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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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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犽×夢境

昨天晚上,奇犽做了一個詭異至極的夢。

夢裏,少女被懸在揍敵客的地牢中,垂著頭,蒼白的臉頰沾著飛濺的血痕和淩亂的發絲。她的神情像是痛苦……又或者不是。他始終看不清那是什麽表情。血順著身體緩緩滴落,她無意識地蹭了蹭腳踝,似乎想抹去那黏膩濕冷的感覺。

奇犽想走近,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膜一樣,剛想靠近一點點,頭就劇烈地痛起來,無論如何也無法穿透那層結界。

黑發男人跪在她身側,伸手環住她的腰。他把臉貼在她小腹的傷口上。血、黑色的頭發、銀色的頭發,糾纏在一起,兩道影子在石墻上交織在一起,幾乎要融為一體……

一種奇異又陌生的感覺從胸口升起,如同纏繞心臟的荊棘,瘋狂蔓延,一圈圈收緊。不屬於他的痛楚、沈溺的、失控的、過於貼近的東西,密密麻麻紮進心底。奇犽的胃猛地痙攣了一瞬。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男人是誰。

伊爾迷的頭機械地、一點點轉過來。舌尖輕舔去嘴角的血漬。

看見奇犽的那一瞬,他微微挑眉,雌雄莫辨的聲音直接回蕩在他腦海深處。

“小奇,你在看什麽?”

奇犽驟然驚醒。

冷汗順著脊背滲出,被浸透的睡衣貼在身上。他猛地坐起,大口喘氣,耳廓紅得幾乎能窺見底下的血脈,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那個女人是誰?

大哥為什麽會出現在他夢裏?

為什麽大哥能看見他?

奇犽死死咬緊後牙,忽然想起下午在地牢看到的那一幕,一種荒謬感混合著羞恥感將他徹底淹沒。

“啊……怎麽會這樣……”他擡手捂住雙眼,輕聲自語。

翌日清晨,奇犽掀開被子,沒什麽精神地換好衣服,早早站到米爾榭的房門口等待。他懶散地靠在走廊裏,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點。

門被推開了,他急切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皮膚接觸的瞬間,像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他想縮回手來,卻又被她拉緊。

然後,越過她的肩膀,他看見伊路哥從她房間裏走出來,泰然自若地整理著袖口。

“小奇,你找她有事嗎?”伊爾迷問,語氣溫和。

他連忙答道“沒事”,轉頭就跑。

可惡……昨天到底發生什麽了,他好想知道。

為什麽大哥會從她房間裏出來?他沒有再對她做什麽吧?她身上看不出傷,表情也很自然……太自然了。

啊,好煩。這到底是什麽感覺?

有點像某種說不清的……被侵犯了邊界的煩躁。

接下來,是一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揍敵客早餐。

餐桌上,米爾榭切著面包,看向身旁伊爾迷眼下淡淡的黑青,又露出了那種“關懷傻子”的眼神。

然後她轉頭,撞見奇犽。

這小子不知道在想什麽,手中刀叉還在機械地動,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伊爾迷。那目光有種說不上來的……距離感,不是平時那種恐懼的眼神,甚至帶著一點不甘心的、微妙的敵意。

伊爾迷擡眼,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語氣溫和道:“小奇,一直盯著哥哥看,是有事要說嗎?”

奇犽連忙搖頭,目光匆匆掠過米爾榭的臉,又迅速低下頭繼續吃飯。

餐後,奇犽神秘兮兮地拉住米爾榭的袖口,說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講。

“什麽事,不能在這兒說嗎?”她一頭霧水。

奇犽咬牙道:“你小聲點,跟我來就是了!”

她雲裏霧裏被他拽著走。奇犽帶她繞開主廳,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一關上,他立刻反鎖。趴在門旁聽了幾秒,確定外面沒有腳步聲後,他扣著手指,在她面前踱步幾圈。

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他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我帶你逃走吧。”

“……哈?” 米爾榭一臉茫然。

看見她這個反應,奇犽從脖子到臉都要冒煙了。他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我們離伊路哥遠遠的!再也別回枯枯戮山了。雖然我現在還打不過他,但我會變強,我保護你,不讓他再……”

“等等。”米爾榭在腦海中反覆咀嚼著他的話,終於抓到重點:“伊爾迷欺負你了?所以你想讓我帶你逃走?”

“不是!”奇犽急得圍著她繞了半圈,越走越快,最後挺直脊背,義正言辭說道,“我不想讓他再逼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了!”

說完,他目光飄開,小聲補了一句:“你怎麽這麽笨……”

米爾榭依舊不解:“……他沒有逼迫我啊。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誤會?”奇犽瞪大眼睛。

她大腦飛速運轉著,自己和伊爾迷到底是做了什麽事能讓奇犽產生誤解?

下一秒,她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語氣還很輕松:“啊,小奇,是這樣的,昨天我和他鬧了點小矛盾……真的沒什麽。”

“……小矛盾?”奇犽眉心微蹙。

“對呀。”她得意道,“教你一招,以後伊爾迷再欺負你,你就不理他,或者跟他說不要他這個哥哥了,可管用了!”

“……真的?”奇犽看她的目光忽然變得微妙起來,不是對伊爾迷那種疏離感。她也說不清,於是幹脆湊近,親昵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

“你的小腦瓜裏每天都在想什麽呀!”她笑著說道,“大哥沒那麽壞,他只是這裏有點問題。”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奇犽躲開她的手,像只炸毛小貓:“好吧好吧,隨你了……不過你還是理他遠點比較好,他沒有心。”

她溫柔地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也是這樣的。恐懼、想逃、把離開當成唯一的解決辦法。

她把奇犽摟過來,想故意惡心他一下,語氣輕飄飄地說:“誰說他沒心了。除了他自己,伊爾迷最愛的人就是你了,小奇。”

這句話倒是事實,可說出來的一瞬間,她心裏某塊地方像漏風了一樣,涼了一下。

唔……好奇怪。

奇犽嫌棄地撇撇嘴:“誰要他愛呀,太恐怖了。”

她又把奇犽摁住揉了揉他的腦袋,忽然發現一段時間不見,他已經和她差不多高了……長大了些,但還是很小屁孩。

過了一會兒,米爾榭從奇犽房間中走出。

一道人影正站在走廊拐角。深紫色和服垂落,瓷娃娃般的面容沒有溫度,嘴邊那顆小痣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感受到黏在她身上的幽幽視線後,她回頭。

柯特在暗處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那目光說不上友善……又是一種黏膩又濕冷的微妙感。微妙這個詞,她今天用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詭異。

她緩步走向柯特,聲音放輕:“柯特,你要去找奇犽玩嗎?”

柯特偏過臉,輕輕搖搖頭。

“……那你站在這裏幹什麽?”她總覺得,他就是來找奇犽的。

“沒什麽,只是來看看。”柯特禮貌答道。

“看看什麽?”

柯特垂著眼,沒有回答。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米爾榭最終放棄追問。

她轉身邁步,身影即將消失在走廊盡頭時,背後飄來稚嫩的童聲。

“米路姐都有大哥了,為什麽……”

“什麽?”她猛地回頭。

柯特仍垂著眼,指尖揪著自己的和服袖擺,整個人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的人偶。

“沒什麽。”他平靜地說。

“……哦。”

好詭異。為什麽感覺今天全家人都不太對勁。米爾榭抱著這種擔憂與惶恐,度過了一整天。

夜幕再度降臨時,某人又一次抱著枕頭出現在她房間門口。

米爾榭:“……”

她一把推開伊爾迷,沖出房門,徑直來到他房間。梧桐站在門前,正組織著管家們重建伊爾迷的臥室。

她擡眼掃了一圈,明明已經裝修得差不多了呀,於是問道:“梧桐,他房間現在還不能住人嗎?我看裝修得挺好的。”

梧桐瞥了她一眼,低頭禮貌回道:“伊爾迷少爺的床單枕套都是手工真絲。管家院這邊正在吩咐工匠重做。”他翻開手中的筆記本,繼續說道,“預計還需要三天。”

“三天?!”米爾榭差點笑出聲, “他是豌豆公主嗎?他睡我床也沒事啊。”

梧桐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一定在怪她把伊爾迷的房間拆了,讓他徒增工作量,米爾榭心想。

她不死心繼續問道:“一套備用的都沒有嗎?”

“沒有。”

“……啊這,伊爾迷平時不換床單嗎?”

像是強壓著不耐煩,梧桐額角的青筋微微一跳:“米爾榭小姐,這幾天伊爾迷少爺的房間住不了了。”

“……好吧。”她蔫蔫說道。

看見她垂頭喪氣的樣子,梧桐眼神動了動,最終只是推了下眼睛,輕咳一聲。

回到房間後,某只大黑貓的呼吸已經平穩了。

她嘆了口氣,掀開被子躺下,翻來覆去半天好不容易睡著,卻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裏,枯枯戮山訓練室,空蕩蕩的房間裏有兩道模糊的人影。

她走近了些,一道白色人影坐在椅子上,年齡、性別、面容,全都看不出來,只剩輪廓。

而伊爾迷正單膝跪在它身旁,握著它的胳膊,像在檢查傷口——那上面有一道血痕,像是直接從白紙中滲出來一樣詭異。

聽見她腳步的聲響後,伊爾迷側頭,低聲道:“米路,用你的念能力幫它治愈傷口。”

米爾榭蹙眉:“它是誰?”

“枯枯戮山新來的管家‘……’。”

它的名字像是自動被她大腦過濾了一樣,聽不清楚,或者說它本身就沒有名字……

“你不是說,我的念能力不能給外人用嗎?”她聲音幹澀。

伊爾迷歪頭:“它是這一期非常有天賦的實習管家。”

“……所以呢?”她盯著那道白影,“你要為它破例?”

他看著她,停頓了一瞬,緩緩說道:“米路,不要無理取鬧。”

那幾個字落下,眼前的畫面像是鏡面般忽然迸裂。碎片紮進她的身體裏,像是無數細根針,隱隱刺痛。透明的碎片被某種線牽引著,流動著。她在其中看見不同的畫面,聽見不同的聲音。

她看見伊爾迷親自教它揍敵客暗殺術,動作耐心,語氣平穩,偶爾擡手摸摸它的頭作為獎勵。

為什麽……為什麽?

下一瞬,那道白色人影被吊在揍敵客家地牢。伊爾迷站在它面前,親手握鞭。

為什麽管家院的人輪得到伊爾迷親自懲罰?

為什麽他連懲罰都要親自執行?

她捂住自己狂跳的胸口,轉頭,另一幅畫面撞入眼底。

它似乎遇到了什麽麻煩事。伊爾迷站在一旁,語氣冷靜地說道:“交給我處理。”

這些碎片被透明的線穿引著,匯聚成一個光點。伊爾迷站在發光的盡頭,望著她的眼睛,平淡說道:“米路,它做得很好。你要多向它學習。”

……憑什麽。

它憑什麽?

一種陰暗的、隱秘的暗流在她身體裏瘋長、蔓延,一寸寸撕裂心臟,最終將血肉腐蝕成一灘發黑的爛泥。

黑色,這就是伊爾迷賦予她的色彩。紅色的,絕對的安全;藍色的,蝕骨的恨意;綠色的、病態的依賴……所有顏色糾纏在一起,最終都歸於漆黑、一灘爛泥。它叫囂著在胸腔裏頂撞,要沖出某種屏障,想把一切吞噬殆盡。

她一步步走上前,不可置信地看著伊爾迷,眼尾泛紅,帶著哭意輕聲問:“……你不要我了?”

伊爾迷歪了歪頭,古井無波的黑眼望著她,沒有回答。

為什麽不回答?

為什麽不回答?

她猛地驚醒,擡手擦去眼尾濕潤的涼意,側頭看向身旁的人。

他睡得很平靜。薄薄的眼皮、抿成一條線的嘴唇,精致的眉眼線條……睡姿也像他醒著的時候一樣,一絲不茍。

她微微喘息著,把手伸進被子裏,摸到那片溫度,把他的手帶出來,放在自己掌心裏,十指相扣,像終於抓住了他。

下一秒,尖齒刺入皮膚。啃噬著,腥甜的血液湧入口腔。混合著她的淚水一起,透明的血色液體落到床單上,暈開一小片。

“米路,你在做什麽?”

像做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一樣,她身體猛地顫了一下,立刻松開他的手,召喚出念獸,抹去他手上的咬痕。

“……沒什麽。”她緩緩對上伊爾迷的視線。

又是那種……奇怪的感覺。

伊爾迷盯著她看了幾秒,又低頭盯著自己的手背看了幾秒,嘴角一點點勾起弧度。

“這是懲罰嗎?”他低聲問,“我做錯了什麽?”

她煩躁地移開視線。

他做錯了什麽?他錯在在她的夢裏對別人那麽好。

當然她不可能這麽說,這也太奇怪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是嫉妒嗎?或是吃醋?對一個連面容都沒有的、不知男女的管家......

心跳逐漸加快,她被自己的占有欲嚇到了。

於是沒有回答,她重新躺回被窩裏,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把自己縮了起來。

過了幾秒,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以後無法再用庫洛洛去刺伊爾迷了。

換位思考一下......挺難受的。

“……對不起。”她極輕地說。

伊爾迷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明天媽媽回來了。”

“……哦,我知道了。”

翌日一早,基裘果然出現在餐廳裏。

有她在,揍敵客家的早餐終於不再沈在詭異的寂靜中了,因為隨時充滿了基裘的指點聲。指點每個人怎麽吃、怎麽穿、怎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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