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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趣×追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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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趣×追悼

淩晨五點,貝爾蒙德市。

初夏的清晨來得很早,空氣裏裹著雨後濕漉漉的氣息,天空暈成一片灰蒙蒙的淺藍。靜謐的小巷裏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紅色跑車內,西索一只手托在下頜,視線落在副駕駛那張臉上,專註地註視著。

“嗯~”

帶著玩味的金眸瞇成狹長一線。

小蘋果的成長軌跡,比他預想得還要有趣呢~

“可以吻你嗎?”這句話,他問過她兩次,第一次在天空競技場,第二次在郵輪。

她從來沒有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只是遞來一只手。

只用一只手就把他吊起來了,真是聰明的小蘋果。

像遞來一根細細的繩子,往他脖子上一套,告訴他:他的靠近、他的興奮,都必須要按照她的方式來。

那種感覺,就像在盛夏,頭頂上是快把人曬化的太陽,汗水浸濕衣物貼在肌膚上,隔著布料、隔著空氣,隔著某種似有似無的距離,卻無法透氣。

胸腔被黏住,每一次呼吸都吸不滿,一切都是隔靴搔癢。饑餓的欲望被吊起,甜味在鼻尖晃來晃去,卻只能聞到味道。

……她也會有這種感覺嗎?

看著她安靜的側顏,西索的眉梢微微挑起。

想要一個人一直在你的視線裏。想要知道他有沒有把目光分給其他人。那種感覺在濕熱的空氣裏無限發酵,快要溢出來。

西索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車裏的空氣。

他的小蘋果……好像從被卷入漩渦裏的人,變成了漩渦本身呢~

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跳進去了。

她是小伊養大的孩子。他們很像。但她身上有小伊沒有的東西——

她會猶豫、會害怕、會後悔,像一把刀,你以為握在手裏了,卻會自己改變方向,甚至回頭刺你一下,再笑著說“我不是故意的”。

真討厭。真可愛。真想讓人把指尖伸進去試試。

偶爾流出的軟弱,像最柔軟的糖一樣,讓人沈浸在甜蜜裏,忘乎所以。

有時露出來的,又是那種冷靜的、倦怠的、讓人覺得像被鎖定了一樣的眼神,可預測又不可預測……很性感。

庫洛洛感受到了嗎?

那種給一點,又撤回一點的甜蜜。舔一口就想要第二口,想要第三口。到最後自己都分不清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是她本身,還是那種被玩弄的感覺?

所以跳進她的漩渦裏,很可憐,也真的會讓人興奮到渾身發抖~

西索想要把手伸進去,摸到跳動,感受到變化,甚至是刺痛。想要被她咬住,想要被留下她的痕跡,哪怕只是一點點就夠了。

那種會上癮的東西,太久沒有感受過了。

所以當她提出“監視庫洛洛”,西索久違地感受到一種近乎病態戰栗。

她終於流露出了那種“想要”的情緒。

他得到了一條線,一條可以把他牽回到她身邊的線。

西索會順著它走回去。慢慢的、耐心地、汗水浸透衣物那樣,一點點滲進去。滲到她習慣他的氣味,滲到她開始不自覺地,把他也當成自己的東西。

被庫洛洛享用過又怎樣?

好吃的東西,嘗過一次只會更想要。

西索不介意先被別人咬了一口。只要她也會咬他一口就好。

畢竟被搶走的玩具,怎樣奪回來,都可以吧。

西索愉悅地勾起嘴角。

美味的小蘋果,再長大一點。長成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樣子,然後讓他也一起溺死在裏面吧~

“呵呵……”他低低笑了兩聲。

緩緩從海平面升起的太陽將天空從灰藍過渡成淡黃。空氣中的水汽漸漸蒸發,翠綠的葉片泛出細膩的光澤,夏日的悶熱正一絲一縷纏住人們的呼吸。

昨夜燈火通明的商業區黯淡下來,西裝革履的人們陸續步入大廈。警車穿梭於城市脈絡間,悠長的警笛回蕩。早間新聞裏播報著本市最新的律所殺人案、小巷中的早市在晨霧中人聲漸起,一切都在蘇醒。

米爾榭揉了揉眼睛,在副駕駛內伸了個懶腰。

她沒有睡著,只是車窗外漸亮的天光閉著眼也能感受得到,所以她決定“醒來”。

側過頭,她撞上西索炙熱的目光,又無語地把頭扭回去。

在她裝睡的這段時間裏,對方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濕漉漉的羽毛,不僅撓得人癢癢的,還很黏膩……

就這樣盯著她,這家夥時不時發出幾聲糟糕又饜足的嘆息或是低笑,好像他對她很滿意似的。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醒來啦~小米路~你說要讓我送你去一個地方~去哪裏呀?”西索瞇起雙眼,語調比平時還甜膩。

米爾榭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開視線。

“去貝爾蒙德港口,皇家音樂號海難追悼會。”她快速說道。

西索一只手拖在腮旁,依舊盯著她:“怎麽忽然要去那裏?”

垂下頭去,她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怎麽說我們也算是那次海難的幸存者。去看看,很正常。”

西索點了點頭:“那我們就這樣去嘛?要不要和我一起換一身更合適的衣服~”

米爾榭低頭看向自己身上隨意的短袖,在那種嚴肅的場合好像確實不太合適,於是說道:“附近有沒有商場?先去看看吧。”

“嗯哼~人家好興奮啊,最喜歡和小米路一起逛街了。”西索滿足地勾起嘴角,“裝扮漂亮的小蘋果什麽的,最有意思了~”

米爾榭敷衍地點點頭。

基裘,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基裘,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跑車停在街角的咖啡店前,她去買了兩杯咖啡和三明治。

雖說車內部的空間很密閉,但大大的車窗可以完美地欣賞沿海公路的風景。

拂過臉頰的海風、空氣中潮濕的氣味、熱乎乎的三明治,讓她的心和胃都被一種愜意的滿足感填滿。

她回想起在天空競技場和西索相處的那一個月,那幾乎可以算得上她人生中排得上號的自由時光。

就像站在一面鏡子前一樣,站在西索身旁,每個人都會變成最真實的模樣。

不管是她那些被家裏人稱為“弱點”的情緒,還是腦海中不時冒出的各種奇怪想法,全都會被西索全部包容。

他為她自己都覺得羞恥的掌控欲而感到興奮,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值得奇怪的事。就連她現在要去追悼會,他也沒有多問。

所以在他昨天提出監視的請求時,米爾榭只是驚訝,並不覺得討厭。

她看向身旁開車的西索,問道:“那場海難之後,你是怎麽回來的?”

“當時人家在洗澡呢~掉到海裏後冷得暈過去了,再次醒來時,已經光著身子在沙灘上啦~”

“哦。”米爾榭面無表情。

“小米路呢?”西索反問。

她目光不自然地瞟向窗外:“……和你差不多。”

“嗯~你當時也在洗澡嗎?”西索慢悠悠追問。

“不是!”她連忙擺手解釋,“我是說,我也掉到海裏暈了,再次醒來時也在沙灘上。”

西索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商場。兩人一同走進一家服裝店。

米爾榭挑了一件黑裙子,簡單、嚴肅,去追悼會很合適。考慮到現場可能有媒體記者的鏡頭,她又選了件黑紗發飾,帶上黑口罩,正好可以遮住臉。

轉頭看向身著暗紅色襯衫、靠在櫃臺和櫃姐談笑的西索,她緩緩問道:“西索,你不換衣服嗎?”

西索懶洋洋地瞇起眼睛,“那種場合太嚴肅了,不適合我呢~”他盯著她身上的黑裙子,尾音上揚,“小米路這樣就很好看了~像要去參加一場很乖的儀式。”

米爾榭:“……”

西索笑道:“到時候我在車裏等你就好。”

“哦。”她點點頭,轉身去櫃臺結賬。

沿著海邊公路又開了一會兒,兩人抵達貝爾蒙德港口,也就是皇家音樂號航程的起點。

一推開車門,潮濕腥鹹的空氣撲面而來。今天的海邊罕見的風小。

米爾榭順著人流走上白色棧橋。一路上鮮花、信件、照片堆滿橋邊。人群中時不時傳來壓抑的啜泣。遠處海天一色,晴朗的天空也掩蓋不住沈寂的氛圍。

她在港口燈塔旁領了悼念用的白菊,走到棧橋盡頭,把它緩緩放入海裏。

成千上萬的白菊,隨著大海的呼吸輕輕起伏著。像有無數雙手,花瓣被白浪托起又放下,訴說著人們的思念。它們與陽光灑在海面上的波光交疊,碎銀般閃閃發亮,為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點亮一條路……

她走到靜默處,志願者遞來了一張卡片,上面寫著:“如您願意,可在此支持受害者家屬後續生活,以及搜救基金會的工作。”

她盯著這張卡片看了幾秒,猶豫了片刻。

紀念流程都走完後,米爾榭回到車上,系好安全帶。

“西索,你能不能送我去機場?”她問。

“嗯?小米路這麽快就要離開了嗎?”西索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人家還以為能多陪你一會兒呢~”

“我得回枯枯戮山一趟,昨天和伊爾迷說好了。”她打開手機,快速訂了張飛艇票。

“好吧~”

到達航站樓,與西索分別前,她把自己的手機遞給他:“之前說好的,把你的聯系方式給我。”

西索接過後,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敲了幾下,然後把手機遞回來。

米爾榭低頭看了一眼,西索在她通訊錄裏給自己加的備註是:

「我的」

米爾榭:“……”

她收回手機,嘴角扯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西索笑瞇瞇地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小米路,記住我們的約定哦~”

“記住了,記住了。”她敷衍道。

說完,她轉身走進航站樓,迅速把「我的」改成了「西索」。

......

回到住所後,西索沖了個澡,隨手打開電視。屏幕上正播報著午間新聞。

他端起玻璃杯晃了晃,冰塊與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輕響。

主持人的聲音從電視裏傳出:“本市最新播報。貝爾蒙德港口皇家音樂號海難悼念會已進行三天。基金會今日收到高達五億戒尼的捐款,捐款者匿名捐款,身份未知……”

西索眼底的光跳動了一下,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嘴角緩緩勾起弧度。

五億戒尼。

嗯哼~用錢把痛苦折成一張收據嗎?

這樣做……他的小蘋果,心裏會好受一點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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