爾榭猛地擡眼。

D.T嗤笑一聲:“你帶這麽多武器,是想幹什麽?”

她立刻裝作一臉窘迫的樣子,趁著撓後腦勺的動作,指尖輕碰了兩下耳後的傳訊器。

“我這不是怕你們坑我嘛。”她小聲嘟囔。

餘光中,身旁的蒙面男也伸手,趁著整理面罩的間隙,極快地碰了兩下耳後的位置。

同樣的節奏從通訊器傳來。

米爾榭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是自己人。

那名“蒙面男”壓低聲音道:“D.T先生,您也需要檢查。”

D.T不屑地擡起雙手:“檢查吧。”

“蒙面男”摘下手套,在他身上做例行搜查。

米爾榭暗暗開“凝”,看見D.T身上被觸碰到的位置正一點點泛起橘黃色的念氣,像被點燃的火星,緩慢擴散著。

是“火種”,是萊拉!

太給力了簡直!

她心裏很激動,但表面只是輕輕朝“蒙面男”眨了眨眼。對方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隨著鑰匙的擰動,沈重的門後發出齒輪機關咬合的輕響。

門被一點點推開。

在辦公室盡頭的陰影裏,一個頭發花白,脊背卻挺得筆直的男人孑立著,背對著他們。

加快的心跳,不知為何,漸漸變得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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